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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者:快把蕉下的鹿牵走 当前章节: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0:33

季律日记:荣先生说,以后缺钱和…

流庭那套别墅是荣与鹤专门用来养季律的,故他大多时候都住那。

晚上,季律趴在床上玩手机,荣与鹤洗完澡出来,手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别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

“就好就好。”季律发完信息就扔下手机,张手对荣与鹤道:“来抱抱。”

荣与鹤抱住他,搂着他的腰捏了捏,“最近又瘦了。”

季律闻着鼻端混合着荷尔蒙的沐浴香,安心地窝在他怀里,“这次的角色又是反串,要是太重了,男演员托不起我怎么办?”

“宝宝辛苦了。”

季律“嗯”了一声,然后和荣与鹤说起了剧院里的八卦,“我们大老板离职了,现在是他弟弟在管,我们团的人都说,大老板和他弟弟不合,这是真的吗?”

他想着这两人和荣与鹤是一个圈子的,这种八卦问他最合适不过。

“异姓兄弟,早些年分家了。”

季律感叹,“那他弟弟能扳倒大老板自己上位,也算厉害了。”

荣与鹤笑着吻他的眼睛,“就只有他厉害吗?”

季律不解,“什么意思?”

荣与鹤又吻吻他的鼻尖,“再猜不出来,我可要亲嘴了。”

季律撅起嘴说:“亲亲亲,快点,我这脑子怕是到明天都猜不出来了 。”

荣与鹤爱极了他这小模样 ,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后说:“还猜不出来?”

季律说:“我要是猜出来了,今晚还有的亲吗?”

荣与鹤点点他的鼻子,“会让你吃饱的。”

季律笑嘻嘻地压到荣与鹤身上去,说:“不会是叔叔为了帮我出气,故意扶老板弟弟上位的吧。”

荣与鹤笑而不语,季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胸膛,“不过公报私仇真的好吗?”

“他不适合做生意,拉琅这些年一直在亏损,倒不如换个人来。”

季律冷哼,“我觉得也是,我们团的人都不喜欢他,心思都用到拉皮条、走后门上了。”

“他给谁走后门了?”

季律抿嘴,抬脸笑了笑,“没谁啊。”复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玩着荣与鹤的手指。

荣与鹤察觉到小情人的情绪不对,硬逼着他抬头,哄着问:“是不是他欺负过你,刷你角色了?”

季律一遍遍地说没事,奈何荣与鹤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了怀里人的不对劲。

季律被问得心里头愈发憋闷,金猫是他的意难平,那是他第一个不是因为实力而被淘汰的角色,这让他有种被摆弄命运的无力感。

他原以为只要努力,总能闯出一条路的,但金猫事件狠狠打击到了他,他见识到了金钱和权利的力量,也看到了自己在这两者面前是多么无力。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还只在Y区时经历过。

季律不长的人生中有过几次被抛弃的经历,其中一次便是在Y区孤儿院。

那时暴乱刚刚开始,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院长妈妈倒是警觉,连夜收拾东西就要走。

季律害怕,紧扒着院长的衣服不放,他身后瑟缩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巴巴地看着胶着的二人。

“妈妈,车里还能坐下人的,带我们走吧。”季律焦急,他听到炮弹声了,还有惨叫和哭喊,外面肯定变天了,他们留在孤儿院就是坐以待毙。

院长妈妈被季律扯得上驾驶室的步伐顿了又顿,她一脚踹开季律,啐道:“自己死别拉上我!”

季律无助地跌在地上看着车辆轰鸣远去,身后的孩子开始啜泣,他抹把脸回身笑道:“不怕!哥哥带你们走,每人都去收拾东西!记住不能多带,全拿吃的!”

都是四五岁的孩子,就季律最大,6岁,没有比他更大的了,因为更大的已经被卖完了。

他成了院里的主心骨,孩子们原本还惶惶不安,见他镇定自若便也没那么怕了。孩子嘛,哪见识过战争的可怕,方才哭也只是见院长和季律争吵而不安。

院长妈妈带走了大部分东西,连一毛钱都没留下,季律什么吃的都找不到,只能背着空空如也的包裹,带着弟弟妹妹出发了。

从前的Y区像一片死城,一年到头,天总是灰的。大约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宿命在这,故不挣不扎,只安静做一个穷人、废人,他们大多都很沉默,沉默着接受自己是一个最下等人的事实。

或许有人有过梦想,也或许有人想过改变命运,但他们最终都在现实面前低头,Y区就像一个独立的生态球,外面的人不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他们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烂了也没人在意。

然而只要是人,就会有不甘,到如今,季律已经忘了那名暴乱领袖的名字,却依旧记得那句口号。

【去阳光下】

这场暴乱最开始只针对军营,因为部队里有官兵酒醉,打死了城中无辜的百姓。

后来参与反抗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事态,最终正义反抗变成了暴乱,暴乱变成了造反,所有人都憋太久了,所有人都想发泄,然后就殃及到了普通民众。

季律和弟弟妹妹跟着大部队要去X城,然而路途并没有那么顺利,他们一行人都是孩子,很快就脱离了大部队的脚程。

光是如此也就算了,队伍里还有孩子生病了,发起了高烧,季律急得无法,恰医院又是最乱的一带,且即使去了医院他们也没钱治病。

那孩子是在三天后走的,临走前还趴在季律背上小声囔囔着饿,然后渐渐就没了生息。

季律不知道他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但总归是明白了一件事,下城区里,人命不值钱。

死去的那个孩子被留在了原地,季律没法带走他。

接下来,14个孩子像星星陨落般,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不然就是勿中流弹身亡,等到Y区、X区交界处时,只剩了季律一个。

边界处,季律回头看着火光冲天的天际,耳边还有枪声回荡,暴徒们打着‘去阳光下’的口号打砸抢劫,不称职的官兵以镇压为由,不分青红皂白地拿枪乱扫一气。

此时的Y城宛如地狱,A区的人还未下来,原本驻扎在Y城的官兵又个个匪气冲天,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暴徒、谁才是正义的坚守者。

印着口号的横幅被凌乱地踩踏在脚下,“阳光”两字被溅上肮脏的血污。

有人在哭,有人在怒骂,有人在挣扎求生,有人在发泄怨气。

所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成一股,像巨浪扑面,统统灌进季律的耳朵里,他捂着心脏,难受得喘不过来气。

人命不值钱这个道理,季律在孤儿院时就知道。在院里,长得不好看的孩子7岁就会被卖掉,或去做奴仆或挖了器官去卖,长得好看的留下来,继续日复一日地挨打和承受辱骂,也不知道离开的和留下的谁更幸运。

而孤儿院外的世界,依旧残酷,适者生存,只有最强壮和最幸运的才有资格活下去。

无论院内院外,都是没有阳光的世界。

所以才要到阳光下去吗?季律想。

那些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受够了、崩溃了,所以才如此愤怒,阳光下的世界有多好,竟好到那些人不惜犯罪也要冲出去。

我也要去,季律又想。那么多人都想去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

可直到金猫事件他才明白,有阳光就有阴影,到处都有欺压和反抗,但可悲的是,在Y区,被欺负的人还拿起枪反抗,但在这里,被恶意刷掉角色的季律却什么都不能做,在雄厚的资本面前,他只能低头。

想到从前的事,季律红了眼眶,这下他更不高兴抬头了,荣与鹤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他知道他的心肝哭了。

“告诉叔叔是谁欺负你?叔叔帮你欺负回去好吗?”

季律眼泪扑簌簌地流,止都止不住,荣与鹤又一直哄着他抬头,他被闹烦了,终于忍不住道:“还不是你。”

事情闹成这样,季律也不想的,他一开始也并不是哭角色,只是感叹下过去,没想到感叹着感叹着就哭了,金主还非要问他为什么哭,这......谁还没个伤感的时候,谁哭的时候想被追问原因,以前的那些事他不想提,只能推脱说是角色的缘故。

他从荣与鹤身上爬下来,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哭得一抖一抖的,一半是真的伤心,一半是觉得丢人的。

荣与鹤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哄着季律掀开被子,看到他哭到发抽,心里难免心疼,“是不是有人打着叔叔的名义,把角色给了别人?”

季律泪眼朦胧地瞪他,“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从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乱的,眼睛哭得湿润乌黑,他用手背抹着眼泪,“网上这事闹这么大,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他声音带着哭腔,不像控诉,倒像是在撒娇,大约季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没面子,于是一掀被子就要走人,边抹眼泪边穿衣服,今天都闹开了,怕是金主也留不得他了,还不如自己先走,总好比被赶出去。

荣与鹤赶紧把他搂回来,压在怀里说:“我是真不知道,你得告诉叔叔,不能总一生气就发脾气走人。”

季律一听这话,就觉得冤枉,“我还有什么时候发脾气走人过了,我在你面前脾气最好了。”他一福利院长大的暴躁小天鹅,也就只在荣与鹤面前会收敛脾气。

荣与鹤笑了,“还少吗?”

季律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劲了,扭过身与他对质,一颗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上,“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能冤枉我!”

荣与鹤搂着他哄:“上回在休息室里明明好好的,见其他小朋友来了,就吃醋着要走,不是吗?”

季律嘴巴张了张,一时无言,好一会才气道:“我那是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越说越气,“你怎么能把我想成那样。”

荣与鹤拿过纸巾给他擦眼泪,“我把你想成什么样了你这么委屈,叔叔喜欢看你吃醋。”

眼看荣与鹤又要拿吃醋这事调笑他了,季律尴尬和懊恼到不行,只得把话题硬生生掰回来。

“我从不跟你要东西,你倒好,伙同别人从我手里抢东西。”他推开荣与鹤,迅速地从床上离开,“我以后不要跟你了,好处没捞到,还专门坑我。”末了还补充一句,“当然,我也不要你的好处!”

他自己扯了张纸巾擦眼泪,扔垃圾桶扔歪了,还蹲在那捡,就这空挡,又被荣与鹤抱回了床上。

“心肝,你什么都不说,叔叔怎么帮你主持公道,叔叔到底怎么你了。”

荣与鹤日理万机,平日也没工夫上网,是真不知道网上的“金猫风波”,于是季律给他提炼了下关键字,高老板,金猫。

荣与鹤什么都明白了,“他把角色给了谁?”

季律说:“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他为了讨好你开后门吗?”

荣与鹤无奈笑道:“心肝,首先这件事不是我授意他做的,你不能一直迁怒我,你看看,哭成这样。”他把季律圈在怀里,给他又是擤鼻涕又是擦眼泪。

季律低着头,默默地揉了揉眼睛,把涌出的泪珠抹掉,其实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荣与鹤没必要为了哄一个情人而撒谎。

荣与鹤见他这模样,心疼地吻吻他湿润的睫羽,“心里还是难过的话就和叔叔说。”

难过个屁,丢死人了。

“平时什么好东西不第一个想到你,结果你还指责叔叔不疼你。”

季律深吸气,从荣与鹤身上下来,把头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才道:“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荣与鹤一下就笑了,吻吻季律的肩头说:“好,叔叔不说了,转过来。”

季律不肯,声音闷闷的,用着商量的语气道:“我这个年纪,有时候伤春悲秋一点是正常的。”

“嗯。”荣与鹤轻拍着他的肩背。

“所以下次别问我为什么难过了......”年轻人嘛,看到一只死去的蝴蝶都能联想到生命的奥义。他也就感慨感慨小人物生存的不易,结果被荣与鹤问得差点情绪崩了,还闹了这么一场,把他整得像个怨夫,简直丢死人了。

“那叔叔也跟你商量件事。”

季律从枕头里漏出一只眼看他,“你说。”

“以后心里难过主动和我说。”

季律叹了声气,转过身来,吸吸鼻子道:“那大老板和他弟弟为什么不合?”

荣与鹤气笑了,“宝宝你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快了点。”

季律差点又要恼羞成怒,还好荣与鹤不打趣他了,抱着他说了会话,这场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小情儿到底被谁抢了角色,这事还是荣与鹤自己查出来的,原是那天他带赫意去参加酒会,被大老板看到了,大老板为了讨好荣与鹤,就擅作主张把角色换了。

事后他给过季律补偿,奈何他什么都不要,给多了还嫌荣与鹤烦,玷污了他天鹅的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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