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只手拥抱不了成功
——加减法则之二:加减兼备的“两手法则”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韩非子·二柄第七》
独臂大侠孙悟空
“下来!”
没有回答。
“下来!”
仍然没有回答。
但我却被这一声声的“下来”之声从睡梦中慢慢唤醒。本来,在列车的硬卧车厢的床上就没有结实的睡眠,任何一点扰乱有规则的轨道轰鸣声的声响,都可能敲碎那只薄薄的梦之瓷盘。当我的梦碎裂的时候,我渐渐意识到我不是这个短祈使句的宾语,宾语是我的上铺,一个12岁左右的男孩,在呼唤他的是他的父亲。
“下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回答。
“下来,再不下来,餐车要关门了。”
照旧没有回答。
我看看表,上午9点来钟,再过1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终点站北京车站了。我不知道那个可怜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求他的儿子下床的,反正从我醒来到列车进站,那个孩子一直赖在上铺没有下来,而他父亲单调的介于乞求与命令之间的“下来”之声不断在重复。我想起昨天夜里,男孩要上上铺睡觉,也许是因为胖,也许是因为懒,反正他横竖爬不上去,结果是他父亲抱他上去的。上去后要脱外裤睡觉,可他说不会脱,要他父亲爬上来代劳。
表面上看,那个孩子不像个孩子;实际上,是那个父亲不像个父亲。父亲的要求之所以被当做耳边风,或许是因为平常发号施令的是儿子,不是父亲;干活的是父亲,不是儿子,即使是像脱自己裤子那样的活。这次终于有了下达指令的机会,那指令显然没有任何约束力,在儿子心里甚至可笑。孩子要用根本不理不睬的态度,来使父亲不断重复的命令显得可笑,即便父亲的要求十分合理,甚至是绝对必要的,比如吃饭。
这显然是一个只会像太阳那样晒,不会像北风那样刮的父亲。阳光虽然比北风更有威力,但太阳的威力不是全能的。如果换一个比赛项目,比如把脱衣比赛换成穿衣比赛,输家肯定是太阳。人世间有两种性质不同的威力,一种是让人爱戴的威力,也可以叫做正面威力;一种是让人畏惧的威力,可称为负面威力。心悦诚服是正面威力作用的结果,令行禁止是负面威力作用的结果。正面的威力是让人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或不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负面的威力是让人做他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孩子既没有健全的理智,也缺乏行为能力,经常想做一些对自己有害,比如吃零食,而不做那些对自己有益的事情,比如学习。假如父母不能制止孩子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要求他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这样的孩子就很难成才。养育有点类似园艺,要有两手:一只手施肥,一只手修剪。施肥是让孩子感到爱护,是正面的威力;修剪是让孩子感到畏惧,是负面的威力。不施肥,树苗不能茁壮成长;不修剪,果树只会疯长,不结果实。
从生理上看,除了肢体残疾者外,我们都有两只手;但从处事方法和能力类型来说,不少人其实都缺一只手。如果把宽宏仁爱和做加法的能力称作菩萨心肠,将其看成一个人的左手;把克敌制胜和做减法的能力称为霹雳手段,将其看成一个人的右手,那么,大名鼎鼎的孙猴子就是个只有一只右手的独臂大侠,在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之前更是如此。他神通广大,武功超群,但不干正事,不仅不救苦救难,反而无事生非,甚至滥杀无辜:先灭门近邻混世魔王,又盗窃傲来国兵器库,接着公开抢劫东海龙王,最后居然大闹天宫。唐僧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有左手,无量慈悲,但没有右手,既不能让妖怪流血,也不能让妖怪流泪,只能让妖怪流口水。
我佛如来不仅有无量慈悲,更有无量智慧和无量法力,他让孙悟空的右手和唐三藏的左手结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合格的西天取经班子,最终为东土大唐取来真经。可以说,《西游记》不仅是一部伟大的神话和童话故事,也是一部杰出的寓言故事和人生教科书。这故事是说,要成就任何一番伟大事业,你必须要有一颗头和两只手,一颗头是如来智慧,两只手分别是唐僧的菩萨心肠和行者的霹雳手段。一只手摘不来佛法正果,也拥抱不了成功和幸福。
一个人是这样,一个国家难道不也是如此么?
“我猜是要下地狱吧”
道理讲得差不多了,下面再来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既曾经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也曾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本人曾经写信给朋友说:
“现在我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如果将我的悲哀平分给全人类,世上就没有一张愉快的面容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转,也不能总是这样继续下去,看来,如果我不能好转,就只有一死了。”
然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却拯救了联邦,捍卫了国家完整,胜利地结束了南北战争,终结了200多年历史的奴隶制度,并且以最仁慈的爱心宽宥他的敌人。作为国家元首,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和平、胜利、自由和团结。在他遇刺身亡之后,哀悼他的人苦等10小时只为瞻仰他的遗容1秒钟。
这个人就是美国第16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
林肯为人,具有基督般的仁慈和忍耐,绝对是一个加法为本的人,他在南北战争进行到最残酷的最后阶段时再度当选总统,他在就职演说中说出了只有复活的基督才能说出的金玉良言,无论何时阅读,都能让人联想起天堂的音乐和大教堂里飘出的柔美琴音:
“让我们别对任何人心怀怨恨,将慈悲之心广布天下;仍坚持正义,照上帝的指引行事,努力完成我们的目标,包扎国家的创伤,照顾战士和遗孤、寡妇——尽一切力量追求并珍视国内国际间永远的公正和平。”
可以说,林肯的伟大来自他的慈悲之心和坚韧之性,来自他能做别人很难做的加法:宽宥叛徒,重用政敌,特赦逃兵,容忍泼妇。他的幸福来源于他既有做加法的良知,也有做减法的手段,用滴血的心对待死难同胞,不管是南人北人;用滴血的刀迎战武装叛徒,不论是白人黑人。而他的不幸则来自他优柔寡断的个性,在该做减法的时候,不能做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