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想要自嘲的笑一笑,然后嘴角刚刚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却又再次滚落下来。
☆、【八十二】无错·造化
摸了摸她的头发,楚凉微微仰起头,幸好昏暗中看不清他发红的眼眶,“你只是太害怕,毕竟你当时还是个孩子。我知道桃桃是不会怪你忘了她的,她就是那么善良的一个笨蛋,她救你只是因为她不能见死不救,而不是为了你记得她,感激她。”
桃疆抬手抹去眼泪,“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对我解释?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
“解释什么呢,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我杀了你父母,我说的话,你会信吗?”楚凉握着她的手,笑得那般温和,仿佛这么多年被她误解冷语相待,都毫不在意,“现在,你长大了,也终于想起来了,而我也没有死在你的仇恨之剑下,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好吗?”
泪水再次决堤,桃疆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明明心中明白楚凉是在努力安慰她,可是看见这样的楚凉她就不能自主的更加难过,想到自己临下山时刺他那一剑,顿时便泣不成声,“对不……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呢,这根本不是小桃的错啊。”楚凉半蹲下身,温柔的替她拭去眼泪,温润的声音仍然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桃疆呆呆望着他,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几转,终于没再流下来。她紧紧揪住楚凉的衣袖,揪心一样的难过感一点点变淡,终于归于平静,好像哭了这么久,难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听这句“不是小桃的错。”
“别再胡思乱想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是无用,将来才是你该关心的。所以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去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接下来应该会是一场硬仗。”楚凉轻拍着她的背,说话时目光却望向屋外不正常的天色。
桃疆噙着泪乖觉的点点头,被楚凉搀扶着向屋外走去。偏头望向她低眉顺目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这丫头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一时间反差太大,直令他生出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永远不会说出当年的真相,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小桃之间会出现这样的相处方式。扶着桃疆缓慢的走着,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小桃终于不再对他恶语相向,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小桃也因此变得很痛苦,比恨着他的时候,要痛苦很多很多。
他早已想到会是这样,所以才守口如瓶,坚决不肯道出事实。他宁愿被小桃恨着,也不愿看见她如此痛苦。为人子女者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是英雄,是善人,何况桃疆所拥有的关于父母的记忆是那么美好,可想而知,今日突然想起来的这个事实对桃疆打击有多大大。
那些痛苦的回忆,被埋葬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会在这个微妙的时刻突然想起来?紧了紧握着桃疆的手,楚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看着两人相携走远的背影,苏依初虽然依旧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哥哥和这个叫桃疆的少女关系不一般。灵动的黑瞳转了转,她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促狭的笑容,而后一手扯住一个笑眯眯道,“正主都走啦,你们还不走。”
她家史炳晟显然是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动作,立刻就跟上了,然而另一边的凌书一扯却没扯动,苏依初只得停下脚步侧目望去,只见凌书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好奇问。
摇了摇头,凌书收好情绪,“没事,走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三人回到厅堂,白木缓缓的睁开眼,似乎刚刚打坐完毕。适才,他没有跟着众人过去,现在看见他们回来,也没有开口关心一句,目光沉静如止水。明明是非常冷漠的行为,可是因为他是白木,一切便似乎理所当然,没有丝毫不妥。
苏依初目光闪了闪,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露出一个浅而甜的笑,“国师大人,您已经得道飞升了,对吗?”
白木的感情太淡,虽说修道之人应该做到六根清净,但他的举止俨然已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是因为活得太久看破了世情,还是因为修行本身就会让人一点点变得没有七情六欲,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接近神只。
“苏姑娘何出此言?”手中拂尘轻轻一挥,白木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神色未有稍变。
“因为……”她有意拖长了声调,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天若有情天亦老。”她想九天之上那些不老不死的神明应该都是没有感情的,她看书多又杂,而几乎所有有关书籍告诉她的都是一个同样的结论——神不救人!
洞察一切的双眼静静望过来,白木忽然很快的笑了一下,苏依初乍然呆住,她没有看过白木笑,她以为他是不会流露出喜怒哀乐这样属于凡人的情绪的。
转瞬即逝,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的清浅笑容,却令她恍了心神,春风又绿江南岸,昨夜闲潭梦落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青莲花开,昙花乍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苏依初忽然想到佛经中的故事,当年佛陀在菩提树下领悟佛法后那拈花一笑是否就是如此?原来一瞬即永恒。
“你想要修仙吗?”白木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目光从上望下来,却不带一点俯视的意味。他开口,古井无波的声音缓缓传入苏依初耳中,只见她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阵迷茫。但很快,她眼神一阵小小的挣扎,恢复了清明,飞快一垂眸,再次抬起眼望向白木时,唇角漾着恬淡的笑容,她说,“我贪恋红尘。”
白木默了片刻,赞许的点点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苏依初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未在言语。
史炳晟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连作为白木徒弟,苏依初义兄的凌书都不是听得很明白,他低头自嘲的笑了一下,自己这个当哥哥当徒弟的,怎么好像被隔绝在这两人之外了呢?看来,师父说的没错,自己终究是太执着,这样的性子永远也通透不了,永远都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自己不让自己幸福。
好在初初已经得到了幸福,而大哥和桃疆似乎也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着,他低头不在意的笑笑,事到如今,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只要看着他在乎的人幸福快乐,这就够了。
知道师父在看自己,有些害怕看到师父的目光,他索性将头埋得更低,边说边转身,向屋外走去,“我去看看桃疆。”
平静望着他泄露了内心惶惶的背影,白木不紧不慢道,“重要的东西是不会忘记的,所谓的忘记只不过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真相包裹的再严实也会被一层层揭开,没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那已迈出门槛的脚顿住了,凌书只觉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想明白了,果然是有不对劲啊。
“徒儿该如何做?请师傅明示。”他转过身,诚恳而期待的看向白木。他想,师父应该是知道所有事情的。
白木知道他口中这样说,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却只做不知,淡淡抛给他四个字,“静观其变。”
凌书一张脸顿时垮下来,都懒得掩饰自己的沮丧了。
“国师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不需要凌书哥哥插手,也会有个好结果,是吗?”苏依初用余光睨他一眼,望向白木,言笑晏晏。
白木脸上出现了微微一怔的神情,扫一眼眼神突然亮起了的凌书,而后破天荒的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无奈,“苏姑娘可以不用这么聪明吗?”
苏依初眨了眨眼,抿唇一笑,甚为无辜道,“我以为国师喜欢聪明的孩子。”
一一一一一一
温水洗了把脸,两杯热茶下肚,桃疆感觉好了很多,楚凉一直陪着她,这令她越发觉得过意不去,但要开口叫他离开,又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
幸好史帛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轻声道,“陶姑娘,夫人让我替你洗澡水,泡个热水澡人会放松一些。”史帛本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如今凌书替她解了咒,又好好休息过,现在自然已经恢复如常了。
陶姑娘?桃疆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凌书和楚凉都没有替她做介绍,想来这个丫鬟见大家称自己为桃疆,便误以为她信陶了。她想她应该解释一句,她姓傅,不姓陶。但不知怎地,心中一点开口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她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楚凉站起身,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桃疆微微一愣,而后觉得有些无奈,这还是大人对小孩做的动作,看来楚凉是真的把她当小孩子哄了,不过,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太早就不再那自己当个小孩子了,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有些难过。
当真是造化弄人,她这么多年吃得苦,原来根本没有意义。
☆、【八十三】药浴·喝药
目送楚凉出去,勉强挤出的笑容立刻垮下来,因门的开合而带起的一阵凉风竟让她觉得冷起来,缓缓环住自己,她目光迷茫的盯着桌上摇曳的烛光,不知不觉便开始发呆。
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那些事……那些事会不会会比今日想起的事更令她痛苦?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她觉得自己像狂风中的一叶小舟,无助而白费力气。
多可笑,自己的记忆却由不得自己做主,思及此,桃疆越发觉得冷了。是错觉还是直觉呢?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而自己就是那只跳来跳去逃不出佛祖手心的猴子,身不由己如提线木偶。
缓缓摊开一只手,失神的望着手心上纷杂错乱的掌纹:究竟命运到底是什么?手相、面相、生辰八字?为什么人的一生会由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决定?如果真的如此,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史帛默默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静,再看她脸色很差,便以为她是身子虚弱动不了,于是很体贴的上前扶她起来。桃疆动也不想动,任由她扶着自己往隔壁浴房走。
走进浴房,鼻中边嗅到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熏香却也不难闻。桃疆心神恍惚,这气味似乎有些熟悉,但她确定自己应该是没有闻过的,莫非……又是小时候闻到过?
身子不由地微微颤抖,因为刚刚想起的那段残酷记忆,她开始害怕回忆过去,但是……咬着下唇,她凄然一笑,该来的总会来,逃是逃不了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努力去感受这种味道,慢慢的,像是清晨水面上泛起的雾气,记忆深处的气味从心底慢慢浮出来,没有想到头痛欲裂,顺利的令她感到意外。她不知道,其实人对气味的记忆是最深刻,持续时间也最久的,所以这并不奇怪。
缓缓睁开眼,她神色略松,是有些不一样的。这气味和记忆中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闻到过的气味虽然有些相似,但并不一样。
史帛试了试水温,转头见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只当她是在等自己伺候她宽衣。史帛不知道桃疆根本不是个要人伺候的千金小姐,不过也幸亏如此,桃疆的异常才完全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眼前的木桶中热气蒸腾,那种勾起她记忆却又不大一样的味道看来正是从这桶中传出的,不知怎地心口一紧,那氤氲的水汽熏得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迷迷糊糊被史帛伺候着入了浴。换做平时,让一个不相识的姑娘看着自己洗澡这种事,桃疆想都不会想,可是,今日看着眼前略想空旷的浴房,她说不出理由的感到紧张,有个人陪着她简直求之不得。
桃疆不知道自己是太累了,还是因为知道师公他们都在这个府中所以太过放松,居然整个泡进浴桶中,她这才警觉这水的颜色不对!
第一反应是难道她也中了招?可是这水并不是凌书说的血红色,只是淡淡的金褐色。
见她呆呆盯着水面看,史帛笑着解释道,“陶姑娘,这是加了草药的药浴,我家夫人略通医术,这种药浴有安定心神的作用。姑娘,好好泡一泡。”
药浴?药浴!
“药浴吗……”她喃喃念了一遍,脑仁忽然阵阵作痛,她咬紧牙关,额上迅速渗出一层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嗡嗡作响的耳畔突兀的响起一个令她心惊胆颤的声音,“这是加了特制药水的药浴,以后你每天都泡两个时辰,这样药效才能得到最好的发挥……”
抬手扶着额头,她咬牙忍着剧痛,拼命凝聚起被疼痛逼得溃散的意识,是谁,究竟是谁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脑中,支离破碎的片段又开始飞快而杂乱的闪过,脑袋中像无数根针在扎,口中尝到了淡淡腥甜气息,大脑嗡然一声,桃疆骤然脱力,如同被抽了骨架一样,直直栽进水中。
一股强烈的药味通过鼻子直冲大脑,刺激的她一个激灵,涣散的神智被急速拉回来。
耳畔再次响起那个令她心惊的声音,“三三,该喝药了!”
她顿时惊慌失措,猛地呛进一大口水来。在一旁伺候的史帛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只是一个半人多高的浴桶,她一个习武之人,靠着史帛的协助,居然还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着浮出水面,然后第一时间趴在木桶边上,痛苦的干呕。
史帛被她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到底是个小姑娘,居然就这么把桃疆扔下不管,扭头就跌跌撞撞的冲出去找人了。
桃疆本能的想要拉住她,但头昏眼花又浑身无力,反应慢了不是一拍半拍,伸出去的手连史帛的衣角也没碰到。口鼻间都是水中的草药味,令她无法自控的剧烈咳嗽,想要吐出那口呛进去的浴汤,但直咳得肋骨迸裂一样痛,也没呕出任何东西来,倒是喉间的药味被血腥味给替代了。
桃疆终于停了下来,她知道这不过是喉咙因剧烈咳嗽而伤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别让那股药味如鲠在喉,嗓子受点小伤也什么关系。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出浴桶,桃疆一边披上衣服,一边缓缓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怕喝药。看来自己小时候身体很差这不是她的错觉,刚刚闪过的那些不连贯的片段中出现最多的就是药碗,莫非自己小时候身体差到拿药当饭吃了?
脑中不自觉的闪过刚刚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药碗,谁想那个令她感到恐怖的声音如影随形,“三三,该喝药了!三三,三三,三三……”
毫无预兆袭来的头痛,令她本能的抬手抱住头,三三?这是什么?紧闭的双眼前,第一次出现的不是碎片而是扭曲的画面,她看见一双穿着黑色靴子的脚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边走边重复念叨着,“三三,该喝药了……”
她感到自己身体在瑟瑟发抖,却分不清发抖的就是是记忆中的自己还是现实中的自己,颤抖中,一只古朴的木碗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碗中黑黑的药汁发散出苦苦的药味。
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泛起一种刺刺的感觉,可是纵然她再紧张恐惧,那只碗还是离她越来越近了,终于那只碗停在她的唇边,魔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三三,该喝药了……”
三三,是在叫谁吗?难道是在叫她?
心口猛地一抽,她痛苦的揪紧胸口衣服,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么奇怪的名字?
心疼的一抽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挣扎着要挣脱出来,疼痛令呼吸都变得艰难,连番的折磨让桃疆再也支撑不住。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变得发绿,耳中传来阵阵轰鸣。她觉得自己是往前走,可其实她是踉跄着斜着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便轰然摔倒在地,彻底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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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三三·质问
“她的脉象稍显紊乱,不过并无大碍。”苏依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从桃疆手腕上移开,轻轻点到桃疆眼皮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指下的眼珠转动得厉害。缓缓收回手,苏依初心中了然——桃疆在做噩梦。
“怎样?”楚凉的声音很紧张。
对比他的紧张,苏依初神情闲闲的转过来问,“她没事,歇一会就好了。史帛,去煮碗安神汤来。”
听得桃疆无事,楚凉长长松了口气,不过苏依初可没打算让他放松,她话锋一转,望着楚凉浅笑道,“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爹杀了桃桃,而你又杀了她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楚凉微微一愣,慢慢将脸扭向一边。苏依初抿一抿唇,她果然没有猜错,楚凉是在逃避这个话题。
她苏依初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弃,唇角微微一弯,她一脸认真的道,“没关系,反正看样子她还要过一会才能醒。我不介意你长话短说,只要能说清楚就行。”
接下来的冗长沉默中,楚凉神色尴尬,苏依初一脸闲适。终于楚凉先败下阵来,想一想从小到大,他和初初的这种斗争,还真是从来没有以他的胜利告终过。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当时看到桃桃死了,我一时没能控制自己,于是杀了她的父母替桃桃报仇,哪知刚巧被她看见,大概是惊吓过度,她丢失了很多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于是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桃疆,并且收留了她。”楚凉低低笑了一声,“毕竟,整件事情中,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他垂下头,不能自控的想起了那一日的情形。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全然不明白,桃桃当初为何会一声不响跑回傅府,因为桃桃没有来得及说。他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桃桃在自己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抱着桃桃一点点冰凉的身体,那时还叫苏瑜的自己忽然开始明白——狠毒谁都做得到,只要仇恨够强烈!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原来真是如此。
脑中不断浮现出,这五年来和桃桃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言笑晏晏还恍若昨日,她怎么就再也不能睁开眼了呢!
悲恸的泪水模糊双眼,他单手抱着桃桃,一脚踹开屋门。看着门外那些面目可憎的人们,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冷冷一笑,长剑出鞘。冷静,理智,统统见鬼去吧,他现在只想杀了凶手给啊桃偿命。
剑啸之声不绝于耳,招招见血,他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把冰凉的剑,耳中听不见任何声音,心中只剩下一个字——杀!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杀,杀,杀!
每刺出一剑,他的目光便越冷,心也随着目光一点点变冷。这座宅子,光鲜亮丽,但每一道砖缝都滴着看不见的污血,每一个角落都有残破的灵魂痛苦呻吟,这是一座地狱鬼城。那么,就这样彻底毁了它吧!
月黑风高,大开杀戒!
“哥?哥!”苏依初连叫了他几声都没回应,不得已推了他一把,这才将楚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苏依初担忧而又疑惑的看着他,“哥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楚凉抬手抹了抹额头,鬓角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勉强扯了个笑容,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没事。”言罢,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苏依初探究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心中仍是疑团重重却又犹豫着不知究竟该不该问下去。看见楚凉刚才的反应,苏依初开始想,会不会是她想多了,哥哥不是刻意隐瞒她,而是不愿提起那段不好的回忆?
两人心思重重,谁也没有注意,床上的桃疆静静的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瞬不瞬望着高高的屋顶,而后无声的将手移到胸前,一点点揪紧衣服,心口仍是一抽一抽的痛。
默了一会,苏依初笑着开口,“我看桃疆姑娘似乎没有怪你,这一点真是很难得啊,虽然年纪小了一点,不过比起你之前那位傅大小姐,她可爱多了!我倒是是不介意有个比我小……”后面几个字没说出口,因为她忽然发现桃疆醒了。
“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依初边问边伸手去碰了碰她的额头。
谁想,她的手指尖还没沾上桃疆皮肤,桃疆的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她动也没动,像是对苏依初说,又更像喃喃自语一般,轻声道,“我姓傅,我是傅家二小姐……”
苏依初被她吓了一跳,一下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再问她,她却不肯开口了,苏依初皱了皱眉,为难的转头看向楚凉求助。可惜楚凉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任他握着桃疆的手说了很多话,桃疆就是那样一动不动的望着屋顶流泪,好像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般。
苏依初站在楚凉身后,紧紧抿着唇,看桃疆的样子,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吓,可是她这样不开口,只是低低的啜泣,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她小时候因为父亲的关系,见过一个因为亲眼见到家人被匪徒杀害,而受到极大惊吓的小妹妹,就和桃疆现在的样子很像,父亲让她陪着那个女孩说话,整整过了十日,那女孩才渐渐恢复过来。当时父亲告诉她,如果没有她这样努力的去打开那个小妹妹的心,那个女孩会把自己的心永远关起来,会变成大家眼中的傻子。
史帛端着安神茶走了进来,见桃疆醒了,她松下一口气笑道,“太好了,陶姑娘,你可算醒了,刚刚可吓死奴婢了。”
谁也没想到,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桃疆听到这句忽然再次开口道,“我姓傅,我是傅家二小姐……”
听见桃疆开口楚凉很激动,激动到完全没有在意她说的是什么。而苏依初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针对史帛那句“陶姑娘”说的,不过史帛离得远没听清,但第二次听见这句话的苏依初这次终于听了个清清楚楚。
目光微沉,苏依初本能的收紧了十指,她说,她姓傅……
“小桃,你终于肯开口了。”楚凉的声音里满满都是欣喜,而后声音放柔,“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要怕,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对于他的安慰之词桃疆也不知听见没听见,只定定望着正走过来的史帛,眼神惊恐,忽然她尖叫一声猛地甩开楚凉的手坐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屋中三人都给吓了一跳。
“我不喝药,不喝药……不要,不要……”她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的缩到床脚,胡乱挥舞着双手,声音急惶,瑟瑟发抖。
楚凉和苏依初对视一眼,目光一起落到史帛手中端着的那碗安神汤上。挥了挥手示意史帛出去,苏依初转向楚凉略感怪异的问,“她……很害怕喝药?”
她知道女孩子大多会怕喝药,她自己也怕,毕竟那是又苦又难闻的玩意儿,心里本能的会抵触。不过,怕喝药怕到这种程度,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不知道,我收留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生过病。”楚凉摇摇头,也对桃疆如此行为感到无法理解。他是听桃疆说过,她觉得自己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吃药,不过他对这个说法一直不太相信。何况,就是真是这样,从小吃药吃怕了,桃疆如今的反应也太过激烈了一下。
好在,史帛端着药碗走出去后,桃疆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不过仍是不愿开口的样子。低低垂着头,飞快的拉了被子钻进去,干脆用后脑勺对着楚凉和苏依初二人。无论楚凉怎么劝,她就是不肯转过来。
“算了哥,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苏依初静静看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缓缓一眨,平平开口。
楚凉虽然很不放心,但也无奈,只得听从苏依初的建议,三步一回头的跟着妹妹离*间。
一踏出房门,苏依初忽然转过头,微微仰起脸,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素来爱笑的眼睛中一点笑意也没有。楚凉心中咯噔一下,边听苏依初一字一字问得格外缓慢,“她究竟是谁?”
呼吸一下子停住了,楚凉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但苏依初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并不在意,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姓傅,她是傅家二小姐,所以,她是傅红颜的妹妹,对吗?”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真相总会有大白的一天。楚凉涩然一笑,缓缓点下头。其实他早有准备,初初这么聪明,能瞒得了她多久呢。
“好啊,很好,哥,你想让我说你什么好?”苏依初不怒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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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决裂·遗书
楚凉一时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见初初这么生气过,想要对她解释,却被初初一把打开了手,她眼中泛起泪光,神情却很是倔强,“你知不知道,被什么人伤害最痛?”
莫名起名的一个问题,楚凉懵懵然摇了摇头。
“是亲人……”苏依初平平望着他,声音疲惫之极。苏依初的眼神并不凌厉,只是很失望,楚凉的心好像突然被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他手脚发凉。
“苏瑜!”楚凉大惊,初初竟然直呼了他的名字,可见是气极了。“你的心是不是让鬼迷了?还是让狗吃了?我以为你已经很后悔很后悔了,所以,我对自己说,你是我哥哥,发生那样的事,你也不想,你也很难过,我不可以怪你。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和傅家的女儿在一起?原来,是我瞎了眼,对于父亲的离世,你根本没有忏悔自责过!”
苏依初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在他心口,每说一句,她就用力戳一下,楚凉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被她戳的连连后退,脸色灰败无比。最后一下,苏依初干脆变指为掌,也是真的怒气难平,那一掌卯足了力气。
现如今只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的楚凉,脚下变得极为虚浮,被她这一掌推得踉踉跄跄连退了三四步,最后更是站立不稳,往后一仰跌坐到地上。
苏依初抬头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落下,默了默她冷冷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楚凉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苏依初淡淡伸出一只手,阻止他靠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如果你不想解释或者解释不了,那也没关系,我就当爹娘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兄妹情分,一刀两断!”
楚凉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他知道,初初是认真的。长睫低垂,温婉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别说什么她是无辜的,你不收留她她会死。傅家是零陵郡的首富,即使她爹娘死了,她也不会怎样。”
他的妹妹太聪明,聪明的让他无言以对。楚凉脸色越发惨白,他咬牙沉默着,十指因用力过大而指节发白。
抬头看他一眼,苏依初轻轻一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也是,我明知道你没办法解释,还非要你给个解释不可,我的确是在逼你。”
“初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楚凉从未想过以辩才扬名天下的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笨嘴笨舌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说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苏依初声音倦然,说完转身便走。
楚凉心中一凛,连忙伸手拉住她,“初初,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解释。”
“我很冷静也很理智,我也没有不听你解释。”苏依初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果然非常冷静。
楚凉让她哽了一下,默了片刻才憋出一句,“桃疆她是无辜的。”他自己也明白这句话是多苍白无力。
果然,苏依初轻嗤一声,“我知道她无辜,所以我没有恨她,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这有错吗?”苏依初慢慢转过来,对上楚凉的目光,眼中泪光闪烁,“我一看见她就会想到爹,如果不是因为她父母,爹怎么会死?!”她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悲伤难以自恃。
楚凉神色无比紧张,他知道初初大小就有心病,最忌讳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的担心果真不无道理,苏依初发泄完只觉心口一痛,眼前蓦地一阵发黑,幸得楚凉早有准备,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倚在楚凉臂弯中,苏依初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忽然冷冷勾起嘴角,“苏瑜,你们真的很奇怪。父亲是因她父母而死,而你又杀了她双亲,你还喜欢过她姐姐,面对这么复杂的关系,你们俩看着对方,心里不觉得膈应吗?还是说,她长得很像傅红颜?”
面对苏依初的质问,楚凉能做的却只是无言以对,这样的反应落在苏依初眼里,不啻于默认,令她的心凉成了一块冰。
“那个女人把你害的这么惨,你居然还忘不了她?除了一张脸,她还有什么好的?”苏依初气得双手都在颤抖,冰冷的声音失望到了极点,一颗再也忍不住的眼泪伴着委屈难过啪嗒一声滴落,“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根本就是个祸害,害人害己!”
“不关她的事,她已经死了。”楚凉全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伸出去要替她拭泪的手被她狠狠打开。
“她死了,我就该原谅她吗?很抱歉,我没你那么伟大,伟大的可以原谅背叛。”含着泪冲他笑笑,苏依初想,白木真人说她看得透,其实她没那么不一般,她只是在乎的东西不多,因为不在乎所以看得通透。也正因为如此,对于那些仅有的在意,她会特别珍惜。就因为能伤害她的只有她在乎的人,所以,一旦被伤害,会特别的疼。
咬牙抬手抹去落到腮边的泪,苏依初缓缓退了一步,忽然一用力反手推开身后的里屋门,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这位公子,请你立刻带着你的傅姑娘,从我府上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楚凉脸色灰败,却在她反手推开门的时候眼中划过惊慌的神情。
苏依初缓缓转身,只见桃疆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定定望向楚凉,脸色很差,目光和声音却都很平静,“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都听到了?”苏依初紧了紧拳头,冷冷道,“意思就是,你父母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害死那么多人,下了地狱还要害死我爹!”
楚凉心中一凛,初初说的太直接,他真的担心桃疆现在的身心状况会接受不了,然而,意外素来是人生的主旋律,桃疆听她说完,狠狠咬着下唇,看得出身子在极力忍耐的微微颤抖,脸上神色复杂却并未出现他担忧的异常激动之举。
沉默良久,她松开被咬出血的唇,忽然直直跪下去,“史夫人,请您告诉我事情的始末,求您……”
“你相信?”苏依初皱起眉微感诧异,桃疆的行为不合常理,正常人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家人是坏人时,不是应该坚决不信,表示无法接受吗?
桃疆痛苦的闭了闭眼,用力点下头,声音干涩泛苦,“我……信!”
“那你等一会。”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苏依初快步走出门去。
楚凉知道她要去取什么,心口一悸,苏依初刚一走,他便急忙走到苍白如死的桃疆身旁,扶住她,担忧的道,“小桃,你真的……”
“我真的想知道!”不待楚凉把话说完,桃疆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看看楚凉担忧的面容,她轻轻摇了摇头,笑得虚浮,“你放心,我没事。这么多年,我似乎一直在逃避,现在终于被逼到了墙角,逃无可逃了。也许这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得到解脱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有些莫名,楚凉知道桃疆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却不知究竟想起了什么,令她举止如此反常。
气氛陷入沉默,两人静静等着,屋里一时安静地几乎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好在苏依初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她抱着一只扁平的木匣返回,一言不发的走到桃疆面前,将木匣递给她,冷淡道,“自己看。”
桃疆疑惑的打开匣子,只见木匣里除了一封信什么也没有。她的呼吸瞬间变得紧张急促起来,颤抖着将信取出,厚实的信封上写着“依初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楷书。如果说“字如其人”的话,她想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是个铮铮铁骨,浩然正气的大丈夫。
“这是?”紧紧捏着信封,桃疆很紧张。
苏依初垂下头,长长叹了口气,低低道,“是我爹留下的。”
桃疆愣了一下,迟疑问道,“我真的……可以看?”
苏依初疲惫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累得连一个字都不愿开口。
手颤抖的太厉害,桃疆知道自己笨手笨脚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过她总算是抽出了信笺。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厚厚的一叠信纸展开。
“我最疼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手书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晴天霹雳一样,惊的桃疆呆愣住——这竟然……竟然是苏老爷留下来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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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要开始虐苏老爷了,心疼。话说,我这是神马毛病,为毛我每篇文里面最喜欢的角色都让我给写死掉了,我如果说我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抹泪。
☆、【八十六】擦肩·寻仇
时间倒回到七年前。
这天,零陵府衙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飞刀钉上了一张信笺,信纸上只潦草的写了一句话——傅府灭门。
零陵郡主簿捏着这张纸直感到欲哭无泪,零陵最近也不知是得罪了天上的哪路神仙,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巫仙教出了大乱子,接着他家府尹大人前去调查,结果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说他第一时间奏报了朝廷,但零陵离京城山高路远的,如今上头派来调查的官员还未到,这零陵府衙简直是一盘散沙的状态,这个时候居然又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这是要逼死他啊!
正在钱主簿感到前途一片黑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时,街道上行来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稳稳停在府衙门前。
苏若川从车中走下来,见府衙的人都聚在大门口,心中疑惑,他接到圣旨后便轻装上路,一路日夜兼程的赶来,并未提前通知府衙,他们应该不会知道自己今日会到啊。想着,苏若川心头一颤,该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钱主簿一抬眼瞧见他,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看那架势就差要放出绿光来。心中激动的真恨不能仰天大吼一声,天不亡我!急急推开围在身边的捕快们,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苏若川面前,二话不说“啪嗒”一声直直跪了下去,“砰砰”磕了两记响头,这才扯着苏若川的袍角,苦哈哈道,“苏老爷您可真比那及时雨还及时呐,下官日盼夜盼,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他在零陵府衙当了快十年的主簿了,上次“吸血恶鬼赵凡”一案,苏若川奉旨前来协助调查时也是他负责接待安排的,当主簿的记性自然要好,所以虽然事隔两年,他还一眼便认出了苏若川。
苏若川何等人物,一见钱主簿这副模样,心中便明白了几分,看来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将钱主簿拉起来,“大清早的,你们都聚在门前,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钱主簿点头不止,慌慌张张将手中那令他感到烧手的纸张递过去。
苏若川接过来一看,面色便沉了下来,“怎么回事?”留下这张纸的人自然是苏瑜,只不过习武五年,苏瑜的字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示意苏若川竟没认出他的笔迹来。
那时候的苏若川和苏瑜都不知道,原来他们父子二人就此擦肩而过,并且……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下官……下官也不大清楚,一大早一开门就发现这东西被钉在大门上了。”钱主簿搓搓手,苦着张脸回答。
“你,带上些人,立刻和本官去傅府看看。”将匿名留书折好塞进袖中,苏若川连口水也来不及喝,转过身又上了马车,掀开窗帘一指表情比苦瓜还苦的钱主簿,“你坐到前面带路。”
一听苏若川要接手这事,钱主簿长长松了口气,飞快的点了六名捕快,然后手脚利索的爬到车夫旁边坐下,满脸堆笑的对赶车人说了两句,一行急匆匆往傅府赶去。
果然,如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那张信纸只是个恶作剧的可能性约摸是零。傅府是真的被灭门了!奇怪的是清理出来的数十具尸体中,除了傅夫人外,竟没有一名女子。
苏若川眉头拧起,这太奇怪了,身为零陵郡的首富,偌大一个府邸,怎么可能会没有女子?
走上前看了看被仵作摆成一排的尸体,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不用仔细验,看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全都是被锐器干净利落割破脖子死的,一击毙命,杀人之人必然是个练武之人。
负责搜查的捕快陆续回来了,表示没有发现活口也没有发现凶器,只在府邸的西北角找到一间看起来似乎是间刑房的空屋子,屋中的地面上似乎有些血迹。
苏若川点点头对此倒是没有觉得诧异,大户人家私设刑房对家中那些个不听话或者闯了祸的奴才动用私刑,虽然不合律法,但其实还是很普遍的,即使在官僚中也不少见。毕竟这种别人府里头的事,就算有心想管也管不过来,好在这些个商贾还算明白,一般不会弄出人命来。
钱主簿瞧他眉头不展,凑过来道,“大人,这傅家是二十多年前突然搬来零陵的,小的听说这傅老爷原本是个江湖人,是为了躲避仇家才举家从中原搬到南疆来的。”
苏若川转过脸看他一眼,“你是说,傅家灭门一案可能是江湖寻仇?”
“大人英明!”钱主簿立刻忙不迭的点头,看的苏若川真担心他会不会头晕。笑着摇摇头,他走像正蹲在地上摆弄尸体的仵作面前,“如何?”
“回大人,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的形成情况初步推测,这些人应该死于四五个时辰之前,也就是昨晚戊时到亥时这段时间。”知道问自己话的就是声名远播的金口御封的大氏推官,那仵作显得很激动。
苏若川点点头,对紧跟着身后的钱主簿吩咐道,“派人去周围打听看看,昨晚戊时到亥时这段时间可有人看见什么。”虽然这么吩咐,但连苏若川自己也明白,这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傅府附近没有别的住家,那么晚的时间,哪会找到目击者。
看苏若川认同了自己的推断,那仵作忙转过一名死者的脖子一边给苏若川看,一边继续道,言语间一副恳求指点的模样,“死者的伤口长而薄,成细微楔形,应该是被剑所伤。大人请看,这些家丁手中明明都有兵器,但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小人仔细检验过,所有人的致命伤都是脖子上这一剑,除此之外周身再无伤痕,且造成伤口的手法力度都一样,应该是一人所为。所以小人推测,杀人者武功应该非常高,这些家丁根本来不及抵抗就已经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