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桃疆》作者:莫一一【完结】 > 桃疆.txt

第 17 页

作者:莫一一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看来钱主簿说的没错,这案子大概真是江湖仇杀。”苏若川点了点头,仵作的推测可谓是直接证实了钱主簿的猜想,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这案子这么快就已经告破,而难过的是,对于江湖仇杀案,一般很难抓到凶手。如果真是江湖仇杀,傅家一门怕是难以看到凶手伏法,无法安息了。

叹了口气,苏若川走进傅老爷傅茗之的书房,随手翻看他书架上的书籍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不经意一抬头,他注意到书架的最顶层放着一个乌木盒子。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那个盒子里里绝对有秘密,招呼一旁的捕快爬上去取下来。苏若川充满期待的打开盒子,答案果然没有令他失望,盒子里装的是一本日记——傅老爷的日记。

苏若川欣慰的笑了笑,若这次的案子真是江湖寻仇,那么这本日记一定能帮得上忙。

打开,快速的随手翻了几页,苏若川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简直想见鬼了一样。

“大人,您还好吧?”替他取下木盒的捕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扶他坐下。

摆了摆手,苏若川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大概是赶路太累了,通知大家不用再搜查了,带上那些尸体,回府衙吧。”

捕快依言出去吩咐了,苏若川挤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将那本日记缓缓塞进怀里。

回到府衙,苏若川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房中,神色恍惚的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从怀中取出那本私藏的日记,颤抖着翻开,翻到在傅府看到的那一页。

白字黑字写得那样清楚,苏若川呆呆看着,忽然觉得心口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连忙合上日记,不敢再看,揉揉眉心,他连外衣都不脱,就这么和衣躺下,强迫自己睡一觉。

可惜,逃避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那些文字像魔咒一样阴魂不散的在他眼前飘过来飘过去,像是要逼得他面对现实一样。

无奈的睁开眼,苏若川又发呆的坐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起身,猛地拉开门,大步走到书房,钱主簿正在里面写这件案子的卷宗,见他过来,忙搁下笔迎上来,“大人,可要看看下官记录的可有遗漏。”

“你有案宗室的钥匙吧?给本官把门打开,本官要查一点东西。”

钱主簿愣了一下,忙打开抽屉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应道,“大人这边请。”虽然心中奇怪苏若川怎么突然要去案宗室,但钱主簿为官多年,深谙官场道理,作为“下官”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替苏若川打开门,钱主簿被告知在门口候着,而后苏若川独自走进去,过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苏若川便走了出来,两手空空,示意钱主簿把门锁了。

“大人,没有找到您要的东西吗?”跟着苏若川身后,他小心翼翼的问,心中实在很是好奇。

“没事了,你回去干活吧,本官要出去一趟。”苏若川自然明白他想什么,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发了。

☆、【八十七】人命·误判

跟着苏若川一起过来的家仆苏岩安顿好马车走进来,便看见自家老爷独自一人站在院中,脸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差。

苏岩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扶着他,“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两年了,原来已经两年了。”苏若川慢慢抬头看天,良久幽幽叹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苏岩听得一头雾水,苏若川转过脸来,拍拍他,“我没事,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我去取车。”苏岩点点头,刚转身却被苏若川阻止了,“不用了,我们走过去。”

望着苏若川的模样,苏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老爷看起来很奇怪,令他感到一些说不上来的不安,“老爷,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歇一歇再去吧。”

“我没事,走吧。”苏若川笑了笑,抢先一步向外走去,苏岩明白自己劝不动,只得连忙追上去。出大门前,苏岩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叫上了一位捕快同行,对他这样擅自做主的行为苏若川倒是没有任何表示。

出了府衙,苏若川也不说他要去哪里,也不要那位捕快带路,而是自顾自往前走,竟像是长住零陵郡,对街道都了然于胸的样子。看的随行的江捕快分外惊讶,悄悄问苏岩,“苏大人在零陵住过?”

“老爷应该出门前看过地图,不是我自夸,我家老爷有过目不忘之能,莫说城里,就算是郊外,只要看过地形图,就从来不会迷路。”苏岩很是自豪。

江捕快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甚为唏嘘的赞道,“这么厉害,难怪能被皇上封为大氏推官。”

一行三人最终走到了城郊的一个小村子。

苏若川快步走向村头的一位晒太阳的大爷面前,比划着低声问了两句,应该是问路。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岩觉得来到这里后,老爷脸色似乎变得更差了。

道了谢,苏若川直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在一间破陋的屋子前停下脚步,这屋子落满灰尘蛛网,显然已经空置很久了。苏若川盯着屋子,目光闪烁,仿佛是松了口气。

三人无声的在屋前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时,恰巧对面屋子的大婶走出来倒水,苏若川忙上前两步向她打听,“这位大婶,请问一下这间屋子里住的人去哪里了?”

大婶漫不经心地将水泼到地上,随口道,“你问赵许氏啊?她很久前就死了。”

苏若川一呆,继而脸色大变,声音也随之抬高,“她怎么死的?”

目光一瞟望见苏若川穿着官服的江捕快,大婶一愣慌忙闭了口,神色闪烁的避开苏若川如炬的目光,“我怎么知道。”说完,急匆匆回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仿佛害怕他再问。

身后的江捕快意识到自己误了事,忙上前道,“回苏大人,这赵许氏是自缢而亡的。”

“自缢而亡……”苏若川喃喃重复了一边,忽然身子一晃,竟是差点摔倒。办案数年,他见过无数罪犯,当然也见过无数罪犯的家人,他当然清楚那些犯人尤其是杀人犯的家人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所以,他一直对那些作奸犯科之人深恶痛绝,因为他们不仅是毁了自己,更是毁了的整个家庭。

江捕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住,“苏大人,您没事吧?”

苏若川痛苦的闭上眼睛,事到如今,已不必再问了。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拳头一点点攥紧,心中五味陈杂,赵许氏是不该死的,是他的错,是他害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若川慢慢让自己站直,缓缓推开江捕快扶着他的手,沉默的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走得摇摇欲坠又缓慢,但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起先江捕快和苏岩还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会摔倒,直到看他走了十来步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有的时候,真觉得最残忍莫过人心,历朝历代百姓都是又可怜又可恨,因为无知所以愚蠢,因为愚蠢所以做事说话从来不计较后果。当了官之后才渐渐见识到,原来真的的流言猛于虎,不,应该说人言比虎狼还要可怕,因为它能杀人于无形。

当年赵凡犯下的是那样恶劣的案件,对于这样一个小村落,那样的案件简直可以用来做一辈子朝语饭后的闲谈之资。看刚刚那位大婶闪烁其词的样子,明显心里有鬼。可以想象,赵凡被抓之后,她可没少对赵许氏指指点点。

头顶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他有些发晕,可惜,阳光再明媚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影寒冷。

他记性很好,他还清楚的记得赵凡就是为了替妻子治病才犯下那一连串案件的。赵许氏一个病弱的妇道人家要如何在痛失夫君之后,再承受周围那些个恶毒的言语指责?

生活太过艰难,艰难得令她觉得死才是解脱。

所以,赵许氏不是自杀,她是被逼死的,被他和整个村子的人一起逼死的!

藏在宽袍大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了从傅家意外获得的那本日记,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真凶不是赵凡!要用少女的心头血来救妻子的那个人也不是赵凡!

枉他总说人命大于天,枉他顶着大氏推官的响亮名头,却被人蒙在鼓里,错判无罪之人。若非今天偶然得到这本日记,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当年那案子原本就没有什么线索,若非赵凡投案自己招认,根本没那么容易告破。如今时隔两年,真正的杀人凶手傅茗之也死了,除了这本言辞模糊的日记,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翻案。

就算真有证据……苏若川苦涩的笑了笑,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想帮他们平反也是不能的,皇上不会允许。他苏若川是皇上金口御封的大氏推官,若让人知道他曾断错案,这不是公然打皇上的脸吗?

脚步顿了顿,苏若川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就算能够平反,又能怎样呢,人都已经死了。他就算做再多,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当官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无力的感觉。冤魂在天,两条人命,他苏若川就是死一千次,也无法弥补这误判之罪。

飞快的抬袖抹去眼角的泪水,他蓦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苏岩和江捕快即使看不见他的神情也能感觉的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谁也不敢多问,只能紧紧跟着他。

苏若川越走越快,他脑中一片空白,心乱如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府衙的,只是当他看见府衙大堂中端端正正挂着的“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时,整个人呆呆怔住,过了好一会,他忽然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听得苏岩心中惶然,无端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此间事情已了,苏岩套车,我们回京。”不过片刻,苏若川恢复了正常,用不容置喙的声音吩咐道。

苏岩一愣,脱口道,“现在?”

“有问题吗?”苏若川平平看他一眼,自顾自往马车走去。

苏岩无奈,却也不得不按照苏若川的吩咐,套上马车。钱主簿急匆匆赶出来,苏若川却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苏岩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钱主簿费力的解释了一番,这才驾着马车缓缓驶离零陵府衙。

疲惫的靠在马车壁上,不知过了多久,苏若川终于重新睁开眼,神色异常凝重的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已被他握的皱巴巴的日记。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颤抖的手,再次打开那本日记认真看下去。

虽然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看下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好不容易才积攒起的那些勇气完全不够。

接踵而至的打击令他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并且伴随着强烈的耳鸣。是他天真,他的误判害的不止是两条命,好容易才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牙关紧咬强迫自己定下神,手指颤抖着一个一个的数过去,他那么博学的一个人,今天竟然数了好几遍也数不清。终于数到第四遍的时候,他颓然放弃了。

无意识的捏紧手中的日记,苏若川发现自己咬紧牙也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此时此刻,他像被人突然扔进了冰窖中,浑身发寒。一切都清楚了——真正的凶手是傅茗之,而需要用心头血保命的是傅夫人。赵凡当年的口供九成九属实,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从赵凡的口供中找出破绽。

赵凡唯一说了谎的是,需要用心头血治病的不是他妻子,而傅夫人的病并不是只要五个人的心头血就能治愈。她的病根本没有办法治愈,她只能靠着一个月一次的心头血来维持生命。

苏若川无力的闭上眼,难怪傅家没有女眷,原来都死了!和两年前那四个惨死的少女一样,被当做一道药,生生抽走了心头血。

一个月一人!两年,二十四个月,加上赵凡夫妇俩,将近三十条人命!傅家发现的那个刑房,原来是杀人取血的地方。

这样的认知令他几乎窒息,原来,他的误判,害死的远远不止两条人命!

☆、【八十八】冤魂·郁结

冤魂在天,冤魂在天呐!

苏若川痛苦的捂住脸,这些人都是因为他的误判才丧命的。拿人钱财,替人顶罪,这样拙劣的手段并不罕见,是他疏忽,是他失职,枉他自诩明察秋毫,枉他常常教育那些刚入官门的小子“破不了案没什么,怕就怕判错案。”

又气又恨的重重一拳砸在马车壁上,车身一个颠簸,腰间的御赐金牌磕在车板上。苏若川呆了呆,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这金牌灿烂明亮的像是个天大的笑话。用力扯下金牌,想也不想便用力从车窗扔出去。

带着花草香气的山风从车窗中吹进来,原来马车已经离开了零陵城,上了官道,他心念一动,猛地掀开车帘高声道,“停车!”

马车戛然而止,推开苏岩来搀扶的手,苏若川蹒跚着走下马车,就那样一言不发的望向身后的零陵城。良久良久,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在苏岩惊得眼珠都要吊出来的目光中,郑重的磕头三下。然后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平淡的没有起伏的语气道,“走吧。”

心里装着一肚子疑惑,却什么也不能问,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苏岩无精打采的赶着车,好在苏若川也不催促他加快车速,他只不开口而已。

从零陵到长安,磨磨蹭蹭将近一个月的路程,苏若川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默寡言。除了每日住店吃饭之外,在行驶途中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即使是吃饭住店的时候也是惜字如金,脸色也越来越差。

苏岩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他家老爷的变化,好几次他鼓起勇气想要不顾自己下人的身份问一问苏若川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每次都被苏若川不动声色的打断或岔开话题。

偶尔,他起夜时会发现隔壁的老爷还没有睡,他不止一次透过窗户看见苏若川站在窗前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喃喃叹息,“两年了……”苏岩困惑的,想不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这是盘桓在苏若川心头的一个死结,一直到死也解不开的心结。

苏若川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被斩首的赵凡,自缢的赵许氏,还有那一具一具脸色苍白的少女。但更多的时候他会在噩梦中看见苏瑜和凌书的尸体冰冷冷的躺在他的停尸房里,于是一次又一次一身冷汗的从噩梦中惊醒。

当日奉旨来零陵调查苏瑜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一案时,他其实一点也没有担心,因为他知道零陵府里的那个其实是凌书,而凌书的愿望就是摆脱贱籍的身份。五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所以当他听说凌书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时候,他很肯定,凌书一定借这个机会离开了。

可现在,他没了这份自信,抬手擦去鬓角的冷汗,苏若川拥被坐在漆黑的屋中,双手无意识的用力一点点揪紧了被子。他怎么会忘记,两年前将赵凡送到他面前的那个人名叫季烈,正是香零山的主人巫仙教教主。当年,就是这个人骗过了自己和凌书,骗得他们误判赵凡为凶手,这个人实在不简单。

黑暗寂静的屋子中,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傅茗之的日记里写的很清楚,与苏瑜定下决斗之约的是季烈,而凌书也是在香零山失踪的。凌书在香零山离奇失踪,他本是奉旨来调查的,可现在他实在没有胆量调查下去。

即使看过无数人的生死,遇上自己亲人的时候,还是会害怕,害怕调查到最后发现苏瑜和凌书是真的死了。其实每个人都喜欢逃避,区别只在一个度罢了。逃避多好啊,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自欺欺人,因为不知道的话,就可以一直往自己希望的结果去想。

短短十多天的功夫,苏若川看起来却好像苍老了十多年。

回到苏府后,苏若川连口水也不喝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沐浴更衣换一身干净官服,然后入宫面圣。

直到他从宫中回来时,苏府上下才知道老爷刚刚入宫是向皇上递请辞表,辞去了官职。

将府中仆役都召集起来,苏若川异常平静的指挥账房给每个人提前发放这个月的月钱,并发还众人的卖身契,利落的遣散了苏府所有的仆人。对于福伯等几个在苏家待了一辈子的老家院,苏若川更是给了大笔的安家费,俨然一副散尽家财的架势。

苏若川素来善待府中下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自家主子这副苍老憔悴的模样,几个婢女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声头一起,堂中站着跪着的男女老少顿时哭成了一片。苏若川也不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坐着,目送众人拿了月钱对他磕头,然后收拾了东西离开。倒不是他真的这么冷漠,而是他现在真的很虚弱,四肢无力头脑发晕,难受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苏若川知道自己是在发烧,事实上他已经烧了很多天了,虽然发烧不好受,但自打发烧后他却终于能够不再失眠,不再做噩梦。于是第二天,他放弃了去抓药的念头,他聪明一世,临老了才终于发现糊涂原来也不错。

夕阳西沉,除了那几个说什么也不愿离开的老家院,仆婢们都走了。苏若川坐在一日之间变得空荡荡的苏府,目光空洞像一座木雕一样。

夜幕降临,外头忽然起了一阵风,微凉的夜风吹开窗户,苏若川忍不住捂唇低咳了两声,烧了这么些天,他只觉得嗓子很难受,没想到手放下的时候,掌心中指甲盖大的一片殷红令他一阵心惊。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摊开的手心,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勾起嘴角,笑得异常讽刺。

笑毕,苏若川看也不看桌上的饭菜,径自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叠纸,研墨提笔,一直写到月上中天才缓缓搁下笔,吹一吹未干的墨迹,将厚厚一沓信纸小心而郑重的叠好装进写了苏依初亲启的信封中。

做完这些,苏若川感觉自己好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转过头以拳抵口闷闷的咳了好一阵,直咳到肋骨断了一样的疼。无力的瘫坐在椅子里,每呼吸一口气都生疼生疼,他想他约莫是要死了。脸上缓缓浮出一个惨淡的苦笑,这也没什么不好,死了就不用再被良心折磨,反正在这世间他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虽然他很想自欺欺人,但他明白,自己的内心已经默认了苏瑜和凌书的死亡。

福伯是第二日辰时才发现苏若川病倒在书房中,整个人都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留下的几位忠仆为他请遍了京中的杏林高手,连皇上也派了御医来替他诊治,然而各种珍贵的药材用下去,却是一点起色也没有,因为病人透支了太多的体力而又没有求生欲望。

太医照实回禀后,皇上沉默了许久,发出一声长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令他们都退下。他知道苏若川就这么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又是那么出类拔萃,骤然痛失爱子,苏若川心里一定很苦。那日苏若川来向他辞官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那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推官,苍老憔悴的他差点没敢认。

那日苏若川对他说查不出凶手是谁,当时苏若川的那个眼神,司马桐还记得真真切切,因为他这辈子从未见过那样黑白空洞仿佛灵魂已死的眼神。如今想来,苏若川应该是那时候就已经崩溃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让人伤心,但更令他痛苦的是身为名声赫赫的推官,一生断案无数,却独独破不了自己儿子的命案。

思及此司马桐优柔寡断的性子又开始发作,他叹了口气,开始想自己当日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原本,是特意指派了苏若川去零陵负责此案,他一片好心,想着就算苏瑜是真的死了,苏若川也能将儿子的骸骨和遗物带回来,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五日后,苏推官病逝的消息传入司马桐耳中,尚还年轻的帝王沉默许久后下令厚葬。

遵旨被漆成黑色的苏府大门漆迹未干,突然被人重重推开了,风尘仆仆的苏依初站在门前,脸色惨白的有些吓人,手中提着的包袱“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原来那日苏岩离开苏府后,便越想越不安心,于是这位忠心的家仆便马不停蹄地赶去长平侯府告知了小姐。只可惜,苏依初紧赶慢赶却还是迟了一步,他看见的是躺在棺木中,消瘦得几乎变了样的苏若川。心口一痛,她连一个词也没能发出来,便直直晕了过去。

“你明白了?苏依初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声音哽咽又咬牙切齿,“是你那个卑鄙狠毒,禽兽不如的父亲害死我爹的!”

捏着信笺的桃疆却似大梦初醒一般,猛地打了个寒战,然后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撞上身后的花架,架上的空花盆晃了两晃,摔下地,“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一时间尖锐的瓷片飞溅,楚凉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将苏依初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急忙转过来看离自己稍远的桃疆。

却见桃疆目光呆滞的看着手臂上插着的一块碎瓷片,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丢了手中的信,双手抱头蹲下,哭着道,“求求你,让我死吧,求求你,杀了我……”

楚凉和苏依初同时呆住了。

☆、【八十九】求死·回转

桃疆的情绪骤然之间变得非常激动,好像完全失控了一样。楚凉和苏依初想要平复她的情绪,但她似乎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是目光直直的望着前面,那感觉就好像……好像她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恐怖景象一样。

苏依初深吸口气,被桃疆这古怪的眼神弄得头皮发麻。楚凉一点点缓慢的靠过去,不料桃疆突然尖叫起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楚凉吓得连忙退了一步,再看才发现桃疆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一叠声尖叫完,她声音忽而低下去,整个人像置于寒风中一般瑟瑟发抖,颤声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楚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桃疆忽然又变了神色,双手胡乱挥舞,并扭过脸去死死咬着牙,看起来就好像在阻挡着什么人的靠近。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柱蜿蜒上行,带起一种刺刺的感觉,楚凉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桃疆乱舞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头上的簪子,她微微一怔立刻抬手拔下簪子对这自己脖子刺下去,没有一丝犹豫,拼尽全力!

看见她拔下簪子,楚凉心中一惊便立即扑了过去,即便如此却还是慢了一拍,尖锐的簪子还是扎进了皮肉中。楚凉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想要将她的手拉开,却没想到桃疆的力气居然那么大,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僵持许久,到底还是楚凉略胜一筹,桃疆的手被一寸一寸的拉开,终于“叮当”一声,簪子掉落地上。

身后一直屏气凝神的苏依初长长出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去查看桃疆的情况。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脖子上伤口很深,簪子一拔出,猩红色的血立刻渗出来,在她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缓缓晕染开来,说不出的触目惊心。好在没有伤到大血脉,出血量尚能控制。一面提声吩咐门外的史帛去取药箱,一面掏出帕子来,让楚凉给她按住伤口,暂时止血。

做完这些,苏依初低头拉起她衣袖查看她的手腕,果不其然,右手手腕处已经泛起了一圈青紫,那是楚凉用力拉开她的手造成的,足可见她求死之心有多坚定。

桃疆任由她和楚凉摆弄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空洞一眨不眨的望着那掉落地上的簪子,看着看着她轻轻的笑起来,继而越笑越厉害,笑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血,呵呵,我终于要死了,你们再也别想折磨我,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嘿嘿嘿嘿,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了,你也活不了,你们都要死了……”顿了顿,她笑容冷下来,美丽的面容上满是阴森之气,加之她此刻面色着实惨白,声音也突然转为阴狠,苏依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我会变成厉鬼,咬死你们,吸*们的血,让你们通通不得好死!”

她语无伦次,状若疯癫,楚凉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真是又急又怕,却又全无办法。

抿了抿唇,苏依初有些艰涩的开口,“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出现了幻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凉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颤抖的厉害,因为手捂着桃疆脖间的伤口,所以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桃疆的气息在急速变弱,这令他惶恐非常,他不敢想象桃疆会死。不会的,不会的,她的伤口并不严重,怎么样都不会致命的。

“她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在她的幻觉中,死对她来说是解脱,她坚定的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死,所以……”

“所以?”楚凉声音颤得几乎不成音调。

看着哥哥的模样,苏依初不忍的转开眼,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令她都觉得自己很残忍,“如果不把她从幻觉里拉回现实,她也许真的会死。”

呆怔的望着苏依初,楚凉动了动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为什么会这样,这也未免太过荒诞离奇了吧,人怎么会被幻觉杀死?

“放心吧,她不会死。”白木神色泰然,边说边走进来,身后跟着史帛等一行人,看样子是史帛去拿药箱时惊动了众人。

楚凉听见他的声音,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有白木在,总能令人感到心安。

径直走到桃疆面前蹲下身,白木缓缓伸出右手置于她头顶,桃疆没有动,但离得最近的楚凉能够感觉到桃疆那死气沉沉的情绪有了轻微的波动。许久,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终于那眼神不再是等死的空洞,身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个活人该有的生气。

这个过程漫长而沉默,围观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不知过了多久,桃疆终于动了,眼中泪光乍现,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感叹,桃疆忽然扑进白木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道她这样是好是坏,众人刚落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桃疆哭得很伤心很大声,那不是一个女子会有的哭泣方式,而是像个受尽委屈,终于能够发*来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乖,不哭了。”白木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声调,面上也还是没有表情,但从他口中说出爹娘这般哄小孩一样的话,已经足够令屋中众人惊得合不拢嘴了。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桃疆抽泣了几声居然真的停止了大哭,明明之前不久,楚凉也说过差不多的安慰之言,效果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世人常说,前世因今世果,今生作恶太多,来生会有报应。”孩子一样毫不顾忌形象的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她扯住白木的袖子,巴巴的问,“那么师公,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少孽,做了多少恶错,这辈子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桃疆的话听得楚凉和凌书都是心中一惊,却听白木已答道,“没有这回事,那些都是骗人的。你是个好孩子,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回答的没有片刻犹豫,声调平平纯粹是一副阐述事实的语气,令人心安,令人坚信他绝对不会说谎。

“是他们的错,一寸人心一寸鬼,世道险恶,那些人从来不会因为你没有错你很善良就不伤害你,相反,就是因为你善良可欺,他们才更这样肆无忌惮。你记住了,‘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强者可以欺凌弱者,弱者只能任人宰割,能不能活下来从来和是不是一个好人无关。你过去受到伤害,不是因为你有错,只是因为你是弱者,你不够强,现在,你已经变强,所以现在你也不再被伤害,不是吗?”

桃疆呆呆望着白木,师公难得说这么多话,而这些话,与她而言真是莫大安慰,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刚刚才回想起那生不如死,残酷的过往,在鬼门关前徘回一圈后从幻觉中回归现实,桃疆变得特别容易感动,低头擦了擦又变得湿润的眼睛,桃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师公,我没事了。”

白木摇了摇头,“是你自己够坚强,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不够坚强的话,又怎么能不疯不死呢。”桃疆笑着回答,眼泪却也同时从眼眶中滑落出来,被她无所谓的抬手抹去。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这两人之间的哑谜,但也能猜出个大概,看她泪水并未止住,楚凉心中惴惴,唯恐她又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变回刚刚那吓人的模样,忙道,“没事就好,我差点要被你吓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算将人拉起来,却不想桃疆一听他开口,眼神蓦地一黯,故作没看见他伸来的手,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声如蚊呐的开口道,“如果……如果我不是傅红颜的妹妹,我也没有……没有这张脸,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说完她微仰起还挂着泪珠的脸,从楚凉的角度看去,只觉得她脸色格外苍白消瘦,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紧张与胆怯。看得他不由得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忙蹲下身抬手替她拭去腮边的泪,“我说过的话你怎么总也记不住呢?我再说一次,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早在收留你之前,我对傅红颜便已经没有感情了。我对你好,和傅红颜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除了样貌,你们一点也不像,别说她死了,就算她没死,我也分得清你们。”

桃疆怔了片刻,咬着唇弯了弯嘴角,抽了抽鼻子,她终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楚凉的,低声道,“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

终于赶在今天补上了,最近码字速度太不给力了。

☆、【九十】药人·换脸

楚凉愣了一下,刚想说过去的事都不重要,她已经开了口,目光却是望着苏依初的,“原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傅家二小姐,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很小便被牙婆卖进傅府,成了众多试药药人中的一员。”

“药人?”苏依初到底是学识渊博又颇通岐黄之术,一听这两个字,忍不住讶然出声。

桃疆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们那一批二十人同时入傅府,刚开始几日,我觉得自己是遇上了神仙,我从来没穿过那么漂亮的衣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可是,好日子太过短暂,噩梦突然就降临了。这天早上起床后,我们被带到一间挺大的空屋子里,鼻中嗅到一股很香的气味,接着身边的女孩子就次第晕了过去,终于就剩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很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听见门响,我一着急也没想别的,只是跟着躺倒地上。”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楚凉揽住她的肩,不忍道,“别说了。”

深吸两口气,桃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为什么,迷药对我没有用,于是我眼睁睁看着进来的人将她们一个个绑起来,然后手起刀落割下了她们的脸,我吓得动不了,直到那人走向我,我想逃可哪里逃得掉,那人也很奇怪我没有被迷晕,但他也只是奇怪了一下而已,然后,他就……就那样生生的将刀刺进我的皮肤,然后手腕利落一转,割下了我的脸。”

什么叫割下了她们脸?桃疆的叙述听得众人毛骨悚然,本能的齐刷刷望向她的脸,只见桃疆缓缓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笑容苦涩惨淡,“真的很疼,很疼啊。我一下子就疼晕了,也不知道究竟晕了多久,总之等我醒来时,我们便都有了同样的一张脸。”

换脸?苏依初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这是那些个志怪画本子中才会出现的鬼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短短一天时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已经被更改了无数次。而桃疆的话,讽刺的说,还真是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楚凉骇然,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觉一紧,桃疆忍不住蹙了蹙清秀的眉,楚凉忙松开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问动手的人是谁,因为那不重要,无论动手之人是谁,傅茗之都是幕后黑手。

“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桃疆低垂着眼,声音有些缥缈,“改了我们的样貌,那人又开始灌我们各种各样的药水,那些药可真难喝,有的喝完会腹痛得要死,有的喝完会晕过去,没两天,就有人熬不过死了,接着又有人疯了,最后,二十个人只剩下一半。然后,我们被带到了一个很大很干净的院子里,并且有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熬过来了,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早知如此真不如一开始就死掉。”

她低低笑了两声,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越发虚浮,“我想……我们大概是傅红颜的替身吧。我们长着一样的脸,我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是三十三,大概是第三十三个活着住进大院子的人吧。”吐出这个代号,她只觉满口苦涩,难怪一直以来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原是根本没有名字。

听着桃疆的话,楚凉忍不住双拳紧握,真后悔那日就那样一剑结果了傅家那两个老东西,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住在大院子里的人已经不能再算人,我们喘息了几日便又开始了试药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去,当然也会有新人进来。但我一直没有死,终于被注意到,于是我被单独带到了一个院子里,每日要喝的药更多,而且还要在放满奇怪药材的浴桶中浸泡两个时辰,我不能吃正常的饭菜,只能吃水果吃白水煮的蔬菜。”

桃疆的声音在黑夜之中听起来显得格外空洞幽远,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看向她的眼神中怜悯,感慨,心酸交织成一道道复杂的情绪——这是怎样非人的日子!

“终于有一天,我惊恐的发现自己不再生长了!”抬头看一看神情讶然的楚凉,她苦笑着点下头,“如你所想,我的身体停在了八九岁的年纪。又过了没几日,那人看着我说,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她环抱住自己,搓了搓寒意弥漫双臂,当日那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至今也无法忘记。

花了好大力气才重新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舔干裂发白的唇,一开口声音还是无法控制的颤抖,“接下来每隔几日,他就会在我手臂上戳一个洞抽出一盏血来,之后会逼我喝下别人的血,说是以血养血。”她边说边撸起衣袖,左上臂布满了绿豆大的伤疤,幽幽的说,“我每一天都在想自己为什么还不死,我无数次想要寻死,可那人早已防备,只要我一个人呆在屋里的时候都会带上手铐脚镣,铁制的头套连嘴里都会被塞上嚼子以防我咬舌自尽。”

苏依初听得心底生寒,手脚冰凉,忍不住往史炳晟怀里靠了靠。

桃疆看见了她的动作,本就灰暗的瞳仁越发深沉,黑得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潭。望着虚空,她轻声道,“后来,我便什么都忘了。不仅忘了,我还替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梦里我有很爱我的爹娘,不能出门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然而,自己虚构出来的温暖终究是假的,假的永远真不了。”

史炳晟愣了一下,懵懵道,“记忆也可以篡改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自觉或不自觉的篡改自己的记忆,改成自己最容易接受的样子。比如……做了坏事的人总会把自己想得迫不得已一些,夫妻吵架时也都会将自己想的无辜一些,将对方想得无理取闹一点。谎话说多了自己也会相信,要不然怎么会有自欺欺人这个词呢。”凌书长叹一声,倒是听不出究竟是何情绪,“记忆实在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一种东西。”

大概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史炳晟呆呆看着他,约莫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苏依初垂首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在一本医书上看过,遭受过极大创伤的人有的时候会强迫自己忘掉那段记忆,用这种逃避的方法来保护自己。并且在以后的生活中会出现幻觉,耳鸣,头晕,头痛等一连串的症状。”

“不逃避的话会疯的。”桃疆露出一抹惨笑,幽幽道,“如果你听到你自己是个药引,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当别人的一味药,而你又自杀不了,你会不会疯。”

大家原以为她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岂料她又丢出这么一记重料。楚凉脑中杂乱的碎片迅速整合拼凑,终于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难怪那日季烈看见桃疆的时候会变得那么激动,还说有办法救傅红颜了,原来如此,原来真相是这样……原来小桃受了这么多苦,竟都是因为傅红颜。如果不是他及时将七叶明芝送到,桃疆大概已经变成了傅红颜碗里的一味药。这个认知一冒出来,便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炸的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没法骗自己说傅红颜对此毫不知情,正常人会喝不出自己的药中有血吗?!傅红颜是个聪明人,那么多年,她会对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一点察觉也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故意装作不知,因为她不想死。

自己……自己居然喜欢过这样的人,楚凉喉间一紧,转头夺门而出,门外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呕声。

目送楚凉冲出门,桃疆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苏依初微一欠身,“苏小姐,谢谢你让我想起这些,虽然想起来很痛苦,但我真的很庆幸,我不姓傅,我没有那么恶心的父母和胞姐。”

苏依初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我也很庆幸你不是傅家人,因为我真的还挺喜欢你的。”

点了点头,桃疆侧头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唇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我知道,毕竟我比傅红颜那个徒有一张美貌但恶心极了的女人要好百倍千倍,不是吗?幸好她死了,到底是我比她命大。”

“他们原本打算如何救傅……救那个恶心的女人?”苏依初从善如流。

桃疆双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换心。”

其实她之前说错了,那一晚老家伙不是要杀她,而是傅夫人又犯了病,老家伙要取她的心头血给傅夫人续命。那件案子后季烈便警告他不准再害人,凌书又大力整顿了奴婢的买卖规范。他买不到拐卖来的孤儿,又不能出去作案,只能对府里的婢女下手,终于府里的女子都死绝了。

其实那天也不是她第一次被取心头血,不过她还真是命硬,被取了心头血居然也没死,不过再取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下来。不知该说幸好还是说不幸,桃桃那一晚夜探傅府,于是跳出来救了她,可惜桃桃江湖经验太少,不慎吸进了迷药,又拖着她这个累赘,最终她们没能逃离傅府,被那些爪牙给抓了回来。

老家伙把她关进柴房,带走了桃桃。她知道桃桃一定会死,她绝望无助深深自责,无法接受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因她而死,并且她开始相信片刻前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就救我?”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姐姐啊,你锁骨下面有个豆大的疤,是我抱着你做饭时不小心把油溅上去烫的。”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下方,那里真的有一个豆大的疤痕。心脏狠狠一揪,她晕了过去,而醒来之后的她选择把这段记忆全部遗忘。

——————

个人感觉这一章超级肥……

☆、【九十一】极阵·死城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晚过得并不安宁,这并不仅指桃疆一人,听完她的故事,每个人的心里都无法做到平静。

翌日,如白木所言,长安城的天和往常一样亮了起来,但楚凉他们都感受到了这平静如常之下的暗潮涌动。果然,在他们将史帛和福伯送出城后没多久,刚过中秋不久的长安城中竟在将近中午时分起了雾,且那雾色越来越稠密,更加令普通人都觉察出危险讯号的是那雾的颜色——那些雾是绛紫色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