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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一一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在坐唯一不知情的就是楚凉了,他闻言大惊,脱口道,“你胡说什么,她怎么……”然而话说到一半,却见妹妹紧抿着唇,眼圈微红,一颗心忽的沉了下去,他难以置信的望向苏依初,“是你告诉我,李双怡是病死的,得的是桃花痨。”

苏依初撇开眼,“我说了谎。”

“为什么?”

“因为,”苏依初咬了咬唇,一字一字说的艰难,“李双怡……是自杀。”

自杀,自杀,自杀……

一时间,楚凉耳中只听见这两个字,像一句乱人心神的咒,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在耳畔吟诵。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团迷雾,他在迷雾中徘徊张望,却找不到通往彼岸的路。

为什么会是自杀?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自杀?为什么凌书说是他害死了李双怡?问题很多,但没有一个能想通。

“其实,会造成这样的悲剧,只是因为一个误会。”苏依初慢慢道。

“不,不是误会,是错误,或许从我们的相遇就是错的。”凌书摇了摇头,他勉强想挤出一点笑容,然而眼角嘴角却不能自控的往下耷。

楚凉握紧了拳,观神色而知内心,父亲在世时曾教过他,他知道,这是心中悲伤难以自抑的表现。凌书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那一年绿杨白堤,莺飞草长,富家小姐接着烧香之际偷溜出去泛舟湖上。平静的湖上忽起风浪,趴在船舷边玩水的小姐不甚跌落水中,千钧一发之际,被恰巧路过的书生搭救。

而后,小姐与书生一见钟情,鸿雁传书,继而山盟海誓,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

故事进行到这里,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完美如戏台上唱的才子佳人,花好月圆的折子戏。众人皆被美好迷了眼,谁也没有发现这美好背后掩盖的不对之处。

直到那一年,苏瑜考中状元,琼林宴上为未婚妻求药。如此情深不渝的佳话,自然为人所津津乐道。

唯有一人,听此消息传来,顿觉如一道晴天霹雳,将她憧憬了许久的未来劈的分崩离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双怡。

苏依初说的一点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误会,误会导致了悲剧,李双怡从始至终都弄错了。

凌书的身世可以说很坎坷,但也可以说很幸运。他的祖父曾与苏若川同朝为官,后因故获罪于先帝,被革除官职,三族皆被贬为贱籍,一门沦为奴仆。

机缘巧合之下,凌书被苏若川带了回来,名义上,他是苏瑜的书童,但其实苏家上下从未将他当做下人来待,苏瑜和苏依初更是拿他当亲兄弟一样。

身为罪臣之后,贱籍出生的他,依大氏律例是不可以读书的,但苏老爷见他天资聪慧,不忍见明珠埋没,所以让他可以偷偷读书。他聪明又勤奋,书读得很好,半点不比苏瑜差。

而苏瑜素来是没什么尊卑观念的人,所以他将自己嫌小的衣服都送给凌书穿,全然不在意一个下人是不该穿这么好的衣服的。至于那些个旧衣服,虽然是旧的,但做工质地皆是上乘,加上苏瑜对东西都非常爱惜,所以给凌书的衣物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两样,至少完全不该是一个下人能够穿的。

至于凌书自己,感谢爹妈给了一副好相貌,连苏依初也常调侃说他看起来比她哥哥更像苏少爷,她哥那张脸扔进人堆就会找不着,应该去做密探。

因为以上原因,李双怡对凌书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因为他的相貌谈吐,衣着以及才华,每一点都没法让她将凌书与“下人”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后来,李双怡知道了他姓苏,更偷偷派婢女跟踪他,得知了他住在城东苏府。

而凌书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是个贱籍的罪臣之后,是苏府的一个下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大氏律例有明确的规定,良贱不可通婚,即使私奔也不能,一旦被发现,男女皆坐,罚苦役三年。

他一直很担心双怡会问他家中情况,好在李双怡从未问过,他当然也不会主动去提起。

当然,不提起这些,不代表他很不负责,事实上,在决定要和李双怡在一起后,凌书便将此事告诉了少爷和小姐,请他们帮他一起筹谋。

最终他们发现了一种可行之法——只要苏瑜能考中状元,就可以请皇上撤销凌书的贱籍改为良籍。这样一来,苏老爷可以光明正大的收他为养子,而凌书也可以参加次年的乡试,以他之能考个秀才完全没有问题。到时候,他便可以堂堂正正的上李府提亲。

于是,凌书信誓旦旦对李双怡说,等她到了年纪,自己一定会登门提亲。

所以,李双怡一直,一直都以为她遇见爱上的这个人是苏家的少爷--名满京师的苏郎。

然而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苏瑜会遇见傅红颜,更没想到傅红颜需要七叶明芝救命。于是,最终事情变成了那个预想之外的模样。

当李双怡听到苏状元琼林宴上为妻求药的事情时,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她被抛弃了!

绝望之下,脆弱的她选择了自杀。

故事的真相就是这样,一个误会引发的悲剧,一场令人扼腕叹息的错位爱情。

万万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难怪苏依初要骗他们。楚凉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要如何说才好,他只是,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凌书,他想骂自己自私,骂自己他重色轻友,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内疚、愧疚、自责……那么多负面压抑的情绪在胸口碰撞堆积,他按着心口,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当年他对巫仙娘娘斩钉截铁的说出“绝不后悔”,如今想来那真是愚蠢无比,蠢得让他想去扇那个笨蛋两个耳光。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敢说不后悔呢?怎么可能不后悔呢?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后悔,后悔的生无可恋,后悔的恨不能杀了当年的自己。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失信于你,她就不会自杀。凌书,是我对不起,我不配当你大哥,你为什么……不恨我?”楚凉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无法自控的痛哭过了,这一刻眼泪疯狂的涌出仿佛流不尽似的,他颤抖着握住凌书的手,声音暗哑,仿佛字字浸着血泪。

——————

我知道,会有人说我又开始虐了……呐,很明显哒,我不是心血来潮要虐的,这真的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不过弱弱说,写虐的时候真的写得很爽很顺畅啊,莫非我天生适合当后妈?

☆、【七十四】批命·急召

“大哥,你在说什么,这怎么能怪你!能进苏家,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如果当初遇见的不是大哥你,我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是什么模样,也许已经死了又也许和那个柳斯一样恶心。不是你,就不会有今天凌书。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觉得愧疚,双怡的死是我的错,是我害死她,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不怨我,是你心善,我当你是兄弟对你好,这是不假,可这不能和李家小姐的死混为一谈!”楚凉忽然站起身直直冲着他跪了下去,凌书措手不及。

他用力甩开凌书的手,让自己跪的像一个罪人,一个忏悔者,“我答应你的,我答应了你的,可是我没做到,我拿你的命运前程去换了一株该死的破草!我更……更直接导致了你所爱之人的自杀!是我对不起你……”

苏依初别开眼,仰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每个人都想知道真相,可是真相一点也不好,不是吗?

你有没有做过追悔莫及的事情?没有?那你一定还很年轻。那么,请记住,如果有人对你说,你会后悔,那你一定要认真的重新考虑一遍,千万不要倔强的说出绝不后悔。因为,你真的有很大可能会后悔,而且是非常非常后悔。

无法将楚凉拉起来,凌书只好陪他一起跪着,“大哥,你听我说,老爷在世时,常常对我们说的是什么?人命大于天!当时,你做出那样的选择,我知道你也很无奈,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怪过你。我的事情还可以再想办法,而傅红颜等着那株灵药救命,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老爷也一定会说你没做错,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楚凉惨然一笑,“可是,傅红颜还是死了,我根本什么也没做到!”

“当年又岂知如今,正如今日又怎知往后。当时你怎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哥,当*毫不犹豫的答应用这么宝贵的机会来替我求一个前程,这份恩情,我永记于心。”

“对,我是答应了,可我根本没对得起自己的承诺!我失信于你,我对不起你。如果我当年遵守了对你的承诺,李双怡就不会死,现在你们一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你说的对,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没想到不能当做借口!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真相就是——是我!是我导致李双怡自杀,是我毁了你一生的幸福!”

“你如果非要这么说不可,那好,我从头分析给你听!”

用力将楚凉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按回凳子上,凌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首先,我们假设你从来没去过南疆。你考中状元后,按照约定,请皇上将我改贱为良。然后,我为次年的乡试埋首苦读,在这之前,我依旧不会对双怡说出我的身份,她依旧会误以为我是苏家大少爷。而你因为中了状元,又年满十八尚无妻室,朝中各位大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你,每日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最终,老爷替你定下一门你也满意的亲事。再然后,消息传到双怡耳中,她与现实中一样选择了自杀。”

楚凉怔了怔,刚要开口,凌书手一抬打断他,接着道,“又或者,我们假设你去了南疆认识了个别的什么反正很正常的姑娘,总之不需要七叶明芝救命,所以你遵守了承诺,我改为良籍,但是,你接下来自然是会娶那个姑娘,于是结局和刚刚的假设一样。”

“再或者,你依旧遇上了傅红颜,但是你觉得不能失信于我,所以你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而且还要在明知道她就快要死的情况下离开她,回来赴考,大哥你觉得自己是神仙吗?这种状态下的你能考上状元吗?”

楚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红着眼眶苦笑了一下,师父说的对,凌书思维缜密,分析起事情来进退有礼,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根本不关你的事,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这件事的关键在我,如果我敢告诉她,我究竟是个什么人,她就不会误会,她不误会,你做什么她都不会死。是我不敢告诉她我的身份,我怕她知道后会……会……”

凌书抬手捂住眼睛,艰难的说不下去,哽咽了好一会才接着道,“说到底,是我的虚荣心作祟,是我对双怡不够相信,我不知道她为了爱可以连命都不要。是我害死她的,我才是罪魁祸首!也许,我和双怡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白木曾经对他说过,他面相过于清秀,男生女相非是福相,掌上横纹丛生,注定是要一世孤独的。那时候,李双怡已经死了,他听到这样的批命,并无什么感觉,一世孤独就一世孤独吧,反正,他也不能再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老天真是又残忍又奇怪,既然注定是一场悲剧,注定不能在一起,为何又要让两人遇见呢。

当初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茶来咯!”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吆喝,三人皆是一惊,忙抬手飞快摸了一下眼睛。

福伯喜笑颜开的提着茶壶走进来,看见三人表情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哭上了?”

苏依初对他甜甜一笑,“没事儿福伯,我们聊起了以前的事情,一时之间有点触景伤情而已。说起来,福伯你也很久没见我们哭过了,是不是还挺怀念的?”

“小姐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挺怀念的。小时候,小姐你哭的最多,因为你身体不好,每次喝药都会哭得昏天黑地的。”

苏依初面色微窘,她真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这么娇气过,顿时有点后悔随口扯出这个话题,这可真是自作孽啊!

好在福伯也没盯着她一个人说,话锋一转转向了凌书,“凌书小时候哭的也不少,刚来的时候丁点大的一个小人儿,想家人又不敢说,晚上偷偷躲在厨房里哭,我还道是府里进了耗子。”

这话说得太逗了,苏依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海中实在难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倒是少爷真的很少哭,少爷性格很像老爷,从小脾气就倔,又一次玩火被老爷逮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扫帚疙瘩,可少爷愣是没哭,气得老爷直骂死小孩。”

“我还捱过老爷子揍吗?我怎么不记得?”楚凉在脑中想一想福伯说的那个场景,忍不住想笑。

“也就这么一次,少爷那时候大概也就三四岁吧,老爷也是吓坏了,才揍你的。少爷一贯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懂事,后来老爷就很少为你操心了。”

听到“聪明懂事”四个字,楚凉的眼神不由的暗了暗,福伯说错了,他不聪明,他是个笨蛋,他也不懂事,一点也不懂事,伤了父亲的心。

福伯正说得起劲,突然自己的肚子“叽咕”一声,福伯老脸一红,忙道,“哎哟,都这个时辰了,那少爷小姐你们接着聊,我去看看史帛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我就说在家做饭吃,小姐你非要让那丫头去定饭菜。小丫头片子办事能稳妥么,慢吞吞跟只乌龟儿似的,是想让咱们午饭当晚饭吃啊。”口中碎碎念着,老人脚下生风的跑出门去了。

三人望着他急匆匆离去的模样,收回目光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沉闷的气氛因为福伯这么一搅合顿时轻松了不少。

“咳咳,话题怎么扯那么远去了。”楚凉低咳了两声,约莫是想到刚刚在妹妹面前哭了一场,感到甚为不好意思,“其实我们这次急匆匆赶回来本来是为了叫福伯暂时离开长安的,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了,这样也好,安全起见,你还是带上福伯尽快离开长安吧。”

苏依初摇了摇头,“我知道,只是我暂时恐怕不能离开。”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你们以为我这次为何会提前这么多日回来?其实是皇上突然下诏急招侯爷上京面圣,我便跟着过来了。我们昨晚才到长安,今日一早侯爷便入宫了。我想皇上这么急匆匆的召侯爷过来,应该不会只是进宫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否则大可直接下旨,没必要特地召他入京,我估摸着怕是要在京中逗留一段日子。”

“昏君突然招长平侯上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凌书有些诧异。自从出了李妃那件事后,凌书私下便一直不屑的叫司马桐昏君。

苏依初微微一愣,倒也不曾对他这样不敬的称呼大惊小怪,了然的笑了一下,答道,“算一算是十三天前。收到圣旨我们便立刻上路了,一路上传旨的宦官不停的催促,看得出皇帝很着急。”

十三天前……凌书和楚凉同时低头思索,而后同时抬起头来——算上去时路程所用时间,皇帝下这个旨的时间与宫中最后一起命案以及季烈抢走傅红颜遗体的时间极为接近!

“果然没那么多的巧合,三者之间绝对有关系!”凌书斩钉截铁道。

楚凉没有说话,神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谜题终于就要浮出水面了。

☆、【七十五】氏书·宠妃

“有什么问题吗?”苏依初一向很敏锐。

“有关宫中怪事传得人尽皆知,但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此事却对外瞒的极为严密。”楚凉想了想,觉得还是尽数告诉苏依初的好,“大概十天前,高祖陵寝突然被人闯入,陪葬的金银玉器那么多,但闯入者却什么也没偷,只是盗走了一具随葬宠妃的骸骨,并且盗墓之人还将这具骸骨的指骨送来给师父。”

“宠妃……”苏依初咬唇细思片刻,“如果我没记错,此女应该是姓尹,尹贵妃?”

楚凉微微一愣,继而眼睛一亮,自己决定将此事告诉小妹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有关高祖皇帝和这位宠妃之事,你知道多少?”

苏依初调皮的笑了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博学。”

此言一出,另两人心中皆是一动,好怀念好熟悉的话。因为自小身体就不好的缘故,苏依初不适合出门,好在她也是喜静不喜动的性格,乐得整日待在房中看书。医术史书传奇话本,她的涉猎范围甚广,看书又极快。

所以小时候,每当他们遇上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要查阅,苏依初便一脸得意的对两人道,“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博学。”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

“对于这位一生颇具传奇色彩的高祖皇帝,你们是想知道官府的说法,还是想知道野史的说法呢。”苏依初唇角微翘,言辞之间毫不掩饰对司马邺的不屑之意。

“正史如何,野史又如何?”凌书问。

约摸是因为要粉饰司马邺这帝位来的不怎么光明的的缘故,本朝颁布的史书中对其生平事迹只是寥寥数语,颇有些讳莫如深的味道。

据《氏书》记载,氏高祖司马邺与楚世宗曹容校原是结拜兄弟,曹容校与乱世之中自立为王,戎马一生,历时十年终于一同南北,建立了楚国,司马邺被封为宰相。然而,登基不足三月,正值壮年的世宗却突然暴毙,临终前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了他。

“虽然高祖皇帝对外宣称,楚世宗是因为突染重疾膝下又无子,未免人心不稳,所以将地位传给他,对于这样的说法,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信吧。”苏依初嘲讽一笑,将额角碎发捋到耳后,“我本来就不信,后来我无意中翻看到最后一个被世宗攻破的鎏国国君的诗集,这才发现,楚世宗原来还有个感情很好的弟弟,而这一点《氏书》中对此却只字未提。世宗死时,那孩子应该有十四五岁了,我实在想不出来,世宗有什么理由会不将皇位传给亲弟弟而给结义兄弟。”

楚凉与凌书都看过《氏书》,听她这么一说,都细细回想一下,发现的确如苏依初所言,这个孩子在《氏书》中“被消失”了。

“另外,据说楚世宗曹容校当时其实对司马邺已经有了提防之心,而且又有术士对他说当年他会有血光之灾,所以他给自己准备了八个替身,每晚都在不同的房间就寝。但,正所谓天命难违,即便如此小心他最终还是死了,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

苏依初停下来卖个关子,被楚凉白了一眼,“故弄玄虚。”

“真没意思,你们都不猜一猜,也不好奇。”苏依初不满的嘀咕一句。

“你拿我们当小孩听故事啊!别卖关子了,快说吧。”凌书笑着摇摇头。

“好吧,”苏依初失望的撇撇嘴,“因为他被身边之人出卖,使得那八个替身形同虚设。而出卖他的,正是一个女人。”最后一句话,她说的破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尹贵妃?”凌书与楚凉同时脱口而出。

苏依初弯眉一笑,“没错,据野史记载,这个女人就是尹贵妃。这其中牵扯到一段复杂的三角恋情,一个阴谋与爱情的故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楚凉与凌书相视无奈一笑,这丫头都已经嫁人生子了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不是该说长平侯对她太好了还是说把她给惯坏了。外人皆道苏家小姐温柔婉约,才情出众,却不知她其实很孩子气,他们三人之中属她最调皮,楚凉和凌书以前可没少被她捉弄。

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记,楚凉笑着道,“来啊,小二,上茶上瓜子。好了这位说书人可以说了。”

苏依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清清嗓子接下去道,“据说,这位尹贵妃样貌像极了当年助楚世宗平定朱果的毓圣皇后。”

“你是说……”楚凉满脸不可置信。

苏依初忙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位尹贵妃半点武功都不会的,身体不好,性子也很柔弱,擅长绣花打缨络,除了相貌和毓圣皇后没有任何相似。”

“那就好。”楚凉长舒一口气,笑道,“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祖师爷是个卑鄙小人。”

苏依初茫然,“嗯?什么意思?”

凌书笑着对她解释,“大哥修习的剑法乃是毓圣皇后所创。”

“竟是这样?”苏依初似乎讶异又欣喜,笑容在眼中闪了闪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很欣赏这位毓圣皇后,只可惜红颜多薄命。”

她这么一说,凌书迅速的反应过来,“《氏书》中并未记载毓圣皇后的死,难道说……”

苏依初点点头,“是的,我翻阅了许多卷宗,发现楚军攻破嵫国后,毓圣皇后便再未出现。直到世宗曹容校统一南北,建立楚国登基封后之时,她才再次出现了。据我推断,她应该战死在那场大战中,世宗大概是不愿消息传出之后动摇军心,所以对她的死讯秘不发丧。毕竟,在当时的楚军心目中,毓圣皇后是战神一样的存在。封后之后的毓圣皇后再也不曾舞刀动枪”

“所以……你的意思是,世宗登基封后时出现的那个毓圣皇后是个西贝货,而这个替身就是后来的高祖宠妃尹贵妃。”凌书觉得他似乎碰到了那扇大门的边。

“没错,我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我的推测。第一,如果毓圣皇后无恙,鎏国那一战打得那么辛苦,她没道理不出现。第二,封后之后,毓圣皇后便深入简出,再也不曾碰过兵器;第三,世宗死后高祖继承皇位,你也说了《氏书》中没有记载毓圣皇后的取向;最后一点,世宗死后没多久,与毓圣皇后面容酷似的尹贵妃便出现了,而我翻遍所有书籍,有关此女的出生来历,全都是空白。你不会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吧?”

楚凉懒懒往后一靠,笑道,“世上哪会有那么多巧合之事,绝大多数的巧合都不无人为与心理的因素。”

“楚世宗、毓圣皇后、高祖皇帝、尹贵妃……”凌书低声依次念过这些人的名字,默了片刻,喃喃自语一般缓缓道,“究竟葬在高祖陵寝中的那一具是谁的尸骨?”

屋子本不大,三人又是围桌而坐,这一声自然没逃过另两人的耳朵。

“你是认为尹贵妃是因为相貌酷似毓圣皇后所以才得宠的?”

“我只是觉得,若非有心,怎能那么恰到好处的找来这么一个女子;若是真心爱她,又怎会舍得送她去做内应。只可惜,当年的故事真相究竟如何已不得而知了。虽然有怀疑,但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具被盗骸骨的真实身份。”

“这很重要吗?”苏依初不解。

凌书长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有用,也许没用。”

盯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型的凌书愣了片刻,苏依初哈的一声笑起来,“你别告诉我,你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盗走骸骨!”

凌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无奈,“事实上,确实如你所说。我只能说,我推测,此事与青冥脱不了干系。”

“青冥?他去偷一具死了一百多年的白骨做什么?”苏依初拧了下眉头,继而无比震惊道,“我似乎听说过,春秋时期的阴阳家能够以诡术操纵白骨,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排除他很恨这个出卖了世宗的女人,所以要挖出她的尸体来泄愤,不过若是若是如此,没道理高祖皇帝的尸身会安然无恙。哦,忘了和你说,青冥其实是曹氏后人。”

“不是吧?曹氏后人!”苏依初感到自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难怪你们问我世宗的事情,原来这事这么棘手。”

凌书心道这就觉得棘手了,我这可还只说了庙堂,没提江湖上的绝杀帖呢,这样一想自己也觉得烦躁起来,于是忍不住带了些不忿道,“本来就已经够棘手的了,偏生那昏君还疑神疑鬼,到现在也不肯完全信任我们,我敢确定,他绝对还有事藏着掖着没告诉我们。”吐完这口郁结之气,他顿了片刻,忽然道,“你猜,昏君这么着急着召长平侯上京,会不会和这是有关?”

苏依初大为懊恼的叹息一声,“我还猜什么呀,你们之前不都说了吗,这肯定不会是巧合。看样子,我们兄妹三人是要同生死,共患难。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不太平。”

☆、【七十六】野心·世宗

“别说这么严重,现在不还什么事都没有吗?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俗话又说,兄妹同心,其利断金。和我们三人之力,害怕会有谜题解不开吗?”凌书重新提起精神给三人打气。

苏依初拍他一掌,忍俊不禁,“后面那句是哪里的俗话啊?!”

“某人是个是个俗人,说出来的自然都是俗话。”一直低着头不曾参与他们讨论的楚凉轻轻笑了一声。

对于他的揶揄,凌书故作讶然的调侃回去,“我还当你学师父入定了,原来还在听我们说话啊。”

“我那叫沉思,总要有人替你们把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整合起来吧。”

“哥你想到什么了?”苏依初期待又喜悦,看着他们两人这般,一如从前一样互相挤兑,真真是无比怀念。

“我有理由认为,那具骸骨应该是毓圣皇后的。”

“什么理由?”凌书奇怪道,连忙回想自己是否漏了什么。

“你也认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和季烈有关了,”楚凉没有直接回答,凌书愣了一下,只听他接着道,“那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分析呢?”

他这么一说,凌书是明白过来了,但换苏依初迷茫了,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个季烈?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不过没印象了,拜托,这家伙是哪根葱啊!可惜她哥完全没注意到她惆怅的神情,完全没有说明一下这个季烈是怎么回事的打算便直接开始解释了。

“以我对季烈的了解,我敢肯定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抢走傅红颜的尸身,目的显然只有一种,他想让傅红颜复活,或者更进一步说,他有办法令她复活。你还记不记的,我说过,当年在傅府门外,他拦着,对我说他有办法救活傅红颜了,让我带他去见红颜。我当时以为他是失心疯胡言乱语,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也许他是认真的。”

凌书抬手摸了摸下巴,边思索边自语道,“起死回生有悖天道循环,即便巫仙教那本古卷中也没有相关术法的记载,所以……季烈必然是找到了高人。”他停了片刻,“你认为青冥七年前就找上了季烈?”这样的推测虽然令他觉得有些惊讶,但也不那么难以置信,看青冥那一心要令司马氏死无葬身之地的架势,很显然筹谋时间绝不会短。

楚凉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认为,你还忘了一个人。”

大脑迅速一转,凌书眼睛一亮,“啊,你说那个神秘少年!”

“没错,首先,他会吹奏南疆的曲子,所以他就算不是南疆人也应当去过南疆,如此一来,认识季烈的可能性就很大。其次,尸骸是经他之手送回来的,那么盗走尸骸,以及在尸骸上施下幻术的很可能都是他。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长安最近会有大事发生。种种迹象表明,他与青冥,与季烈都有关系。”

“所以……你据此推断,拥有起死回生之能的是这个少年,青冥与季烈都是想借他之力,复活傅红颜和那具骸骨?”

“我如果这样推断那也跳跃的太厉害,太草率了吧。”看出凌书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楚凉抬手止住他,笑了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青冥究竟想做什么?”

“自然是报仇!”苏依初好容易终于逮着机会插了一句话。

楚凉嘴角上扬,“对,但不全面。还是听听你家凌书哥哥怎么说吧。”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青冥的目的并不只是要杀昏君,否则以他只能,昏君早没命了。他真正想要的是让司马氏也尝一尝失去江山,从云端之上猛然跌进地狱的滋味。所以,他利用李妃,只是在重演当年的历史,当年世宗是被尹贵妃出卖,如今他就让司马桐栽在李妃手里。这个疯子!”说到最后,凌书忍不住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既然知道他是个疯子,你不妨可以想得更疯狂一点,也许青冥想要重新夺回他曹氏的江山,想要自己当皇帝也说不定呢。”石破天惊的话从楚凉口中悠悠然说出,说完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俨然一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凌书抬起头,目光刚好对上同样震惊的苏依初,喉头本能的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倒是苏依初缓缓眨了眨眼,慢吞吞道,“虽然,我没有完全听明白你们的分析,不过,就你这句话来看的话,我也觉得青冥是想要复活毓圣皇后,不,应该还不只是如此,如果我是他应该更想要复活世宗。”

“复活世宗?”这一点倒是楚凉没想的,因而微微纳闷。

苏依初以手托腮,长长的睫毛缓缓一眨,“呐,你们想不想再听一个故事?”

楚凉与凌书心中想着怎么还有故事,小丫头就是喜欢卖弄!但做出的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用力点头,眼神真挚。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当时的高祖司马邺刚刚登基成帝,并改国号为氏。然而,就在司马邺登基当日,天空突现异象,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瞀奏鼓,啬夫驰,庶人走。对此,星官、文臣皆言不祥,更传出世宗果然是死于非命,化为怨鬼作祟的流言,对此高祖勃然大怒,当堂以危言耸听蛊惑人心的罪名,斩了观星台的正副两位星官。如此杀鸡儆猴之下,果然没人敢再议此事。但,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讳疾忌医当然不会有好结果。果然,星官们的预言就在此后不久得到了验证——先是皇宫中怪事频发,紧接着长安城中,瘟疫,暴雨,大风,各种灾难接踵而至,百姓都道这是世宗皇帝的诅咒,纷纷带着家小仓皇逃离。长安差一点便要沦为废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苏依初停下来*舔嘴角,楚凉立刻递上茶盏,苏依初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突然笑了笑。习惯果然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这茶递的还是这么及时,一如小时候……

正如苏依初所想,楚凉此举完全是因为习惯根本没有刻意去想,母亲去世早,父亲公务繁忙,初初可以说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手带大的,照顾妹妹早已成为一种本能,一种习惯,就如在父母眼中,儿女不管多大都是孩子一样。在楚凉眼中,妹妹不管多大,都是需要好好照顾的,这一点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所以,他不知道苏依初心中突然生出的感动,他只是等苏依初放下茶盏,这才问道,“然后呢?有救世主出现了?”

“司马邺此人也的确算个人物,当时很多大臣都进言劝其迁都,若换个人恐怕我们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说话了。司马邺没有选择逃避,不过他相信了这是世宗的怨魂作祟,是以,他召集了全国的术士,不管是佛家,道家,阴阳家还是袄教等番邦教派,只要是会术法之人,通通都给‘请’到了皇宫里头。”

楚凉和凌书脑中同时想到了宫中那个不满各种杂乱符号的观星台。

“和这些人之力,最终世宗的怨魂被镇压了下去。”苏依初顿了顿,轻叹了一声才接着道,“当然,为此高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什么代价?”两人同时问,苏依初的语气神情令他们意识到这个“代价”不一般。

低低笑了一声,她一字一字缓缓道,“飞将军司马徵的——命。”

楚凉与凌书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

“传说,关押着邪魔的囚笼之外都会有神兽守着封印之门。而封印厉鬼需要用至刚至阳的血,所以,高祖以飞将军妻儿的性命相逼,令飞将军自愿成为血祭之人,从此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远看守着世宗的尸骨,永生永世做一个守墓人。”

此言一出,屋中陷入一种压抑的沉寂,飞将军司马徵,那是司马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毫不留情,司马邺果然适合当皇帝——孤王,寡人,帝王是没有亲人也不需要亲人的。

鸦雀无声了良久,楚凉凉凉的笑了两声打破这该死的寂静,“你之前不说,是因为觉得这个故事太荒诞,是吗?”

苏依初点点头,“但是,我现在开始相信这个故事了。”

“你看到的这个故事里有没有说,世宗被葬在哪里?”凌书忽然急急问。

苏依初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到什么,但是很可惜,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人也不知道,不过他说飞将军冢在长安。”

凌书讶然,“听说?”

她微一颔首,笑道,“这个故事是我在边关的时候,听一位老兵说的。他告诉我,这是他祖父讲给他听的,而他祖父当年在长安令手下做书判。那位老兵是个很老实的人,不会说谎,他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坦言说他自己也不相信,当然我当时也不相信,只当是个传奇故事听了。毕竟这事实在太过荒诞离奇,而且又找不到有关此事的任何文字记录。”

☆、【七十七】埋骨·逃窜

对苏依初的说法,楚凉和凌书表示很理解,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相信这个故事的,这么说还真是悲哀,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三个都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们相信这个故事,至少是很想相信。

“既然是守墓人,应该很靠近才是,飞将军冢在长安的话……”楚凉蹙着眉头喃喃自语,忽然顿了一下,抬头问的,“凌书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就被埋在观星台下面?”

摇了摇头,凌书解释道,“不是大哥你想的那样,守墓人和被封印者的位置并不需要靠近,而是要依据地理环境,确定两者的五行方位,长安地处氏国北端,若以整个氏国为风水阵的话,世宗反而很可能被葬在南边。”

楚凉的眉头蹙的更加深了,“听起来很复杂的感觉,唉,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结果又是虚的。”

“也不尽然,虽然无法找出世宗埋骨之处,不能去守株待兔也不能以此顺藤摸瓜,但将军冢的位置倒是真的极有可能就在观星台,你还记不记的我当时和你说过,观星台下祥瑞气息充盈,风水极佳,没有地方比观星台更适合作为守护之地了。”

长长吐出口气,楚凉感到有些沮丧,“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后悔,当日没有认真看看那石台子,现在脑中除了它很高很高,上面刻了许多奇怪的符号之外,都没别的印象了。”

“你们说的是宫里的那个观星台?”苏依初眨了眨眼睛,忽然弯眉一笑,“想不想再见识一下什么叫博学?”

看他们两人神情同时一呆,苏依初笑得愈发开心了,“我画给你们看啊。”

对面两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怎么把她的这手绝技给忘了。凌书霍然起身,风一样窜了出去,空中飘来一句,“我给你拿纸笔去。”

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瞬间从自己视线中消失的身影,苏依初过了好一会才茫然道,“我突然觉得我不认识那个人。”

“笨蛋初初又犯傻了?”楚凉笑着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有什么好担心的,谁都不会停在原地,谁都会有改变,但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我们始终都是你的哥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嗯!”苏依初抿唇笑着用力点下头,“我们过去吧,他都多久没回来过了,哪里找得到笔墨。”

楚凉站起身随她一起向往走,边道,“所以说,他还是你熟悉的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

兄妹俩相视而笑,一路走到书房,果然见凌书正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找着,苏依初拍拍门,笑道,“你就算把这屋子翻过来也找不到的,跟我来吧。”

“夫人,夫人……”高亢尖锐的嗓音打着颤,魔音穿脑一般,骤然划破空气,刺痛所有人耳膜。

凌书和楚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谁。苏依初听见这声音却是面色一变,“史帛?”忙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便见一道粉色的人影便直直冲了进来。

“怎么了?你不是出去订餐的么?”苏依初忙伸手托住气喘吁吁的女子。

名唤史帛的粉衣少女大喘了几口,才把气给喘匀过来,“河水……老鼠……有妖怪!”

“什么?”苏依初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她那脸色刷白的模样,只得先将她扶回房中。

凌书从袖中摸出一块香料点燃扔进香炉中,那香气苏依初不曾闻过,但能感到一阵放松,显然此香有舒缓情绪,镇定心神的功效。没一会儿,史帛渐渐平静了下来,楚凉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她却好像这才看见楚凉和凌书似的,呆呆看着他们,神色有些呆,苏依初拍拍她的手,“这是我哥哥。”

“哦,两位苏公子好。”史帛这才如梦初醒一样,连忙站起身来对他们行礼,不过显然这个小丫鬟对于自己女主人家的情况相当不了解。

不知道多久没被人叫过苏公子,楚凉整个人为之一僵,一样穿着粉色的衣服,一样有点傻呼呼,一样叫他苏公子,楚凉慢慢垂下眼眸,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桃桃,那个善良的傻丫头,如果泉下有知,知道季烈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伤心吧。不过都已经七年了,桃桃这么善良,一定已经托生到一户好人家了吧。

楚凉知道自己是在犯傻,不知道明知犯傻而无法自控,是不是比傻瓜更加没救。

凌书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楚凉侧首对他挤出个笑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凌书于是转过去对着小姑娘微微一笑,声音温柔的问道,“你刚刚究竟看见了什么?什么妖怪?”见小姑娘瞳孔骤然收紧,凌书停下来,向苏依初递一个眼神,而后笑得温和,好听的声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有我们在,你现在很安全,没有妖怪能伤害你。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史帛呆呆的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两坨红晕,显然已经被凌书的笑容给哄得发晕了。

楚凉无奈摇了摇头,人人都会说不要以貌取人,但那根本是自欺欺人的假话,除了瞎子每个人对别人的第一印象还不就是那张脸。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上,生得漂亮是一种无法靠努力弥补的优势。比如现在,如果这些话换成他来说,效果一定没有凌书好。

“他们是国师的徒弟,真有妖怪找他们就对了。”苏依初拍着她的背,恰到好处的开口。

“国师……的徒弟?”史帛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急忙出手拽着凌书的衣袖,“公子救命,我不想死。”

凌书温文尔雅的笑着,面不改色的说谎,“放心吧,你不是薄命之相,不会这么早死的。”

“真的吗?我真的不会死在这里?”小姑娘长长松了口气,几欲喜极而泣了。

凌书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吗?”

“是……是这样的。”史帛*舔干裂的唇,声音颤颤的开始叙述,“我听夫人的吩咐,去平康坊的平湖居订饭菜,到了那边之后却被告知没有鱼,所有和鱼有关的菜都没有。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家招牌菜就是西湖醋鱼和鲢鱼煲,所以我就去问了下老板。结果从老板口中得知,长安附近的渔民已经很久捕不到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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