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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一一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苏瑜从来就是个易于满足的人,即便此时的他尚还有些年少轻狂,但并不影响他的知足常乐。虽然,这一点让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书僮苏凌书很是鄙视,常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和苏府隔壁的那个致仕老太傅一样。

次日,他见到了那个传闻中“才貌双绝”,被整个零陵城惦记着的女子——傅家小姐,傅红颜。

这是他们之间的初见,苏瑜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命运便是从这一见开始,峰回路转。

☆、【七】初见·红颜

“然后他们一见钟情了?”桃疆往炉中扔进一块炭,了然的笑笑。

“我不知道。”

“诶?”桃疆一愣,猛地转过来望着凌书。

凌书很实诚的点点头道,“我确实不知道啊,大哥去傅府从不带我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嘴角抽了抽,桃疆感到一阵无力,半晌她瞪着一脸坦然的凌书,咬牙切齿道,“就知道这么点皮毛,你说什么说啊!”

“是你主动问的啊,而我确实知道的比你多,那我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咯。”凌书摊摊手,那无辜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是故意的。

“你不是海纳楼楼主吗?怎么会连你大哥的事情都不知道。”桃疆觉得自己有点胃疼。

凌书回答的理直气壮,“我的大小姐,打听消息是要花本钱的,我干嘛闲着没事去打听我大哥的事情。”

桃疆顿时一堵,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照你所说,楚凉以前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那他和姐姐之间顶多是个才子佳人的喜剧或者悲剧,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身后门忽然被推开,楚凉站在门边望着她,“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刺骨寒风夹杂着冰雪从他身后刮进来,而他温文尔雅的微笑着,这一笑带着令冰雪消融的暖意竟好似生生将身后的严寒隔绝于周身之外。桃疆一阵恍惚,而后讪讪转过头去,冷下声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对她的态度浑不在意,楚凉反手掩上门,在炉边席地坐下转向凌书问道,“讲到哪里了?”

虽然楚凉脸上没有任何不快,凌书仍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在别人背后说人……呃,也不是坏话来着。挠了挠头,他不好意思的笑笑答道,“讲到你第一次见到傅红颜。”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个名字被人念出,楚凉眼神微微一黯而后迅速恢复如常,他望向桃疆,声音平平问,“离开之前,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父亲吗?”

像是突然被蜜蜂蛰了一下,桃疆整个人一僵,楚凉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温柔道,“你想要知道的,我通通告诉你。”

发顶突如其来的温暖令桃疆微微一颤,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楚凉已经收回了手,火光将他眉目映得格外温柔,他轻轻开口,“那一天……”

那一天,阳光明媚,惠风和畅。傅红颜一袭红裙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柔软的青丝随风起舞,她微微俯身,轻声道一句,“红颜见过先生。”如黄鹂啼鸣一般的声音轻轻划过平静湖面,掀起点点涟漪。

礼毕她抬起头,对着苏瑜浅浅一笑,樱唇桃面,当真是眉目如画。

惊鸿一瞥,凝睇七月雪,苏瑜只觉心中一动,那根被挑动的心弦便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那一年,傅红颜年方十二,而苏瑜也不过将满十六。

可是,爱情向来是最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这样一个春意盎然的美好天气里,苏瑜明白了一句话——有的时候,爱上一个人真的只要一眼就够了。但此时的他忘了另一句——有的时候,忘记一个人,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转身。

相对于傅家红颜的美貌无双,苏瑜的相貌只能说是极为普通,长得不丑,但也绝对和俊美二字沾不上边。尤其是在楚地这个盛产美人的地方,更是愈发显得平凡。虽然才华横溢,却丝毫没有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锋芒毕露。

总而言之,苏瑜的气质过于温和内敛,他不开口的时候,总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了他的存在。

对于这个仿佛一旦扔进人群中便会立刻湮灭不见的年轻人,傅老爷觉得很满意。以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他认为,这样一个有才无貌的书生,素来眼界甚高的女儿是断然不会看上的。

只可惜,傅老爷忘了一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

有些人天生便有种独一无二的气质,所谓名士风流,无需容貌便可吸引世人的目光,比如——苏瑜。身处楚地的傅老爷自然不会知道,苏郎的大名在京师是如何的广为流传。若是他知道,便该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京中盛传一句歌谣——“只缘苏郎一回顾,日日思君朝与暮。”便是连皇上也曾笑称,苏郎风流无双,误尽多少红颜。或许这不过是一句戏言,但能当此戏言的自古以来又能有几人。

后面的故事发展的顺理成章,本是为救急而寻的这份差事,他这一干便干了两年。

两年后,京师长安。状元游街的日子。

宽阔的玄武大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整个长安城几乎万人空巷,所有的人都在翘首以盼。一阵喧闹的鼓乐声先至,引得人们伸长了脖子,街道的尽头,新科进士们骑着高头大马,缓缓的踏了过来。最显眼的当然是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的三人,此届科举的前三甲。

那走在中间之人自然便是这一届的状元郎。但见他身着一袭红色的锦衣,远远看去,只觉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浑然天成的从容。

长安百姓多听闻过这位新科状元的事迹,据说,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三岁能诵,七岁能诗,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考举人,一篇策论文章让当朝太傅拍案叫绝。如今他状元及第,却也不过年方十八。敬佩羡慕之下,众人皆在心中暗叹:苏郎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当真是,五陵年少,名士风流。

其实,苏瑜的相貌委实平凡的很,若是脱去这一身耀眼的锦衣,挑个平常的日子,恐怕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个百遍,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可见世人大多是带了感*彩去看人的,身份地位,衣着打扮很多时候比这个人本身的容貌,学识和修养更容易成为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

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马上向众人轻轻微笑,风流无双的苏郎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温柔,那如春风拂面的笑容甚至能让人完全忽略掉他那并不出众的相貌。

☆、【八】灵药·生日

半日的游街后,一众新科进士于正午前来到杏园,等待即将开始的琼林宴。不多时,皇上携皇后并文武百官驾到,宴席正式开始。

作为年少有为的状元郎,席间向苏瑜敬酒寒暄的人络绎不绝。他始终微笑应对,可一旦没有人与他说话之时,他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不管是满桌的珍馐,还是曼妙的歌舞都提不起他的兴趣。食不知味的胡乱吃着,好不容易终于熬到宴席结束。看着宫人们将案上的食物一一撤去,苏瑜立刻便有了精神。

只听上首的皇帝道,“苏状元,你有何愿望希望朕帮你实现吗?”

这是大氏国历来的传统,新科状元可以向皇帝提一个愿望。虽说是什么愿望都可以提,但状元们都不是傻子,怎样提愿望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总之,不知从何时起,有妻室者请皇上“赐宅”,未成婚者请皇上“赐婚”便成了大家共同的“愿望”。

不过,很显然,苏大公子并不打算遵循惯例。他之所以对状元之位势在必得,其实并非为了入仕为官,而只是为了这个可以向皇上提出一个愿望的殊荣。

“臣请皇上赐臣七叶明芝。”苏瑜起身,淡淡的开口。他此言一出,让那些正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想着如何才能让皇上将自己女儿赐婚给他的官员们狠狠呆了一呆。

约摸是因为很久没有听过有人提出过“赐宅”、“赐婚”以外的愿望了,皇帝显得有些兴奋。本来对于状元郎提出的愿望,他只需应下便好,可是今天,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不知苏状元要此灵药为何?”

“回皇上,臣的未婚妻心脉受损,只有七叶明芝能救。”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苏瑜说出这句话后,所有的人俱是一怔。

过了一会儿,皇上才再次开口笑道,“风流无双的苏郎居然已有未婚妻了吗?不知明日京城中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不知苏状元的未婚妻是哪一家的千金?”

“微臣的未婚妻乃是零陵人士,与微臣相识于楚地。臣去楚地游历的时候,却不幸途遇强盗,正是这位姑娘为臣挡了一刀,因而损及心脉,几乎殒命。于是,臣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此生只娶她一人。”苏瑜的声音不大也不特别,但每个字都让人有种掷地有声的铿锵感。

要是这个时候苏凌书在场一定会惊得连下巴也掉下来,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他家少爷居然会一本正经的信口开河,谎话说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苏瑜心中苦笑,他又何尝想编故事,只是因为知道在座各位的心思,所以干脆把话说死。

果然,皇帝并没有再问下去,当场让人去药库取了七叶明芝交给苏瑜。苏瑜深深一拜,而后小心的收起这世间难得的灵药。

“微臣受皇上如此大恩,无以为报。这是微臣针对楚地大多城镇在管理上存在的弊端所拟的一份变法方案,希望能为皇上分忧。”

皇上又是一愣,琼林宴举行过很多次了,许完愿后会记得感恩的状元郎,苏瑜绝对是第一个。以前的那些状元们皆是一句“谢主隆恩”而后便心安理得的得了赏赐。他忽然觉得真可惜,这么出色的苏瑜不能招为驸马,实乃皇室之失!

当日晚上,皇上挑灯读完了苏瑜的上书。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太傅看见苏瑜那篇策论时的激动心情,除了拍案叫绝还是拍案叫绝。这一份上书,条理清晰,针对时弊,一针见血,变法的措施长长数十条,细致入微,且充分考虑当地风俗和百姓的心情。不夸张的说,真的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份奏折都要精彩。

因为这一份上书,苏瑜理所当然的接受了零陵郡府尹一职。圣旨到达的当天,他便立刻动身了。轻装简便的只带着苏凌书和两名随从,一路马不停蹄的向零陵郡飞奔而去。怀里揣着灵药七叶明芝,他的心情无法平静,有一点他没有说谎,他的红颜是真的在等这个药救命。

骑在颠簸的马背上,他只想快一点将这药送到红颜手中,好叫她再不受那病痛的折磨。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件大事悄然发生了。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他这一去会引发后面那一系列的事情,如果知道的话,他会宁愿自己没有考中状元,更希望自己从没有去过楚地。

——————

从长安到零陵,何止是千里迢迢。苏瑜几乎是不分昼夜的赶路,一路上不知累瘫了多少匹马,耀眼的锦袍失去了磨灭了光彩。终于,他带着一身朝露,风尘仆仆,愣是赶在傅红颜十五岁生辰前回到了傅府,虽然只提前了一天。

将七叶明芝交到傅老爷手中,苏瑜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自绷紧的神经松开,顿时,一股强烈的困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的走回自己的房中,苏瑜一头栽倒在床上,甚至连靴子也未除去,就这么和衣而睡了。这一路上颠簸劳顿,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苏瑜这一觉直睡了两天一夜,醒来时外面已是满天星辰。脑子因为睡得太久而有些发懵,掀了被子坐起来,忽然觉得浑身无处不酸痛。透支体力拼命赶路的后果在睡了一觉之后彻底的表现了出来。

“苏公子,您醒了。想要吃些什么,奴婢吩咐厨房去做。”

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梳着双髻的小丫鬟,苏瑜一愣,他素来喜静,身边除了没什么书僮样子的苏凌书外并无使唤丫鬟,这人是?然而,甫一张口便顿感喉咙间极不舒服,干涩的发痛。

“奴婢叫桃桃,是老爷派来伺候苏公子的。”很机灵的猜到他要问什么,名叫桃桃的婢女一面乖巧的回答道,一面递过一杯水来。

苏瑜忙接过来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因干涩而黏结的喉咙可以重新发出声音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吗?”他放下杯子,随口问道。

“刚刚过了亥时,”桃桃抿嘴一笑,“公子您可是整整睡了两天一夜呐。”

苏瑜一惊,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难怪嗓子干得要冒火似的。随即,他逐渐清醒过来的脑袋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昨天是傅红颜的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被他给睡过去了!苏瑜急忙站起来,连鞋也顾不得穿好,“药给你家小姐服了吗?她现在怎么样!带我去看她!”

☆、【九】真言·桃桃

虽然在傅府做了两年的西席,但到底男女有别,苏瑜住的这间屋子是西苑和傅家小姐所住的梅苑并不相通。而但凡授课皆是在中厅的百书斋进行的,是以苏瑜直至如今也不知道傅红颜的闺阁是哪一间。

桃桃被他如此激动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他,“公子,这么晚了,梅苑的门早就拴上了。我家小姐好着呢,您还是先梳洗下,明天再去看她吧。”

苏瑜顿了顿,低头打量自己一眼,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风尘沾染不再华丽的锦衣,随便汲在脚上的靴子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面容不用看,想必也是蓬头垢面的可以。

他苦笑一声,谁能想到,素来以从容优雅着称的苏郎也有这么狼狈邋遢的一天。

看着他收回脚步做到桌前,桃桃一面觉得松了口气,一面又不自觉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桃桃姑娘,那就麻烦你帮我准备热水和衣物了。”苏瑜对她温和一笑。

桃桃呆了呆,世上怎么有人能笑得这么温柔淡雅,而且还是在这么乱七八糟的状态下。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为何拥有倾城之姿的小姐会爱上这个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男人。

她记起了小姐说过的一句话“藏光华于朴拙之中”——对于这个男人,平凡的相貌如同用来装珠的木匣,只能遮住明珠一时的光华,却遮不了一世。

替苏瑜准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后,桃桃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立在苏瑜的房门外,今夜夜色正好,满天星辰熠熠生辉,但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只觉满腹惆怅而且心情纠结。有一个两难的问题已经困扰了她良久,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也想不出到底该如何是好。倚着墙,她放任自己缓缓滑、下,终于蹲在地上,痛苦的抱住了头。

突然,门被拉开,苏瑜微带诧异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桃桃姑娘,你怎么了?”

桃桃自臂弯中抬起头,淡淡的月光下,苏瑜随意的披着一件鸦青色的袍子,微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低着头温柔的看着他。

桃桃一阵恍惚,她并没有读过书,只是跟在小姐身边耳濡目染了那么一些,然而这一刻她的脑中蓦地闪现出八个字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风采。桃桃听见自己心中响起了一声低叹,她忽然有点羡慕起小姐来,不为她倾城绝代的容貌,只为有这样一个男子肯为了她,将自己弄成那般狼狈的模样。那个困扰着她的问题依旧是两难的,并没有迎刃而解,可是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苏瑜很认真道,“苏公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莫名的,她不愿再对这个人自称奴婢,而且她很清楚,这个人也不会在意这些。

“好,姑娘请进。”苏瑜将她让进屋中,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苏瑜果然是没有将她当奴婢对待的,接过苏瑜亲手沏的茶,桃桃轻轻抿了一口,终于如释重负般的吐出了那句老爷再三嘱咐要瞒着苏瑜的话,她说,“苏公子,其实……小姐昨天一早便被巫仙教的人带走了。”

苏瑜心头一颤,“带去做什么?”

“据说……据说是要献给巫仙娘娘,做……做祭礼的。”磕磕巴巴,她终于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眼圈不由的又泛了红。

“巫教在什么地方?”苏瑜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的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桃桃愣了一下,不能理解为何他在听见了这样的消息后还能如此平静,她看不见苏瑜放在桌下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手心的肉里,每一节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巫教在什么地方?”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越发的平静。

桃桃心中一紧,下意识的答道,“在香零山上。”

“香零山在哪里?”

“城东二十里外的潇水中央。”她呐呐的回答。

“多谢。”苏瑜猛地站起身。

桃桃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急忙跳起来拽住他,“香零山山势险要,且长年烟锁山脚,巫仙教外围更是瘴气弥漫,你既非苗疆人又不会武功,这么跑去不是送死吗!”

“去了也许不一定死,可是不去的话红颜一定会死!”大力拂开她的手,苏瑜推开门,毫不犹豫的大步走了出去。

桃桃跌坐回凳子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可是,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恍惚之中,苏瑜的背影与记忆中的一些影子重叠,鼻子忽然一酸,她抱着自己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鸵鸟般将头埋在膝盖上,她呓语般低喃了一声,“爹,娘,哥哥……”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夺眶而出。

府中的人都说小姐可怜,可是,她却羡慕小姐。红颜薄命又怎么样,至少在小姐短暂的一生里,一直活得很幸福。老爷夫人宠着她,丫鬟们伺候着她,还有个苏公子这么的爱她。而她呢,双亲早逝,哥哥失散多年,妹妹也被她弄丢了,身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也不会有人真正的关心她。

对小姐来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饥饿,寒冷和孤独的滋味。而她,自小便习惯了这三种滋味的陪伴,很多时候她要到了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有钱,费尽心力,或偷或抢的要来一点吃的,也总要先给妹妹吃完,剩下的她才能填进肚子。冬天的时候,硬、梆梆的单薄被子挡不住寒风肆虐,她只能和妹妹挤在一处互相取暖。

比起小姐,分明是她比较可怜吧,可是,所有的人都在同情小姐,却没有人会同情她。

原来,美好的人生中出现了一点不足或意外,那才叫可怜,而像她这样真正活得艰辛的人,根本就有人去怜悯。心中一阵悲苦,泪水流的更加凶了。

哽咽着,她喃喃自语:如果……如果能有一个人真心的关心我,对我好,就算是为他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十】潇水·氤氲

苏瑜赶到潇水畔时,天色方才微亮。

淡淡的朝阳下,名为香零的山峰孤傲的屹立在水中央,怪石嶙峋,高耸入云。

饶是有了些心理准备,这第一眼仍是让他感到强烈的震撼——一座仿佛长在水中的山,云雾缭绕,仙风道骨——无怪巫仙教会选择将教坛设在这里。

潇水边住着不少渔民,苏瑜本以为雇一个人渡他去香零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谁料,听他说完来意后,众人皆是忙不迭的摆手,无论他出多大的价钱就是没人肯接这笔生意。

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巫仙教在楚地的地位相当于道教在中原的地位,尤其是这些个居于潇水边的人们,更是无比虔诚的信奉者。在他们心中,香零山乃是圣地,没有教主大人的允许踏足香零山那是一种不敬,是对巫仙娘娘的亵渎。

无奈之下,苏瑜只得沿岸又走了两三里地,终于看见一名渔夫。这次,他吸取教训,只说自己有急事要去对岸,好说歹说后终于以十五两银子的高价买下来这条看起来又脏又破的小渔船。

不知不觉日上中天,苏瑜挫败的扔下手中的桨。他早该发现的,自两个时辰前开始,自己与香零山之间的距离就没有缩短过,现在终于回到了原处。敢情,划了这么久,他不过是围着香零山转了个圈?

这个认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片水域:看来桃桃的说法并不是为了拦住他而故意夸大其辞,这个巫仙教能在楚地有这样的地位,果然有些不一般的手段。

苏瑜轻轻一笑,重新拿起桨来,他又岂是这么容易便会认输之人,遇强则强才是他的本质。

一边缓缓的划着船,一边专注的盯着水面。就这样划了约摸半个时辰,苏瑜终于停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挑,一点欣喜,一点傲然。

他虽不是武林中人,但自小涉猎颇广,对于这奇门遁甲之术也曾因好奇而认真研究过一番。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大用场,古人云“开卷有益”,果然有些道理。

这一处,河水相对甚浅,清澈见底。

苏瑜自取了船上的篙,对着河底那块形状有些奇特的石头猛戳下去。篙与石头相触的瞬间,一阵并不算剧烈的振动沿着篙传到他的手上,竟让他的手顷刻间麻痹,长篙脱手,砸在船沿上又跳起来。

苏瑜神情平静,眼神却越发黑亮,他蹲下身,用没有麻木的左手捡起长篙,在水面上微微比划了一番,而后在那块大石前轻轻一点。

表面看来,似乎一切正常,但真的是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一个上午未能前进的船在他这一撑之下转了方向,向着香零山平平滑过七八尺的距离。

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平凡无奇的面容因这微带了得意的一笑而瞬间生动起来。

香零山外围的水域被布了最简单的蛇形阵,找不到阵眼的人一旦驶入此阵便会一直沿着固定的路线打转,就好像一只盘成一圈的蛇一样。而所谓的阵眼则相当于这条蛇的首尾相接处。

破阵之后,苏瑜行的很顺利,不过多时便成功踏上了香零山。

上山之路格外狭窄险峻,对于苏瑜这般虽不文弱但丝毫武功也不会的书生来说,攀爬起来实属不易。他几乎是手足并用,一步一步爬的艰难而缓慢。而时间却过得飞快,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他却不过才爬到了半山腰。仰起头看看依旧遥远的山顶,苏瑜无奈的叹息一声,侧身倚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喘了口气。

不多时,太阳便彻底落下山头。一失去了阳光的照拂,林间的氤氲之气立刻便弥漫了开来。不知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的缘故,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气力不济的眩晕。再走几步,忽的脚下一滑,幸好他反应敏捷,拽住了路旁树上垂下的藤蔓。

这一惊直将他惊出一身冷汗,脑子也出现了短暂的清明——这林间的氤氲有问题!记得在一本古书中似乎看过,苗疆多瘴气,莫非便是这个?四肢的无力感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在彻底晕厥前,他寻了一处尚算平坦之地倚着石头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瑜于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若隐若现的清脆铃声。那铃声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孜孜不倦的传进苏瑜的耳中,一点一点的清晰,应该是持铃之人渐渐近了。

是幻觉吧?自己明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为何却能听见这般清晰的铃音?苏瑜恍恍惚惚的想着,突然铃声戛然而止。就好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破封而出,他的眉心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月光下,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静静的伫立着。她着了一件白色的曲裾,长长的衣摆脱在地上,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的绾了一个髻。她逆着月光,从苏瑜的角度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就是觉得一股倾国倾城的美丽,她那满身的沉静与寂寥,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一般。

“回去吧。”女子终于开口,声音飘渺,带着一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和沧桑。

苏瑜一愣,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不,我要去山顶!”

“去了山顶又能如何?”

苏瑜张了张口,这女子洞察一切的语气,竟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你带不走那位红颜姑娘的。”女子轻轻道,有着淡淡的悲哀。

“凡事不试一试,怎么能够甘心,不失败就自己放弃,我做不到。”苏瑜微笑,很平和的说着本该傲然的话。

“呵——”女子似笑非笑的呵出一口气来,“苏公子,恕我直言,这位红颜姑娘并非能与你白首偕老之人,现在离开的话对你们都好。”

苏瑜身子一震,本能的退后一步,冰凉的岩石抵住腰背,彻骨的寒意让他彻彻底底的打了个寒战。

“你究竟是谁?”夜深人静之时,与荒郊野外,偶遇一名神秘莫测的白衣女子,这实在是太过妖异的场景!

☆、【十一】铃音·交换

深不见底的黑瞳仿佛一瞬间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白衣女子淡淡一笑,“名字啊……太久没有人叫过,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这里的人都称我‘巫仙娘娘’。你愿意的话,不妨也这么叫。”

闻言,苏瑜又是一怔。今晚他遇到的不寻常之事实在太多了,即使自负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冷静,他终究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年轻人,不是神更不是佛。他只是一怔而并未失态的惊叫出声,这已是十分难得。

白衣女子带着淡淡的笑容,静静看着他,似在等他的问话。

这样的气氛让苏瑜迅速冷静下来,脑中迅速思考:这个巫仙娘娘似乎对自己并无敌意,看起来也不像是邪佞之人,怎么会用活人做祭?难道是桃桃说的话有误?不管怎样,巫仙教对这位巫仙娘娘定是极为尊敬的,若能求得她同意,自己应该就能带走红颜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苏瑜向前几步,对着女子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求巫仙娘娘将傅红颜还给我!”

一阵静默之后,女子望着他淡淡问,“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说承诺的事便无论如何都要遵守对么?”

“是……”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问,心头隐隐一阵不安,然也只能老实作答。

女子又是一笑,继续问,“那你可知,我为何要将傅红颜带上山来?傅家又为什么肯将女儿交给我?”

他摇摇头,傅老爷连红颜被带来此处都瞒着他,各种理由他自然是不知的。

“十五年前,傅夫人心脉受损,命在旦夕,傅老爷来向我求二十年才得一株的七叶明芝,来为傅夫人续命。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条件是……”她顿了顿,轻轻一笑,“身怀六甲的傅夫人若生下的是名女孩,那么等那位女孩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将她送来给我。”

“傅老爷……答应了?”他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的多傻。于是赶紧补上一句,“你要红颜做什么?”

“我能用她做什么,难不成吃了她?不过是想要个人陪着说说话罢了……”女子话语中的寂寥让苏瑜心中一悸,这才恍然意识到她刚才说的是十五年前?!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

“别想了,我的年纪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她自嘲的一笑,“若非活的太久,我又怎会成为人人供奉朝拜的巫仙娘娘?”

苏瑜默然,不是觉得她说的话太过离奇,相反,没有理由的,他相信眼前这个女子所说的俱是事实。可是,正因为相信这些事实,他反而不知道能说什么。这是她和傅老爷之间的约定,当年若无她施以援手,傅夫人活不了,红颜又怎能出生,如今她要红颜陪伴其左右,这样的交易很公平。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外人,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请求她将红颜还给自己呢?

“其实我也不算很过分是不是?十五岁的女子也差不多到了嫁人的时候,只不过一个是嫁人一个是陪我,总之都要离开自己的父母。”女子似乎只是不经意的随口说着,却让苏瑜越发开不了口。

转过目光,月光第一次拂过女子的脸,于是苏瑜终于看清了这位巫仙娘娘的相貌。不过稍纵即逝的惊鸿一瞥,却让他生生的屏住了呼吸。原以为傅红颜之美已是世间少有,怎知世上竟还有如此绝色,竟真的令月光也暗淡了几分。

“苏公子,巫仙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送你下山吧。”

“我……”他踟蹰着,心中仍旧是满满的不甘。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女子轻轻叹息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死心。也罢,这终究是你们的命,我拦不住你,你去吧。”她提起手中的铃铛,三声铃响过后,山野间的瘴气如同它们来时一样,消失的迅速干净。

“若遇到难处,你可再来此处等我。”女子说完施施然越过苏瑜,向路的另一头走去,洁白的裙裾拖曳于地,却不染纤尘,那样美妙的姿态,仿佛她足下的不是崎岖山路而是一马平川。

苏瑜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来历,然而一转身,却再也看不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唯余清脆而有节奏的铃声渐渐远去……

——————

听见苏瑜名字的时候,傅红颜惊得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蜜色的茶水污了半幅衣袖,她却浑然不觉。恍恍惚惚间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来?

见她这副模样,坐在她对面的季烈面色一沉,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带他进来。”沉思了片刻,他冷冷的开口。

香零山上瘴气弥漫,机关重重,若非巫仙娘娘亲自放行,这个叫苏瑜的家伙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即便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让他进来。

巫仙教的弟子得令下去,不多时便领着苏瑜走了进来。自听见苏瑜的名字开始,傅红颜整个人便呆滞了一般,见他进来更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季烈压着心中极大的不快,瞥了苏瑜一眼。这一望,竟让他生出一股失望之感——他原以为能让傅红颜倾心之人至少也该有能与她相称的容貌。而眼前这个人,一身简单到朴素的鸦青色宽袍,不算好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分明就是随手一抓就能抓到一大把的普通书生,根本看不出有何独特之处。

心中有些郁郁的季烈搁下手中的茶盏,“不知苏公子造访鄙教有何贵干?”本该很客气,由他说来只让人觉得冰冷和不屑一顾。

好在苏瑜涵养极佳,并不计较这些,脸上笑容未改,温和而有礼的道,“恳请教主将傅小姐还给在下。”

看着眸中忽然涌现出一丝亮光的傅红颜,季烈发出一声冷笑,“还给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的未婚夫,凭巫仙娘娘答应了我的要求。”苏瑜依旧温和的笑着,从容不迫。

季烈目光转冷,缓缓的站起身,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不怕死的男人面前。面对季大教主的冰冷且充满敌意的目光,苏瑜始终保持着他云淡风清的笑容,毫不退缩的与他静静对视。

四周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终于,季烈发出一声嗤笑,“即便巫仙娘娘同意放人,但我巫仙教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要带她走,可以!拿一株七叶明芝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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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是篇武侠文么,某莫说不不不,然后开始玄幻,你说那这就是篇仙侠文,某莫说,你等着我悬疑给你看……O(∩_∩)O~~

☆、【十二】约定·执念

看着苏瑜因为这句话而皱起了眉头,季烈顿感心情大好,这个男人的笑容实在是让他相当的不爽。

“苏公子可以慢慢考虑,本教主不急。”季烈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静谧的仿佛时间都停滞住。

苏瑜凝眉不语,季烈的要求并不过分:十五年前傅家用红颜来换取一株七叶明芝,如今自然该用一株七叶明芝来换回红颜。

可是……七叶明芝……

口中,一股苦涩蔓延开来——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圣人说过的话,的确有道理,不信也没有用,事实会让你相信。

“七叶明芝给你!”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开这满室的沉寂,惊得季烈和苏瑜双双侧目。傅红颜低垂着眼睑,手中握着一株通体翠绿的植物,红色的锦衣覆在白皙的手背上,只露出青葱般的指尖——真的是很美的画面。

季烈却没有欣赏的心情,他只是傻了一般,呆呆的看着傅红颜一步一步走过来,微举起右手递到自己面前。

“七叶明芝给你。”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季烈,轻轻的重复了一遍。

季烈满脸的愕然和不可置信,“你……这……怎么可能?”

傅红颜复又垂了眼睛,低头不语,只是固执的伸着手,手中七叶明芝,苍翠欲滴。

第一次,季烈深刻的觉得,这株所谓的灵药,绿的这样刺眼!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这里吗?”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傅红颜的手腕,问得艰涩。傅红颜抽了一口气,秀气的眉头因为疼痛而蹙了起来,却咬着唇,就是不肯说话。季烈慢慢松了手,他终究还是不忍伤她,即使她一心逃离,一心想要和别人在一起。

苏瑜站在离他们两步之遥的地方,嘴角还挂着一抹来不及收回的苦笑。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那株七叶明芝上,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一片空茫。半晌,他身子微微一晃,靠上了背后的门框。他没有想到这株七叶明芝居然还在,只是……这样,却让他……口中的苦意更甚,直直没进心里。

人一生,做着各种各样的选择,鸡毛蒜皮的,意义重大的,或随意,或坚定,或犹豫。不管是怎样的选择,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最终总要做出一个决断。即便是如此沉重,艰难无奈的选择,终究也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个弹指,季烈忽然低低的笑了声,涩然道,“只怪……我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傅红颜微怔,似乎有些动容。

“你走吧!”如同叹息般吐出这三个字。一株七叶明芝换一个傅红袖,从此之后,她便与巫仙教与他再无瓜葛。心中这样想着,只觉这一株七叶明芝重逾千斤,抬着手竟是怎么也不愿去拿。

突然,斜下里,一只手伸出,先他一步取走了傅红颜手中的灵药。苏瑜对着他,笑得有些歉然,“教主大人,很抱歉,这株七叶明芝不能给你。”

“苏郎!”一直沉默的傅红颜忽然抬高声音叫了一声。情况的峰回路转让季烈有些茫然,他并不知道这株七叶明芝乃是傅红颜的救命之物。

苏瑜眉目温柔,对傅红颜暖暖一笑,柔声道,“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你明白的。”

只这一句,傅红颜便什么也说不出来,捂了嘴,泪水簌簌而下。

将七叶明芝放进傅红颜的手中,“我只要你能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他说完转身便走,甚至没有帮傅红颜拭泪,因为,这些小事……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为她做了。

走过季烈身边的时候,苏瑜停下脚步,对他歉然一礼,“红颜身体不好,烦扰教主多加照顾,苏某打扰了,告辞。”

季烈一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苏瑜看着他,怆然一笑,“红颜患有心疾,只有七叶明芝才能救她,我带她走就是要她死。”

如此绝望的笑容!季烈心中一震,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男人。不是平凡无奇,不是软弱可欺,这个人有独上香零山的勇气;有安之若素的从容;还有……

“姐姐,你说,爱是什么?”

“爱是无怨无悔的付出,不求回报。”

“那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吗?”

“不,即使相爱的人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爱,只希望对方能够幸福,自己怎么样都好。”

季烈有些恍惚,儿时的自己与巫仙娘娘的对话突然萦绕在耳畔。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爱吗?

于是,他自负的性格令他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他人生中错的最离谱的一件事情。

他拦住了苏瑜,他说,“你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带她走!”

“什么办法?”压抑不住话语中的激动,苏瑜黯淡的双眸因这一句话,重新燃起光芒。

“打败我!”季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巫仙教有规矩,凡打败教主者可以向巫仙教提出一个要求。巫仙教的祭祀十年一次,下一次是在五年后,如果你能在那之前打败我,就可以带她走。”

五年之内打败巫仙教的教主?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半点武功也不会的读书人而已。可是,季烈的神情很认真,并不像在看玩笑或故意嘲讽他。

“本教主只是不愿做个趁人之危的小人,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随你。”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季烈冷冷补上一句。

苏瑜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巫仙娘娘!对,她曾对他说过,若遇到难处你可再来此处等我。难道,当时她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么,五年后,期待与教主一战。”苏瑜淡淡一笑,学着江湖人的样子对季烈拱拱手,“苏某告辞。”踏出大门前,他最后看了傅红颜一眼,无声的用口型摆出了两个字——等我!

沿着来路,苏瑜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到昨晚遇见巫仙娘娘的地方。没有见到要找的人,他这才想起了,昨晚巫仙娘娘离开前说的是“来此处等我。”这一等直等到月上中天,那道白色的身影这才姗姗来迟。

“没想到你的执念之深,竟至如此。”女子的声音空灵中带了些倦然。

“您可会帮我?”苏瑜微笑。

“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您可会帮我?”

“回去吧,莫要一错再错。”

“您,可会帮我?”无论女子说什么,苏瑜只是这一句。

女子平静如水的面容终于添上了些悲伤,伸出手指在他额间轻轻一点,轻叹道,“下山去吧,你自会有际遇。”

苏瑜见她又要离开,忙提声道,“巫仙娘娘,能否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何如此助我?”

“我也希望我是助你而不是害你。”她轻轻叹息一声,“你真的和他很像,很像……可惜,我渡不了他,也渡不了你……”

铃声清脆,她迤逦而行,迅速的消失在瞬间弥漫开来的浓雾中。

☆、【十三】误会·灵堂

月光黯淡,星辰隐晦。一阵冷风刮过,吹动门前的白幡。

苏瑜站住门前,微微发愣。门上那斗大的“傅府”二字无比气派的映在眼中,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因为天色昏暗而走错路。可是,屋前竖着招魂幡,门上贴着挽联。他听见庄重低沉的若隐若现的人声自沉重的大门后传出——这声音苏瑜一点也不陌生,那是诵经做法超度亡灵的吟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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