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浅雪见苏晚依旧不肯承认,便说得更明白些:“方才她们故意拿我的字行令,想取笑我。谢谢你,不肯接令,还祸水东引,引到自己身上,她们都专心对付你了,没人注意到我。”
苏晚被柳浅雪的脑补能力征服了,如果说的不是她,她都相信自己是个这么无私奉献的人了。当然,这番话她只能承认,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垃圾才不接令的。
稍微整理了表情,苏晚客气道:“哪里,哪里,就当作是还你进门的时候帮我的人情吧。”她本想问明白柳浅雪为什么会受排挤,但两人并不熟络,最后还是放弃了。
柳浅雪还不到十五岁,苏晚只把她当做妹妹,这样想着,方才在诗社的流氓举动就显得十分不道德,因为她居然盯着一群十五岁的孩子想歪了!
两人都对方才的诗社不甚满意,所以聊天的内容完全撇开了诗社,苏晚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解不多,不过她十分擅长扯淡闲聊,找话题这种事完全难不倒她。
“改日我请你到苏府游玩,我院里莲池的鱼养了许多,个顶个的憨!”苏晚热情地像个保险推销员,或许是醉意上来了,说话也越来越没有顾忌。
柳浅雪并不在意苏晚的无礼,反而觉得十分亲切,连称呼也变得没那么见外了:“我记得去岁菡萏开得最盛时,曾在千里湖见过你,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种花。”
“那都是……”苏晚及时刹住了车,生生拐了个弯,“都是因为好看啊,对,好看!”
苏晚说话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柳浅雪想起方才苏晚灌了许多酒的样子,心中一疼,所以更加用力地搂紧了苏晚,担心她看不清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苏晚依然嘴上说个不停,哥俩好地拍了拍柳浅雪的肩膀:“那你呢,你喜欢什么花?”
不知柳浅雪想到了什么,只见她脸颊一红,低头小声说:“应该是茉莉吧。”
“茉莉?那玩意儿倒是挺香的,泡茶最好喝。”苏晚嘿嘿笑着,看到柳浅雪神色不对劲,大尾巴忍不住抖了抖,“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喜欢的就是茉莉吧?说!是谁,我去给你说道说道。”
柳浅雪笑了下,满眼憧憬:“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只是有时候得了空我就会想,以后我遇到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你说,是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还是……征战沙场的镇远将军?”
“你啊,小小年纪就想这么多,莫不是两者皆想要吧?”苏晚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句话将小姑娘闹了一个大红脸,柳浅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掐苏晚的胳膊。
苏晚一脸坏笑地任由她打闹,正好到了目的地,苏晚还未靠近,厢房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倚晴一张冷脸蓦然出现。柳浅雪适时地离开了,苏晚还保持着刚才的流氓形象,上前勾住倚晴的肩膀,看着柳浅雪的背影啧啧道:“这姑娘比我还害羞。”
倚晴白了她一眼:“你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么?”
苏晚“哎”了一声,放下搭在倚晴肩上的手,转过来面对着她道:“瞧不起我是不是。”说完将手指戳在倚晴胸口上,滚烫的体温直接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倚晴的身上。虽然不算特别烫,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血脉仿佛被这微弱的温度给加速了。
不知死活的苏晚保持着戳胸口的姿势,慢悠悠一撇一捺地在上面写了“害羞”两个字。
“呐,就这么简单,学会了吗?”苏晚调侃道。
没想到这么快,苏晚就可以见识到这个世界骨科的最高水平。作死结束后,她写字的那只胳膊被手劲大的倚晴不小心拧了个脱臼,又被接了回去,直痛得苏晚浑身冒冷汗。
诗会结束以后,苏晚还是口述了一封信,言说自己身体有毛病,恐怕不能经常出门,所以希望能退出诗社,再差望月将信送了出去。得到的回复却是,请帖依旧会送到府上,但去不去全由苏晚决定,他们不勉强。
仔细一想也能明白,那群小娃娃整天想看看传闻中的才女怎么样,上次一聚什么也没看到,自然不甘心。见状,苏晚只能叹了口气,以后见招拆招吧。
不过此行倒也不是白费功夫,其一她认识了柳浅雪,后者听说她受了伤还上门来探望过。其二,从受伤这件事她得到了启发。当然,这件事具体是指她被倚晴拧断了胳膊。这让她想起网络小说界有段时间非常流行写医师医女一类的小说,将用毒施针讲得天花乱坠的。
由于奶妈身份重要,至今这类角色设定还能出现在各种配角身上,她完全可以借着受伤的机会,去好好认识这类角色,就算不能找到真正的官配,寻到一位可心的人也是不错的。
青梅比不过天降,天降又不能在大街上碰到,苏晚明白了只有制定详细的计划,一步步逐个击破,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更好。
当然,还有一件事,她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的小爱好——写小话本,并打算重操旧业。柳浅雪上门看她的时候,她偶然间提了一嘴:“也不知道哪里可以找些杂书看看。”
柳浅雪出乎意料地对这种事非常熟悉,她数了几家书局的名号,并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平日买的最多的几家店,它们其实都在一条街上。不太清楚你想要什么书,但可以先到这几家看看,再逛逛别家。那里几乎什么类型的书都有,所以也被叫做八宝街。”
“那我明日便去看看,多谢了。”苏晚计划制定得很快,其实只要不是干正事,她的行动力一直很强,说了明天去,明天就一定不会拖延。
“别客气,需要我陪你一同去吗?”柳浅雪问道。
苏晚果断拒绝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对这种事情的包容性如何,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这个问题很快就被揭过了,柳浅雪看出来苏晚并不想让人知道,便转而提起近日城中发生的趣事:“你听说了吗?城里来了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据说还是个女神医。”
苏晚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闪过一抹异色,如果她是只兔子精,说不定耳朵早就竖起来了。她装作不在意,又将好奇心发挥得恰到好处:“是吗?我还真没听说过,女神医,这可了不得。”不过说完她就感觉有点做作。
“是挺难得的,好像和你一样,也是妖。”苏晚是妖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柳浅雪早就知道了,不过她还能跟自己这么亲近,也是得意于狐妖曾经是狐仙的这种说法。狐妖还是挺受凡人敬仰的,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柳浅雪又道:“你的伤要是好得不利索,也可以去那边看看,毕竟都是妖族,知道的应该更多。”
苏晚没有提醒她给自己看病的也是妖这件事,因为柳浅雪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去拜访一下那位新来的神医。天赐的机会这句话她已经说累了,虽然她已经毒奶了很多回,但她坚持屡败屡战,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去八宝街的事情已经定下,所以她只能先将神医的事情放一放,去找一家书房看看行情。
由于她写的书类型有点小众,所以苏晚先走访了几家,终于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一家卖这种类型的书坊。正巧里面有一书生从老板那里拿了稿费,她便将人拦住,打算问他一点儿发稿的细节。
书生被人堵在狭窄的巷子里,原本他就是个脑洞极大,脑补能力贼强的人,被两人这番阵仗吓得差点魂魄出窍。
倚晴嫌弃地啧了一声,书生抖得更厉害了。苏晚郁闷不已,只好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公子可是在替这家书坊写书?”
书生点点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没有,公子别在意,小女子只是替一位朋友办事。我那朋友想和公子一样,将一些文章卖给书坊。”无中生友这种套路真是屡试不爽,苏晚面色不改地说道,渐渐地让书生放下戒心。
“我们只是替书局办事的,书局让我们写什么,我们便写什么。小姐那位朋友若是将自己的文稿刊印出来,恐怕要和书局签另一份契约。”书生也是个热心肠的,见苏晚是为了帮助别人,所以话就讲多了点。
“是何契约?”苏晚问。
书生回想了一下,也有点不太确定,便举了一个例子:“像流茶山人他们那样,就是自己写好了一部话本,然后卖给书局。他们好像是将自己的名号买断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大概就是这样。”
想了想,他不放心,提醒了一句:“这样写的书如果出了什么事,追究起来都是写书的人的罪责。如果像我这样的,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书局会替我们解决。”
他看了看苏晚一身的锦缎,对比了自己的粗布长袍,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小姐那位朋友应该并不在意钱财吧?”
这句话说中了苏晚的心声,她就没想过要赚多少钱,只是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写的故事,要是能因为她的故事笑了哪怕是一秒钟,她都会觉得无比开心。
“我明白了,多谢公子。”苏晚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个木匣子,送给了那人。里面装的是她刚刚淘来的一块墨砚,送给书生应该在合适不过了。
书生的本意是如果不在乎钱,那就别干这种事,但苏晚明显是误解了,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各有自己的想法。书生道了谢,便一脸便秘地离开了。
大致了解了一下流程,苏晚觉得非常可行,她可以自己写好了手稿以后,再将稿子卖给随意几家店。同时她也承担了风险,如果写的书有什么违制的地方,责任全在她。
不过现在她的右胳膊还吊着,并且还没练好一手毛笔字,所以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先到那位医女的医馆看看再说吧,说不定人家的神医圣手,能让自己的胳膊早点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