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瑜顿时明白桃桃踢他那一下是为何了,忙转向季棋一脸歉然道,“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女儿……”
豪爽的一挥手,好像这样就能挥去所有的烦恼悲伤,季棋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早过去了。”
苏瑜默然,难怪他会对桃桃这么好,就像自己一开始对桃桃好一样,都是因为在桃桃身上看见了亲人的影子。季棋他是真的把桃桃当成女儿一样关心照顾。
“这山上的孩子,活下来不容易啊!”忽然季棋望向外头,低低叹了一声。
苏瑜和桃桃对视一眼,心中对此话都有些不解却又不知该不该问,正犹豫不决着,季棋已转了话题。两人知道他不想多说,对这个问题也只得作罢。
晚上,苏瑜照旧亲自煎药,盯着药炉无聊的发了会呆,不由得便想起白天看到的那道身影,越想越觉得那就是傅红颜。只是按道理说,她那时候不是应该陪着被自己无意间打击到的季烈么?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巫仙教的禁地?而且,照当时的情形来看,季棋应该是看见了傅红颜,这才让自己调头的,这么说来,这个禁地也不是谁都不能进,至少季烈和傅红颜是可以进的。
“哥,药溢出来了!”
苏瑜一惊,手忙脚乱的掀起盖子。
“哥,你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桃桃本来只是想试试自己操作这轮椅,却没想到一路吱吱呀呀“滚”到苏瑜身后他居然都没反应。
“没什么。”慌乱的样子被桃桃看见,苏瑜有些尴尬的岔开话题,“对了阿桃,你不是一向好奇心最重吗?怎么这次对那个禁地好像完全没兴趣一样?”
“谁说我没兴趣,禁地啊,一听就知道是藏着很多秘密的地方。”桃桃撇了撇嘴,“我是很好奇,但我也知道,有些事知道的太多是会被灭口的,我可不想闯祸。”一边说着一边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瑜顿时给逗乐了,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阿桃,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这脑袋里的想法怎么就这么让人好笑呢?”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桃桃吐吐舌头,弯眉笑得像个天真快乐的小女孩,就像……就像初初当年一样。他低头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初初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洗漱一下,早些安歇吧,明日会很幸苦的。”梳着双髻的俏丽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对正坐在桌边出神的苏依初道。
素手缓缓从大红的霞帔上收回,苏依初轻轻“嗯”了一声,扶着丫鬟苏栀的手站起来。明日……明日她就要出嫁,从此离开这里,离开这住了十六年的家。她试着想对自己笑一笑,可刚一弯嘴角,一滴泪便毫无预兆地的从眼眶中滚落出来,急急转过脸去不让苏栀看见。咬咬唇稳住声音,她轻声道,“好了,你出去吧。”
听见背后门扉轻轻关上的声音,她闭目微微笑,哥,我就要出嫁了,你还不回来吗?
——————
翌日,到下午也没见季棋过来,想来是教中有事吧,看桃桃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苏瑜决定自己推桃桃出去散步。香零山很大,巫仙教的房屋依山而建,颇有些迷宫的味道。苏瑜不敢乱走,好在他记忆力不错,还记得昨天走过的路。
走到昨天调头的地方,两人在那片禁止入内的树林外好奇的徘徊了片刻。正猜测着树林里会是什么,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抬头看看天空中那一大块乌云,俨然是下雨的前兆。
桃桃笑嘻嘻的冲苏瑜晃晃怀里的伞,献宝似的得意道,“怎么样,我这夜观星象的本事厉害吧?”
“师父夜观星象能测社稷江山变动,你学了五年却只能用来预测天气,还好意思和我炫耀?”将她乱晃的胳膊按回去,苏瑜真是不想打击她都不行,“坐好了,别乱动,小心伤口又裂开。真不知道你那是什么皮肤,昨夜打个喷嚏居然也能让伤口渗出血来!”
桃桃被他一吓,在脑子想了想伤口撕裂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乱动。
两人转身往回走了没多远,忽见一人急匆匆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小跑过来,一袭素裙,跑起来翩翩似舞,不是傅红颜又会是谁?
“苏公子,桃桃姑娘。”傅红颜也看见了他们,停下脚步,冲他们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季夫人,这天就快要下雨了,您若没有急事,还是先回去吧。”桃桃好心的提醒道。
“出来时天还挺好的,没想到变得这么快。”傅红颜温婉一笑,“不妨事,我快去快回,应该淋不了多少雨。”
“山上月余未见甘霖,这场雨会是暴雨。”桃桃举起手中伞递给她,“借给你吧。”
傅红颜一愣,“这……”
“阿桃夜观天象的本事可是很厉害的,她说是暴雨就一定是暴雨。”见傅红颜有些怀疑又有些犹豫,苏瑜接过伞塞进她手中,“这把伞你就拿着吧,我们住得近,走快些不会有事的。”
“那就谢谢了。”傅红颜俯身一礼,抱着伞匆匆前行。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手中提着的小竹篮遮布微微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两支香烛,三根长香和一只香炉。
桃桃心中一跳,却苦于看不见苏瑜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
握着轮椅把手,苏瑜扭头若有所思望着傅红颜施施然走进禁地的背影,心头莫名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感觉令他觉得很不好很不好,可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哥?”桃桃担忧的轻轻叫了一声。
他收回心神,笑笑道,“我们回去吧。”
☆、【三十八】庚院·主仆
傅红颜撑着伞走出那片禁止入内的树林,看着伞外水帘一般的雨幕,这才信了——那个叫桃桃的小姑娘是真的有夜观星象的能耐。
下了雨的山路滑的厉害,布底的绣花鞋又完全被雨水*,她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艰难。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向前倾倒,她本能的惊呼一声,闭上眼用手护住头部。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夫君?”讶然睁开眼,傅红颜立刻转惊为喜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外面下雨了,不知道你带没带伞,就过来看看。”季烈扶稳她,语气虽淡却听得出关心,“幸亏我过来,不然你这张脸怕是要保不住了。”
傅红颜美目含笑,撒娇般攀住他胳膊,“我记得你教我的话,摔下来的时候护住脑袋了。”
季烈笑了一下,转过去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啊?还是不要了吧,万一让其他教众看见……”傅红颜脸上微热。
“雨这么大,大家都待在屋里谁会出来。”季烈转过头,板了板脸,“快点上来,鞋都湿了,不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傅红颜嘴角止不住上扬,不再说话,乖乖的趴上他的背。她的夫君,面冷心热,最爱口是心非。搂着季烈的脖子,她身上很冷,心里去春意融融,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红颜,琅琅没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一样。可是,你不能把琅琅的死全部怪在自己头上,这一年,你日日早中晚三炷香,做得已经很够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是我没照顾好琅琅。”傅红颜神情一黯,“我只是想每天来看看他,陪陪他,告诉他,他的娘真得很爱很爱他。”
季烈脚下一顿,声音泛着苦涩,“红颜,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到时候我们去求巫仙娘娘,还让琅琅投胎到你肚子里,让他重新做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真的?”背后传来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真的!”季烈重重的点了下头。
抱紧季烈的脖子,傅红颜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上一滴水无声滴落,唇边*淡淡微笑,老人说过,雨后会有虹霓,而雨总会停的。
回屋之后,傅红颜惊喜的发现季烈竟事先让人准备好了洗澡水。身上被雨淋的湿冷湿冷,这时候泡个热水澡最舒服不过。自小娇生惯养的傅红颜当然也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于是将东西随手一搁,便开开心心抱上衣服去浴房了。
季烈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将两人的伞一一撑开放到走廊上去吹干。撑开傅红颜的伞,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把伞,神情复杂,好像和那伞有深仇大恨一般。
一把伞当然不会招来仇恨,有仇的是人——
巫仙教地处上山,采购东西不甚方便,是以为了方便管理,每个院子的东西都做了记号,伞当然也不例外。红颜撑着的这把伞上写了一个“庚”字。
庚院——那是苏瑜住的地方!
手指不自觉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红颜她……红颜她一个人去见过苏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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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颜来还伞的时候,院门半开着,桃桃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木偶兀自出神。听见声音她抬起头来,收起手中的木偶对傅红颜微微一笑,“季夫人,哥哥刚刚去药庐取药了,您稍等一会。”
“不用了,我不是来找他的。”傅红颜将伞搁在桌上,“桃桃姑娘,谢谢你的伞。”
“举手之劳,担不起一个谢字。您若真要谢我,就劝劝季教主吧,哥哥是真的不想比武。”桃桃推着轮椅来到桌旁,倒了两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季夫人,您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尝尝看。”
“我尽量吧。”傅红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茉莉花茶?”
桃桃捧着茶杯,微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忘了我有夜观天象的本事。”
这话显然不够令人信服,傅红颜仔细将其打量一遍,不确定的问,“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总觉得看到你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果然是不记得了啊。”桃桃在杯沿上轻轻一弹,笑笑,“小姐,你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白色不适合你。”
这一声“小姐”让傅红颜怔住,皱眉努力回想着,“你是……”
“我曾经是季夫人府上的婢女,是傅老爷买来伺候小姐您的下人。”有意无意间,她把“下人”两个字咬的很重。可惜的是,傅红颜完全没有听出她情绪的变化,很自然的接道,“是吗,居然这么巧。难怪会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府里丫鬟挺多的,我可能见过但是没留意。”
桃桃垂首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是自嘲,“也许吧,我虽然是小姐院里的,但也只是个在书房伺候的粗使丫头,小姐‘没留意’也是当然的——毕竟只是个下人嘛!”
不得不说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在处理起人情事务时就会变得分外单纯或者说迟钝更适合,傅红颜一点也没有听出桃桃话里暗藏的情绪,傻乎乎问道,“我离家之后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姐为何这么问?府中一切安好。”
“是我想多了吗?”她咬着贝齿浅浅一笑,“可是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你身为是我府上的婢女,怎么会成了苏公子的妹妹?”
桃桃握住茶杯的手顿时一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缓缓道,“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桃桃作为一个下人命可真不错,居然成了您昔日苏郎的妹妹,这可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此言一出,即使傅红颜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来了,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无比。
“小姐您心里是这么觉得的吧?”桃桃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被她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傅红颜面容僵硬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恰在这时门扉轻响,是苏瑜回来了。一种久旱逢甘霖之感油然而生,傅红颜看苏瑜的目光简直像看见救星一般,与之寒暄了两句便急匆匆起身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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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家桃桃这只小鸵鸟也是有脾气滴!小鸵鸟发飙原因请听下回分解。
☆、【三十九】嫉妒·任性
“阿桃,你怎么了?”苏瑜有些诧异,以他的耳力当然听见了桃桃之前说的话。
桃桃头压的很低,苏瑜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轻声道,“没事,我就是心情不太好,对不起。”
苏瑜还要再问,桃桃干脆转过轮椅以背对着他,有点任性又好像是负气的道:“哥哥就当我是在嫉妒她好了。”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即使苏瑜想不问都不行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住她,“阿桃,你到底怎么了?什么嫉妒,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我……我就是有点难受。”桃桃低垂着头,声音忽然便有些哽咽。苏瑜微一愣神,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他手背上——阿桃……哭了?平复了下吃惊,苏瑜缓缓蹲下身,温柔替她拭去眼泪,“乖,告诉哥哥到底怎么了?”
沉默一阵,她艰难开口,声音苦涩而颤抖,“我刚进傅府的时候因为不懂规矩被管事罚跪,是傅红颜让快要中暑的我站起来,还让人给我一碗水喝。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她的恩情,谁知道人家根本记不得我。我以为的关心,原来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对奴才的一种施舍!我是她的婢女,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久,可她却说没见过我,还说什么下人太多所以记不清了。”
苏瑜轻轻拍着她的背,桃桃看起来自卑,其实自尊心比谁都强,可惜那样的出生让她想要扞卫自尊显得如同一场笑话。于是,对尊严的强烈渴望化为如影随形的自卑。他从未问过桃桃在傅府的生活,因为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曾经。
紧紧攥着苏瑜的衣袖,桃桃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我一直以为大小姐和老爷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她凭什么会不一样呢?她对我们的好不过是因为她心善,其实她从来没有打算正眼瞧过我们,我们这些‘下人’!哥,我忽然,忽然觉得自己真傻,真可笑!”
苏瑜沉默着,能言善辩如他竟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能说什么,对着这样让人心酸的桃桃,一切语音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当初他不曾回头,那么等待桃桃的下场会是什么?家法处置那是轻的,或者……小姐都不在了,她这个伺候小姐的婢女留着也没有,干脆卖掉好了,大户人家可不都是这么处置下人的么。反手握住她颤抖而冰凉的手,苏瑜明白,刚刚傅红颜轻描淡写说出的那句话,对桃桃而已真真不啻于一把针戳进心口。
缓缓抬起头来,红红的双眼像只兔子,她抽泣哽咽着,神情别扭委屈如同被欺负了的孩童,“哥,我真的是嫉妒,嫉妒她什么都有,却还总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
苏瑜轻轻叹了口气,抽出手来帮她抹去泪痕,“好歹也是个漂亮姑娘,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点也不在意形象,看你这脸哭得像只小花猫。”
说话间,只听桃桃又小小声的嘀咕了一声。苏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不就夭折了一个孩子么,弄得好像所有人都亏欠她一样。”
“阿桃!”立刻皱眉厉声喝了她一声,看向她的目光里有些难以置信,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过了,他实在想不到桃桃会口不择言说出这样的话。
被他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桃桃咬了咬唇缓缓低下头。
冷静下来,苏瑜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声可能真的过于严厉了,吐出口气,他抬手摸摸桃桃的头顶,温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可是,桃桃,答应哥哥,这样的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
桃桃素来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乖孩子,本来这事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不对所以真没生气,苏瑜这一道歉,倒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道,“哥,不是我说话狠毒,是她真的太……”咂了咂嘴,桃桃皱眉道,“哥你知道吗,这个山上有过丧子之痛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季棋叔叔告诉我,这山上戾气重,小孩子能活下来不容易。别人的孩子都按照风俗不立碑,不入族谱,可她不仅为那个不足岁的孩子立了墓将那孩子的名字写进季家的族谱,还让季烈将那片树林立为禁地不让人进去,说是怕打扰那孩子安眠。”
苏瑜沉默下来,他昨天猜到了傅红颜是去祭拜什么人,却没想到居然是个夭折的孩子,更没想到傅红颜居然这么不懂事。
按氏国风俗,不满十岁而亡的孩子,是不能入族谱也不能葬入祖坟的,而三岁以下夭折的更是被认为是讨债鬼,不仅不能入族谱入祖坟一般是连墓碑也不能立的,而楚地百姓更是对此格外忌讳。傅红颜的所作所为,依忌讳而言,分明是在折她和季烈的寿,损季家祖上阴德的!
在心底长叹一声,这位季大教主对傅红颜当真是太宠了,居然就由着她任性胡闹。不过——
“阿桃,这是人家的事情,你这么义愤填膺干吗?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桃桃吸了吸鼻子,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看不得她这么不珍惜幸福,随意的糟践自己的好命;看不得她生在福中不知福,还整日自怨自艾的模样。她这一生所拥有的东西,那是很多人一辈子求也求不得的。”
她目光有些空洞的望向远处,挂着虚浮微笑低声絮语,“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出生可能也是很好的,只是造化弄人,没她这么好的命,当不了大小姐。”
苏瑜不疑有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柔笑道,“傻丫头,当大小姐有什么好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哪里比得上我们家阿桃自食其力,什么都会。虽然夜观天象只能观出个天气,不过怎么样也比那些百无一用的大小姐强多了不是?还有啊,阿桃可是传说中不老不死的国师白木的亲传女弟子啊,说出去多威风,莫说哪家小姐,就是当今公主那也是比不上的。”
桃桃终于没绷住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但是终于不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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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迟了,泪目,这文果然还是应该等我文笔再成熟点再写。
☆、【四十】后来·快逃
“后来……”讲故事之人就此停住,低垂着头,半晌未再开口。小屋中安静的只剩下火盆中“噼噼啪啪”炭火燃烧的声音。
桃疆定定望着楚凉,即使他什么也还没有说,那黯然神色已能让她明白很多,难怪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说过桃桃这个人。楚凉垂首坐在火光的影音里,她仿佛能够看见悲伤如雾霾一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雾霾一点一点爬上她的手指,惊得她慌忙握指成拳。
抿紧唇,她移开目光,这样的楚凉让她没有办法再看下去。没错,她是恨楚凉,巴不得他不好过,但不是这样的……看着这样悲怆难过的楚凉,她一点也不感到开心。不仅不开心,甚至被这无以名状的悲伤感染,她也跟着莫名有些心思惴惴。
深吸一口气,桃疆转向凌书,状似随意道,“啊,凌书,不如说说你那边发生的事吧?你当时在做什么?”她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在逃避,因为对楚凉没有说出的那个“后来”感到害怕,所以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她意识不到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非常坚强,无坚不摧。可其实,她根本没那么坚强,冷冰冰盔甲里藏着的只是一个怕黑怕痛,明明害怕很多东西却又要假装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被叫到名字的凌书“啊”了一声,大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也不知原来在想什么。定了定神,凌书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又开始飘,他喃喃道,“天黑了……”他说这话时的神色和白木很像,那是看破后的淡漠、寂然,无悲无喜。
然而只一眨眼,他已收回目光,对她笑了笑,“我当时还在府衙里等着大哥,我也不知道当时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桃疆怔住,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神色可以变得如此快,不留痕迹,好像刚才她看见的都是错觉。
“我赶到香零山的时候,你姐姐已经变成了那样,奄奄一息但总算还活着。大哥以内力吊住她最后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往神农谷赶,根本没给我问问题的时间。我站在空旷的山顶,看着眼前那一片狼藉惨象,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到了自己该做什么。”
低头往火盆中添了两块炭火,眼睛藏在头发的阴影里,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于是,‘府尹苏瑜’死了,死在香零山顶。而后,我带上行动不便的桃桃,赶往神农谷和他会和。一路上,桃桃几乎没说过一句话,我明白她是不想开口,不想被问及那晚的事,所以,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听大哥讲起。”
桃疆的眼神一亮,讶然张了张嘴,桃桃没有死?!
她还未来得及问,一直在扮演石雕的楚凉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口,“后来发生的事情,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一起都发生的那么突然,突然的令我措手不及。”
当日下午,没有任何预兆的,庚院突然来了四个黑衣护卫,黑面神似的杵在院门前。说是祭典将至,生人不可随意走动,以免触犯神灵,所以特奉教主之命来守护两位尊贵的客人。
苏瑜听完什么也没说,平静的关了院门,似笑非笑道:“阿桃,我们好像被软禁了。”
“哥,你别想太多了。我现在这样子根本下不了山,他们用得着软禁我们吗?”桃桃软趴趴地趴在床上看书,“等我养好伤,我们要真想走,这四个人难道还能困得住我们?”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苏瑜按了按眼皮,右眼跳得厉害,弄得他心里慌慌的。
这种美其名曰守护实为被看守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天,等到门外的人撤掉时,桃桃的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最近两天已经能缓慢的走动走动,看样子再过个四五日应该就可以下山了。
十天不能出门的日子简直闷死人,门外人一撤,桃桃便打算出去散散步。谁知苏瑜刚一踏出大门,立刻脸色大变:早闻楚地有驱虫之术,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漫天飞舞的虫子们将他们住的小院围的水泄不通,苏瑜隔空击落了一只,看那恐怖的长相就知道绝非善类。苏瑜忙不迭的退后几步,看来想硬闯是行不通的,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在。
桃桃从门板上摘下一封信,缩在门内,看着如此恶心恐怖的场面,咽了咽口水,“哥,他们该不会是想用我们试药吧?”
接过她手中的信,苏瑜随手一撕直接拆烂了信封,看起来他也很烦躁,不过被这么群恶心的虫子包围着,想不烦躁也难。
信的内容倒是言简意赅,只是看完苏瑜觉得更加烦躁。季烈约他两日后在上次决战的地方一决生死。他很费解:之前不是还说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吗?怎么短短几天就突然变成一决生死了!这位季大教主的心思未免也太变幻无常吧。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季烈一决生死的意义何在。
不过,不去的话,恐怕连出这间院子都不能。叹了口气,苏瑜在纸的反面写了几个字,而后捡起一块石头包上,用力扔了出去,纸团穿过虫障落在外头,大概会有人来捡吧。苏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关上院门。
月上中天,苏瑜和桃桃却都无法入睡。门外怪虫飞舞的嗡嗡声实在太过吵杂,白日里还不觉得,夜深人静时才发现这声音实在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突然,苏瑜猛地睁开眼,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很低的惨呼声。凝神细听,却又除了虫鸣之声什么也没有。就在他以为自己是精神太过紧张而出现幻听时,一阵清晰的嘈杂声传入耳中。
“大哥!我好像听见有人惨叫?”桃桃披着外衣扶着墙从里间缓缓移出来。
苏瑜急忙跳下床扶住她,“我也听见了,你呆在屋里,我出去看看。”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桃桃咬着唇乖乖的站在门后,双手用力地揪着衣角,看样子她也感到了这种不安。
仿佛是印证他们的预感,苏瑜刚走出屋子,一枝箭破门而入“咄”的一声深深钉进走廊的柱子上,箭尾缀着一块蓝布。苏瑜急忙扯下布条,展开一看,瞬间变了脸色。那是一块匆匆自衣服上扯下的布,上面用血写了两个大字——快逃!
☆、【四十一】示警·放心
看清那块布,桃桃退了一步,惊叫道:“这是季棋叔叔的衣服!”
苏瑜眼神一肃,用力一握拳毁了这片衣角,“阿桃,准备一下,我们硬闯出去。”
他心思缜密,素来不是会任人摆布之人,对于季烈摆下的这个“怪虫阵”认真的思索了一个下午,心中对于破解之法已大致有了个谱。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觉得没必要冒险。不过,现在显然已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
桃桃仿佛一直在等苏瑜这句话,闻言咬唇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那双猫儿般柔顺的眸子在黑暗中闭上再缓缓睁开,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满是坚毅。双手一翻抖开桌上那整匹白绫,一圈一圈用力裹紧上身,她绝不能让伤口在这个时候崩裂!这一次,至少这一次,她不想成为苏瑜的拖累。
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将余下的半匹白绫收进袖中,想了想还是将季棋送的两柄匕首别进腰间。她推着轮椅走出屋,苏瑜早已收拾妥当,布衣卓然倚在大开的院门里。
见她出来,苏瑜转过目光对她暖暖一笑,“准备好了?”桃桃微一恍惚,时间仿佛倒转回初见的那一天,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容貌算什么,长安苏郎从来不需要容貌来锦上添花。
“嗯。”她心中漾起一片暖意,嘴角一弯点了点头,然后在他转过头去的时候紧紧抿起嘴唇,眼中波光闪动:哥哥,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这一次,我保护你,你一定不会有事。
苏瑜背对着她点燃手中握着的一把火折子,手腕一抖看似随意的往地上一掷。骤然之间“呼”的一声,地上一条火龙飞窜!他事先在地上浇上了油料,此刻火线形成个包围圈,将他们与那群怪虫彻底隔离开来!
“接下来交给我吧。”桃桃的眼中映着熊熊火光,推着轮椅慢慢滑到苏瑜身边。伴着她轻轻软软的声音,火圈之中突然延伸出一条纤细的火龙,“嚯”的一声缠绕在三丈开外的一株古松上,接着另一条火龙跟着缠绕上另一株。那引火的绳索是从桃桃的轮椅上延伸出去的,显然是这轮椅上暗藏的机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伸缩自如又耐火烧。
苏瑜迅速将火圈一口扑灭,握着剑沿着这道由两条火龙架成的通道护着身后的桃桃徐徐前进。烈火护驾,空中飞舞的怪虫靠近即被烧死。
平安的出了怪虫阵,尚不及松口气,两人同时看见了地上委顿着的那道熟悉的身影。桃桃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背上的伤口,直直从轮椅上跌了下来,踉跄着扑了过去,声音颤抖的不成音调,“季棋叔叔……”
苏瑜小心的护着她立在身后,看着季棋衣襟上触目惊心的大片暗红色血迹,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他,就快要死了……
桃桃紧紧抱住季棋,眼泪簌簌而落滴在他被血污了的面容上。季棋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睛盯了她好一会才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对她苍白的笑。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离开水的鱼一般,嘴唇一张一翕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伴着他的动作不断流出。攥着他渐渐冰凉的手,桃桃泪水肆意泛滥,咬着唇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苏瑜缓缓蹲下身,掐着手心强忍住眼底的酸涩,努力辨认季棋的口型。终于,他看明白了,泪水也瞬间无可抑制,“啪”的一声打在冰冷的地上——反反复复,他说的只是一句话,“带她走!”
“您放心,我一定将她安全带下山!”重重的点了点头,握住他艰难伸出的手,苏瑜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您……放心的去吧……”
季棋失神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灯花爆般粲然一亮,随即彻底涣散开去。他缓缓闭上眼勾起一个欣慰的笑容,桃桃心中一惊,大脑一片空白,僵硬的任由那骤然失了力气的手从自己手心慢慢滑落。直到季棋的手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才恍若隔世般猛地惊醒,抬手擦干眼中的泪水。
远处火光冲天,桃桃慢慢仰起脸,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眼睛里却一片清亮,格外坚定,“哥,没时间了,帮我将季棋叔叔背到那边去吧,总不能就让他这么躺在路上。”
苏瑜低着头恰恰对上她倔强的眼神,微微一愣:他一直知道桃桃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但是桃桃一直被他和师父照顾的很好,这样的神情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初初那丫头是不是也是这样,没有他和凌书在身边的时候,她可以自己坚强,可以活得一样好。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一阵心慌,忙弯下身将季棋扶起来,半拖半拽的移到路边,对着季棋缓缓鞠了一躬,胡乱的抹了一把泪,苏瑜转向那火光冲天的远处坚定道,“阿桃,你待在这里等我。”
桃桃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松。
苏瑜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低头对上桃桃紧抿着唇倔强执拗的眼神,他有些无奈,“阿桃,那边很危险,我……”然而不等他话说完,桃桃抢道,“不跟着你才危险,我没有自保能力,你不在我身边,谁保护我?”
苏瑜愣了一下,桃桃居然会打断他的话了?眼前这个桃桃真让他觉得陌生却又欣慰,胆小又自卑的笨蛋阿桃真的长大了呢,这番话说得真是有理有据,让他无法置若罔闻。僵持了片刻,苏瑜转身淡淡道,“走吧。”
“嗯!”用力点下头,桃桃连忙跟上。可是……咬牙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季棋倚坐在郁郁葱葱的松树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仿佛只是累了需要小憩片刻,随时都可以睁开眼站起来。眼前再次模糊一片,她吸着鼻子微微仰起头,将满眶泪水统统流进腹中。
“上来吧。”苏瑜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弯下腰,留给她一个可以依赖的背。
微微一愣,她慢慢趴了上去,苏瑜的背不算宽厚却很温暖,带着他特有的和煦气息。慌乱的心就这样渐渐安定下来,眼中还蓄着泪水却忍不住嘴角微微一翘,低低道,“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夜晚山间风大,苏瑜背着她向火光处疾驰,耳畔有风呼啸而过,掩去了这低如呓语的呢喃。
——————
%>_<%季棋叔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滴,阿弥陀佛,您安息吧。
☆、【四十二】杀戮·异常
一路行来,越接近那火光处,心中那份不详的预感便越强烈。桃桃趴在他背上,只觉得手上的寒意一点点传进心里。感觉到她的僵硬,苏瑜大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曾经的戒备森严化作满地狼藉,下人、护卫、婢女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触目所见是满地的血,满眼的血红。
桃桃瞪大了眼睛,手一松,从苏瑜背上软软滑落。木然的呆立了良久,她木然的向前蹭了几步,慢慢蹲下身,摸了摸最近的一具尸体。仓促间不知所措的表情混合了死亡瞬间的绝望和痛苦,永远地凝结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一阵冷风吹过,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然后终于从恐惧中清醒过来,听见了不甚清晰的打斗声。有种本能催促着她夺门而逃,但难以置信和对自己所面对的事实的恐惧又使得她颤抖着站起来,在苏瑜的搀扶下茫然地移动双腿绕过一具具的尸首,走进内院。
两名白衣婢女倒在门口,发髻散乱的浸在血泊里。一旁的傅红颜似乎受了伤,勉强靠在柱子上,满脸泪痕,眼神空洞绝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到来。
院中的空地上,四个身影缠斗成一团,被围攻的季烈以一敌三仍占着明显的上风。他手中握的是一把极为厚重的剑,剑上是血,身上也都是血,连眼睛都是泛着猩红,脸上的表情冰冷眼神却透着狂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肃杀之气,直如修罗。
苏瑜心中一惊,这样的季烈很不对劲!他松开桃桃,双手按上剑柄,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
季烈于混战中一个侧首,阴冷的眸子从他身上扫过,周身的杀气顷刻间暴涨。桃桃心头一紧,冷汗涔涔地滚落下来,她强忍住无边无际的恐惧,跌跌撞撞的向傅红颜跑去。
季烈却不看她,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冷笑,他游鱼一般灵巧的在空中一个翻身,出其不意的抬脚踹上身后那名黑衣人的心口。那人当场喷出一口血来,撞上一丈开外的假山再重重的摔在地上,出手之狠辣令人心惊。
“快拦住阿烈,他疯了!”那边傅红颜终于看见了苏瑜,发出一声嘶力竭的痛呼。
其实到了这时候,即便傅红颜不喊,苏瑜也已经拔剑在手了,在他看清和季烈交手的其中一人是季书的时候——事情的发展似乎正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进行着,但此刻的苏瑜没有时间去慢慢思考为何季烈会突然狂性大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
季烈双眼泛着嗜血的光芒,瞥一眼飞身而来的苏瑜,面上不见半分惊慌,于混战中分毫不差的避开他的剑锋。倒是另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男子因苏瑜的突然出手而微一分神,季烈眼角带笑,苏瑜心头立时警钟大作,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那不知名的男子在自己眼前被贯穿,剑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炫目的血花……
“江潜……”季书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冲上前去接住那人缓缓倒下的身体。季烈身形微晃,以近乎诡异的步法在苏瑜震怒的攻击下跃闪腾挪,同时右手内力一摧,竟是以江潜尚未冷透的尸体为媒介,给了季书意想不到的一击。
季书在江湖中号称“鬼斧神工”,一手机关术使得如火纯情,武功却是平平,内力更是不佳。毫无防备的全盘挨下季烈这一击,他顿时胸口发闷,抱着江潜的尸体连退数步,终究没能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
而季烈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身,背手抽出剑,一个潇洒的旋身,悠哉避过刺向他双眼的一剑。右手随意一格,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忽然抬起左手,挑衅的向苏瑜招了招。
斑驳月影下,他满身鲜血,满身邪气,阴冷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认真。
“今晚,你们都要死!”
桃桃正扶着傅红颜,被他冷到极致的目光一扫,两人同时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只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中,冷得牙齿都打颤了。
慢慢收回目光,季烈居然勾了勾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残忍。苏瑜抿着嘴盯着他,一向温和的脸色此刻亦是冷的吓人。两座冰山一样的男子隔着一尺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之中杀气涌动。
终于,季烈敛了这肃杀的笑意,轻轻道:“我要你穿心而死。”说罢,温柔一笑,他生得隽雅,这么轻轻一笑,有对月独酌的温情,但是他的剑尖,缓缓抬了起来,对准苏瑜的眉心。手稳,眼神坚定,季烈锦衣握剑,一阵冷风徐过,衣袂俱飘!
苏瑜嘴角紧紧抿着,虽然容貌平淡却也和季烈一般带着贵公子的气质,但他一双眼睛粹然闪烁的是深沉凌厉的光。季烈剑气一点点充盈,灌满整柄宝剑,苏瑜双剑看似随意的护在身侧。他眼中没有季烈,只有季烈手中的那柄剑,身上的衣袍微微隆起,竟是气劲流转,可见他对季烈这一剑的重视。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季烈“玄铁剑”出,苏瑜肃然接招,两人剑来剑往,竟都是从最基本的剑招开始。桃桃凝目注视,似乎这呆板之极的一招一式的过招比之刚才的打斗还要精彩。傅红颜扣着栏杆,脸色煞白,她不懂武功,只看得一脸茫然:这样像喂招一样的比试,比之现下你死我活的紧张气氛太平静也太诡异。
剑声清脆,人影交错,衣袂激荡,苏瑜每接下一招便多了一份心惊——季烈的武功和那一日交手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浑然天成的没有半点破绽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精准的像是摇发傀儡。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苏瑜面色凝重,盯着季烈的目光越发肃然:在他被困的这些天里,季烈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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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热啊,感觉要中暑了
☆、【四十三】命悬·错手
若说分庭双手剑有什么克星,那便是玄铁重剑。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剑法讲究的就是个大开大阖,以力取胜。可是玄铁重剑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太过笨重,攻击力虽强却也需要消耗使用者大量的精力,因而不适合长久战。
然而,这一点在季烈身上似乎完全不适用。他的体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一点也不会觉得累,激战这么久,连苏瑜也开始感到吃力,他却是气息如常,每一剑的力道还在不断加强。
随着虎口一阵阵发麻,苏瑜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看来季烈的自信并不盲目,难怪古人说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还真是一点也没错,自己这条命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着这里了。思绪未宁,面前又是一击重击兜头而来,苏瑜避无可避,只得咬牙举剑硬接,巨大的力道瞬时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几乎没有给他片刻的喘息,季烈一个旋身消去剑上残留的劲道,连停顿都没有的,紧接着手腕一转那么沉重的一柄剑便似毫无重量一般利落的从侧面横切而来。
苏瑜眼角一跳,本能的用左手中的短剑去挡,却如何能抵得住,两剑相接,一声好听的金戈之声,短剑脱手,在夜幕中划出完美的弧度,流星般飞了出去。借着这一弹指的阻挡,他脚下错步,身形扭转,甚甚避开剑尖,这才避免了被拦腰斩断的下场。
弃车保帅,这是一步险棋,在这电光火石间,苏瑜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即便他应变如此机敏,却还是无法应对季烈非人能及的动作,避开了那一剑却无可选择的将自己的胸膛暴露在了季烈的面前。毫不客气也毫无悬念的,季烈目光都没变,一掌结结实实的打上他的胸骨。
“哐当”一声,那是苏瑜的剑重重摔在地上。桃桃突得一阵心悸,那跌落的剑仿佛是砸在了她心上,让她举步维艰。
苏瑜捂胸急退数步,终是踉跄倒地,低头呕出一大口血,染红了半幅衣襟。再抬起头时,面色虽如死灰,眼中却是一片平静,就这么淡淡的望了桃桃一眼。阿桃,真是对不起,我尽力了,却还是保护不了你。
平淡又短暂的一眼,桃桃却清楚的读懂了他的意思,咬着唇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他没有看我……”傅红颜微微一僵,喃喃自语。心头卷起凄凉的风,曾经这个男子满眼满心都转着她,可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她了。盯着季烈的背影,一滴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阿烈,现在连你也看不见我了,不,你是根本不愿再看我了……她扶着柱子慢慢站直了身子,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一双点漆般的眼睛却格外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