小说下载尽在书香门第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寻找夏天的雪】整理!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桃疆》作者:莫一一
文秀网2013.7.12完结
作品简介:
桃疆知道自己忘掉了很多很多东西,她却从未想过为何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满是美好幸福,幸福得有一种诡谲的气息。她不知道自己那些大段大段的空白里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东西,更没想到有一天会循着仇人的回忆去找寻自己丢失的时光。
当真相随着记忆的推移一点点揭开,到最后才明白,一切恩怨纠葛,或许皆是命中注定,无关爱恨,无关风月。
而她和楚凉之间,究竟是爱情,是亲情抑或只是依赖,谁能说得清呢。也许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千言万语实不足为外人道。
内容标签:架空历史,日久生情,领养,复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瑜,桃疆 ┃ 配角:桃桃,季烈,红颜,凌书 ┃ 其它:铃音,白木
☆、【一】楚凉·挑战
四野皆是一片苍茫,积雪覆盖的山路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努力的攀爬着。
付清辉撑着膝盖轻轻的喘了口气,不是不知道天山上长年冰雪不化,只是没见到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来除了白色什么也没有的世界是这样的令人震撼,令人绝望的震撼。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身后是自己踩出的一排望不见尽头的足迹,满山巨石枯树无一不覆满了白色的雪,感觉不到一点生气。心头忽然便拂过一阵惊悸,自己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死?
若不是心中那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一定早就走不下去了吧。可是,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半途而废啊,明明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喂,你也是来找楚凉比武的?”身后,突兀的响起一把清脆的声音。
付清辉一惊,他居然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手移到腰间的剑柄上,他缓缓的转过身来。
红衣少女倚着枯树,闲闲的抱臂而立,冷冷的打量着他。付清辉不自觉的呆了一呆,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只是于这一片死寂的苍白中忽然见到一名确实非常美丽的女子,一时之间形成了很强烈的视觉上的冲击。
“你回去吧,楚凉是不会见你的。”少女的声音冷漠的像这满山的冰雪。
付清辉收回心神,知道少女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但他千里跋涉而来,怎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放弃。“在下既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无论如何都要和楚大侠比上一比。”
“楚大侠?”少女忽的冷笑一声,“原来,只要武功够高强就可以被称作大侠了。”她顿了顿,微微一哂,“那么,我赢了你的话,你是不是也该称我一声女侠?”
付清辉愣了愣,他原以为这名少女定是楚凉的徒弟,如今看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
“想见楚凉的话,先打赢我再说吧。”话音方落,她一挥手抛开漆黑的剑鞘,几乎是同时,耀目的剑光便袭到了付清辉面前。付清辉急退三步,腰间“长庚”方得出鞘,带起一声轻啸,湛湛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剑。
额头微微渗出汗来,他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使出的剑招居然会这样的霸气。
少女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赞扬还是讽刺,付清辉这才看清她手中的这柄的剑——寻常的剑通常长约三尺,而她手中的这一柄竟有四尺多长,剑身极窄,看起来倒和扶桑国的武士刀有些相似,但它却又实实在在是一柄剑。
女子脚下轻轻一弹,自如的收了剑,遥遥的以剑尖指着付清辉,扬了扬眉道,“得罪了!”
剑势起,卷起满地的雪花如飞絮。付清辉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八个字——美人如火,剑气如虹。眼前忽的一亮,一片光华艳盛泉涌般乍开乍敛,那寒极的剑气便逼近了自己跟前。
付清辉急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挥剑去挡,那剑却蓦地转了方向,斩落了他鬓角的一缕碎发,而后没有片刻停顿的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复又袭了回来,行云流水般找不到任何破绽。付清辉手忙脚乱,仅仅是勉力招架都已有些力不从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直到那冰凉的剑身贴上了他的脖颈,少女利落的收剑回鞘,对他道一声,“承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顷刻间,他感到一股绝望,枉费自己苦练十几年剑法,居然就这样败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手中。手一软,被震得发麻的手指再也握不住掌中的“长庚”,跟随了他十年的佩剑发出一声闷响跌进了柔软的雪地里。
慢慢的走过去,捡起了长庚递给他,“你连我也打不过,要怎么和楚凉比?”这话听起来很是折辱人,但她的语气告诉付清辉,她没有任何羞辱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付清辉呆呆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剑,却没有接只懵懵的问道,“你……是谁?”
“你并不是第一个败在我剑下的人,而是第三十一个。”少女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的说了这么一句。付清辉一愣,只见少女对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孩子般得意,“输给我也没那么丢人吧?”
被这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晃了眼,付清辉心头一暖,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吗?
“真的有楚凉这个人么?”他怔怔看着她,心中却想,她会不会就是楚凉?他知道自己这想法很荒谬,但是——江湖中没有人知道楚凉的过往,或许正是因为他出现时做了伪装,未曾以真面目示人。
“我不是。”少女突然开口,付清辉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尴尬的挠了挠,他讪讪解释,“姑娘剑术出神入化,在下……在下井底之蛙……”
“回去吧。”少女自嘲一笑,俯身捡起搁在一边的包袱递给他,“里面装的是干粮和水囊,应该够撑到你下山的了。”
付清辉抱着包袱,心中踟蹰,他忽然不想走了,即使这里冰天雪地,四季无春。“姑……姑娘,不知天山派可还收弟子吗?”
闻言,少女笑了一声,“我真是好奇,天山派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门派,楚凉不过是住在这里,顺便收养了些孤儿而已。你是孤儿吗?”
付清辉本能的摇了摇头,于是她也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个很遗憾的神情,“那便没办法了,我们山庄只收留孤儿。”
“为什么?”付清辉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因为啊……”她望着远方摇头笑了笑,“楚凉说,我若不收这些孤儿,他们会冻死饿死。至于那些想学武,多得是门派收徒。若失山庄能力有限,养不起那么多人。”
这话乍听起来分外奇怪,可仔细想想却让人无可反驳。付清辉默了一下,刚想开口。少女快他一步,很了然的道,“不用说了,楚凉谁也不见。”
付清辉的神情顿时有些沮丧,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赶到这里,败得这般彻底不说,竟连楚凉的一面都见不着,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楚凉是谁?其实江湖中没有人真正知道。
此人出身不详,师承不详,年龄不详,甚至连楚凉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名也无人知晓。
六年前他初次出现在江湖中,自天山一路南下,剑挑中原各大门派,身经百战而无一败。武林盟上,那一剑西来断金戈,剑神之名自此响彻江湖。
然而,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剑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剑神的美誉毫不在意。再然后,他便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返回了天山,自此再未踏足江湖。
总之,楚凉是一个武功高强,深不可测的怪人,是一个被各种流言渲染的格外神秘的传说。
——————
啦啦啦,开新文了,试着尝试另一种风格,希望大家能喜欢。
☆、【二】天山·若失
“他不肯见生人,那我偷偷的看看他总可以吧?”丧气的沉默一阵,付清辉语带乞求的望着她。
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少女睨他一眼冷淡道,“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一个怎么就这么想见楚凉呢?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付清辉一脸憧憬仰慕,“剑神楚凉,那可是不世出的用剑天才,对我们习剑之人来说,若不能于之见上一面,将会是终身的遗憾。”
“什么剑神,我还剑仙呢,不过是个剑术还算高明的人罢了。”少女撇了撇嘴,极度不屑,“我和你说,传说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见不到对你来说是一辈子的遗憾,但见到了你一定会遗憾一辈子,我保证。”
付清辉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他长的很丑吗?”
这话听得她心里一乐,面色却不动声色,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每天对着他,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她说的倒是实话,只是这噩梦和楚凉的长相无关。
付清辉却信以为真,虽还有些不死心,但见少女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也知道相见楚凉是不可能了。只得不情不愿的告了辞,沿着来路磨磨蹭蹭的下山去了。
走出很远后,付清辉忍不住回头。高高的山岗上,红衣少女还站在那里,似乎在目送自己离去。心中一阵欣喜,连忙抬手冲她挥了挥,而后喜滋滋往山下走去。
少女没有做出回应,因为她根本没看见付清辉的动作,所谓目送不过是付清辉的自作多情,其实她只是想站着发会呆。
他们住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叫天山派,它真正的名字叫做若失山庄,楚凉取的,她不止一次耻笑过这名字,真真是矫情之极。不过,江湖上,没有人进过若失山庄,也没什么人知道若失山庄这个名字。正是因为没有人见过,所以才被传得分外神秘,莫名生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天山派来。
其实,若失山庄一点也不神秘,一点也不奢华,反而有些清冷。
若干间青瓦白墙的房子,连成一片,就如最平常的村落一样,只是建在了一片冰雪之中。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海,四季无春,永无花开。
她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长期居住。她已经想好了,若再一次拼尽全力还是报不了仇,她就放弃。
丢掉如今的一切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到处走走看看,一个人好好的生活。说是丢掉一切,其实她原也身无长物,身上所有无一不是楚凉给予的,甚至包括她的名字——桃疆。呵,桃疆,真是奇怪的名字。她冷冷一笑,这是楚凉赏赐给她的名字,如果要离开当然也是不能要的,或许她该花点时间替自己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这七年来,她只为仇恨和死人活着,已经快变的疯狂了。以后的日子,她只想为自己而活,过自己向往的生活。
身后,皮靴踩踏着厚重积雪渐渐走近,一个平凡无奇的声音说道,“几日不见,你的剑法又进步了!”
来人长了一张极其平凡的脸,穿着一身普通之极的灰袍。桃疆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样的人和别说是和剑神,和什么神都扯不上关系!一眼看去,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且还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
桃疆不语,慢慢的转过身,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心头一片茫然——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不败的吗?自己究竟要怎么努力才能赶上他,才能……杀了他!
她自认根骨不差,于武学方面的造诣也是得到公认。只可惜,她的对手是个百年不遇的武学天才。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苦涩。他是百年不遇的天才,而她只是个凡人。所以,他们之间的差距,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既生瑜,何生亮……这种感觉不悲哀,只是很无望。
楚凉却不知道她心中的心思,走过来,自然而顺手给她披上斗篷。桃疆眼神一闪,却没有动,任由楚凉带着暖意的手指轻轻划过颊旁,很细心的帮她理好领口的火鼠皮毛,让她冻得冰凉的小脸整个埋在温暖的皮毛中。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过程中,他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怜惜爱护之意。
似乎对他这样的眼神相当不满,桃疆一抬手推开了他,冷冷的声音越过肩头,传入楚凉的耳中,“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在楚大侠面前卖弄。”
“小桃,你为何总要这样说,你的武功真的很好了。”楚凉轻轻的,口气虽无奈,却有疼爱之意在其中。
“可是,对于我的目标来说,这样的武功的确差得很远。”她一扭头和楚凉错身而过,没有任何表情,“你不会忘了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打败你吧?”
楚凉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意已经从眼中褪去,化为一片冰凉。他怎么会不明白,桃疆这话说的桀骜,却已经够收敛含蓄,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杀了你”吧。
这样的对话这些年中在他们之间已经进行了太多次,多到他早已能够坦然面对。上前两步,他拉住桃疆,淡淡的开口,那是一种浑不在意的语气,他说,“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的,不过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这样的语气让桃疆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冰凉的剑柄。
是的,该出发了,她深吸一口气。每年的今日,她和楚凉都会去一个地方,也只有每年的这一天,他们之间才会有难得的和谐。
若失山庄,原本不叫若失山庄,楚凉原本也不叫楚凉。只是在那个叫做楚地的地方,他失去了所有,一颗心凉透,自此数年,只能惘然若失。
桃疆眼神一黯,终究是默默低了头,任楚凉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从背后看去,那两道背影,一红一灰,相携而行。明明是非常亲昵的举动,却又无端的生出一份无法逾越的疏离。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凌书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之间的心结到底何时才能够解开?他们究竟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亦或是不敢明白!
——————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以为这就是一个有点狗血,关于复仇的故事。但请相信我,其实这不是真相!
☆、【三】洞窟·七年
他们此行要去之处乃是一个被楚凉称作“冰天雪地”的洞窟,对此桃疆再次对楚凉的起名能力感到无力。之所以将这个洞窟叫做“冰天雪地”只是因为此处明明离天池最近,却是这天山之中最为寒冷的地方,洞窟之中的寒冰日积月累,千年不化。
此洞虽然也在天山上,但天山何其大。他二人清早自天山派出发,虽未刻意赶路,但走得也绝对不慢,即便如此,到达目的地时也已过了午时。
“冰天雪地”很大,与其说它是一座洞窟,倒不如说是一座大自然鬼斧神刀开凿出的山中宫殿。楚凉将这座巨大的山洞里挂满了白色帐幔,使其愈发显得空旷清冷。
自踏进入“冰天雪地”后,楚凉便未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良久良久,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洞壁上的画像,眼中满是往事已矣的感伤和悔意。可是,那画中之人分明就是桃疆,实在令人费解他为何会流露出这样悲怆的神情?
桃疆裹紧了身上皮裘,懒洋洋倚在洞口,一脸漠不关心之态。
那画上的女子不是她,尽管她和画中人看起来那么相像。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画中之人叫做傅红颜,据说是她的亲姐姐。为什么要用“据说”?因为这是楚凉告诉她的,而她本人对于这个姐姐则是完全没有记忆。
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桃疆冷冷抬眼,画中之人的确美丽,当得起花容月貌四字,只是——傅红颜,真不知是谁起的破名字,自古红颜多薄命,叫红颜就够倒霉了,居然还这么悲催的姓傅,一听就好似注定要被辜负似的。落到今日这种下场,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倒了八辈子霉的名字有关。
缓缓垂下眼睑,她觉得有些烦躁,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打心眼里很讨厌这种相像。说来也真是讽刺,这世上长得半点不像的姐妹有很多,她却与姐姐宛若双生,老天还真是爱开玩笑。因为讨厌这种相似,自九岁起她便再也没有照过镜子,如今整整七年了,若不是每年来看看这幅画,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长成了什么模样。
当然,即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生的不错。看看那些个来挑战楚凉的少侠们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惊艳神情便知道了。可惜,容貌美丑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
七年前的今天,她亲眼见证了那场噩梦,从那之后,她的人生便只剩下一件事——练好武功,杀了楚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闭上眼,环抱在胸前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那一年九岁的自己孤零零站在血泊与尸体之中,恨恨瞪着一身灰布长衫的年轻男子,咬牙忍住泪水,宣战一般道,“今天你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不知是不是这句天真无知的话让楚凉觉得可笑,他真的没有杀她。不仅没有不杀她,还她带在了身边,给了她桃疆这个名字。在武林盟一战成名回到天山后,大约是因为太无聊,楚凉甚至开始教她武功。
无声的掀了掀唇角,她嗤笑一声,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天真,竟然以为只要好好练剑,过不了多久,就能杀了楚凉为爹娘报仇。可现在,她已经十六了,却依旧未能心愿得偿。
楚凉不愧是被众人称作剑神的人,这七年中的无数次交手让她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以她的武功,想赶上楚凉,只怕再练个十年也还是徒劳。这个认知让她很受打击,也让她明白虽然世人总说“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真有“天才”这种生物的存在,很不幸,她的仇人楚凉便是这种人。
幽幽的叹了口气,为转嫁心中那股郁结不快,桃疆走进洞窟,一手抱起琴案上的古琴,一手拎起软垫寻了个角落席地而坐,冷冷看一眼呆呆伫立的楚凉,她垂下眼信手弹奏起来。
随着桃疆的琴音响起,楚凉的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仿佛一眨眼,七年的时光便从指缝间偷偷溜走了。人们常说,痛苦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慢,为何他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不够痛苦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惊,楚凉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和傅红颜在一起时的情景,那些他以为自己永生难忘的场景。
呆了一呆,他才听出桃疆所奏的是一曲“凤求凰”。模糊的记忆一点点被唤醒,“凤求凰”啊……这是红颜当年最喜欢的曲子呢。那时候,她曾笑着说,“苏郎,这支曲子,我只为你弹奏,好不好?”
楚凉有些恍惚,是了,那时候,他的名字还叫做苏瑜!不是楚凉,更不是什么剑神,只是一个悠闲自得,寄情山水的读书人。那一年,轻轻松松考中举人的他于各地间游历,到达楚地时刚好身上的盘缠用完,又刚好傅家贴出了寻找西席的告示,于是他便成了傅家大小姐傅红颜的教席先生。
说起来还真是造化弄人,各种巧合碰在一处便硬生生牵扯出了他和傅红颜的这一段孽缘。
一曲终了,桃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没有了琴声的萦绕,楚凉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眼角余光触及到角落中的桃疆,她低头玩弄着琴饰,眼睛遮在发丝的阴影中。
楚凉忍不住又是一阵恍惚,几乎收不回目光。她不是红颜,不管她们长得多么相似,她们终究不同。即使在弹奏最温柔的乐曲,也掩盖不了桃疆与生俱来的孤傲。
半晌,当山洞中的空气仿佛也因安静而凝固了,桃疆极缓慢的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楚凉一眼,“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已经到第七年了……”
楚凉一凛,他居然……居然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桃疆没有看见楚凉的异样,她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微踮着脚,用力按下石壁上那块天青色的石头。
☆、【四】冰棺·往事
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后,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被推上地面。
楚凉怔怔的看着这具冰棺,不知怎的,心中竟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迟疑的站在原地。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桃疆却不知他心中是何心思,见他这副模样,只道他是近乡情怯。
忽然,楚凉转过脸来,一双深邃的墨瞳直直看进她的眼中,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却只是静默。
桃疆不禁皱了皱眉,他这样是什么意思?嫌她在这里碍事,却又不好意思直说吗?心念一起,那股莫名的烦躁之感便又冒了出来,一甩衣袖,她冷冷道,“不打扰你,我出去转转。”
“小桃,你姐姐能否活过来,全看今明两天,你不担心吗?”
桃疆脚步一顿,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生死有命。”说完,她似是懒得再与楚凉啰嗦,脚下一点,直接飘出了洞口。
楚凉怔怔的看着桃疆离开的方向,在桃疆经过他身旁时,他分明看见空中有一颗晶莹的东西落下。这丫头,永远都是这样,嘴硬心软。
长长叹息一声,他缓缓的走过去,一点点推开了沉重而冰凉的棺盖。
千年寒冰所制的冰棺中,美丽的少女安静的躺着,容颜未老,依旧是七年前的模样。
七年前,他带着一息尚存却已气若游丝的傅红颜闯进神农谷。可惜,即使是江湖上素有“不见阎罗”之称的神农谷谷主薛烟烟也无能为力。
这样的结果,其实他早已知道,若不是他强行用自己的内力为傅红颜吊住那一口气,她早以香消玉殒。可惜,知道是一回事,认命却又是另一回事。当时的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就像疯了一般,固执的不肯放弃。大约是被他执着的样子震撼到,薛烟烟告诉了他这个医书上有过记载,却没有人试验过的办法。
于是,他按照薛烟烟提供的地图,来了天山,找到了这个后来被他称为“冰天雪地”的地方,将一息尚存的傅红颜冰封进这具冰棺之中,棺内放满了薛烟烟特制的各种药材。
当时,薛烟烟这么告诉他,“七年后,你去打开冰棺,若她能够在两日内醒过来,你带她来找我。否则……她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如今,七年之期已到。
楚凉扶着棺沿,默默的站了一会,终于无力的松了手,随便往地上一坐。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当然希望傅红颜能够醒来,可是,他也知道无论傅红颜能否顺利转醒,他们之间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早在七年前,不,应该是十二年前,在他踏出那间屋子的那一刻,他们之间便已经画上了句号,可叹,那时尚不自知。所以,才会造成后来谁也不愿见到的悲剧。
如今的傅红颜对于他,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却也只是一种责任。年少时那一场青涩的爱恋,被时光冲刷的斑斑驳驳,连回忆也所剩无几。再次想起时,心中一片平静,无喜亦无悲,只因他的心早已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却不知道,这种牵挂算不算爱情。
——————
出了冰天雪地,向右走不到百米便是天山上声名远播的天池。紧挨着天池,一座红顶白墙的小屋静静的立着。看着厚重洁白,绵延不绝的雪白积雪,她忽然不忍心踏下去。深吸一口气,红衣翩然凌空掠起,她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滑过这百米的距离,在小屋门前落下。
回头看一眼依旧无暇的雪地,桃疆的脸上微微露出些自得的神情,毕竟,这一手踏雪无痕的轻功可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
推开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凌书坐在火炉后,自厚厚的一叠书信中抬起头来对她暖暖一笑。
快步走到火炉边坐下,桃疆搓了搓冻僵的手,轻笑道,“你倒是知道享受,我可是差点就被冻死啦。”这是一个楚凉从未见过的桃疆。在楚凉心中,桃疆从没有笑过,总是冷着一张脸,性格乖张任性,练起剑来很拼命,不爱脂粉不爱美衣,没一点小姑娘的样子,唯一的爱好就是挑战他。
“桃疆,你哭过了?”距离一下拉近,她微红的眼眶闯进凌书的眼帘。
桃疆一滞,随即笑起来,“哪啊——是外面风太大,鼻子一凉眼泪就下来了。”
凌书不置可否的一笑,并不点破她。笑完后,他侧身自一旁的包袱中取出一个手炉和一副皮手套,“手炉是隋远给你准备的,手套是方靖让送的。”
桃疆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想了想终究忍不住道,“以后别再帮这种忙了!”
“为什么不帮,你也已经十六岁了,这种事差不多该考虑考虑了。”
面对凌书的调侃,桃疆满不在乎的一笑,“我没有不考虑啊,不是早说过了嘛,谁替我杀了楚凉,我就嫁给谁。”
看她这个样子,凌书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你这是何苦?”
“楚凉屠杀我傅家上下一十五口,我不该找他报仇吗?”桃疆定定的看着他,一双墨瞳黑得幽邃,一字一字说的格外缓慢平静。
“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大哥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凌书小心的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只要提及当年的事情,桃疆就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说不准哪句话哪个词就能刺激到她。
“我也希望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可惜,我们都要面对现实。楚凉的的确确是杀人凶手!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爹,一剑毙命,好快的剑法。”桃疆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周身却陡然的升起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凌书叹了口气,“明明过去的很多事,你都不记得了,却为什么偏偏要记得这一件呢?”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忘记了,我一定会比较快乐?也许你说得对,可是,我若忘记,那也未免太不孝了,如何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她低低一笑,满嘴苦涩,“怎么能够忘的掉呢,我看着他提着剑向我走来,那剑上沾满我爹娘的血,这噩梦一样深刻的记忆,我到死也不会忘记。”
说出这句话,桃疆不禁狠狠的打了个寒战,闭上眼,那一日的情景又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夜,月亮很圆很亮。
九岁的小女孩被一阵吵杂声惊醒,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会睡在柴房中,但外面的奇怪声响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柴房没有窗户,于是九岁的小女孩好奇的踮起脚,凑到门上高高的通风口前。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一生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五】凌书·江湖
小小的院子里一人持剑迎风而立,地上好多血好多血……好多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但身上穿的是傅府的衣服。年幼的她心中一阵发憷,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动了,这样就是死了吗?
那个持剑的男子慢慢动了,他走的不快,但每前进一步都带出无形的压力。
通风口很小,她急忙转了转角度,于是她亲眼看见自己那素来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爹娘无比狼狈的“噗通”一声跪倒在持剑的男子面前,惊恐万状的不停求饶。
乌云恰恰飘开,一时月光大盛。照亮了男子的脸庞和他手中的三尺青锋。
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不见一丝残忍和邪气。他轻轻笑了一下,并非冷笑,而是温和中带了一点悲悯。那一刻,她想起了不远处观音庙中那救赎世人的菩萨。
然而,下一刻,青光来回一闪。三四回呼吸后,两道红的炫目的血柱激射开来,傅家二老一左一右倒了下去。
于是吃力踮着脚尖的她正对上父亲那张色若死灰,目眦尽裂,死不瞑目的脸。双腿一软,重重的摔在地上,跌得骨头仿佛断了一般,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子身子只一晃便来到了柴房门前,长剑斩下,门锁应声而断。那剑上一滴血缓缓落下,露出雪亮的剑身。他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看了看坐在地上兀自发抖的小女孩,而后还剑入鞘,转身便欲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双腿还软的像棉花一样,但她身子猛地向前一扑,扯住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诧异的转过身来,看着她倔强的站起来,站的笔直,强忍住眼中的泪,用尚显幼稚的声音狠狠道,“今天你不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桃疆,桃疆……”
桃疆一阵恍惚,这才发现是凌书在叫她。
“怎么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己又陷进那段回忆里了。用手臂环住自己,她忽然觉得格外的冷,火炉里的柴火烧的正是旺盛,可她觉得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你又陷进那段回忆里了?”凌书关切的问。
“嗯。”她虚浮的笑着,目光飘到铁风手中捏着的信笺上,一边伸手去抢,一边调侃道,“凌大总管,您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躲开她胡闹的爪子,凌书半是认真半是无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姓凌!”
桃疆收回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道,“那好吧,那我就第三百八十六次正式请教,凌书公子贵姓啊?”
一阵沉默之后,凌书低低的吐出一个字,“苏。”
“诶?”桃疆没反应过来,她本就是随口习惯性的一问,根本没想过凌书会回答。这些年,她孜孜不倦的问了无数次,可是凌书就是不肯说,没想到今天他居然说了。不过,姓苏是件很神秘的事吗?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呢?刚回过神来便又开始疑惑,于是脸上就保持了那副懵懂的表情。
“我说,我本该姓苏的。”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傻乎乎的样子,凌书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脸颊,继续道,“我出生奴籍,按律法是不配有姓氏的,只能由主家赐姓。‘苏’这个姓没什么特别,我不肯说不过是因为我非常讨厌这个姓罢了。”隔着暖暖的火光,凌书笑得有些涩然。
从没想过凌书的出生竟是这般低微,桃疆有些不知所措,好容易扯出一点笑容,期期艾艾道,“你,怎么今天……”
“你这丫头好奇心那么重,我若不告诉你,你只怕这一辈子都要惦记着。”不等她说完,凌书便接了过去,“最重要的是,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不说,恐怕就没机会告诉你了。我说的对吗,桃疆姑娘?”
她心里一惊,抬起头来,“你……知道?”
“我只是猜测,以你个性,如果洞中的那位醒过来的话,你绝不会再留在这里。桃疆,其实,你心里并没有那么想杀大哥是不是?”
“我……我也不知道。”她犹豫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杀父弑母之仇不能不报,可是,我也明白,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只怕早就死了。这养育之恩也是实实在在的。何况,我虽然想杀他,却也知道我根本杀不了他。”顿了一顿,她笑了笑,“现在,我只希望姐姐能醒过来,这样我便可以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卸下这报仇的重担,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凌书轻声道,“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炉中的火正旺,桃疆却觉得有些冷,凌书的手让她觉得很温暖,就像家人一样,这种感觉真好。
“凌书,我会想你的。”说完忽然感到羞涩,慌忙指了指地上的那堆东西,转移话题道,“在看什么呢,难得出来一趟,也不让自己闲着。”
被她难得露出的这副小女孩神态逗乐,凌书笑了笑故意逗她道,“我这是天生的劳碌命,若失山庄上下六十三口人可全靠我挣的钱养活呢,不操劳怎么行。”
此言一出,果然不出所料的收到桃疆一记不屑的眼神,“你的海纳楼现在可是日进斗金,挣的钱早够我们好吃好喝个二十年了。再说了,海纳楼接的生意何时需要你亲自动手了?”
凌书失笑,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不给人面子,“桃疆姑娘当真是了解在下啊。这的确不是海纳楼接的生意,是我自己好奇让他们去查的。”
“怎么,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大事了?”一听此言,桃疆顿时来了精神。
海纳楼是江湖中赫赫有名,专事打听消息的一个组织。“海纳”二字,取自“海纳百川”之意,口气虽大,却也名副其实。它成立虽只有短短五年,但它对江湖百年来的事情可谓是了如指掌,只要付得起钱,什么样的消息都能为顾客打听到。
谁也不知道这神秘莫测的海纳楼隶属哪股势力,一方面是因为若失山庄或者叫天山派,自建成以来便从未过问过江湖之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凌书的武功实在算不上很高,更是从未在江湖上行走过,可以说是名不经传,寂寂无名。但凌书既生为海纳楼楼主,能引起他好奇的事情,实在不多。
“还真是出大事了。”凌书敲着手中的信笺,神情凝重。
☆、【六】绝杀·年少
屋中气氛骤然变得沉重压抑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凌书才开口道,“四个月前,苗疆叶家堡突然收到了一封‘绝杀帖’,七日后,被灭门;三个月前,蜀地翠烟派收到‘绝杀帖’,四日后,全派被杀,无人生还;二个月前,扬州长鲸帮收到‘绝杀帖’,三日后总舵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而整晚周围的居民未听见任何动静;一个月前,‘绝杀帖’送到了昆仑派,五日后,掌门的尸体被人挂于山脚下。等众人赶到昆仑派时却发现整个昆仑派俨然成了一座空城,派中三百多名弟子杂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的干净彻底。”
桃疆听得心惊,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天,这该不会是遇见鬼了吧?”
“谁说不是呢……”凌书无奈的叹息一声,“现在江湖上是人心惶惶,对‘绝杀帖’可谓是谈虎变色。说起来,今天又到了绝杀帖现身的时候,只不知这次又会轮到谁家。”
“你就是在查这个绝杀帖的事?有头绪了吗?”
“我海纳楼要查的事情又岂会有查不到的?”凌书轻笑一声,语气带了些不经意的自傲,边说边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那份密信递给桃疆。
好奇的接过来,信纸展开的一瞬间,满满一纸的内容忽然全部淡化,她只看见了一个名字——季烈!
手一抖,差点握不住这一张轻飘飘的信纸。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乱。手颤抖的厉害,不能自已。这个名字好熟悉,她一定在哪里看过或听过,这个光是看见就让她感到恐惧的名字。
“季烈,季烈……”她喃喃念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原来——是他!
季烈,她怎么会忘了呢,楚凉告诉过她的,那个杀死姐姐的凶手就叫这个名字!缓缓睁开眼,她低头飞快的将手中的信扫了一遍,默默寻找其中的关键信息——
从苗疆开始的绝杀帖,一路北上,季烈,每个月的今天,七年……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心里一阵发憷,整个人无法自控的颤抖着。握紧拳头,一边在心中默念,不能乱,不能乱,一边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师公说过,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否则就是自寻死路。想了想,她猛地拉开门,外面的冷风呼的灌进来,虽然瞬间冷的打了个大大的寒战,大脑却逐渐恢复了清明。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那该死的“绝杀帖”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还带着些微颤抖的手解下腰间的钥匙,她努力用最平稳的声音道,“这是书房东面柜子上的钥匙,里面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记得有几本书里记载了有关苗疆巫术的信息,也许会有用。阵法不知有没有用,不过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布置起来吧。”
凌书何其聪明,只一怔便立刻明白过来,却只觉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季烈这个名字很普通,也许只是重名?桃疆,你太紧张了。”
桃疆一愣,而后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颓然往后一靠,她用力捶了捶头,季烈,季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带给她这么强烈的恐惧感?她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不,不是忘记了什么,而是她忘记的事太多太多,或者可以说她记住的事情实在少得可怜。桃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总之她的记忆很奇怪,九岁之前的记忆以零散片段的方式存在于她的脑海中,一段一段无法连贯。
见不得她这种自虐的行为,凌书一把握住她手腕以防她把自己敲成个傻子。
二人僵持了片刻,桃疆缓缓放松下来,沉默了一阵,她呆呆望着火盆中跳动的火焰,低低出声,“呐,凌书,当年,楚凉和我姐姐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故事?”
“你真想知道?”凌书望着她,目光中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桃疆扯着嘴角笑了笑,故作无所谓道,“你不想说算了。”
凌书却没打算放过她,像要用目光在她身上凿出个洞来似的,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双目,直看到她莫名慌乱的撇开眼,凌书这才松开她的手腕,缓缓开口,“这个故事要从十三年前说起。那时候,大哥的名字叫做苏瑜,而我是他的书僮。”
桃疆一愣,忙集中精神听他说下去。
楚地多美景,阳春三月,春暖花开,行走在青山绿水间,自是一派惬意。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用这句诗来形容苏瑜此刻的心情那是再适合不过了,如果忽略掉他此刻身无分文的窘况的话。
不过,看他依旧悠哉游哉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可见并未将此等大事放在心上。自小苏瑜最爱说的一句话便是——车到山前必有路。顶着这句至理名言,他顺风顺水的长到了十五岁。
果然,这一次也不例外。一进零陵城,苏瑜便发现了一份不错的差事——零陵城首屈一指的大户傅家正在为傅小姐挑选西席。
要说这傅家那可是零陵百姓茶余饭后的一大谈资,这位傅老爷本不是苗疆人士,十多年也不知因何原因,不远千里的自中原举家迁徙至此。当年的破草屋早已被朱门大宅所取代,如今的傅家俨然是众人公认的零陵城首富。
此次傅家公开为傅小姐甄选西席,照理说该引得城中的一帮学子趋之若鹜,可傅府的门前却是门可罗雀,几日下来,应征者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只因傅老爷欲为女儿挑选的是个精通中原文化,善琴艺,精棋道的先生。零陵城中读书人虽多,但多是楚地出身,精通中原文化实在是有些难度,何况还要精通琴棋书画。
不得不说,苏瑜的运气实在是好的令人发指,也难怪他会这样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于刚刚以头甲的成绩考中举人的中原人士苏瑜来说,得到这份美差实在是易如反掌,连力挫群雄都不用。这一点不免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但管吃管住,每月十两银子的优厚待遇,又让他觉得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