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桃疆》作者:莫一一【完结】 > 桃疆.txt

第 15 页

作者:莫一一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凌书心念转得飞快,一下想到她刚刚语无伦次提及的河水,于是问道,“然后你就去了河边?”

史帛忙摇摇头,“没有,我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我当时去的早,还没到吃饭的点,于是我付了钱就坐在那边等着菜齐,结果就听后厨传来一声惊叫,我也是一时好奇,就跟着伙计一起冲了过去看热闹,结果发现井里打上来的水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色!”

“有味道吗?”凌书眉心微皱。

“啊?”史帛愣了一下,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是问,那水除了颜色之外,可有别的异常,比如气味。”

史帛凝神西斯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闻到任何异味。”

凌书抬手摸了摸下巴,“嗯,所以才说是像血一样……”

身旁楚凉猜测性的问了一句,“是障眼法?”

凌书唇角一勾,点了点头,接着问小姑娘道,“然后呢?你刚刚还说老鼠。”

“看到那井水后,平湖居的老板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很生气的训了店中店员几句,然后便让人从后面出去到,到午后的小河里取些水来。我真后悔当时一时好奇,也不知怎地就跟着那伙计一道去了。结果,我就看见……看见……”

她说了两次也没说出来,脸色倒是白了白,那场景实在是太瘆人了,她脑中刚一回想便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下,苏依初眼尖的瞧见她微微露出的小臂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凌书何其聪明,见她无法自主说出,于是微笑着出言引导道,“你看见了老鼠?”

史帛干呕了两声,在苏依初的帮助下颤抖着手灌了两大口微凉的茶水,心头那恶心之感才被冲淡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眉宇间一派视死如归之态,飞快道,“我看看见河边黑压压一片,那么多那么多的老鼠,它们很有秩序的,一只咬着一只的尾巴,迅速的往前跑。队伍很长很长,看不见头尾。”

说完忙抓起茶盏又大喝一口,喝得太猛,她一下子被呛到停。苏依初忙伸手拍她后背,史帛捂着嘴,虽然咳个不停,但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意,那种恶心恶寒的感觉没出现,咳两声算什么。

史帛觉得很恶心,抬头却见她家夫人神色平静,倒是令她微感惊讶,寻常女子不应该最害怕老鼠么?为什么夫人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是她的表述太差劲,完全不会让她觉得恶心吗?

认真想事情的苏依初丝毫没意识到史帛的想法,她微微垂着眼,淡淡道,“老鼠这种动物,感觉最敏锐,历史上有记载,但凡老鼠大规模搬迁逃离,绝对会出现伤亡惨重的灾难。哥,你们说得对,长安要出事。”

——————

我终于要写到最后的阴谋了,好激动,不过话说,在此之前还有些前情要交代。

☆、【七十八】雾霾·不惧

此刻正值午后,本该是一天之中最明媚最暖和的时候,可窗外的天色却黯淡了下去,凌书抬头望了望窗外,慢慢道,“却不知道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耳闻不如目见,我想亲自去看一看,”苏依初看着他们笑得有些调皮,“你们应该不会阻拦的哦?”

楚凉白了她一眼,笑道,“当然不会,你明知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史帛自家夫人又看看凌书,被他们的对话给惊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夫……夫人,你不害怕……害怕老鼠吗?”

“你是不是觉得老鼠这种东西又脏又丑,”苏依初轻轻摇了摇头,“看东西不能只看外表,老鼠其实很重情义。小时候,我们随爹爹一起搬家赴任,在渡船上遇见一个耍蛇的卖艺人,我那时候很小,大概三四岁吧,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就觉得好奇,所以一直围着那个大叔转。第二天早上,我见他将夜里捉到的两只老鼠喂给篓子里的那条蛇吃,那蛇大口一张一口将一只老鼠吞下了一半。”

大约听得太入神,不自觉想到了她说的画面,史帛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挺可怕是不是,”苏依初笑了一下,“我当时也吓了一跳,不敢再看。没想到就在这时,令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另一只老鼠忽然冲上去,拼命去咬那条蛇,吱吱叫着想要救出自己的同类。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当时的那个场景,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当时是真的能够感受到它的焦急。这件事改变了我对老鼠的看法,更在很多年后救了我一命。”

“救了您的命?夫人是说老鼠?”史帛呆呆眨巴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表情傻的可爱。

苏依初点点头,笑得有些怀念,“对,我这条命是一只老鼠救回来的,就在这间屋子,它救了差点葬身火海的我。”

“夫人,您说真的?”史帛眼睛瞪得滚圆,老鼠会救人,这怎么可能?那是老鼠诶,那种又脏又丑,专偷粮食,还会传播鼠疫的恶心家伙,怎么可能会救人?她真的无法相信!

“那时候父亲调职到长安,我们刚刚搬到这里,因为是这宅子之前一直空置着,所以父亲请了捕鼠的师父在每个屋子都撒了药,放置了捕鼠笼子。我这边的捕鼠笼里捉到了一直很小的老鼠,因为发生过之前那件事,我见它可怜兮兮的望着我,便一时心软将它放了。”

“放了!”史帛诧异的脱口而出。

苏依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仅放了,我还每天悄悄的放些剩饭在墙角,它也很有灵性的每晚等我睡了才出来吃东西,而且没有乱咬东西。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大概一年,这一天我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脸上一痛,一睁眼,只见一只很大的老鼠蹲在我面前,冲着我龇牙咧嘴的叫,边叫边用尾巴抽我。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浑身寒毛倒竖,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我是在看书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碰翻的桌上的蜡烛,蜡烛掉在地上,点燃了地上的地毯。”

史帛本来皱着眉听得痛苦,脸色惨白的伸手捂着嘴,听到这句终于怔了怔,慢慢放下了手,“它是要……救你?”

“对,是它救了我,我想这大概就叫一只老鼠的报恩吧,动物有的时候真的比人更懂得知恩图报。”苏依初缓缓的说。

其实认真想一想,老鼠和其他的动物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人类之所以这么讨厌老鼠,说白了不过是因为老鼠给人类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它们是长得丑,但长得丑并不是错,它们偷粮食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这和大鱼吃小鱼,狼吃羊以及人类吃鸡鸭鹅猪牛羊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被人吃的动物们难道会是自愿给人吃的么?它们如果会说话一定也会觉得人才是最可恶最可怕的存在吧。

史帛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夫人的话令她觉得太不可思议,而且,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老鼠是个坏东西,夫人的事一定只是个特例。她从小就被告知老鼠偷粮食,咬东西,传播各种可怕的病,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概念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改观。

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苏依初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于是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她有不一样的想法,并不一定非要去说服别人不可,毕竟她的想法确实与常人有异,纵观历史,不愿于浊世之人同流合污的下场大多比较凄惨,所以,有些想法还是放在心里就好。

拍了拍史帛,苏依初笑道,“你害怕的话就在屋里待着,我们出去看看。”

“夫人,你真的要去?”史帛想要拦她,却被苏依初按回去坐下,笑着说了句“没事的,我们看看就回来。”

看着夫人出门,史帛想要跟上,但心底的恐惧令她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她想说,外面现在真的很可怕,人人都说是妖怪作祟,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夫人和那两位公子便已经走得没影了。

苏依初走出门,抬头望了望忽然之间被阴霾笼罩的天空,抬手按了按跳动的很快的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的道,“走吧,去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三人组在捣鬼。”

楚凉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一如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看这手冰凉的,明明就很紧张,还偏要逞能。外人可真是被你给骗得彻底,都以为你很柔弱,不知道你内心其实最是要强,最讨厌输。”

苏依初无所谓一笑,“外人怎么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不就好了。”

走到大门口,恰见福伯急匆匆赶回来,和史帛一样,神色仓惶,气喘吁吁。瞧见他们三人走出门,福伯忙又加快了些脚步,边跑过来便冲他们嚷道,“少爷小姐,你们快回屋去,别出门。”

凌书上前两步扶住他,“福伯,我们正要出去看看,现在街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听他们真是要出门,福伯脸色都变了,急得直冲他们摆手,“不行啊,少爷,街上现在可乱,去不得啊!”

楚凉拍拍福伯在他面前摇个不停的手,对他宽慰的笑笑,“没事的福伯,你先进屋去吧,史帛刚刚回来已经和我们说了,小丫头一个人怕的不行,你去陪陪她,我们也就是去看看就回来了。”

福伯还要在说什么,被苏依初扯了扯衣袖,“好啦福伯,我们三个都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们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你再怎么劝也是没用的,我和你保证,真的就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好不好?”

三人连哄带骗,推推拉拉,好不容易把老人家给请进了屋,不由得同时长长吐了一口气,相视笑了笑,而后抓紧时间往东市赶过去。

一路走过去,看见的皆是神色惊恐,匆匆忙忙的行人,而头顶的天空变得越来越灰蒙蒙。岔路口,楚凉忽的停下脚步,一拉凌书道,“看来事情发展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初初去河边,你回去把小桃和师父带过来。”

凌书应了一声,二话不说拐上了另一条道,楚凉拉进苏依初,加快了步子,“怎么样,还跑得动吗,要不要背?”

苏依初轻轻嗤了他一声,“才这么点路,当然跑得动,我可是在边关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别当我还和以前一样!”

“说的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家初初还真不是那个走两步耍赖撒娇要抱抱的小丫头片子了。”楚凉脸不红气不喘,明明是小跑却看起来比散步还悠闲,苏依初跟得微有些吃力,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气得鼓了鼓嘴巴。她不能说话,一说话呼吸就会乱,这么快就气喘吁吁那也太丢人了。

正想着,忽然脚下一空,她只觉脑袋一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被哥哥给背到了背上。

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稳住了呼吸,这么大的人还要哥哥背,苏依初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嘴上却道,“喂,你干嘛,我又没说走不动。”

“我怕侯爷回来说我虐待他夫人,这罪名可就大了!”楚凉声音平平飘过来,苏依初眨了眨眼,她看见两旁的景物刷刷的往后退,可见哥哥跑的有多快,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这么从容。嘴角不由往上弯了弯,看来他们两个都真的变得很强大了呢,努力压在心底的恐惧被一阵和煦之风轻轻吹散,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

在这山雨欲来,诡异之气涌动的长安城,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托史炳晟那野兽一样的直觉,临行前,他坚持把儿子留在侯府,现在她知道,她的儿子很安全而她最亲近的人都在她身边,他们都会保护她,而他们又都是那么强。

她记得庙里的老和尚说过,她的命很好,多福多寿,长命百岁。趴在楚凉背上,苏依初抿唇笑了笑,自己命这么好,当然不会在这里有事,自己都不会有事,他们也都一定会好好的。

☆、【七十九】血红·长生

两人一路疾行,却依旧比不过天黑下来的速度,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便越少,等他们走到河边时,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了。

昏暗的天色中,他们倒是没有看见史帛口中集体搬家的老鼠,但河水……河水是那么清晰的红色,犹如晚霞的余辉映照在河中,只可惜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

放下苏依初,楚凉施展轻功,沿着长长的河道飞快的走了一个很长的来回,他甚至蹲下身沾了沾河水,而后面色凝重的返回苏依初身边。

“如何?”苏依初急急问,其实看见哥哥的面色答案已经在有了。

楚凉摇了摇头,叹道,“满目看去河水皆是如血的红色,依我看整个长安的水应该都变成这样了。”

苏依初缓缓握紧了十指,“是你们刚刚所说的障眼法?”

“其实呢,我也不清楚,好在府里有井,先回去再说吧。”楚凉沮丧的叹了口气,这些诡术道法他从未涉猎过,如今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两人转回街道上,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前后都看不见一个行人,仿佛偌大的坊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直到这时,苏依初才感到恐惧,伸手揪住了哥哥的衣袖。人类对黑暗的害怕是一种本能,因为看不清前路,于是心中便生出各种可怕的妖魔鬼怪来,明知是自己吓自己却止不住恐惧感。

楚凉低头看看那紧张的小手,微微一笑,蹲下身,苏依初也不再逞强乖乖的趴了上去,楚凉刚要起步,突然背上的苏依初颤抖着叫了一声“哥……”

他一怔顺着苏依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面上波光鳞动,可空气中分明一丝风也没有,而更加诡异的是,那河面上正缓缓升腾起一片雾气,水面上很快便变得雾茫茫一片。

河面上有雾气这本身不奇怪,但那些雾却是暗红色的。

这下连楚凉也感到有些胆寒了,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正向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趋势发展。他们出门时匆忙,并未带灯笼出门,当下也不敢在外面久留,幸而楚凉目力远胜于常人,又得轻功相辅,这才赶在什么也看不见之前赶回到府中。

远远的便见屋中亮着灯,看来凌书先他们一步带着桃疆和白木回来了。

放下苏依初,楚凉抬手敲了敲门,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门便被拉开了。楚凉一愣,倒是苏依初眼神儿瞬间亮了亮,“侯爷。”

替他们开了门,一把接住直冲着自己撞过来的苏依初,史炳晟满脸的焦急终于化为长松一口气的长叹,“回来就好。”

“见过侯爷。”楚凉冲他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史炳晟忙对他摆摆手,“大舅哥这般说话也太见外了。如何,查探出什么来没有?”

“进屋再说吧。”不待楚凉作出回答,苏依初忙扯了扯史炳晟的袖子,她是一刻也不愿在屋外多待。

楚凉笑了笑,示意他们先进去,自己转身将门拴好。

福伯站在屋门前一脸局促不安,见他们三人进来神色才缓下来。白木坐在厅堂正中的雕花木椅上,还是那副老神在在,出尘超然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桃疆神色有些恍惚,小脸素白,似乎受了惊吓。凌书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低头和她说着什么,似在安慰。

苏依初走过去对白木行了一礼,而后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桃疆,原本听哥哥说小桃,她以为会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桃桃姑娘,没想到却是个没见过的漂亮小姑娘。不由得心生好奇,但见哥哥全然没有对自己介绍的意思,心中更是越发好奇起来,却又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问,毕竟现在的时机似乎并不适合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凉也发现了桃疆的不对劲,凌书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桃疆无事。他这才安下心来,对着屋中众人将刚刚和苏依初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福伯听完道,“那我去打点水来看看。”

“外头黑,还是我去吧。”史炳晟松开苏依初,不由分说将他拦了下来,自己出去了。

楚凉和凌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欣慰,这位长平侯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不一会,史炳晟提着一桶水进来了,摇曳的烛光下,桶里的水红的那么刺目,令人感到一阵恶心。

凌书走到木桶边蹲下,伸手兜起一点水放下鼻下仔细嗅了嗅,无色无味,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水一点没问题,但至少可以证明这绝不是血水。如果是为了下毒,将水弄成这个模样反而不能达到目的,那么果然还是为了吓人造成恐慌吧。

心中越发倾向于“障眼法”的推测,然而试了几种方法皆无法令水还原,心中暗自焦急着突然想起出门去喝了一半的茶水来,无视周围诧异的目光,他忽然起身直扑桌上的茶壶。壶盖被打开,壶中的水果然也是猩红色,靠的近的福伯被吓了一跳,惊得舌头打结,“怎……怎么会这样?原来……原来不是这样的。”

凌书却笑了笑,口中念了句什么,并拢两指在福伯眼前一点。福伯紧张的闭紧双眼,再睁开时,忍不住再次惊道,“这……好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急急冲过去看地上的木桶,看完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好了!真的好了!”

“怎么回事?”楚凉问。

凌书扬眉一笑,依次对他们做了一样的事情。他手一拿开,楚凉便明白了,水变成了原来的模样。师父自然不需要他班门弄斧,故而他最后走到桃疆面前,然而桃疆却对他摇摇头,“不用了,我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

凌书一愣,“你是说,你看到的水一直都是清澈的?”

桃疆点点头,反问道,“你们真的看见水变成了红色。”

楚凉和凌书一起将探究的目光投向白木,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桃疆的异于常人,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师父一定知道些什么。然而,白木对此却没什么反应,无视他俩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眸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入定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依初不明所以,呆呆看着恢复了清澈的水问道。

见师父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凌书收回目光,解释道,“有人在空气中撒了烧成粉末的符咒,换句话说,这障眼法不是下在水中,而是下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所以才会连茶壶中的水也变成猩红色。”

苏依初吓了一跳,忙抬手去揉眼睛,边揉边问道,“要去洗洗眼睛吗?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凌书笑了笑,摇着头道,“不必,不过是符咒,解了就好。”

苏依初眨了眨眼,心中明白应该是心理作用,但真的觉得眼睛很不舒服。

史炳晟拍了拍她,转向白木问道,“对了国师,京城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不曾召您进宫吗?”

楚凉和凌书同时身子一僵,而后急忙垂下头掩盖自己脸上的神情,心中对这个妹夫好感飙升,勇士呐,这么坦然这么简单就问出了他们想问却不知如何问的问题。

白木抬起眼,淡淡道,“侯爷临危受命,难道不知道宫中那位对贫道毫不信任吗?”

“怎么会?您刚刚揭露了青冥那妖道的真面目,救了圣驾,皇上怎会不信任您?”史炳晟一脸诧异,懵然道。

“侯爷觉得皇上会不会怀疑我是故意放走青冥的?”白木这话是对史炳晟所说,眼神却是望着凌书。凌书被他目光一扫,心猛然往下一沉,那个昏君生性多疑,这一点还真说不好。

史炳晟有些讶异道,“国师怎么会这么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侯爷应该不陌生吧?”见史炳晟点点头,白木嘴角轻轻一勾,“在皇上心里,不管我做多少事,终究是个其心必异的非他族类。他司马家世代尊我为国师,然而自高祖之后的皇帝都视我为妖物,任由我在外游历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召我入朝,这也是为什么,高祖之后的皇帝都比较短命。”

史炳晟彻底呆住了,傻傻望着白木,他是个武将算不得太聪明,也没见过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白木这番话一说,他第一反应是国师大人在开玩笑吧,可看白木的神情丝毫没有玩笑的痕迹,当下一愣,难以置信道,“国师,您是认真的?”

“侯爷觉得贫道在说谎?”白木语气淡淡的,倒是没有责怪的意味。

史炳晟连连摆手,“不不不,晚辈绝无此意,只是……有点……”他讪讪笑了笑,毕竟高祖皇帝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虽然知道国师是得道高人,但乍一听仍是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侯爷觉得当皇帝的找我们修道之人,图的是个什么?自然不会是因为真心信奉天尊,对吗?”

不料他说话这么直白,史炳晟微微一愣,怔怔道,“为了长生……”

“那么侯爷可知,高祖没病没痛的活到六十五岁,却为何突然暴毙了?”白木缓缓垂下眼,声音依旧平平,然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平。楚凉和凌书默然心道,师父还是这般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八十】猜疑·玉瓶

史炳晟呆了片刻,喃喃道,“莫非……传闻是真的?”

“所谓空穴来风,非是无因。传闻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恰恰说明它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万事皆有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因果循环,我们通常称之为现世报。”

白木轻描带写的肯定了史炳晟心中所想。

“既然水已经没问题了,我去给大家烧些水吧。”福伯很适时的开口,很显然他们接下来的谈话要牵涉到皇家之事,而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介草民应该知晓的。

“福伯,我和您一起去吧。”

众人皆是一愣,开口的人竟是桃疆。楚凉奇怪的向她看过去,却见桃疆受了惊小鸟一样,慌张的垂下脑袋,似乎在躲避他的目光。楚凉微微一怔,桃疆对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神态,这是怎么了?还想再探究,桃疆却已快步追着福伯出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背影。

移了两步,移到凌书身旁,楚凉压低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了。”凌书无奈苦笑一下,对楚凉摇了摇头。他原本以为桃疆是来时路上见到的一盆水给吓到的,血红色的水的确挺吓人的,然而桃疆却说她并未受到符咒的影响,如此一来,他倒不知道桃疆因何受到惊吓了。

白木不温不火的目光轻轻从正交头接耳的两人身上扫过,楚凉和凌书一个激灵,立刻闭了嘴,眨眼睛表情肃然俨然已是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看那同步的速度,果然不愧是好兄弟。

缓缓收回目光,白木平平开口道,“我本与曹容校,曹容检兄弟俩是故交,受封氏国国师一职实乃被迫,高祖皇帝希望我能帮他达成长生不老的梦想。”

可以预料到的,白木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楚凉听见自己内心深处一声长叹,天嘞,师父咱能不一次性抖这么多包袱么?

白木却似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接着道,“高祖不惑之年登基称帝,这皇位一坐就是二十五年,而太子这时已经四十多岁了。更重要的是,太子身体不太好,而高祖皇帝虽已是六十五岁高龄(古代六十岁算高龄了)却仍是身强力壮,容颜不老甚至连一根白发都没有,和太子站在一起丝毫不像父子。”

“高祖如此,是师父的功劳?”楚凉问。

白木微微颔首。

史炳晟恍然大悟的自语,“难怪太子会逼宫,他是怕自己等不到登上皇位那一天。”

“太子胆小又懦弱,哪有这种胆量,”却不想白木听着他的话竟轻轻嗤笑了一声,“若非大皇子在后面做推手,他最后怎么能成了太宗皇帝,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向来是最残酷也最考验心机的。”

屋中四人已然听得傻了,还是苏依初对当年的正史野史了解最多,心思转的又快,心中飞快的将已知的信息与刚刚听来的信息整合一下,她试探着问,“国师您的意思是说,当年坊间流传一时的‘杯弓蛇影’的传说是真的?但故事的主角不是太子据,而是太子据被诛杀后最大的得益者大皇子司马捷?”

外头已经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苏依初说起话来也不再避什么名讳了。对于这一点,白木倒是很欣赏。

“人都已经死了,知道真相又如何呢,总之,司马邺死的太匆忙,继位的司马捷完全不知道我这个国师存在的真正意义,反而对我很是忌惮。于是他自作聪明,试图以血咒来控制我威胁我,当然他以为他成功了,因为直到他死,我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和氏国的事情。”

听见“血咒”二字,凌书和楚凉脑中不由的浮现出李双佳当日那状若恶鬼的恐怖模样,皆感到背上一阵恶寒。而苏依初虽然对血咒有兴趣但看出来白木对此事不愿多提,于是抿了抿唇,按下好奇心并未发问,专心听他继续说下去。

岂料,白木话锋一转,转向史炳晟问道,“皇上急招你进宫,所谓何事?”

被问到的长平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确实是在问自己,虽然心中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皇上让我暂代殿前禁军指挥使一职,守卫皇城太平。”

“你看,宫中那一位果然不相信我。”白木轻轻笑了一声,无所谓道。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侯爷若信得过贫道,便将此物贴身带着,若是不信,扔了也无妨。”

“晚辈自然是相信国师的。”史炳晟忙从他手中接过来,小巧的玉瓶躺在他粗糙的手心里,洁白的羊脂白玉,瓶颈处缠着一段红线,似乎通体都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史炳晟小心翼翼的打开瓶子,一股从未嗅到过的奇异芬芳从瓶中飘出来。

“此香叫做群芳髓,请侯爷被奇怪雾气缠绕的时候打开嗅一嗅,若遇上难以化解的危险,便将此瓶摔了。”

史炳晟听得有些懵懂,苏依初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紧张起来,忙从他手中拿过瓶子塞好瓶塞,而后垫了脚仔细的替他挂到脖子里,贴身放好。做完这些,苏依初似乎仍觉不安,“国师是觉得侯爷会有事吗?”

惊讶于这个女子的敏锐,白木对她笑了笑,“史夫人不必担心,侯爷自能逢凶化吉。”

收了白木法宝的史炳晟却是丝毫没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而是开始替白木打抱不平,“我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这般不信任国师?在此危急关头,还这般不辨忠贤奸佞,没有国师你相助,如何能够对付得了青冥!”

白木不甚在意道,“其实皇帝对我与其说是不信任,倒不如说是害怕更合适。”换了别人被这么不公的对待,可能会觉得心中委屈,但白木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司马氏是怎样的德性。氏国国师这个头衔,他是真的一点不稀罕,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这些肮脏俗事,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更枉论参合其中。

“害怕您?”史炳晟不解。

“理由很多,比如害怕‘害人不成,反噬其身’。又比如他知道了青冥是曹氏后人,所以担心我和青冥是一伙的,宫中那事,不过是我们合伙做戏骗他。所以,我离开皇宫他巴不得,又怎么会再召我入宫呢。”

史炳晟愣愣的,实在没想到皇上会多疑到这种地步,他忽然觉得有些脊背发寒,那么自己呢,皇上为何要舍了宫中原本的殿前禁军指挥使,巴巴的将自己找来,若说是要找个将军,长安附近并非没有将领,为什么要召自己这个远在边关的。边关……原来如此,稍一细想,史炳晟只觉身心俱疲,皇上是担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勾结外贼,使长安腹背受敌吧?原来,自己这么多年出生入死,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还是对他心存芥蒂。

白木不做声的看着他神情变幻,直到他平静下来,这才道,“明日太阳还会升起来,你们要走赶紧走吧,再迟可就真来不及。”

史炳晟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不甘却又无奈道,“不行,我不能离开,我若这时候离开了,怀疑就会坐实了。我不能陷我的家人于险境之中,明日之后,就算是要面对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

苏依初伸手紧紧握住他,目光坚定,“我也不离开,我们说好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算会死,能死在一起也不算悲剧了。”楚凉心头一跳,刚欲出言劝阻,苏依初却忽然目光一转,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的望向白木笑嘻嘻道,“何况,有国师大人和哥哥在,怎么可能会让我死掉呢,是吧,国师大人?”

楚凉默默低头,初初这丫头当真是聪明机灵的紧,瞧着大腿抱得不动声色恰到好处的。忽然觉得,如果初初生为男儿身的话,说不定比他和父亲都更适合混迹官场。

白木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淡淡道,“你明知自己是长寿之相,又何须贫道保护。”

“那不一样,有国师大人亲口说出这句话,我比较安心。”苏依初弯眉一笑,晶亮亮的眼睛骨碌一转,接着道,“既然我也不走了,不知国师可有什么防身之物送我?比如平安符什么的?”

“小姑娘聪明且通透,难怪会是福泽深厚之人。”对于她这般稍显失礼的言语,白木却是赞许的点点头,道,“放心吧,你有青玉长命锁锁命,那比什么平安符都管用?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待在桃疆身边便好。”

苏依初已是为人母之人,早已多年不曾被人叫过小姑娘,乍然被白木这么一叫,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觉得甚为怪异,然,仔细一想,面前这位仙风道骨的真人至少也两百岁了,叫自己一声小姑娘实乃合情合理之举。

想想只觉得有趣,如果昨日有人对她说,见着了一位活了两百多岁的老爷爷,自己恐怕会一笑了之,全然不信。可现在,她居然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分明这都只是白木的一面之辞,然而她丝毫不曾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收回飘远了的思绪,苏依初若有所思道,“刚刚那位姑娘叫桃疆吗?既然以后我要跟着她,那我去和她打个招呼吧。”边说边拿眼睛瞟她哥哥,“不过,都还没有人给我们相互介绍过,我这样跑过去会不会有点冒失?这样吧哥,你陪我一起去吧,还是介绍一下比较好。”

“不用这么正式吧……要不等她回来,我给你们补个介绍,也不用急这一时。”楚凉微愣了一下,话语之间俨然流露出逃避的情绪。

苏依初何等敏锐,如何察觉不到,当下眸色一沉,哥哥不想介绍她们认识,为什么?

正疑惑着,福伯突然急匆匆跑进来,声音慌张而局促,“少爷,那个……桃疆姑娘似乎有点不对劲。”

☆、【八十一】柴房·撕碎

楚凉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福伯搓了搓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几度欲言又止后无奈一摆手道,“唉,还是你们随我来看看吧。”

一众人怀着各不相同的情绪,随着福伯一路走到苏府的柴房。

柴房?楚凉一颗心不由自主往下沉了沉,走在最前面的福伯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小门,楚凉忙接着灯笼的微光探头往门中望去,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哪里是一点不对劲,这分明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凌书落后他一步,这时也看见了屋内景象,和楚凉一般反应,他也呆怔住了。

漆黑狭小的柴房里,桃疆越发显得瘦小的身影,抱膝蜷缩在角落中,埋首在臂弯中,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哭。

后面紧跟着的苏依初和史炳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只是一瞬,楚凉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急忙冲进去,却又在她面前猛地收住脚,而后缓缓蹲下身并默了稍息,这才轻声道,“小桃,你怎么了?”

桃疆好像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又好像没听见,她不回答也不抬头,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似乎肩膀颤抖的幅度稍稍增大了一些。

凌书拧起眉,转头去问福伯,“怎么会变成这样?”

福伯苍老的脸上满是无措,搓了搓手,嗟叹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再厨房里烧水,本来都好好的,然后厨房里的柴禾不够了,本来是我要来取柴禾的,桃疆姑娘体谅我年纪大了,便主动说她来取吧,我想着柴房离厨房也不远,便指了方向,让她来取。谁知,唉……”重重叹了一声,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恨道,“早知道还是应该我来的!”

“福伯,没事的,不急啊,咱慢慢说。”凌书忙扶住他,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防止老人家急坏了身子。

长长叹了口气,老人往屋中望了望,满脸自责,“我在厨房等了半晌也不见桃疆姑娘回来,心中便有些不安,于是便过来寻她,谁知就看见她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叫她她也不理我,而且我手刚碰到她,她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大叫。现在看起来,倒好像比刚刚平静了一点。”

轻轻拍着福伯的背,凌书心不在焉的开解着福伯,眉间却渐渐拧出一个川子。柴房……他记得桃疆说过,当年,她就是在傅府的柴房里看见大哥杀了她父母的,只是她一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柴房里,如今,她是想起了什么吗?

心中一凛,却见楚凉缓缓伸出手,他反应略一迟缓,然后才猛地转过弯来,于是阻拦之言尚未出口,楚凉的手已经轻轻按上了桃疆露在外面的小脑勺。然而,意料中的激烈抵触举动并未在桃疆身上出现。

楚凉温柔的揉着桃疆发丝,笑得温和儒雅,连那平凡无奇,绝算不上好听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温润如玉的味道,“小桃,不哭,告诉我,究竟怎么了,好不好?”

凌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有些诧异,但心仍悬在半空,生怕楚凉之举再刺激到桃疆。

看到桃疆变成现在这样,他心中很难过,但更多的是自责,自责自己对桃疆不够关心,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不是自己多心更不是错觉,苏醒之后的桃疆是真的变得有些对劲。只是,她说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她说她没事,而自己竟然那么笨,相信了她说的话。

凌书紧张的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望着楚凉和桃疆,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桃疆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没有对楚凉发脾气,也没有激动,她用一种平静如一汪死水的声音,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凌书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紧张,所以出现了幻听,桃疆怎么可能会对大哥说“对不起”呢!一定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无论是这三个字,还是那声音,都是他认为绝不会出现在桃疆身上的。

狠狠掐了掐手心,疼痛感告诉他,自己很清醒,可是眼前看见的事情令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清醒程度。

屋中,楚凉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温柔的替桃疆拭去眼泪,破天荒的桃疆没有抵触,任由楚凉替她抹去了泪水,简直乖得不像话。凌书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谁来告诉他,里面那个人不是桃疆!好不容易合上嘴巴,面对如此温馨和睦的场景,凌书却很煞风景的想,桃疆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楚凉伸手将神色恍惚,大异于平常的桃疆拉起来,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可以放轻了声音,“出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桃疆也不知听没听明白,机械的点点头,然后刚一低头,一大颗眼泪便砸在了楚凉的手背上。被那温热泪滴沾到的那块皮肤,恍惚有种滚烫的感觉,楚凉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见惯了她冰冷倔强哭的样子,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脆弱无助,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一样哭得悲痛欲绝,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难过心痛的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笨拙的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努力笑道,“怎么又哭了?小桃乖,去洗把脸,乖乖睡一觉好不好。”

顶着一头雾水默然旁观的苏依初想要发笑,哥哥这语气哪里是在安慰女孩子,分明和自己哄儿子是一个调调,敢情他拿人家小姑娘当奶娃娃哄呢。

果然,这样无力的安慰对桃疆全然没起作用,或许还是起了作用的,只不过是反作用,眼瞅着桃疆似乎哭得更伤心了。楚凉手足无措,想要安慰却又怕多说多错,一时间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时,桃疆缓缓抬起头来,虽然仍旧抽泣着却是很清晰的问道,“是因为我爹和季烈一样疯了,所以,你才杀了他的,是吗?”

正听得茫然的苏依初霍然呆住,她说什么?哥哥杀人?大惊失色的急急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凌书,却见他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竟似松了口气似的。苏依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桃疆开口,楚凉正觉开心,孰料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楚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而目光被桃疆泪眼模糊的双眸死死锁住,他竟无法扭开眼,沉默良久,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桃疆的眼泪簌簌而下,嗓音暗哑却是厉声喝到,“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说完这一句话,竟似拼尽了全部的力气一样,楚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越发冰凉且开始微微颤抖,桃疆闭上眼,神色痛苦非常。

终于能够收回自己的目光,楚凉垂下眼睑,眼神一阵闪烁,他终是重重一点头,涩声吐出一个字,“是。”

下唇被咬得发白然后慢慢渗出血来,而泪水却蓦地停住了,尖锐的指甲自残一般狠狠掐进掌心。明明自己问出的话,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听见这声“是”的时候,还是觉得好难受好难受。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编制出的美好梦境,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撕了个粉碎,露出现实的丑陋。

一点一点松开唇,桃疆用力抓住他,像攀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无力,“那么我娘呢?为什么要杀她?你骗我。”

楚凉长长叹了口气,“是她求我的,她说……不愿独活,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脚下一阵虚浮,桃疆忽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惨惨扯了扯嘴角,声音惨淡的像失了魂魄,喃喃道,“那么我呢?她就这么狠心,丢下我!”

慌忙揽住摇摇欲坠的桃疆,“小桃……你别这样,他们是关心你的,他们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刚好看见那些。”

桃疆失神的微垂着眼眸,纤长脆弱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他俯视着桃疆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乎能够看见皮肤下细细血管的脸,心中那种揪紧的感觉越发强烈。不知是不是光影的角度,此刻的桃疆看起来消瘦了很多,她这样目光空洞望着虚空的模样,看的楚凉觉得胆战心惊,几度以为她的灵魂被抽走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见,这种可怕的安静更加深了楚凉那种恍惚之感,咬了咬牙,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桃疆突然低低道,“对不起。”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对不起。楚凉平平望向她漆黑如古井般死寂的眸子,不知道她究竟想起了多少。

“我想,桃桃应该是被我爹杀死的,对吗?”并未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桃疆微仰着脸,一字一字缓缓道,声音不待半点波澜,带着浓浓的心死的气息,“那一晚,爹疯了,爹要杀我,是一个姐姐救了我,她说她叫桃桃,是她将我藏在柴房里。她救了我,但我醒来时却把她忘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