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触龙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我有个疑问,从三代以前上溯到赵国开创的时候,赵国君主的子孙中被封侯的人还有后嗣么?”
太后想了想,说:“没有。”
“不光赵国是这样,其他国家的诸侯有后嗣么?”
“我老太婆没听说过有。”
“可叹啦,”触龙叹了口气,“并不是君主的子孙个个不成器,而是地位害了他们呀。他们地位高,可是没有为国家立功;俸禄厚,可是没有付出与之相称的辛劳。不仅如此,还拥有许多权力和国宝。其结果,祸事来得快的,害了自己;来得慢的,也害了子孙。”
触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太后,太后脸上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他继续说道:“如今太后您爱长安君,让他的地位高高在上,把最肥沃的土地封给他,把最珍贵的宝物送给他,但又不让他为国家立功,一旦您老人家驾凤西去,长安君怎么办,靠什么在赵国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呢?可见,您为女儿燕后考虑得长远,为小儿子长安君打算得短浅哪,所以我才说您更爱燕后。”
太后挥挥手:“别说了,听凭你去安排长安君得了。”
于是,赵国把长安君和一百辆战车送到齐国当抵押品,齐国立即派出了救兵。
这个故事很有趣,有趣的地方在于,触龙明明知道赵太后更爱小儿子,却偏偏说她更爱女儿。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太后增加对长安君的爱,而是想要她减少对小儿子的不理智的溺爱。爱有两种,一种是理智的爱,另一种是不理智的爱。理智的爱从被爱者的长远利益出发,不理智的爱只从自己的当下感受出发。而爱往往是非理智的激情,要做到理智是很难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得越深,越不容易理智,而这种不理智的爱多一点,走向反面的可能性就大一点:爱变成了害。《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一书的作者劳伦斯还写过一篇小说叫《母亲》,小说中的母亲因为不能让任何女人来分享她对自己儿子的爱,既不让他离开自己,也不让他爱上任何女人,结果,把儿子逼上了绝路。
确实,在这个世界上,被亲人和爱人的爱毁掉的人,远远多于被仇人的恨毁掉的人。如果说让灰姑娘当上王后的是迫害她的后妈的话,那么,让长安君们无后的,却是深爱着他们的当王后或太后的亲娘。
基督山伯爵和江青
与爱不同,爱毁掉的往往是被爱的人,而恨毁掉的更可能是仇恨者自己。因为心里有爱的人是愉快的,心里有恨的人是痛苦的。爱是自己的仙丹,但恨却是自己的毒药。
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的名著《基督山伯爵》就是一部仇恨、陷害与复仇全书。故事开始的时候,爱德蒙·唐太斯春风得意,刚20出头,就被老板定为船长候选人,还有一个名叫美塞苔丝的美人拒绝了无数的追求者,却敞开温柔的怀抱在等他返航。
而唐太斯本人,因为少年得志,自然趾高气扬,这引起了他的同事兼船长职位的竞争者腾格拉尔的嫉恨,也引起了美塞苔丝未来丈夫的竞争者弗尔南多的嫉恨,还引起了他的邻居卡德鲁斯的嫉恨。结果,三个怀恨在心的人走到了一起,写了一封告发信,说唐太斯是拿破仑党的眼线,因为他确实怀揣着一封拿破仑写给他的支持者诺瓦蒂埃的信。
不幸的是,审理这个案件的代理法官维尔福的父亲正是那封信的收信人,而维尔福本人却正得到复辟国王的宠信,这件事情如果泄露出去,他的光辉前程和已经与他订婚的公爵小姐对他的温情都得泡汤。于是,他的利益与上述三个人的利益取得了一致:让爱德蒙·唐太斯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但又不让他死,最好的去处就是伊夫堡:终身监禁。
几乎在一天一夜之间,唐太斯完成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旅行。仇恨和复仇的种子经过十几年的培养在他的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仅逃出了监狱,还获得了一笔巨大财富,于是,他运用自己在监狱里学到的全部学识和意外得到的全部财富来实施他的复仇计划。计划很成功,所有陷害过他的当事人死的死,疯的疯,囚的囚。同时,他还获得了丰厚的计划外利润:许多无辜者当了他复仇计划的殉葬品,比如,弗尔南多和美塞苔丝所生的儿子在他的复仇中丧命,维尔福的女儿九死一生。
得意忘形是人人都有的可爱缺点,但得意过了头,就会在无意中伤害那些失意的人,这是爱德蒙·唐太斯留给我们的教训;嫉妒本来是人的天性,适当的嫉妒有可能把嫉妒者导入正当竞争,因嫉妒给那些既成功又骄矜的人一点小小的教训也无可厚非,但如果把嫉妒酿成忌恨,把忌恨酿成陷害,并且让被陷害者承受他不应承受的痛苦甚至死亡,那就过了头,就为自己埋下了祸根:有良心的,将终身遭受良心的谴责,没有良心的,也将在害怕惩罚和报复的恐惧中生活,并最终为自己的不当行为付出代价,这是腾格拉尔、弗尔南多、和卡德鲁斯留给我们的教训。
复仇是一个更难把握的行为。复仇是一把火,很难只烧毁你想烧毁的部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然还可能烧毁燃烧仇恨之火的本人。复仇者既不会考虑自己被陷害的前因,也不会考虑复仇的后果,只是幻想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大仲马是个浪漫主义作家,他把复仇者基督山伯爵写成了一个复活的基督,而现实生活中的复仇者更可能是一个江青,心里只有火焰,没有甘霖;舌根上只有毒液,没有清泉。为了满足自己报复的快意,不惜毁灭任何挡在她前面的人,结果,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把复仇变成整个社会行为的是一种叫做“阶级斗争”的理论,它的极端形式,就是把一个地主或富农拉到一个土坑前,朝他的脑袋放一颗子弹,据说,那是一颗泡蘸着阶级仇的子弹。这当然是一种减法,但肯定不是公正和中庸的减法。靠这种方法建设不了一个和谐的社会,只能得到一个疯狂的社会。
20%是给大夫吃的
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这些古语、俚语说的是一个简单道理:人活着必须吃饭。吃饭是每个人每天要对自己做的一次加法。即使这个加法也要适度:最好只吃到七至八成饱,吃到100%饱怎么样?健康学家说了,其中的20%不是为你自己吃的,而是为大夫吃的。意思是说,相当于你饭费的20%将作为药费支付给医生,因为过饱的饮食会导致你犯胃病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