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本就只是个美好的梦罢了,极阵有违天理,是不该存在的,而他们正是为了毁掉此阵而来。因极阵而复生的人,当然会随着极阵的毁去而重归死亡。心狠狠一揪,痛得他浑身颤抖,失而复得然后再失去,果然比一开始就失去要痛的多。
他沉浸在自己大起大落的情绪里,没有看见卿离脸上骤然浮出的怒气,桃桃看见了,可是她毫不在意,继续大声喊道,“她是这个阵的阵眼,杀了她这阵就破了!”
楚凉看到少年眼中的怒气瞬间转为杀气,心一紧,还未来得及动作,眼前忽的一花,却是桃疆快他一步,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扑了出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揽一带,足下一点,急速后退。几乎是后退的同时,桃桃原本站得地方便落下一记炸雷,一阵剧烈震荡后,众人看见那块石板被炸得四分五裂,心中不由地阵阵后怕。
楚凉和凌书悬在嗓子眼的心好一会也没落下去,紧张的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苏依初不会武功,在她看来,若非桃疆怀中突然多了一人,她一定会以为桃疆从没动过。那速度实在太过惊人,若非这样的速度,桃桃必然已经被雷击中了。千钧一发,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吧,当真是凶险非常。
地上的司马桐眼神空洞呆滞的盯着那块石板,半晌喃喃道,“妖怪,妖怪……”眼中泛起恐惧,他四肢并用倒着就往后挪,想要逃离,然而,卿离只是冷冷一眼扫过来,他便绝望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更绝望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
凌书二人心神未定,又为少年如此狠绝的手段心惊,没空注意他。
苏依初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桃桃出现在此的话,那么……紫色烟雾像是能听得到她心中所想一般,迅速的向后退去,终于将整个观星台都让了出来。
没了紫雾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即使周遭一片黑暗,但在光束的照耀下,已足够他们看清西北角上的情况。那里静静的搁着两具棺木,其中一具的棺盖歪歪落在地上,显而易见,桃桃方才就是从这口棺木中跳出来的。至于另一具--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女子正被搀扶着,虚弱的从其中跨出来。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桃疆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去,桃桃只觉手臂上一痛,是桃疆手上忽的加了力。但只瞬息,她已松开了手,将桃桃往楚凉手中一推,桃疆飞身而起。听得噌然一声,背上长剑已出鞘,雪亮的剑锋刺痛桃桃双眼,令她顷刻意识到那是杀人之剑!
“不要!他是你哥哥!”身体犹还僵硬着,想要阻止却无法动作,只能徒然对着那离弦之箭一般狠戾的背影大喊。
“我没有想要杀我的哥哥。”桃疆头也不回冷冷道,但终究因为这一声分了心,气息稍乱脚下便不由地顿了一顿,虽然只是极短暂的停顿,但对于季烈这样的高手已经足够了。足够季烈转身拦在傅红颜面前,并甚甚挡住了她这必杀的一剑。
正因为季烈,桃疆没有对他们说出桃桃是她姐姐的事,所以众人一听之下,惊讶非常,不过这也解释了桃桃当年为何会舍命救下这个小女孩。
桃桃声音那么大,季烈自然也听见了,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并不似当日在天山上抢走傅红颜时的模样。看他对于桃疆暴风骤雨般疯狂的攻击,只是一味的防守并不反击,显然他现在神智是清楚的。
“快阻止他们!”呆了片刻桃桃这猛的反应过来,慌忙扯住楚凉的袖子,求道。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楚凉和凌书还处于震惊状态,被她这么一喊,才恍然醒过神来,忙加入战局,试图将激战中的两人分开。
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瘫坐在地的司马桐忽然一咬牙,就地一滚,发狠般冲着那龙椅上的女子猛冲过去。卿离脸色一变,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司马桐便被震飞了出去,撞上观星台的栏杆又跌到地上。这一下想必撞的极重,司马桐落地后身子弹了两下,吐出一大口血来便再无动静。一代帝王就像个被丢弃的木偶一般,姿势扭曲的趴在地上,毫无生气,不知死活。
被震飞出去的那一刻,司马桐扔出了手中匕首,那胡乱匆忙的一掷自然没能刺中女子,但却撞上了龙椅高高的椅背,一个反弹撞到了女子肩上。只见她身子一歪,面上的面纱掉落下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然而那漆黑空洞直直望着前方的双眼,显示出这具躯体中并没有灵魂,是哪里出了错吗?苏依初微微一愣,望向身旁的白木,一瞥之下顿时愣住。白木何曾这样一瞬不瞬,眼神专注的凝视过什么?
将目光转向那边因此变故而停下打斗的四人,她看见自己的哥哥整个人都呆呆的,眼睛眨也不眨,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听他颤声道,“巫仙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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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说这章铃音会出现,我没说谎哦!
☆、【九十七】招魂·毁灭
卿离伸手扶稳龙椅上的女子,满脸怒气,看起来对司马桐下那么重的手也不足以平复他的愤怒。
对上女子那漆黑无光的瞳仁苏依初忽的感觉到一阵心悸,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听见耳畔传来一个微弱嘶哑的声音,那声音焦急呐喊着,努力听了好一会才终于听清楚,“毁了那具躯体,快!”
这是……什么?眉头蹙起,她微怔片刻,眼神忽而坚定,见卿离并未望向自己,她脚下往白木身后挪了一步,同时手一翻已握住了袖中精巧的弓弩。那是史炳晟特意做了给她防身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随身携带却从未用过,没想到今日终于要用它,却不为防身而是杀人,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要杀的那个究竟是不是人。
毫不犹豫地扣下机括,银色小箭破空而去,射出这一箭,苏依初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期待的事并未发生,那箭在距龙椅五步之遥处停了下来,也没有落地而是就这样悬在半空,箭身剧烈抖动着像是在挣扎一般,而后在苏依初惊诧的目光中碎裂化为靡粉。
背对着她的卿离侧过身来看向她,目光冷得吓人,苏依初呼吸顿时一滞,脑中却想不知道卿离对自己出手的话,白木会不会救她。出乎她意料的是,卿离并未出手,只是有些不耐地道,“我不想对你动手,别再做徒劳无用之功了。”
说完他移开目光,苏依初身上压迫感顿消,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竟然就这样放过她了?!余光瞥一眼瘫在地上的司马桐,苏依初不知该说他倒霉还是自己运气好。
重新转过身去的卿离不再理会众人,双手结印,专注的念念有词,苏依初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弓弩,现在再发一箭的话有没有机会射中呢?她双唇紧抿,心念一阵摇摆,那一箭终是没能发出去。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卿离以手为刃,轻轻割开空气,随着他的动作虚空之中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抬手接住自那道缝隙后飘出的一团泛着白光看不清形状之物,动作柔和而小心,仿佛那是极易破碎的明珠。
并不该存在的缝隙随后悄然合上,卿离手中捧着之物却忽然白光大盛,苏依初不自觉的张了张嘴,她这才发觉那物是活的!只见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面自他手中飘开,一面缓缓改变着自身形状。
对于它这么明显的逃离,卿离似乎并不以为忤,眼角反而染上了些许笑意,温柔地注视着。气氛很安静,安静的令人不安,苏依初忍不住又往白木身边靠了一步,抬眼往自己哥哥那边看了看。黑暗之中他们脸上的神情看的不太真切,只知道他们都没有动,一个个站的笔直,令她有一瞬的错觉——他们都被变成了石像。
彻骨寒意顺着脚底缓缓爬上脊背,偏偏身边只得一个心思难测的白木,苏依初咬咬牙,强行按下心头的不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怪异之物上。
像一团被过度挤压的棉花,遇见空气便迅速舒展膨胀开来,苏依初抿了抿唇,双眼一眨不眨,那东西泛着柔和的光芒,虽然很是诡异,并奇怪的并不令她觉得害怕。
终于,它变幻的越来越慢,明显能看出那是个人形。苏依初心中咯噔一下,呆呆望着那浅白透明的漂浮物,莫非这就是老人们口中说的——阿飘?
胳膊上寒毛倏然立起,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却是一丝一毫也移不开,对于鬼神这一类未知的事物,她总是好奇心太过旺盛,好奇到足以忘记害怕。
耳畔突然一嗡,“再射一箭,快啊!”她又听见那个声音了,这次很清楚,她肯定不是幻觉。只是……她眉心皱起,刚刚那一箭连女子的衣角都没碰到,难道应该射卿离才行?
“不,射我!”伴着急切的声音,她看见那透明的人形忽然一阵摇曳,苏依初顿时怔住,她怎么也想不到对她说话的人竟是那个“阿飘”。
不知是不是洞察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卿离忽然转头冷冷扫她一眼,苏依初一惊,手中弓弩差点握不稳,显然方才那死里逃生的恐惧感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眼神警告完苏依初,卿离抬手轻轻一招,那浅淡的人形只徒劳挣扎了两下,便被卿离轻松拉了回来,顺着他的手势缓缓飘向龙椅上的女子,两者一接触,透明人形一晃,顿时消失不见。
这该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附身吧?苏依初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惊见龙椅上的女子也眨了一下眼睛,她惶然退了一步……复活了吗?
“姐姐。”卿离轻轻开口,暖暖笑意在眼中晃动。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苏依初心想,垂眸抿了抿唇,她慢悠悠将弓弩收进袖中,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大概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吧。有的时候她也会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总爱与天、与命运抗争,叫嚣着人定胜天而后拼命挣扎,但一旦挣扎无果害怕到了极点无力改变的时候也就忽然听天由命,试着接受了。
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神渐渐褪去,女子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了,身子一倾便要去抓那跌落在脚边的匕首。但她再快,卿离还是比她更快,好像只是那么随意的一抬手,却刚刚好的截住了她离匕首只差毫厘的手。
对于这样的结果,女子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特别失望,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幽幽道,“小离,你这是何必……”
“自然是因为……”少年微笑,微微侧过脸望向白木,暖暖的声音中竟似带了一些撒娇的味道,“想见你们。”
默了半晌,她复又叹了口气,慢慢抽回手。
“阿音,好久不见。”白木对她点点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尾调道出了他内心的喜悦。
一声“阿音”肯定了楚凉那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怀疑,呆呆立了片刻,他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想不通的事情很多,但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至少证明了少年是友非敌。
应声转过目光,铃音浅浅一笑,声音是无奈的,然而眼神却难掩喜悦,“小离胡闹,你怎么也不阻止他?”
“因为我也很想毁了司马氏,很想回到以前的日子。”白木说着将目光投向被紫雾覆盖的远处,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时间也许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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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的一章终于生出来了,我要吐血了。
☆、【九十八】今天·蝼蚁
这话听得楚凉他们心头一紧,茫然望向白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怎地连起来好像就听不懂了呢?
铃音闻言沉默下来,卿离亦微侧过脸,神色显得有些黯淡,显然他们是明白白木话中所指的。
“你能算出来是何时吗?”沉默片刻,铃音轻声问。
“今年。或许……就是今天。”白木轻笑,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淡淡道。
铃音微微一怔却什么也没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令那美丽清倦的脸庞看起来格外悲伤。
用力攥紧了衣角,苏依初感到口干舌燥,她知道是因为紧张压抑,只是为何紧张的原因她却不愿去想。“内心真正向往的那些,需要以同样执着的另一些东西去换取。”脑中毫无预兆地的响起白木不久前说的这句话,她素来以自己精准的直觉为傲,然而这一次,她希望是自己错了,是她胡思乱想,这句话和现在的情况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走吧。”夜风将一缕压得极低的柔和女声送入众人耳中。说话之人自然是被季烈护在身后的傅红颜,苏依初抬眼望去,只见她拉着季烈的袖子,端的是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之态。若非听过桃疆那一席话,只怕她也会生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想走?你倒是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桃疆冷哼一声,若非被楚凉和凌书一左一右牢牢拉住,她一定立刻再送这女人去见一次阎王。那充满恨意的目光令傅红颜如芒在背,忙垂下头,紧紧握住季烈的手,无声向他传达自己一刻也不想多待的心情。
“没事的,我们走。”季烈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桃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心中冷笑连连,为什么他只要面对这个女人,原则和理智就都喂了狗?!
挣了挣,见楚凉和凌书不肯松手,她缓缓松开咬破的唇,死死盯着傅红颜,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毒妇!”
话出口她一愣,耳中听见的是两个声音!两个声音前后相叠,抑扬顿挫,当真是说不出的美妙动听。
“你已经死了,早该死了,一个死人,你还想去哪里?”坦然迎上数道诧异的目光,苏依初悠悠然继续道。
不出她所料,傅红颜闻言脸色一白,怔怔道,“我……已经死了?”
“别听她胡说!”季烈急道。
“当然,你如果没死,这位,嗯,季教主是吧?这位季教主又何必弄出这么大架势,不惜以整个长安城做陪葬来复活你呢。你看,为了你,牺牲了那么多人,而他们本来是不该死的,你不是毒妇是什么?”对季烈的神情视而不见,她笑眯眯的解释。
“你闭嘴!”季烈气急败坏却又拿数长之外的她无可奈何。
知道他不会丢下傅红颜来杀自己,而且有白木和桃桃在,也绝不会让他伤到自己。苏依初有恃无恐的弯唇一笑,对他的怒斥毫不在意,接着道,“其实要证明你不是毒妇也很容易,只要你肯去死就可以了。只有你死了,那些人才能活过来,要我说,还是你死比较好。”
看见傅红颜的脸色变得和鬼一样,桃疆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虽然她不相信傅红颜真会乖乖去死。很显然苏依初也不相信,所以她只是顿了顿,继而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揭穿傅红颜的心思,“其实你知道的吧,在你复活的过程中,你应该什么都清楚了,不是吗?又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她看了一眼桃桃,
“我没有……”傅红颜急切的分辨,然而苏依初只是淡淡看了桃桃一眼。傅红颜一怔,未出口的话自动消失在喉咙中。
“像你这种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人是不会问心有愧的吧?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你也还是想要活下去,我没说错吧?为了一己私欲,随意践踏无辜者的生命,这与屠杀何异?说你是毒妇那还是吾等涵养好,你根本是个专门害人的扫把星,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去死?”
苏依用初轻描淡写的语气撕开傅红颜的假面,将那些她试图自欺欺人逃避的事实血淋淋摊在她面前。在此之前,苏依初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狠绝,却原来做起来一点都不难,大概是因为这女人一点也不值得对她仁慈吧。
“听见了么?为了一己私欲,小姑娘说你是在屠杀呢。”一直安静听着的铃音忽然侧身对卿离道。见卿离不屑的冷哼一声,她也不以为意,笑了笑接着道,“虽然我也很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可是这城中还有许多无辜之人,无论有多么正当的理由,司马家欠我们的都不该让他们来陪葬。”
“我给了他们机会离开的,是他们不珍惜。他们觉得有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是他们轻视生命在前。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来,这本就是一场以自己生命为筹码的豪赌,既然敢赌那就要有愿赌服输的勇气。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卿离冷冰冰甩出回答,神色倨傲,像个倔强的孩子。
苏依初怔怔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可以这么理直气壮。更奇怪的是,对他自己竟生不出对傅红颜那样的厌恶情绪。
对上她懵然的目光,少年好似一瞬间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道,“现在是秋天了,蝉都死了,你会为那些蝉的死亡伤心吗?当然不会对不对,这种小东西生命如此短暂,它们死了有什么可伤怀的?”
苏依初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莫名的话,卿离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往下说,“虎骨熊胆能够入药,那么喝着这些药的你们会不会有罪恶感?我想应该也不会吧?扫地恐伤蝼蚁命,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类我几乎没见过。我见到的是幼童随意踩碾蚂蚁,扑蝶,捉蛐蛐,并以此为乐。人类从不认为这些做法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自认为是天地间的强者,既然是强者,那自然可以随意支配弱者的生命。”
他停下来,淡琥珀色的美丽瞳仁平静望向苏依初,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姑娘应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果然,苏依初对上他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轻声道,“原来你真的不是人类……”
卿离浅笑起来,大大方方的承认,“对,我不是人类,所以对我而言,我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本就是你们人类定下的规则,我的所作所为与你们人类并无不同。人类的生命不过是短短几十年而已,人类在我眼中便如蝼蚁在你们眼中一样。你们可以一壶沸水冲进去灭掉一窝蚂蚁,我为什么不能毁掉一个长安城呢?你站在你的立场觉得我很残忍,其实我所做的一切,和你们人类,并无什么不同啊……”
他眼角轻轻一挑,忽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轻轻扫过所有人,很愉悦似的温声道,“其实那些被你们杀掉的动物也都觉得人类很残忍呢,你们不会有负罪感,只不过是因为听不懂动物对你们的怨恨罢了。怎么样?想不想听一听,我可以让你们能听懂哦。”
被他的话震住,众人只觉一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知道这举止肆意的少年会不会真的给他们这种奇怪的能力。一想到以后能够听见鸡鸭鹅们恨恨的咒骂,背上顿时泛起一阵恶寒。
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应该死了的昏君司马桐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眼中划过一丝狠戾,他吃力的悄悄挪了挪身子,染满鲜血的手在栏杆上摸索片刻,蓦地用力一按。
☆、【九十九】古树·禁锢
仿若天地震动,观星台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
苏依初只来得惊呼一声便直直坠落下去,楚凉离得太远纵然心中焦急但根本救之不及,而且身形一动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提不了气。再看身边众人皆是一脸诧异的直直往下坠,似乎上空罩了一张无形的网,大家的法术轻功都受到了禁制,根本不能往上。
卿离立时明白过来,彻底坠落下去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张带着恶毒笑容的垂死之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青冥身体中飞出,以迅雷之势扑向铃音,看起来似乎是想要拉住她,然而却在触碰到她身体后,直直穿了过去。铃音一愣,而后目光变的悲伤,双唇轻启低低念出一个名字,却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身体急速下坠,感受到风在自己耳畔肆意歌唱,苏依初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人生真是讽刺,少时,常常缠绵病榻,早已做好了随时会死去的心理准备,结果却愣是没死。如今,她身体好了许多也有了牵挂,已不能如少时那样看淡生死,老天却选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突然的方式收回她的命。
她不知道长安城有没有得救,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原来救世的英雄真的不好当,是要以壮烈牺牲为代价的。
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纷杂之念,忽然下降之势一滞,她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只手臂揽进了怀中。听得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被自己撞疼了。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还有那熟悉的味道,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借着头顶石板完全合拢前的最后一丝光明看见了那熟悉的眉眼,伸手紧紧攀住那人的脖子,苏依初眼眶一热,“侯爷……”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头顶数丈之上的石板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完全合拢,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明。
一片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来自白木手中的那盏灯,经过这么大的变故,那灯竟没有熄灭,继续发出柔和的光。
“大家都没事吧?”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楚凉环顾四周——他和桃疆凌书三个互相拉着没分开,离他们最近的季烈怀中抱着傅红颜,稍远处桃桃手中拽着苏依初的半片衣角,神色懊恼,显然是想要抓住苏依初却没抓住,好在因为史炳晟的出现初初也安然无恙。众人皆安,唯一不好的是青冥真人,他俯身趴在地上,似乎摔得不轻,不过,对于他的死活,楚凉也根本不在意。
长舒了一口气,他微有些诧异的看向史炳晟,“侯爷怎么在这里?”
史炳晟摸了摸后脑,回以一个苦笑,“我是被打晕了送到这里来的,至于怎么进到这里的,我也不知道。”
“被人打晕?”苏依初诧异脱口,只听右边传来卿离一声冷哼,顿时脸色一白明白过来,再开口已是怒气难抑,“这就是那昏君急急招你回宫的目的?”
桃疆皱眉捂住鼻子,颤声开口,“喂,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她感到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她这一说,史炳晟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道,“这香有些不对,不要吸。”
“这是百花媚,能惑人心智,散人魂魄,不过于你们无碍。”卿离冷冷开口。
史炳晟不认识卿离,对他自然毫无偏见,当下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幸好国师有先见,给了我这瓶群芳髓,感觉不适的时候就拿出来嗅一口,这才撑到你们来。”
众人一愣,同时想起来之前白木给他们的那颗药,心中想着,目光也跟着飘向白木,一看之下却全都惊呆了。
站在那里的那个真的是他们认识的白木吗?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脸色这么难看的白木。
只见白木怔怔望着一个放下,动也不动的站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运足目力才隐约能辨别出那隐于黑暗中的似乎是……一棵树?!
楚凉与凌书默默对视一眼,心中可谓是感慨万千。高耸的观星台竟是中空的,这一点已足够令人惊讶了,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居然种着一棵树?这不禁令心思缜密的他们嗅到了一丝诡谲阴谋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白木终于缓缓抬起手,以手中柔和灯光照亮了那棵树。灯光摇曳,那是他的手在颤抖。此时此刻的白木身上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淡然超脱气息消失殆尽,令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会紧张,会害怕的普通人。
随着白木的前进,灯光柔柔照出那株树,所见再次令众人惊讶,那竟是一棵参天大树!茂盛的枝叶郁郁葱葱,抬头望不见树冠,而那粗壮树干,怕是要五人方能合抱。
“你们看!那是什么。”桃疆忽然惊呼一声,顺着她手指的望向望去,只见古木的根部有一块被掏空,定睛细看才发现那里面站着一个少年。
“容检……”铃音一见之下变了脸色,捂唇颤着声念出一个名字。
眼前人影一闪,走在最后的卿离忽然风一般从众人身边擦过,直直扑到那少年面前。到了近前这才看清楚,原来少年竟如被封在琥珀里的蝴蝶一般,是先被封在透明的水晶石中,然后再被嵌入挖空的树干里。他当然知道这是多么狠毒的禁锢之咒,恨意从心底生根发芽,顷刻席卷全身。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少年的面目依旧那样清晰,伸出手摸到的是冰冷的晶石,遥远的一句话穿越过时空的间隙突然在耳畔响起,“我们是朋友啊。”犹记得说这句话时,少年微笑的脸,心口好像被人狠狠*一刀,双腿一软,他顺着树干无力的滑落在地。
这一刻,卿离忽然很难过自己不是人类,因为不是人类所以没有眼泪,所以再难过也哭不出来。双手撑地,他低垂着头,喉中发出如同受伤之兽般的悲鸣。
除了白木和铃音,其他人都一头雾水状,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了?”史炳晟一侧脸看见苏依初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眨了眨眼睛,喃喃道,“这个名字……好耳熟。”
其实不过片刻,卿离却觉好像过了百年。低垂着头是因为他不敢去看树中的少年,也不敢看铃音和白木,他很努力想要弥补自己的错,然而却越来越发现,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根本不能弥补。
“对不起……”他艰涩开口,三个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这一声迟来的道歉,对铃音,对白木也对晶石中的少年。
“啊!”苏依初一怔,她忽然想起来,树中的少年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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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了删删了写,各种不满意,最终就写成这个德行,让我去死一死。
☆、【一百】禁制·魄散
“嗯?”史炳晟茫然看着她。苏依初抿了抿唇,话未出口,口中已泛起点点苦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涩然开口,“如果我没记错,楚世宗的那个史书再无提及的弟弟就叫……曹容检。”
她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但四周极静,即使有意压低也足够每个人都听见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窜进楚凉与凌书的心头,为什么楚世宗的弟弟会在这里?为什么观星台下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听过有关楚世宗与司马邺的恩怨,面对如此场景,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这是禁锢术,他和这株树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只要树不枯,他就不会死,灵魂被禁锢在身体里,永世不能入轮回。”季烈上前两步,冷冷解释。
他还活着?!被季烈那句“不会死”惊到,众人皆瞪大了眼睛,对此感到难以接受。
季烈冷笑着将众人神情收进眼底,“这长安城的每一块石砖上都沾满了鲜血,每一个角落都肮脏的令人发指。这样的江山,你们还要保吗?”
他的话成功将楚凉从“不会死”的震惊中拉回来,睨他一眼,楚凉不冷不热回道,“皇帝并不能代表江山,长安城中的百姓无辜,我们保得的百姓,从来就不是皇帝。”
“傅家每一块地砖都染过鲜血,每一株桃花树下都埋葬着一个怨魂,要我说这样的傅家就该一把火烧干净,傅家人都该千刀万剐。可是居然还有个蠢材要护着傅家毒妇,真是可笑。”一直未出声的桃疆忽的冷冷一笑,反唇相讥。这相当呛人的话倒是令楚凉和凌书微微一怔,这小丫头素来不善言辞,没想到气极了咬人也是很疼的。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不会认这个哥哥了。
傅红颜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再次变得惨白,桃疆冷哼一声嫌弃的撇开脸,像是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为了缓和这骤然变得尴尬的气氛,桃桃忙岔开话题,“啊,那个……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出去?”
虽然都知道她是在岔开话题,但她问的话的确是众人都想知道的,而有可能知道如何出去的人似乎只有季烈。只是谁也不想主动开口问,桃疆更是不屑的嘀咕一句。
明白这是桃桃替自己找的台阶,季烈自然不会在意他们的态度,自顾自解释道,“这里被人下了很多重的禁制,更有阴阳家布下的三重结界。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没法破解。”
听到“没法破解”四个字,诸人俱都一愣,继而露出失望之情。
“没办法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桃疆不耐烦冲口而出,语气极不善。
知道了她是自己的妹妹,季烈自然没法对她发脾气,只能略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道,“虽然无法破解,不过,以我之见,这棵树乃是维持这个结界的灵力之源,只要毁了这棵树,我们应该就能出去。”
听他如此说,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想不到答案会如此简单。对如此简单的答案感到极为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出去的话,司马桐又为何要将他们关到这里?
“看来真是今日……”一声幽邃叹息打破沉默,这充满了宿命意味的叹息,令他们一惊。卿离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往下白木,那闪烁不停的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白木却像是看不见他的失常,目不斜视向前走去,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抚上树干,半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一直以为人类渺小而短寿,根本不足为惧,终究是我太小看他们了……”
“忘恩负义是人类的本性,他们根本就是卑鄙无耻,死不足惜的东西!”卿离咬牙切齿,似乎对人类存了极大的仇恨。
这一棍子打死一船人的迁怒之言,令他身后的一群人类们甚为尴尬。楚凉和凌书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忘恩负义”这个词,想必原因就出在这里。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卿离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才令他如此仇视人类。
“在想什么?”
铃音不知何时走到了桃疆身边,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铃音是在问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她很认真地答道,“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对她的回答并未表现出惊讶,铃音笑望着她,似提醒般道,“你也是人类吧。”
低头摊开手,目光在自己乱纹横生的掌心上停留稍息,她自嘲的笑笑,“我真的还能算个人吗?”
记忆的匣子一旦打开,就没法再合上盖子了。如今她清楚的记得那些年发生的每一件事,因为每日发生的事都足以令人刻骨铭心。自己被改换了面貌,改换了年龄,甚至连掌纹也被替换了,这样的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
“不管是什么,只要还活着,就该好好活下去。妖也好,人也好,怎样不是一生呢。”轻轻搭上她的肩,铃音轻声道,桃疆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她的神情令她莫名生出一种这话似乎并不只是对她而言的感觉。
“人类寿命太短,所以人类终生、世代都在追求变得更强的方法,终于达到了现在的地步。”白木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定定望着那棵树,继续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顿了顿,他眼神一凛话锋随之一转,语气似乎有些嘲讽,“集合全国术者,以牺牲转世战神为代价布下的结界,果然不可小觑,足以困住任何人。只可惜,到底还是有破解之法。”
“不行,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不知为何卿离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打掉了白木放在树干上的手。
与他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白木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淡淡反问,“不这么做,难道要大家一起困死在这里吗?你我不会如何,他们却撑不了多久的。”
“那就让他们死好了!反正人类寿命也就那么短,很快都要死的!”没有因他的话平静下来,卿离反而更激动了。
这话令诸人都觉得怒上心头,桃疆一咬牙,正要出言相讥,却听他声音忽然带了哭腔,“我宁可永远都出不去,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不要你魂飞魄散。”
桃疆微张着口,彻底呆住了。
☆、【一零一】植物·命格
“真想不到,原来这就是我的天劫。”垂着眼睑,对卿离如此过激的反应,白木回以一个极浅淡的笑,“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挥手,猎猎掌风携卷着空气中的诡异香气,直直扫向树根,竟是毫不犹豫要断其根本。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从卿离口中逸出,那强烈的绝望,令每个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然而,白木这一掌下去,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提到嗓子眼的心,好像一下子卡住了,欲落未落。诸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全然搞不清楚现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白木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他呆呆望着自己的手,良久发出一声长长叹息。他果然还是小瞧司马氏的狠毒,这陷阱原来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他一人而设的。虽然因为一些意外,当时没能派上用场,不过,终究是“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逃过了一百五十多年,最终还是落进了司马邺的算计。
他不知道当年司马邺为了建造出这个一举数得的法阵,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牺牲了多少人。不过,以司马邺那心狠手辣又多疑的性格,参与建造这个法阵的术者,应该一个都不会留吧。
人类真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他们有着比任何物种都强烈的情感。他们时而不畏生死,时而又苟延残喘。团结的时候可以很团结,舍己为人,狠毒的时候却也又可以很狠毒,损人利己,甚至害人害己。
弱肉强食,互相拉扯却又互相踩踏着往上爬,他们在矛盾中强大,欲望也伴随着强大而膨胀,然后又为了满足膨胀的欲望逼迫自己变得更强更强。这样想来,人类活得真是辛苦,变强是他们永生永世的追求,难怪,这世间的一切物种,无论是神、妖还是魔,无论他们如何强大,长寿,却总是输给最弱小的人类。
“师父,您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冗长的一阵沉默后,楚凉终于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收回纷乱思绪,白木勾起一丝苦笑,指着那棵古木缓缓道,“这就是我。”
楚凉闻言一愣,虽然一直都知道师父不是人类,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是一棵树!
桃疆倒是非常快的接受了师公大人是植物的现实,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目光在那株参天古木与白木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她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合抱的姿势,然后很认真的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师公我记得您说过,长成这么大的树,就要百年了。长成您这么大,要多久?”
这个丫头,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白木笑笑道,“今年刚刚好是一万年了。”
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桃疆他们来说,一万年究竟是怎样一个概念,除了感慨好漫长之外,其实他们并不能理解。
“万年天劫!”苏依初怔怔脱口而出。
赞许的看她一眼,白木微笑,“你不愿修仙实在可惜了。”真是奇怪,明明处境这样糟糕,在经过了一开始的悲伤后,白木却似乎变得爱笑起来。
“您……”苏依初张了张口,开口之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数息,她最终还是轻声问了出来,“您不难过吗?”
“没什么可难过的,这是我族中人躲不开的劫,成功渡劫是上天垂怜,应劫才是宿命。说来,我也活得够久了。”
白木的话,令苏依初忽然觉得很难过,愣了一会儿,她喃喃问,“人死之后,真的有轮回转世吗?”
“为何如此问?”
“如果……如果我们死后能入轮回,那么请您不要为了我们牺牲!”
见她一脸坚毅,白木神色微怔,好一会才开口道,“若我告诉你,你们会魂飞魄散呢?”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阻止您应劫。”苏依初回答的很快。
“这是为何?”其实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想要问一问。
苏依初垂了眸子,轻声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无法保全所有,那么以一死换八生,是最好的选择。”
白木眼中有波光闪过,他缓缓垂了眸,自嘲一笑,人类总爱说草木无情,他倒希望这句话是对的,可惜草木并非无情,虽然确实情淡,然而并非无情。
“其实,在将群芳髓交给你的时候,我犹豫过。”白木忽然抬头望向史炳晟道,见他一愣,白木笑笑,“如果你死了的话,她一定会愿意随我修仙去。我活了万年,还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类,而且……她的命格千年难得,若她愿随我离去,我当有九成把握能成功渡过天劫。”
“我吗?”苏依初感到很诧异。
卿离闻言望向史炳晟,眼神冰冷,白木及时伸手一按他,“已经迟了。”卿离神色一僵,颓然垂下手。
史炳晟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纵横沙场多年,对杀气最是敏感,自然看得出卿离方才是真的对他动了杀机。他敢肯定,若非白木阻拦,卿离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
“你拥有最难得的命格,却不自知。”卿离忽然笑了一下,对苏依初道,“或许你不知道,你在无意之中帮助各色各样的妖渡过了他们的劫,我的千年劫也是你帮我渡过的。不过,也正因为你这样的命格,你的身边妖物聚集,以致你的身体那么差。直到你出嫁,你的命格因为他的介入发生了改变,没有了这种特殊能力的你不再吸引妖们,所以你的身体慢慢变好。”
苏依初愣了愣,忽然想起方才在观星台上,卿离曾对她说,“我不想对你动手”,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自己格外留情。
“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很恨我们?”
听见卿离这样问,苏依初立刻反应过来,他说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长长的睫毛缓缓一眨,她弯了弯唇角,“我的确不知道,不过谢谢你告诉我。原来我身体不好,是因为我在帮别人,而不是拖累别人。能帮到别人,这很好,我很开心。但,我并不后悔嫁人,对于不能再帮你们,我也不觉得抱歉。”
卿离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乎不能理解。许久,他*舔唇,刚要开口,脚下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众人猝不及防,摇摇晃晃撞作一团。
☆、【一零二】爱憎·报应
强烈震动一度令他们以为观星台要踏了,然而地动山摇般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便渐渐平息下来。
桃疆松开扶着铃音的手,神色有些疑惑。眼前,白木和卿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显然刚刚那震动对他们毫无影响,然而铃音却和他们一样跌跌撞撞,甚至还需要自己及时扶一把才没有摔倒。好奇怪。
“糟了,容校被留在了外面,一定是他召唤出了黄泉大军,想要将观星台夷为平地。”刚一站稳,铃音便急急开口,难得的露出焦急之态。
“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他从外面毁了观星台,我们就能出去了。”桃疆不明白她为何焦急。
铃音摇了摇头,无奈道,“你不懂,我们虽是在观星台之中,但更是在结界之中,即使观星台被毁,于这法阵却是毫无影响,我们依旧出不去。容校他本就是因为一股强烈的怨气支撑才徘徊人间,而阴兵来自黄泉,皆是战死沙场的怨魂,他们的怨气相互影响,时间一久,容校他就会彻底沦为怨灵,除了怨恨什么也不会记得。他会毁了整个长安城,他和他的阴兵所到之处皆会沦为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