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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一一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被这莫名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身子一颤,不不不,不可能,她一定是疯了,灭门之恨怎么可能不够痛苦!一定,一定是因为太痛苦了,对,就是太痛苦了,痛到刻骨铭心,所以才丝毫不敢或忘!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突然夺门而出,楚凉和凌书只一愣神,那红色衣裙翻飞着如一簇翻飞的火焰,瞬间消失在苍茫一片的雪地里。

楚凉一回神便要追过去,凌书伸手拦住他,摇摇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怎么会这样?”楚凉长叹一声,眉头紧锁,目光担忧。

“我也还没想明白,我只是遵循老爷的教诲,老爷说过,去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他看了看窗外,没有看到楚凉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你要回山庄?”

俯身拿上自己带来的那一叠卷宗,“嗯,让你和桃疆说的心里有些不踏实了,”抬手一拍楚凉打掉他未出口的话,“行啦,你安心待在这里守着傅大小姐复活,山庄就交给我吧。”

“可是……”

“放轻松放轻松,对我来说,如果来者真是季烈,那可就太好了!”凌书笑笑,季烈断了一臂且没了武功,只能靠巫仙教的秘术,而说到南疆秘术,从赵凡处得来的那册古卷,他早已研究的烂熟。

楚凉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不在坚持,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心一点,若真遇上了,别去硬碰,你那占地方机关屋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却说桃疆无意识的一路飞奔,跑了好久才停下来,低头瞧见自己因飞奔而散落的发丝,忍不住又苦笑起来,自己现在一定像个疯子。忽然笑容一僵,呵,自己可不就是个疯子么?都是脑子不正常的人。

“我是谁?”她目光空洞的喃喃自语,凌书的分析让她觉得惶然,第一次觉得幸福太过也会令人害怕。她不知道,自己仅有的那些记忆究竟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那么她究竟是谁?又是谁伪造了她的记忆?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其他的记忆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为什只有自己是不一样的?

脑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通,用力垂着脑袋,“啊啊!”她哑着嗓子幼兽一般叫了两声,突然直直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无力垂下紧紧攥着冰凉的雪,桃疆颤抖着无意识的低声呢喃,“我不是……我不是怪物!不是,不是,不是……”

☆、【五十】梦魇·中剑

身心俱疲的拖着灌铅的双腿重新回到小屋时,屋中已经没有人了,她站在空荡荡冷飕飕的屋子中间呆了好一阵才缓缓拿起一旁的铜签子,将火炉重新拨燃,暗红色火光亮起的一刻,她手一抖,脑中猝然划过四个怵目惊心的大字——死灰复燃。慌张的闭上眼,往火炉中添了几块碳,她一脸疲惫的倚墙而坐,目光无神的盯着明明灭灭的火光。

昨晚一夜未合眼,又经这一番折腾,更觉心力憔悴,眼中火光闪烁,宛如幼年母亲在耳边的轻哼,令她感到阵阵恍惚,

这里……这里是哪里?她呆呆站在一株正开得绚烂的桃花树下,缓缓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致是如此的熟悉,这里……这里是她打小住着的院子!

自己怎么到了这里?正一头雾水的困惑,院门轻启,一名风姿绰约的妇人手中提着一物施施然走进来,她一怔,“娘?”

那妇人面容姣好,仪态大方可不正是傅夫人,却见她对立于小院正中的桃疆视若未见,直直从她身旁走过,带着满脸笑容推开屋门,口中道,“……,来,看娘给你带什么来了。”

桃疆微微一怔,然后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吧。原地发了会呆,她跟着走进屋,心念一动人依然站在了屋中,她笑了一下,果然是在做梦啊,也是,不是做梦的话已经去世的人又怎能如此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屏风后奔出一个粉嫩嫩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娘亲?”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出很开心。

桃疆心头一跳,这孩子……这孩子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茫然间,小姑娘从自己身旁跑过,一脸欣喜的从傅夫人手中结果包袱,看样子她也是看不见自己的。

既然如此,桃疆干脆肆无忌惮的蹲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原来自己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啊,居然可爱的让她觉得陌生呢,嘴角轻轻一掀,勾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小心翼翼打开布包,看清包中物品,女孩眼睛一亮,“新衣服?”

“……喜欢吗?”傅夫人笑着问。

桃疆眉头一皱,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紧紧抱着衣服,用力点头,“嗯,……好喜欢,谢谢娘亲!”

“……喜欢就好。”傅夫人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

眉间几乎皱出一个结来,桃疆终于看出是何处不对劲了,她们的对话中有一部分好像被吞掉了一样,突然就没了声音,但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她们的唇明明还在动,只是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还是听不清,那状若被无形怪物吞噬掉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自己的梦吗?为什么会听不清?她急出一身汗来,拼命的想要让自己的梦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去发展,然而事与愿违,她越是急就越是听不清,到最后简直是如同在看一场哑剧,只见着眼前两人双唇在不停的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跌跌撞撞退后一步,她跌倒在地,半晌抬手痛苦的抱住头,不能自已的发出一声尖叫!

桃疆猛地睁开眼,眼前没有傅夫人也没有小时候的自己,昏暗的光线下是自己熟悉的小屋。

她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半晌犹觉惊魂未定,方才的梦境在脑中挥之不去,或许在别人看来,那不过一个普通的回忆之梦,然后,只有她了解那梦境中的彻骨寒意,摸了摸胳膊,心头残留的恐怖感再次令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连忙转移注意力看向别处,火盆中的炭火又灭了,外头天色再次暗下来,空气中流窜着阵阵凉意。她苦笑了一下,撑着酸痛的身子缓慢的爬起来,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她决定不再去想那个诡异的梦。

但是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愿意去想越是没法不想。梦中怎样也听不清的话,究竟是什么,其实清醒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是她的名字,是她忘记了的名字。

伸指按住眉心,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带着脑仁阵阵发疼,不行,不能想。可是为什么不能想?为什么会忘记?为什么连名字也不让她想起?究竟……究竟自己的记忆里藏着什么秘密?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要消去自己的记忆?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但可惜这些问题都是无解的,努力思索良久,桃疆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咬了咬牙,不,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再留在这里她会被逼疯的,手缓缓摸上腰间的剑,指尖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个哆嗦,而后眼中慢慢浮起坚毅之色:今晚……今晚就是结束,不论姐姐是否能够醒来,自己都一定要离开!

用力握紧剑柄,她抬头望着天,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山,月亮一点点爬上来。黑暗的小屋内,桃疆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半晌才缓缓眨一下眼睛,屋中鸦雀无声,静得令她几乎能够听见血液在肌肤下流动的声音。

直至今日,她才终于有幸体会到古人所言之“度日如年”是个怎样的滋味。时间过得可真慢,这漫漫黑夜竟好似永远也不会迎来光明似的。

楚凉站在冰冷的雪窟之中,一瞬不瞬的盯着冰棺,那站得笔直的身子清晰的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他紧张的太久太久了。终于身侧的沙漏晃晃悠悠翻了个身——子时已过!

一直紧绷的身子如同拉得太满的弓弦,骤然垮塌下来,冰棺……冰棺中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呆了片刻,楚凉轻轻笑起来,七年,整整七年的等待期盼,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刻若有人问他是否伤心?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许,他内心中早已想到了今日的结果,只不过,有个可以相信的希望总比没有好。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楚凉没有转头,因为这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然而突如其来,一声近在咫尺的宝剑出鞘之声,他惊疑转身但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清亮锋利的剑锋带着清啸龙吟之声直直刺入他的身体。

好快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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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一次的身体不佳,于是最近的更文会比较慢,对不住追文的各位了,下个月我会好好更文的,滚下去躺平了。

☆、【五十一】下山·白木

“小桃,你……”楚凉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之人,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那一剑从锁骨与肩胛骨之间穿过直没入柄,看似毫不留情然而却巧妙的避开了筋骨要害,甚至避开了较大的血脉,是以连血都没有流很多,但,能疼死人。

面对楚凉的质问,桃疆只是垂着眼,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她退后一步,声音平平道,“我杀不了你,我知道。这一剑之后,你我之间恩仇尽灭,从此不拖不欠!”

穿着红色皮靴的脚无声一转,她垂着衣袖,一步一步向洞口走去。

“小桃!”楚凉本能的伸手想要拉住她,而且他也真的拉住她了,拉住了她的衣袖。然而,桃疆只是头也不回的一抬手,反手抽出了他肩头的剑,肩上骤然而起的剧痛令他瞬间脱力,冷汗随之涌出,双腿一软,他捂住伤口单膝跪倒在地。耳边只听得“铛铛”两声,乃是桃疆随手将那染血佩剑连着剑鞘随手扔到了地上。宝剑乃楚凉所赠,所以她不会带走,即使此剑陪了她七年。

这清脆的两声和肩上的剧痛醍醐灌顶一般,点醒了他,想要喊出口的话生生吞回腹中:自己……自己凭什么挽留她呢?她姓傅,是傅茗之的女儿,而他确实杀了傅茗之夫妇,这两个皆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桃疆留在这里一天就一天不会快乐,这七年,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快乐过。

心脏为之一紧,楚凉慢慢握紧了将将要伸出去的手,他慢慢的笑起来,笑得眼里口中满是苦涩,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桃疆走向洞口,看着她走出去。楚凉缓缓闭上眼,比离别更痛苦的是——虽然没有说再见,但心里明白,一切都结束了。从此以后,那一袭红衣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和人生中。

子时刚过的天空依然是一片漆黑,她没有打灯笼,但她一点也不想等到天色亮起来。深吸一口气,她凭着习武之人的非凡目力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来,桃疆停下脚步略事休息,然后她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一袭雪白,那圣洁的像要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素白,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够将最最简单的白袍穿出如此味道。

她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那袭素白已然到了她面前,桃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公?”

白木道长淡淡一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这是准备上哪去?”

“我……”她嗫喏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本能低下头,却在目光触及白木手中之物时浑身一颤,“绝……绝杀帖?”如影随形的阴冷之感顿起,她似乎对此物有着无法克服的惧怕。

白木微抬起手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我刚刚从山庄过来,凌书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放心,山庄不会有事……他是冲着我来的。”最后一句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桃疆没听清楚,微微一愣问道,“什么?”

“我说这名帖不是冲着山庄来的,你不必担心,回去吧。”白木面色如常,说着轻轻一拉她,但却没有拉动。桃疆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而后轻轻叫了一声,“师公。”

“怎么了?”

轻轻挣开白木的手,她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是格外坚定,“对不起师公,我不会和你回去了。七年了我一直没能报仇,我明白我是永远也不能替爹娘报仇了,所以我已经决定离开,从今往后,我和楚凉再无任何瓜葛,但求永不相见。”

“是吗?”白木那千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也依旧淡淡的,“所以,你刺了那小子一剑,但没杀了他?”

桃疆愕然,“您……您怎么知道?”

“你那把从不离身的剑不见了,你的衣袖上沾了血迹,而你的神情告诉我,你现在觉得很解脱。”

默了好一会儿,桃疆轻轻笑起来,“师公就是师公,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那师公说的话,你还愿意听吗?”

“我对师公的话素来是言听计从的。”

“那——”白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拖了个长音,“如果我让你不要走呢?”

“嗯?”桃疆微微一愣,怪道,“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吗?”

“放下仇恨和你就此离开,这从来就是两码事。何况你真的放下仇恨了吗?”白木直视她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不,你没有,你只是在两难面前无法面对,故而选择了逃避。”

不自在的撇开眼,桃疆低声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一个杀人凶手,我只是想过的开心一些,想要把过去的不开心都忘记,这有什么不对吗?”

“快乐是不需要勉强的,我希望的是你能真正的放下,真正的释怀。”看出桃疆有话欲言,他却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下去,“若你现在离去,你将永远活在猜测中,永远无法知道真相,即使这样也无所谓,也要走吗?”

“真相?!”桃疆为之一愣,“什么真相?”

“许多许多的真相……”白木悠悠看天,“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的,尤其是这亲眼所见还牵扯到人,而人心是最难看清的。”

桃疆皱起眉头,师公说话永远都这么话中有话。

“快走吧。”

“我……”她仍感有些犹豫,白木的话不失时机的传入耳中,“凌书告诉我,你们已经了解到此事和季烈有关,那么,我问你,季烈最在意的是什么?”

脑中嗡然一下,她脱口而出,“傅红颜!”

“你倒是一点也不笨,怎么之前就想不到呢?”

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桃疆依言回想了一下,心头忽的一颤,因为当时楚凉岔开了话题,令她无暇分心!

白木依旧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们在这里住了七年,一直风平浪静,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季烈以这么诡异惊骇的方式重出江湖,甚至离开了南疆?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傻子才会以为这是巧合!这一刻桃疆真的很想骂自己一句蠢货,那么多的线索摆在那里,虽然还不知道季烈此前的举动所谓何事,但寄到山庄的这封绝杀帖分明是冲着姐姐的尸身来的,可笑自己竟像个瞎子一样视而不见。

楚凉,楚凉他是故意的吗?是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是已经知道了绝杀帖的事,所以才会故意跑来讲那一堆没用的往事,目的就是为了扰乱自己和凌书的思绪,为的就是支开凌书和自己,然后独自去面对不知变成了什么样的季烈。

但,但他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跑过去刺他一剑!心头一颤,在大脑做出反应前,她已然全力往山顶跑去。

☆、【五十二】出现·鬼魅

目送桃疆离去,他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这才慢慢爬起来,幸好桃疆伤的是他左肩,自嘲的笑了笑,他单手撕下外袍一角,咬牙忍着剧痛,折腾了好一通,总算是包好了伤口。

看一眼旁边的沙漏,转眼已经过去半刻钟(半小时)了,冰棺中红颜依旧平静安详的躺在那里,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耳畔响起薛烟烟的话,——七年后,你去打开冰棺,若她能够在两日内醒来,你带她来找我。否则……她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再也不会醒过来……不会醒来!

脑中反复回荡着这句毫无意义的话,楚凉低垂着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许久之后,他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单手吃力的将棺盖缓缓推回原位。桃疆那一剑可真是仁慈与狠毒的完美结合,不伤筋不动骨还不放血的一剑,任谁看了都会说是轻伤。但却有着和废他一只手一样的功效,至少目前他的左手是完全使不上力,稍稍一动便牵着伤口,那剧痛可不是闹着玩的。

冰棺恢复原来的模样,楚凉站在棺边透过厚厚棺盖望着棺中面容变得模糊的傅红颜,不自觉的开始发呆——

其实傅红颜从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什么秘法什么七年,这都是薛烟烟无奈之下编出来骗他的吧?不然为什么不长不短刚刚好是七年?七,阳之正也。从一,微阴从中斜出也。七乃阴阳五行之和,道家以七为“气”之追求而佛家认为七代表完美。《汉书律历志》说,七者,天地四时人之始也;而民间约定俗成的认为,人死之后灵魂会在人间游荡七日。

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七是一个神奇的数字,强烈的感情经七年而转平淡,或许这就是薛烟烟想告诉他的吧。

“你来了?”他忽然开口,边道边转过身。

洞口处果然站了一个人,如果桃疆在场一定会惊叹,楚凉这家伙内力又精进了,已经不需要靠声音来感受危机了。站在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因为下一秒他已经闪到了楚凉面前,速度异乎常人而又无声无息,简直形如鬼魅。

楚凉悚然一惊,脚下一点,急急向后滑出近三丈,然后惊魂未定楚凉看见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他的手!来人一身玄色,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刚刚站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楚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站在他面前的是双臂健全的季烈,或许是义肢吧,他心里这样想着,然而像是要证明他的想法是错误的,季烈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傅红颜的冰棺前,然后他做出了令楚凉差点惊掉下巴的事情——他直接扛起了冰棺,扛起了那重逾千斤的冰棺,而且还状若无事般大步流星的向洞口走去。

震惊之后,楚凉猛地醒过神来,绝杀帖现世,染了多少人的血,怎能就这样让他走?

心念一动,右手剑已出鞘,他足下一点,横剑挡在季烈面前,“为什么离开零陵郡?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季烈静静的望着他,那黑而无光的眸子令楚凉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深不可测的山洞,他的身上没有戾气,周身的气息也很平静,他看起来似乎很正常,却又令楚凉感到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不正常。

因为楚凉的阻挡,季烈停下了脚步,但他并没有回答楚凉的问题,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泰然自若的扛着千斤重的冰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古往今来,确实不乏力拔千钧之士,但人毕竟是人,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随随便便举着千斤重的东西,浑若无事。

忽然,季烈动了,他一步一步像楚凉走过来。握剑的手心无法自控的渗出细密汗珠,楚凉承认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紧张过,这或许就是面对一般人和面对未知怪物的区别吧。换做别人,或许此刻已经吓晕或者撒丫子逃走,而楚凉竟还能镇定的开口,他说,“我不会让你把红颜带走,更不会让你再出去害人。”

季烈还是没有说话,楚凉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季烈!可惜,被他怀疑的人没有给他多一弹指思考的时间,他也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动作,他只是双手举着冰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那么平平一扫。

随着他这看似轻巧无攻击性的一个动作,楚凉只感一股强大的气劲撞上他胸口,根本做不了任何抵抗,他便像片没重量的落叶一般,被直直撞飞了出去,一张通体漆黑的帖子从他袖中飘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炫目的弧线,晃晃悠悠落到季烈脚边,对此季烈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一样,目光分毫未动,这一异常正飞在半空中的楚凉不曾有幸看见。他看见的是季烈看也没看他一眼,重新抗好冰棺,迈着大步走出了山洞。

背上和肩上传来的剧痛,差点令他立时晕过去,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楚凉愣是强撑着目送那道黑色的身影直到其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似乎在季烈背上看见了一团浓烈的黑气。

季烈根本没有想杀我,或许他根本看不见我,那个人真的是季烈吗?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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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本月的最后一次更新,下个月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日更的,如果出了意外的话,那啥,不要打脸!

☆、【五十三】笑容·杀人

偌大的山洞中,因为少了那具冰棺而更显空旷,但桃疆根本没有注意到冰棺不见了,她第一眼看见了落在洞口处的绝杀帖,心中一紧,然后她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半分,她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楚凉。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静静躺在那里,灰色的宽大衣袍看不出一丝起伏,他……他还活着吗?

“楚凉……”她轻轻叫了一声,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她握紧领口,艰涩的咽了口唾沫。

哒哒哒,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山洞之中,每一步每一个喘息都带着回音,无形之中营造出一种越发令人紧张的氛围。

从洞口走到山洞最左边一共三十九步,穷极无聊之时她测量过,可如今从洞口走到楚凉身边这无论如何算也不足三十步的短短路程,她竟走得恍若耗尽了全身力气,但无论走得多艰难,终究还是走完了。停在与楚凉一步之遥的地方,像被人点了*,那最后一步竟似怎么也迈不过去。心里那么想靠近却又无比害怕靠近,半晌才缓缓蹲下身,却还是不敢去碰他。

是的,她在害怕,害怕发现自己不愿看见的事情变为现实,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竟这么害怕楚凉死去,可她明明应该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才是!

“喂!楚凉!你醒醒!”她徒劳叫了两声,当然,躺在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心头好像有一大群老鼠拖家带口的跑过,慌乱,不知所措萦绕在她身边,令她深刻的意识到,白木说的没有错,她就是个除了逃避什么也不会,平日里假装勇敢,真正遇事时一点也没用的胆小鬼。

颤抖着伸到他鼻下的手没有感受到一丝气息,她伸手捂住嘴,“啪嗒”一声,惊了她一跳,是眼泪落在了手背上——她哭了。双腿一软,她蹲在楚凉身边,用力推搡着他的胳膊,“喂,你不会真的死了吧?喂,你醒醒啊!”楚凉怎么会死呢?他不是战无不胜,不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不是天下第一的剑神么?这样的楚凉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死了,他不是应该……不是应该怎么样都不会死的吗?

身后慢她一步的白木不疾不徐的走进来,即使面对这样的场景,即使桃疆已经哭成了泪人,他的表情却依旧那样平静。气定神闲的走到楚凉面前,他蹲下身细细打量了一眼而后伸手掐在楚凉人中处,片刻后收手,随着他的动作,适才分明没了气息的楚凉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泪水未干的桃疆愣愣看着他,呆呆道,“你真的……没有死?”

虽是昏迷不醒,但一部分意识其实已经恢复,桃疆方才说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苦于醒不过来而已。看着下巴还挂着泪滴的她,楚凉虚弱的笑了笑,低低道,“我死了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心想要我死吗?”

这才猛地醒过神来,她迅速背过身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发现冰棺不见了,于是霍然起身冷冷道,“你死了是没什么不好,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告诉我姐姐的冰棺被谁带走了。”

楚凉无奈苦笑一下,这丫头从来不会对他好好说话,都哭成这样了还要嘴硬。

“你倒是聪明的很,知道用真气护住心脉并事先服下了紫芝延命丹。”白木掸掸衣袖将并无大碍的楚凉拉起来。

楚凉捂着左肩的伤低低咳了两声,笑道,“我想如果我命悬一线,师父您老人家一定能感应的到。”

“来的是季烈?”

楚凉点点头而后又飞快的摇了摇头,“是又好像不是。”这话他说的自己都觉得混乱,没想到白木点点头,看样子竟是听明白了。楚凉诧异,“师父明白徒儿的意思?”

“为师自然是明白的。”白木素来听不出变化的声音说这话时竟有些无奈,顺手给他搭了搭脉,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想伤你,不然,你就算服下的是仙丹,为师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调整了一下气息,便收回手边随口问了句,“师父来得怎么这样及时?”

白木微微一顿,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垂了垂眸平平道,“你既然没什么大碍,我们走吧。我已经吩咐凌书收拾东西,你们三人随我一起去长安。”

长安!楚凉脸上的表情忽的僵住,这两个字触动了尘封心底最不愿提起的过往。

“徒儿只想一辈子隐居此处,不想在踏足尘世。”虽然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他便重新收拾好了心神,可是又有什么能逃得过白木的眼睛呢?他平平忘了楚凉一眼,而后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桃疆,缓缓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我惩罚也是一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苏状元,你早已不是那个可以恣意挥霍青春恣意任性的少年了!”

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楚凉只觉“苏状元”三字听得格外分明,像一根尖锐的针在心上迅速的扎了一下,身子极细微的一颤,楚凉沉默须臾,低低道,“师父教训的是。”

一直没有开口的桃疆突然冷不丁道,“你似乎不想去长安?”

楚凉脚步一顿,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竟连桃疆都看出来了?

“我只是想先找到你姐姐,天知道季烈那个疯子会把她的尸身弄到哪里去。”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一直保持着儒雅君子形象的某人面不改色的扯谎。

桃疆不太信任的看了他两眼,而后转过去问白木,“师公,我们不找姐姐了吗?”并非她相信了楚凉那并不高超的掩饰技巧,而是她太明白,这人不想说的事情,任你如何逼问,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倒是个适合当卧底的好材料。

“当然要找,所以我们要即可动身赶往长安。”淡淡丢下一句话,白木先行走出山洞。

留下桃疆和楚凉面面相觑,然后迅速移开目光,顶着一头雾水的桃疆急忙追上去,师公这句话的意思——莫非……季烈把姐姐的尸身带去了长安?

可是——“为什么是长安而不是零陵?”想不出理由,索性直接问了出来,面对楚凉之外的人,她素来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

白木脚下不停,保持着那不紧不慢的速度,边走边道,“你何不问问楚大侠,问问看他为什么要改名换姓,为什么不愿再姓苏了?”

“师父!”身后将将赶上来的楚凉抬高声喊了一声,似乎想要阻止白木继续说下去。

余光瞥了他一眼,白木抬手摸了摸桃疆的脑袋,低低叹道,“皇城要变天了。”

“嗯?”她皱着眉表示听不懂。

淡淡笑了一下,声音柔和了三分,“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师……师公居然……居然笑了!桃疆瞬间站成了一座冰雕,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白木的神情有过变化,这一度令她怀疑师公是不是一直都带着一张面具。直到今日,师公居然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摸着她的脑袋还对她笑了,她很确定,那一刻师公眼里看见的一定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见了别的什么。

“怎么了?”楚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走吧。”抿着唇摇了摇头,桃疆举步跟上。

下山的这一路,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走得快而无言,回到山庄时,凌书已经简单的收拾好了三个包袱,在门厅等候他们多时了。一眼便瞧见楚凉肩上隐隐渗出血迹的伤口,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大哥,你这是?”

冲他摆摆手,楚凉笑道,“我都从山上走下来了,放心吧,没什么大碍,伤口应该都已经结痂了。”

“谁能伤得了你?”

桃疆默默扭开脸,虽然心里明白,楚凉是不会说出她来的。果然,“我运气不好,和季烈来了个狭路相逢,你信不信,我一招都没来得及使出,而他就那么随便一挥,就差点要了我差点半条命。”

“这怎么可能?”

笑着看向凌书那瞠目结舌呃模样,楚凉将刚刚在山洞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真要让人错以为这么惊险恐怖的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和他一文钱关系也没有。

倒是桃疆看起来更像是身临其境的那一个,季烈这个名字带给她的莫名恐惧,她没有办法解释也无法自控。楚凉的故事讲完了,可她却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动静,她只听见心底似乎有一个越来越强的声音在对她说——那个人想要杀了你,你如果死于非命一定是死在他手中,或者你可以选择在他杀了你之前,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安全了!你要杀了他,杀了他……

“小桃,怎么了?”

“桃疆?桃疆!”

谁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楚凉和凌书焦急的叫她,但她直直望着前方虚无,毫无反应。

☆、【五十四】长安·回家

“你在想什么?说出来好不好?”白木走上前,微弯下腰一手按在她头顶,声音悠远。

“我……我不想……不想杀人……”她忽然抬手捂住耳朵,“我不要杀人,不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谁让你杀人?”白木的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凌书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是一种引导术,白木想要乘此机会导出桃疆的心魔以及与此相关的记忆。

“不杀他,我会死的,我不想死!”愣了三五息,桃疆忽然一把攀住白木的胳膊,泫然欲泣。

放在她头顶的手轻轻的一下一下温柔的抚着她柔软的发丝,白木继续轻声道,“好孩子,不用害怕,师公在这里,你不会死的,不杀他也不会死的。”

随着白木的动作,桃疆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明。过了好一会,在楚凉和凌书屏气凝神的期待着,她终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师公?我……怎么了?”

揉了揉她的头发,白木微微笑着,“你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她有些茫然,全然忘记了刚刚那渗入骨髓深处的冰冷恐惧之感,她满眼只看见白木的微笑,如春回大地,如花落水中,那是不属于人间的……神明的微笑。

“好了,丫头已经没事了,我们也该出发了。”没有向楚凉和凌书做任何解释,白木直接牵起桃疆的手向屋外走去,从背后望去,倒也真是一派爷爷牵着孙女的融洽画面。

后面的两人无言对视一眼,皆是面色郁郁,异口同声的长叹了一声,昔日主仆今日兄弟的郁卒二人,默默拎起包袱,追着白木和桃疆去了。

“师公,长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走在前面的桃疆忽然问。

被问之人还未有反应,倒是跟在后面的两人同时神情一僵,其实楚凉不愿去长安,凌书一样不愿意。

“长安是皇城,那是个非常繁华非常热闹,人人向往的地方。”白木轻声解释。

人人向往吗?错了,至少这里就有两个人避之不及。长安,长安,长乐平安……如果这座城真能如它的名字一样该多好,可惜愿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永远是残酷的。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如果能永远尘封,永远不再想起该有多好。

——————

一路紧赶慢赶,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站在高大豪气的城门下,楚凉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模糊。

长安——他曾经的家,七年不曾踏足的家。

忽然又想起薛烟烟关于红颜的谎言,那么拙劣的谎言当年是如何骗到自己的呢?

其实谎言不在于是否高明,只在于要骗的那个人是否愿意相信而已。所以不是薛烟烟骗了他,而是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如果不骗自己,不让自己坚定不移的相信,七年之后,傅红颜就能复活,如果不将桃疆带在身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这七年,他常常会想,也许死在桃疆手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成全了小桃的心愿。

从东城门入城,白木一言不发带着他们去了城东的一座荒芜宅院,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头雪白的华发转黑,这令他看起来成了个只是过于俊美的年轻人。

楚凉不知道这间宅院是怎么回事,虽说生为徒弟,但他对于自己这位神秘的师父,其实除了知道他是当朝国师之位,根本一无所知。白木素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更是从未说过自己的事。但师父仿佛都知道,知道每一个人的过往每一人的命,他的,桃桃的,凌书的,唯一例外的就是桃疆,其实当年他曾犹豫是否要将桃疆留在身边,最终促使他做出决定的是师父。

那日,师父将桃疆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面色凝重对他道,“这个孩子,你若不想留下,那为师就带她走。”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为师也不知道。”白木轻叹一声如是道,当时的自己闻言一惊,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见师父说不知道,震惊中,只见师父慈爱的摸着桃疆的头,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礼珍情重,故人何在?”

“师父在说什么?”

“怎样,你要留下她吗?”

他心头一乱,“徒儿谨遵师父教导。”

“你叫桃疆?”

小女孩怯生生的点点头。

“告诉我,你想学武功吗?”白木弯下腰,难得的非常有耐心的问。

迟迟疑疑的看了他半晌,小女孩鼓足勇气道,“想!”

“那你以后便叫我师公,我会让他教你武功,”见女孩眼中燃起仇恨的怒火,“我知道你很想杀了他,但是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他不是吗?你可以不叫他师父,我也不会阻止你杀他,但是你要记住,他是你的师父,欺师灭祖是会遭报应的。”

听完白木的话,女孩眼中闪过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不屑和怨毒,她死死盯着楚凉,一字一字道,“只要能杀了他,就算死后要下地狱我也认了。”

“大哥,你要么帮我一起打扫,要么就和桃疆一样去后头转转,别杵在这里碍事儿行不?”楚凉的遐想被凌书无情的大扫帚打断。

将他们三人领进屋后,白木丢下一句,“我们会再次住上一段时间,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而后便不知上哪里去了。

于是,凌书依言开始打扫屋子,楚凉扫了两下地就开始对着大门发呆,而桃疆则好奇的在宅中四处张望,一双眼睛亮晶晶闪着好奇之光,溜溜达达去了后宅的花园。

凌书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桃疆长到这么大除了傅府和天山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傅家的那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若失山庄位于天山之中,终年冰雪覆盖,委实单调乏味的紧,是以这一路上桃疆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短短半个多月的笑容比在天山七年都要多。此处虽是间无人住的空宅,府中的花木却生长的极好,这一屋子的花草池塘假山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也难怪她这般好奇,其实她本就只是个孩子。

被嫌弃了的楚凉回了回神,默默丢下手中扫帚,面不改色道,“嗯,那你忙着,我出去转转,不打扰你了。”

凌书倒也一脸淡然,显然对楚凉此等举动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些人呐,之所以能成为天生奇才,大概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非常白痴,典型如他家少爷。古人有云,君子远庖厨,此话用在苏大少爷身上真乃金玉良言,谁能想到这位令人艳羡的文武全才,其实是个不会洗衣不会煮饭的生活白痴?

出了门,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楚凉心中一阵恍惚,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伫立许久后,他终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腿,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一路往前,看着眼前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心中那块大石也越压越低越来越重。

揪着胸口的衣服,他缓缓停下了脚步,抬头痴痴望向面前的宅院——城东沈府。

青砖白墙,玄色大门,无一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谁能想到曾经一门荣耀门庭若市,出过皇上钦点推官长安,第一才女以及风流无双状元苏郎的沈府,似乎只不过一个转身,繁华喧闹如过眼云烟,一切了无痕。

站在门前不由自主的缓缓抬起手,仿佛只要轻轻叩响门扉,时光就能倒流回从前。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手却魔怔一般,敲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一阵寂静,唇边的苦笑越来越大,转身准备离去,却忽然从门后传来一把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谁呀?”

呼吸顷刻间停滞,他无法自控的退了半步,他……他是在做梦吗?

“吱呀”一声轻响,垂垂老者从半开的木门之间探出头来,声音沙哑,“谁呀?”

“福伯。”他轻轻叫了一声,眼睛忽然酸涩起来。

多么熟悉的场景,一如昨日重现,那一日也是这样,他敲开门,那时候,桃桃还是个孩子,初初还不曾出嫁,爹也还中气十足的对他吹胡子瞪眼大骂他逆子。

老人眯着昏花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猛地认出他来,一时间激动的几乎老泪纵横,“少爷?是少爷回来了?”激动的老人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胳膊,一面将他让进屋,一面不住念叨,“老奴就说呢,今个儿早上不知从哪飞来两只喜鹊一个劲的喳喳,原来真是来报喜的。”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老人拉进屋,他很想说,他不是这个家的喜,但看见老人那一脸的喜悦他实在无法说出口,况且说了福伯也不会明白的。

片刻之后,坐在收拾的干干净净且仍保持着原状的堂屋中,端着福伯递上的水,“如今就您一个人还住在这里吗?”

“是啊,就剩我一个人了。”看老人望着院子笑了笑,“小姐倒是想要接我过去,是我自己不想过去。我这条命是老爷捡回来的,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得替他守着这个家,万一老爷和夫人想回家了怎么办呢,我不能让老爷无家可归啊。”

☆、【五十五】老人·空宅

楚凉背过身,飞快拭了一下眼角,“我……我想去给父亲上柱香。”

“哎,好好好。”老人连声应了,苍老的脸上又是想笑又是想哭,扭曲成一张怪脸。

跟在福伯身后走到内宅,看着他缓缓推开祠堂的门,楚凉慌乱的仰起脸强行制住差一点便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然而眼前终究还是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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