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不过再热闹也是独属于齐兴门的,在地面上的凡人只能隐隐听到传来的钟声和鼓声。
比试的前一天,苏晚很早就睡下了,养足精神才带着那个装着破烂的袋子,跟着倚晴一起去了齐兴门。苏丰钬不收徒,苏信跟着他待在大殿,苏晚暗自庆幸,至少不用被家里人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
进门报了名号以后,就有道童领着到了一座巨大的十层弧形围楼里。围楼是用木打造的,楼顶用青瓦覆盖,楼与楼之间并不是互通的,仔细看其实是几座单独的弧形四角楼围在一起。
苏晚运气不太好,分在了十楼。不过其他的地方站在围楼往中间看,只能看到极厚的一片云雾,也就是云台的底部。而十楼的某些角度,还是能够看到云台上面的情况的。
巨大的云台漂浮在围楼与一座小峰的中央,云台下面是不知深浅的一汪潭水,比试就是在云台上面进行的。云台上面像长出一个个蘑菇一样,立着好几个圆形的擂台,高低不一。有些擂台底下的立柱与台面是分离的,人站在上面必须保持平衡。
比试的规则是,谁超出了擂台的边界,谁就算输,直接可以判对方获胜。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苏晚小声地和倚晴说道。
倚晴挠了挠耳朵,拧着眉:“要不我让他们别再敲鼓了,吵死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衬托紧张的气氛,还是想让参赛者热血沸腾,上面一直有人敲鼓,鼓点密集,尤为急躁。
苏晚被鼓声震得心跳加速,胸腔感到一阵恶心,原本清醒的脑袋也开始天旋地转的。她还有多余的心思和倚晴开玩笑:“我耳朵嗡嗡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用金钵收了我这妖孽呢。”
倚晴只能扶稳了她,这打头的鼓声其实是第一轮的筛选,检查所有参加试炼的人的神魂。倚晴早就修出了元神,所以不会受到这点小波动的影响。
苏晚还无法稳定地掌控自己身上的气,只能生熬。好在没过多久鼓声就停了,苏晚听到身边有人冷笑了一句:“没想到齐兴的门槛越来越低了。”
“这就是扩招的好处啊!”苏晚心道。不过,要是人人都像高手那样厉害,还拜什么师?
她侥幸过关,又忍不住担忧,怀疑这都是因为苏丰钬给自己开了后门,那之后的比试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更加艰难。
坐等无聊,苏晚眼睛乱飘,瞄了一眼云台上的情况,差点被刀光剑影闪瞎了。上面一会儿噼里啪啦地点火,接着又轰隆隆地打雷闪电,招式层出不穷,可惜再精彩也看不大清。
一旁有人突然高声喊道:“那是什么?”
十楼里的黑脑袋顿时齐刷刷地望向天空,只见苍穹划分成了两种颜色,从天际延伸出来的赤红渐渐吞噬天空原有的碧蓝,中间分界的地方是一只奇怪的大鸟。
大鸟有三个头,六条尾巴,身披五彩羽毛,尾羽火红。双翅展开足有十丈长,尾比翅短,喙长而尖。在空中划过,像是一把巨型的刷子,将天空染成了红色。
“这是……朝霞?”苏晚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个说法,惹得倚晴噗嗤一笑。
倚晴耐心地解释道:“那是鵸鵌,据说可以驱散大凶大邪之物。”她的解释一向非常独到,三言两语就抓住了重点,苏晚虽然不明白鵸鵌两个字怎么写,但也知道就是一种很厉害的鸟。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总有人喜欢插上一嘴。一黑衣男子,明明人家提供了凳子,他非要席地而坐。也许是嫌弃凳子没有靠背,所以他将后背靠在凳子上,十分欠揍地摇来摇去,弄得凳子“咯噔”的响。
那人突然开口:“什么驱邪避凶,我看那怪物自己分明就是个大凶之物,不然为何那些邪物见了它就跑?”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倚晴即使知道的再多,当下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还是苏晚这种不讲道理的人解了她的困,她捏了捏鼻子,一手装模作样地放在跟前扇风,说:“好大的酸味,阁下莫不是醋鱼吃多了,以为自己是一条鱼,开始羡慕别人飞得比你高吧?”
苏晚对这种奇异的现象感到由衷的崇拜,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只凭一张嘴就断定他人的一生。抓住驱邪这一点只言片语,就说人家是邪物,他自己可能说过就忘了,可谁知这种言论要是传出来,对鵸鵌伤害会有多大。
男子骂人也找不到词,只会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这人说话好生无礼。”
“无礼的人是你才对吧?人家独自美丽,在天上飞得好好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妖怪来说三道四!”
苏晚深知谣言的危害,鵸鵌为他们驱邪避凶,虽然可能是举手之劳,路过所为,但这是造福全民的事情,难道不该值得称赞吗?凭什么还要平白受到这些人的恶语相向。
男子单手撑地,站起来,轻蔑地俯视苏晚,冷冷地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话毕,他似乎生了很大的气,甩袖离场。
苏晚还在背后提醒他:“喂,我还没成家呢!小子,多看点书,查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再回来骂我吧!”回过头时她还嘁了一声,满脸嫌弃。
发现倚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苏晚十分得意地邀功:“怎样,我干得漂亮吧?”
“很好很好,知道你厉害了,还不快坐下。”倚晴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凳子上。
外面红艳艳的天空还没有消失,鵸鵌的到来对苏晚来说是一个好兆头,她正想去借一副千里眼看看,突然听到了有人高声唱自己的名字。于是,她赶紧跑到游廊上挥了挥手,高呼:“我在,我在!”
顿时引来了众人的哄笑,因为大家都是通过传音报到的,唯有她那么简单粗暴。
无法,苏晚假装没看到众人调笑的目光,暗道:这都不算什么,一会儿还有更厉害的。
苏晚和倚晴交代了几句,匆忙地跑到底楼,绕过中间的深潭,来到对面的石峰前,艰难地顺着台阶,抓着铁索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了上去,浑身上下冒着“天道酬勤”令人哭笑不得的精神气势。
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原先那名和苏晚吵架的男子忍不住直言道:“她这是连御剑都不会啊?”
他身边的人闻言立刻皱了皱眉,有人在旁边一脸戏谑,有人默不作声等着看笑话,还有人则是担忧苏晚被上边的人直接打死。
苏晚确实是没办法了,这十天半月的她连气都聚不好,只能当着众人的面爬楼梯。好在还有楼梯这东西,不然她都不知该如何上去。苏晚自认这半年来的磨砺让她练就了一副厚脸皮,面对这些嘲讽是完全不带怕的。
十层的楼梯不需多久就爬完了,苏晚的擂台比较矮,脚一跨就上去了。上去之后,她还要喘会儿气,叉着腰边咽了咽唾沫边道:“百江城……狐族苏氏后人……苏晚。”说张着嘴对着舌头用手扇风,无端学会了犬科特有的散热方式。
对面的仙友实在是看不过眼,他蹙着眉,往苏晚的方向走了几步,抱拳道:“梁清,锦汉城狼族梁氏后人。”
介绍完自己,梁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晚,见她站没站相,用神识一扫就知道她灵力低微。略一思索后,他道:“我不打女人,观姑娘这副根骨,还是自愿认输吧。”
苏晚一听当时就急了:“我好不容易爬了这十楼,你让我啥也不干就下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她准备的法宝,结果扑了个空,苏晚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惨白。
完了,还真被她说中了,啥也不干就要下去。当然,气势不能丢,她接着道:“我落东西了,等我将它寻回再找你算账。”说完赶紧提着碍事的裙子往下跑,边跑边说,“你等着!”
梁清看着苏晚有些狼狈的身影,想起方才他就等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心里愈发不满。
好在苏晚的东西只是掉在了九楼的楼梯上,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见苏晚腰间多了一个小香囊,随身的兵器倒是没看到,梁清嗤笑道:“我看姑娘还是早些打道回府,说不定能赶上今日的晚饭。”
“少废话了,直接开始吧!”苏晚心道这梁清怎么跟个炮灰反派似的,话这么多,一会儿肯定很好对付。
“那便得罪了!”梁清客套完,一个健步飞身上前,苏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差点吓到愣在原地。
好在逃跑还是会的,她飞快地蹲下,翻身滚了过去,躲过了梁清的飞扑。现在倒是轮到苏晚看不起对手了,明明是修仙的,竟然赤手空拳地打架,都不弄点花里胡哨的小法术。
滚到另一边后,看了看身后擂台的界限,苏晚邪魅一笑,十分做作地竖起两根手指,伸进小包里。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包太小,只能用手指把东西夹出来。
梁清看见苏晚的动作,心中一凛。这姑娘可能是暗器大师,那袋子里的说不定是什么邪门暗器。梁清紧张地盯着苏晚从袋子里缓缓地拿出了……一根大棒骨!
可恶,居然是最阴险的那种!
苏晚抬手将香喷喷的大棒骨往边界外一扔,梁清“嗷呜”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大棒骨扑了过去,负责判定的齐兴门弟子将红色的棋子一挥,表示梁清已经触到了边界外,苏晚获胜。
听到宣判的那一刻,苏晚明白,她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鵸鵌:qí t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