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太过想当然了,单纯地以为小说里的世界都是全民皆同。经历这几次碰壁,她深刻地明白了那些人不过是将自己当成了好朋友、好闺蜜来相处。而且,她非常倒霉,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喜欢的人。
一味地为了找对象而去跟那些人接触,让她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主线剧情。屡次失败的经历,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被她遗忘了。既然她对对方一无所知,那就从她自身上找突破点。
苏晚是个不会武功的渣渣……
这个条件让苏晚灵光一现,她怎么能忘了!修真+废柴,摆明了就是升级流小说啊!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这样的套路,最常见的是家族灭亡,报仇雪恨。只是苏家现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倒台,不过她倒是想起了原主的父亲——苏丰钬。
苏丰钬一直都不在百江城,苏晚很有必要去探望他,确定一下他的安危。
原主父亲所在的地方叫作锦汉城,大概在这片大陆的中部,苏晚修为极低,只能靠坐马车出行。本来轻装上阵,走个十天八天的路程,也该到达目的地了。然而临行前时,家里两位千年老妖怎么也放心不下,硬给她塞了十来人,路上的行程耽搁了不少。
“高手,我们能不能丢下这些人,自己先过去?”马车里,苏晚靠在侧壁,小声地问倚晴。
车厢外悠悠地飘来一句:“小姐,你说话再小声,我们也能听得到。”
倚晴做了一个鬼脸,苏晚则苦着脸。前几天她说苏丰谷坏话的时候,这些人怎么不提醒她,她感觉自己快凉透了,加了鸡腿的盒饭都热好了。
坐马车从临海的百江城出发,熬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终于到达了锦汉城。
苏丰钬不入世,但也不常住在齐兴门。他在山顶上另外置办了一所宅子,马车不能上山,所以到山脚的时候就必须下车。大伙儿只顾着带土特产,什么黄鱼、虾干、咸鸭蛋还有酥饼带了一大堆,没人想到要去买一顶轿子,迫使苏晚不得不下地走路。
一匹黑鬃马从苏晚身后缓缓出现,接着一只手伸到了苏晚耳朵附近的地方。
“上来吧。”马上的人说。
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苏晚看见倚晴坐在马上,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颇为耐心地放在自己跟前,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催促。
倚晴穿的是苏晚出门前让人赶制的马服,上身窄袖、短衣,行动起来不拖泥带水。脚上穿的是绣金回字纹长靿靴,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十足。
苏晚嘿嘿笑了下,将手覆在倚晴的手上,借力的同时还说了一句:“我要坐后面,不要坐前面。”
于是,倚晴好不留情地松了手,任由苏晚在地上干巴巴地蹦了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角度不对,我不拉你了,你自己上来。”她解释道。
苏晚心疼自己片刻,然后鼓起勇气,双手扒着马鞍的另一头,用力一蹬。出乎意料地她上马了,不过用的是面朝下趴在马上的方式。
苏晚觉得自己很丢脸,倚晴也开始怀疑自己费心费力照顾了这么多年,养出一个什么玩意儿来。
随后,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倚晴在马上站了起来。也许她是借了别的力,否则也没法在马背上站得这么稳。接着她将双手卡住苏晚的腰,苏晚仿若小鸡仔一般被直接拎起来,再被摆正放在马上。
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的苏晚,这一刻不禁揣测自己的体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比如突然掉了个二十斤,不然倚晴怎么抱得这么轻松?
马儿突然喷了旁边的人一脸气,似乎在发泄对方才两人一番动作的不爽。倚晴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又安静下来,小碎步地往山上去了。
小山越往深处,越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靠近山顶,雾气更重,明明也不过几百米高,竟然有如此厚重的云雾。苏晚猜测,也许这是什么新型的隐形手段也未可知。
勉强称得上是小路的地方,尽头出现了围墙和一扇门,门口铺了一圈的石头,应该是当做蹭泥的地毯。
下马,进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丰钬。也许是和苏信接触很多,所以尽管苏丰钬和苏丰谷面容相差很大,苏晚也能认出来。
不过身边的倚晴还是谨慎地提醒了一下苏晚,肯定了苏晚的猜测。
修仙之人长得都显小,虽然明知道苏丰钬的确比苏丰谷年轻,但相貌上真的不是差了一星半点。要是苏信也在的话,可能看不出两人竟然是父子关系。当然,苏晚还是更年轻一些,苏信比她大了足有四百岁,俨然一副成人的模样了。
见到了苏丰钬,苏晚叫了句“父亲。”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静静地坐在一边喝茶。
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苏丰钬的内心五味杂陈。几个月前传来了女儿溺水又失忆的事,当时的他还没有什么感受,甚至在苏信提出要回去看望的时候,还阻止了他的举动。
然而,苏丰谷的寿宴之后,苏信从苏府回来,跟自己说了苏晚在苏府的情况。或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苏信抱怨自己没有早点去看苏晚,好替她回忆起以前的事的时候,他一度十分内疚,认为是自己对女儿的疏忽才造成这种后果,女儿竟然至今都没治好这病。
犹豫再三,苏丰钬还是问了一句:“在那边过得好吗?”
其实从苏灵和苏信身上就可以看到苏丰钬的影子,他是个温和儒雅的人,说起话来时不急不缓,让人忍不住代入到他的语境中,用心聆听并相信他的一词一句。这是种非常令人羡慕的能力,至少苏晚是这么认为的。
苏晚对这样一个人就不敢惹他生气,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答话道:“挺好的,伯父虽然很忙,但也经常把我叫去聊天,问我在府里过得顺不顺心。伯母就更体贴了,看到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就叫人送到幽兰居,架子上都摆不下了。”
这些都是实话,只是苏晚虽然感激,但心里也不会增添多少份情谊。
苏丰钬显然也听出来了苏晚的客气与疏离,眼神变得十分忧伤,竟忍不住在女儿面前反思自己:“是我不好……”
“父亲这是……”苏晚心里一动,突然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
苏丰钬没有问苏晚的未尽之言,而是问了一道送命题:“你会怪父亲吗?”
苏晚再也忍耐不住,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苏丰钬那边靠近。苏丰钬见状也站了起来,注视着苏晚猛然加速,扑到自己身上抱住了自己。他身形很稳,并没有后退,同时下意识抬手回抱了她,接着听她道:“父亲,我……我怎么会怪父亲呢?我其实……很想你。”
苏丰钬漆黑的瞳孔缩了缩,直视前方虚空中的一点,良久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苏丰钬迟疑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抬手抚摸着苏晚的头,说:“别怕,我在。”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两百年前小白还在的时候,苏丰钬也是这样摸着她的头,安慰那个害怕离别的她。
等苏晚抬起头时,两人俱是泪流满面,他们却并不认为对方很难堪或者自己很难看,而是相视一笑,为对方擦干脸上的泪水。
无端将升级流爽文演成了家庭情感伦理剧后,苏晚也干了些正事。她确认了苏丰钬身体康健,也没有什么仇家,所以复仇什么的,此路不通。
这让事情更难办了。没有仇没有怨,整个故事情节找不到冲突点和转折点,苏晚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升级打怪。期间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去跳崖,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绝世秘籍或者世外高人收她为徒。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苏晚宁愿下山去找机缘,她对极乐世界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就没必要上赶着寻死了。
酒肆茶棚是消息来往最为密切的地方,苏晚下山时,碰巧就遇到了一个茶棚。本来只想随便喝碗茶便走,但碍不住有些人就喜欢小声说话大声笑。
苏晚虽然修为不高,但内里怎么说也是一只狐狸,所以她的听觉和嗅觉都会比上一世做人的时候要更灵敏。
那边聊天的四人穿着不一,一人带着斗笠,一人手握拂尘,一人颈挂佛珠,还有一人腰配长剑。看上去像是武林四大门派一起出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和平相处的。
看清那边的四人后,苏晚便不敢偷听了,只偶尔听到溢出的几个字,比如“宗门大会”,还有“机会”什么的。苏晚对许多事情都敏感得很,因此她留了一个心眼,到镇子上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更多这些着装的人。
城中十分热闹,但也仅限于人多这一点。锦汉城不如百江,由于齐兴的存在,遇到修真者的概率会大很多。人修、妖修的数量不相上下,而百江则是普通的妖居多。至于鬼修,他们是不会出现在生人多的地方的。
有一群着装统一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走,苏晚认出那是齐兴的人,因为苏信也有几套那样的衣服。大着胆子跟了上去,行至郊外的另一座山下,苏晚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中间山门上空漂浮着几个金色的大字,像是高级土豪版的横幅,写着“第一一二三届宗门大会暨招生考核齐兴会场”
唔……可谓是非常接地气了。
原来是齐兴在召开宗门大会,此次会议,目的是让各大名门有头有脸的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议修真界的一些大事。这原本跟苏晚没多大关系,然而她在宣传栏上看到了各门派的招生简章。
大会举行到第二日,会进行一次比试切磋,不光是为了输赢,更多的参与者是为了能够入了哪位门宗前辈的法眼,被收为亲传弟子。
这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招生大会这种最常见的升级套路,苏晚非参加不可,这下她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在宣传栏上一一阅读了各家门派的章程,以她妖的身份,只有齐兴门一派愿意收,也难怪齐兴的规模能发展得这么大,想来在数量上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了。
看了看大会的具体时间,竟然是在十日之后,苏晚觉得头都大了,只求老天显灵,让她开一开金手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