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会有人当众做这鸡鸣狗盗之事,苏晚如此正义的人怎么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担心惊动了小贼,苏晚不动声色地凑到倚晴耳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说:“高手,你看那!”
倚晴顺着苏晚的视线看了过去,明白了她的意思,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就窜到了那人身边。小贼非常警惕,将荷包得手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转身撒腿就跑,还不忘把钱袋塞到衣服里拍了拍。
刚离开摊子,倚晴就追上了他,她伸手往小贼头上一薅,谁知那小贼的帽子和头发都是假的,她这一抓竟全扑了个空。她嫌弃地甩掉假发,继续追了上去。已经赶了上去的苏晚拦住也准备追上去的姑娘后,看到了这幅画面,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矜持的形象。
“别追了姑娘,她是我护卫,就让她去吧。”苏晚放下了横在姑娘面前的手,劝道。
姑娘一脸担忧,不住地探头望向街道的尽头,操心道:“那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听说这些人身上都有刀。”
苏晚尽量地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显摆道:“刀又怎么了?就算那人身上背了炸·药,也奈何不了我的人。”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姑娘自己的手下有多厉害,姑娘也确实是相信了,只不过角度不太对劲。
苏晚正要继续吹嘘,突然万井街传来一阵巨响。“当——当——当——”,钟声一共敲了十八下,要不是次数这么多,苏晚差点以为她戏言成真,有人点燃了炸·药包。
“啊,糟了,已经午时了。”姑娘双手捂嘴,惊道。
苏晚正要提问,倚晴突然冒出来打断了她。倚晴将夺回来的钱袋还给了失主后,就一脸冷漠地站在一边,要不是苏晚知道她内心还是小孩脾气,就真会以为倚晴是个非常稳重的人。
小姑娘大喜,连声向倚晴道谢:“多谢多谢,多谢公子帮忙。”见倚晴面若冰霜,武艺高强,小姑娘不禁脑补出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再看倚晴这般身量气质,实为难得佳偶。也不去问偷东西那人去了哪里,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一人。
姑娘眨眨眼,深情款款地看向倚晴,壮着胆子道:“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壮士啊!一上来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要,就要人的!
这是苏晚的第一个想法,其次就是,这娘们不是有眼疾吧?倚晴虽然穿了男装,但看眉眼分明就是个女的。苏晚赶紧遏制住一丁点的苗头:“姑娘,她是女的啊!”
倚晴被认错了也不解释,只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苏晚。苏晚被她看得火大,且那姑娘仿佛当苏晚是透明的,依旧缠着倚晴:“公子莫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要紧的,我不在乎那点名分。”
“这件事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姑娘的行为简直让苏晚三观尽碎,不得不开口提醒她,自己这个主子还在这里,哪有这样当众撬人的。
姑娘见倚晴不理会她,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立刻转移了对象,亲昵地拉着苏晚:“夫人,你这手下,不会是个哑巴吧?”
夫夫夫……人?
虽然苏晚此刻很想说:“叫夫君可以,夫人就不必了。”但她认为这样太油腻了,果断咽下了这句话,一片苦心地劝道:“只是帮你抓了个毛贼,用得着这样吗?”其实要是那姑娘喜欢的是女的倒也无所谓,只是她分明就将倚晴当成了男子,这真的……不能乱来。
姑娘愣了下,泪水突然在眼眶打转,她拿袖子抹了抹,声音微颤道:“夫人有所不知,这钱对我很重要,丢了就……”
苏晚眉毛抖了抖,千金小姐碰到了灰姑娘,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了,她赶紧追问道:“会怎样?”
姑娘哭到打嗝,抽噎了两声,才回道:“小女子就买不起菜了……”
虽然不是常见的套路,比如给人治病什么的,但没钱吃饭也是非常惨的,苏晚正要安慰一番,那姑娘又继续道:“只能吃昨日剩下的糖醋鱼和蒸螃蟹了。”
“哇,好可怜。”苏晚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去,还大螃蟹,我都没这样的待遇!这姑娘是存心来膈应她的吧!
苏晚顿时对这个姑娘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姑娘却不肯放过她,依旧问道:“夫人你就告诉我吧,那位哥哥是不是个哑巴?”
苏晚一脸漠然,右手绕了一大圈做了一个单面的风火轮,挣脱了姑娘的手,然后撇下一句话:“你自己问她去!”她突然想起已经过了午时,还是赶紧去吃饭吧,不然那什么四溢堂可能连位置都没有了。
姑娘追了上去,在她的背后喊道:“可他要是哑巴还怎么回答我啊!”
倚晴上前越过了那姑娘,字正腔圆地说道:“我是女的。” 说完之后快步跟上了苏晚。
“女的也不碍事,姐姐,看看我吧!”姑娘叽叽喳喳地跟了一路,快到万井街尽头的时候,才想起来东西还没买,留恋地看了倚晴的背影几眼,最终还是折返回去了。
看到那姑娘离开,苏晚如释重负,八卦的心情随之又上来了。她迟疑着问倚晴:“你对那姑娘有没有什么想法?”她虽然情场暂时不得意,但还是非常乐意给身边的人凑个对儿的。而且她觉得倚晴一直跟着自己,都没交上什么朋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倚晴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哎呀,就是……”苏晚扭头看到倚晴的表情,才知道这是被委婉地拒绝了,莫名感到有点委屈:“你这是不喜欢我给你挑的人,还是不喜欢她?”
倚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苏晚却从这短暂的一声语气词中明白了,这是两个都不喜欢的意思,干笑了几声,岔开话题了。
由于之前买生煎的时候倚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所以到了四溢堂以后,苏晚放开手脚点了不少荤菜。
苏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踩到了她的尾巴,直到回家了倚晴都没跟她搭话,不过其实这也是正常操作,她早该习惯了。
回家之后,苏晚吩咐下去让人给倚晴做了几套新衣服。她也不懂搭配,就让人照着自己现在常穿的几套颜色搭配做了些修身的款式。倚晴平时穿的那些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吓跑人没什么,吓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来该问问倚晴的意见。回头看她,发现她眉头舒展了不少,脸也不绷着了,应该是喜欢的意思。苏晚觉得自己活得也太累了,还要看一个丫鬟的脸色。
这都没什么,重点是忙活了一天,除了收获一顿饭以外,也没得到什么进展。这女主光环竟然没有发挥作用,连在街上救个小姑娘都会被无视,也太劣质了,可怜的是还不能退货和保修。
显然,在大街上随机遇到的可能性太小,苏晚只能寻求别的办法。苏晚正苦恼着,谁知一张帖子送到了苏府,直接递到了她的院子里。
“诗社?”苏晚念着帖子上面的字,艰难地读完了这竖版的文字。幸好这是个书中世界,写的字非常贴心地改成了简体。帖子上面写着,有个诗社邀她过几日去轩雅居一聚。
“这是什么?”苏晚一脸问号地看向倚晴,后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时送帖的望月抢先道:“这诗社是前些日子城中的几位官家小姐攒的,原本像我们府上这样的富商与他们关系并不算要好,但架不住小姐才气大。诗社特地上门送了请帖,让小姐加入他们。”
苏晚听完直觉得头疼,她可真没有什么才情,一点儿也不想去那个什么鬼诗社,赶紧问了一句:“能拒绝吗?”
倚晴看了望月一眼,把望月吓得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倚晴对望月的识趣感到很满意,夺回话头接道:“不能。”
“为什么,不是说跟他们关系不好么?”自从上次出门一趟后,苏晚也外出过几次。在茶楼听别人闲聊,以及从家里下人那里听到的趣闻,苏晚也弄懂了这个世界。虽然是修真文,但这片大陆上的凡人和妖、修真者混杂在一起,她们作为妖年龄比凡人长久,根本没有巴结这些当官的凡人的需要。
“小姐之前已经答应了,这个帖子只是通知小姐地点,让小姐好提前做准备的。”望月嘴碎,还是忍不住答话,不过说完以后看了倚晴一眼,却发现后者默默地低着头。
苏晚倒是明白了,字少的倚晴来说,字多的望月来解释,顿时一阵无语。
尽管担心自己败坏了原主的名声,但出尔反尔比这个更令人在意。所以,苏晚只好硬着头皮去赴约。或许这又是上天的旨意,她要找的人说不定藏在诗社里面。这样一想,苏晚高兴了不少,连带着当晚兴奋得睡不着觉。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苏丰谷的寿宴之日也越来越接近,阖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唯有幽兰居是个难得清静之所。本是高兴的事,可这几日她每经过延誉堂,总听到廖夫人在骂他那个不沾家的儿子,说他连父亲的生辰都不回来。
苏晚听了倒是有点能理解,生日年年都有,苏丰谷这样的,好歹也几百岁了。办了几百年的寿宴,也没什么新奇的。
寿宴当日的安排是廖夫人负责接待女眷,包括各家的小姐夫人。而考虑到苏丰谷作为寿星会很忙,所以男的那边是请了苏信过来照料的。为了早点熟悉流程,苏信从提前了十天就到了苏府住下。
苏信一回到府上,先去拜访了苏丰谷和廖夫人,之后便是到了幽兰居去见苏晚。苏晚本就知道原主和哥哥关系不错,没想到苏信的性格真的让人十分舒服。
“哥哥。”苏晚还没试过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前世她就算碰到自己的堂哥或者表哥,一般都是叫名字的。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当哥的在她眼里印象都非常不好,总是拿蛇、黄鳝这些东西吓她。
“妹妹今日气色不错,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你看看喜欢不喜欢。”说罢,苏信转头吩咐,“搬进来吧。”
令苏晚有点意外,苏信只字不提苏晚失忆的事,叫人抬了两箱子的东西过来。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都是一些旧物。他拿出一只木头做的兔子,说道:“箱子里的都是你小时候用过的东西,这个是当初你长牙的时候用来磨牙的。”
将玩偶递给苏晚,他继续回忆道:“当时家里做了很多种,有小狗、小鸡什么的,偏偏你就喜欢这个,整日抱着不撒手。”
苏晚配合地笑了笑,拿着木偶仔细看了看,上面有许多圆形的小凹痕,边缘的地方还有一些划痕,可能是被爪子划破的。虽然不是自己经历过的,但换个角度想象了一下养小狐狸的细节,苏晚心里忽然有点痒,也想找一只来养养。而且听说,狐狸都是嘤嘤怪。把这个设定套入苏信身上后,苏晚掩饰般地摸了摸鼻子,觉得画面莫名有点违和。
“还有这个。”面前递来一支白玉狼毫,苏晚将布偶放在一旁,接过毛笔摸了摸,上面的狼毛都已经分叉了,显然是用了久的,于是便问道:“我用过的第一支笔?”
苏信笑着摇摇头,止住了苏晚将要抚上狼毛的手,说道:“这是抓周礼的时候你选的物件,当时大家离得太远,你一拿起笔就往嘴里啃,就变成这样了。”
这……
“这种东西还留着干嘛?”苏晚汗颜,这种糗事还要留下个东西纪念,虽然不是她本人干的,但也太尴尬了。
苏信笑得一脸慈爱,说道:“这没什么不好的,想来他们说你满腹诗书,应该是当时墨水吃多了的缘故。”
苏晚越发觉得这个名号是个累赘,赶紧转移了话题:“哥哥不如同我说说那个箱子里的是些什么吧。”
苏信命人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画轴,打开后一阵馥郁的芳香迎面扑来,夹着香甜的奶味。“这些古檀木是我偶然间得到的,想起妹妹擅长丹青,便让人造了这些画轴。轴身古檀,轴头青玉,可祛湿辟蠹。”
苏晚其实早有预料,加上本来也没什么期待,所以并不会特别失望。相反的,她觉得苏信带的那箱小玩意儿才是重点,他用这些东西帮苏晚回忆以前的事,效果更佳。
“谢谢哥哥了,将它搬到小书房吧。”苏晚让苏信带来的那些人将箱子搬了下去,又陪着苏信喝了一会儿茶,了解了更多原主的事情。
苏信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聊了大半天,他觉得也该结束话题了,想了想他放心不下,末了说道:“遇到困难记得来找哥哥,在家里受了委屈,就算是伯父伯母他们欺负你,也要来找哥哥,哥哥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
苏晚点头表示知道了,虽然苏信这么说,但这毕竟是受了前辈的荫庇,她和苏信也没有多熟悉,所以她并没有将苏信的承诺放在心上。
之后苏信便去了东院的松墨居住下了,期间苏晚也开始准备起了诗社的事情,一时间连她也开始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