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苏晚被倚晴叫起了,夜猫子的她真有点受不了这样早睡早起。不过苏晚起早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刚醒来不记得卯时是几点,傻愣愣地吩咐倚晴伺候她洗漱。
刚吃过早饭,一个小丫头过来说大夫到府上了,很快就到幽兰居来。苏晚住的地方就是幽兰居,虽说在她跟前贴身伺候的只有倚晴一个,但是洗衣、做饭、看门这些活并不归倚晴,所以像有什么人过来了需要通报之类的,还是由其他的丫鬟传达。
大夫已是耳顺之年,头发斑白,但是双眸清明,走路带风。躺着不方便检查,苏晚干脆下了床,走到她平时吃饭的地方坐下。大夫将随身带着的木匣子放在桌上,取出一小块棉垫。
这题我会!
苏晚撩起宽大的袖子,将手腕搁在棉垫上,看着大夫在自己对面坐下。把脉看相一番操作下来,大夫垂首摇了摇头,缓缓道:“太虚了,必须好好补补。”
苏晚觉得有点扎心,但又不得不承认,原主每天呆在家里又不运动,身体不好抵抗力太差什么的也很正常。
说完大夫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道方子。“我给小姐开一些滋补气血的药方,打头一月每隔三五日服用一次便可,以免虚不受补。”大夫将方子交给一旁的下人,解释道。
“李大夫,除了这身体太虚,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小姐前些日子溺水了,醒来就忘记了以前的事,您看……”侍立在一旁由二夫人派来的丫鬟望月忍不住发问,提醒大夫他今天的主要任务。
李大夫干笑了两声,才想起了昨天管家吩咐他的事。他走到苏晚身后,按了按她的后脑勺。苏晚今日没有束发,李大夫将她的头发一层一层地掀起,仔细地检查了她的头皮。漫长的观察后,他道:“小姐的脑上并无明显的撞伤,依我看,只是暂时的失忆。这么多年的记忆是不会完全忘记的,你们有空就让她多接触接触以前的人和事,对她的病会有帮助。”
李大夫想了想,还是抛出了万能的一句话:“至于能不能全好,就看她的造化了。”
大夫说得也没错,除非原主能够嗖地从地府上来,然后咣当将苏晚一脑门拍死,再夺舍才能让这具身体恢复记忆,还就是要看造化。
苏晚制止了望月的进一步询问,起身说道:“我明白了,谢谢大夫。”
“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李大夫虽然是府上挂了名的郎中,但平时都是待在城东的铺子的。也是因为他们的体质不常生病,李大夫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自己开了家医馆赚点外快。
本来就是让人白跑一趟的,苏晚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让自己身边的大总管——倚晴亲自去送李大夫出门。望月伺候着她躺回床上,苏晚看着望月忙碌的身影,明白她要给伯母那边一些交代,便嘱咐望月:“给夫人添麻烦了,我会尽力配合大夫的,好好养病。还有……”
想起自己的计划,苏晚又继续补充道:“你们说的我都信,只是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尽快恢复记忆的。”
苏晚的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小丫头忍不住落泪:“别说了小姐,夫人已经交代下来,只要能治好小姐的病,多少珍贵药材府上都愿意买的。”
苏晚最看不得别人哭哭啼啼的,触景生情,想起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曾经对自己的嘘寒问暖。虽然不像现在的苏家一样一掷千金,但那颗关爱的心总是一样的。
“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也难受。”苏晚替小丫头将眼角的泪痕抹去,一边轻声哄道。
送走了大夫,倚晴回到屋里的时候,见望月那丫头整个人都快扑到苏晚身上了。她一个健步上前将望月拉开,沉声道:“你该回去了。”
望月虽是二夫人那边得用的人,但倚晴的级别比她更高,所以她也听倚晴的命令。被倚晴提醒了,望月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回去复命了。
走了一个哭包,苏晚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懂怎么安慰人,刚刚见望月哭得梨花带雨,自己只会跟着掉眼泪。不过……她瞄了一眼倚晴的神色,心道才送走了一个,现在面前的这个怎么看起来也不大高兴了?
苏晚干咳了几声,掀开被子下了床,转移话题道:“我想出去走走。”原本她是主子,并没有出个门都要给下人报备的道理,但鉴于她现在还在“失忆”中,她还是自觉一点地上报自己的行程,以免家里人找不到自己。
倚晴点点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苏晚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把这点小事抛诸脑后,现在更重要的是出去解锁新地图,哪怕只是这个幽兰居,也要好好地探索一遍。
苏晚跳下床榻,朝屋外走去。出了门,被强光刺了一眼,这时候她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新生。
“这边不能走。”倚晴提醒道。
苏晚知道倚晴一直跟着自己,但冷不防还是被吓了一跳。她的嘴真是开过光的,果真连房门都出不去,这下她只能探索这间小屋子了。此时又忍不住吐槽这个家奇奇怪怪的规定。苏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她可不是什么天生丽质的盛世美人。
“我不出去怎么找记忆?”苏晚反问道,有些权利还是需要争取一下的。
倚晴跟在她身后三步左右的地方,背着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她说:“这要问夫人。”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也是一如既往的像系统一样提点苏晚。她道:“那我去见夫人,总可以了吧。”之前已经理清楚了,这一脉也就剩下廖氏这个当家主母,所以称二夫人或者夫人都是一样的。
倚晴不置可否,迈步走到苏晚前面,回过头对苏晚道:“跟着。”
苏晚明白这是可以的意思,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由倚晴带路,出了幽兰居往东边去。走了没多远就望见了一条板桥,苏晚好奇地侧过头去看到了一面片石假山墙。片石的颜色自然过渡,重峦叠嶂之间似乎还弥漫着云雾,虚实相交,似真似假。
通过石板桥,两人跨过了横贯整个西院的湖,再穿过抄手游廊到了楼厅。二层高的门楣上挂着金漆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延誉堂”三个字。一楼用作宴请宾客,二楼以上作为客房和休息厅。
从延誉堂穿过才能到达苏丰谷和廖夫人住的卧云居,守在外边的正好是望月,她远远地就看见两人走了过来,上前将两人拦在门外:“小姐可是要见夫人?”
苏晚点点头:“我有事找伯母商量。”
“夫人正忙着,小姐先在此等候一阵,奴婢进去禀报。”望月进去同夫人一番通报,不多时便出来将两人引了进去。
“伯母,我想出去走走。”苏晚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她着急得很,不想浪费在和廖氏客套上。
“不是说人都不认得了吗,怎么还要出去?”廖氏一脸担忧,拉着苏晚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温声问道。
“正是因为记不清人了,才要多出去走走,好认认人。若是……若是以后都记不起来了,现下重新认识也不错。”苏晚趁机给廖氏打预防针,毕竟她是怎么也记不起来的。
廖夫人仍然不放心,又换了种说辞劝道:“往哪走不是走?府上这么多人,可都认全了?”
以往不交作业在老师面前撒谎的本事有了用武之地,苏晚面不改色地肯定道:“已然认清了。”
廖夫人握着苏晚的手僵了僵,她没想到苏晚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依旧坚持要外出。此时,一旁的望月上前一步,小声同廖夫人耳语了几句。
再转回来的时候,廖夫人担忧的神色已经少了很多。苏晚从小到大都特别听话,没向她要过什么东西,现在只不过是出去走走。想了想望月的提议,廖夫人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晚儿说得也对……这样,我把望月给了你,以后你要去哪,先让望月同我提一声。”
见苏晚似乎不大愿意,廖氏又继续道:“不是想困住你,有倚晴在,也不怕出什么问题,只是担心如果府上有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
望月这丫头在苏晚这里印象倒也不错,所以苏晚也没多推拒,只要能出去,不过身边多了个人,这算不得什么。
“既然今天在伯母这里,我便一并说了。”苏晚顿了顿,组织一下语言, “我也不是想去什么地方,只是昨日听伯母说,城里还有几家表亲,我想趁现在得空了去走动走动。”昨天听廖夫人提到了表小姐,苏晚思前想后放不下,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这个人。
廖夫人一听是那边的人,脸色有些尴尬:“也就是你,失忆了都还惦记着那边的几门亲戚。”苏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两边关系不太好,但原主对待他们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伯母说笑了,虽说是表亲,以后总归要见面的,现在倒不如直接上门把我这病说上一说,免得以后被发现了说我们连这种事都不告知他们。”苏晚明白廖氏是觉得家丑不得外扬,但她不想装得太累,不如直接一开始都点明了。
廖氏原本也是不想太过张扬,苏晚年纪不小了,现在传出来这种事,恐怕会影响之后议亲。不过听苏晚解释了一番,也是有点道理的。苏家和那边虽然是表亲,但关系比其他人都要亲近。而且,至少苏晚并没有想跟外人透露的意思。
“晚儿说得也对,许久未同那边走动了,一会儿我让望月到库房里取几样东西,你们一并带过去。再带几盒老参,静姝最近不是身体不大好么?正好拿过去给她补补。”廖氏吩咐管事的带着望月和几个丫鬟去取东西,苏晚和她聊了几句之后也告辞了,带着倚晴出去,正好望月也收拾好了东西。
“以后奴婢就负责伺候小姐了。”望月福了福身,对苏晚说道。
苏晚心情大好,这才是穿越该有的剧情,这才是女主该拥有的衷心的仆人!她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倚晴,后者完全无视了她的视线。
无法,见望月一直盯着自己,她便点点头:“以后好好干啊!”讲完苏晚有些不太好意思,刚刚那一句语气太豪爽了,好在望月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