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芙打开门,原来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小杂货店的老板,给她送来她打电话订购的蔬菜和水果,还有面包。此人有点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目光不敢正面看人。
“你好,”珍妮芙笑着打招呼,“你有名字吗?”
“我叫卢吉斯,你呢?”
“珍妮芙。”
“哦,珍妮芙,你有男朋友吗?”
“有很多呀,不过,在这里没有。”
“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当然可以啦,诺,给你这个!”珍妮芙说着,一面给他钱,一面扔给他一个他刚送来的苹果。
卢吉斯嘴上咬着苹果,双手推出自行车,乐颠颠地挥挥手骑上车走了。
第二天中午,珍妮芙又去游泳,船刚划到河上,就有一艘快艇疾驶而来,艇上有三个男人,套上珍妮芙的小船就往芦苇荡深处开去。接下去是围猎,轮奸,珍妮芙挣扎,求饶,痛苦地哭嚎,都未能让他们罢手。其中最强壮的那个男人在进行完第二次侵犯后,大声喊道:
“卢吉斯,你这个懦夫,你快滚出来呀,不是你出了这个主意要搞她吗?”
这时,卢吉斯才猥猥琐琐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胆怯地走过来,看着躺在泥地上满身沾满鲜血和烂泥的美人,已经兴致全无。
……
珍妮芙挣扎着爬回家时,已到傍晚十分。她刚够到电话,准备报警,一只脚飞了过来,把电话机踢得粉碎。这伙歹徒比她先到了她家。又一轮惨不忍睹的强奸,在珍妮芙昏死过去后,卢吉斯才哆哆嗦嗦地在她身上草草收兵。同伙们逃到屋外,给卢吉斯一把刀让他进去把受害人杀了,但他没有能完成任务。
……
半个月后,身体慢慢恢复的珍妮芙开始实施报复。当她把绞索套上卢吉斯的脖子后,问道:
“我已经答应做你的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
[本故事取材于美国电影《我呸你的坟墓(Ispitonyourgrave)》]
这是一个好问题,值得所有像卢吉斯那样不懂得暴力和伤害不能用来求爱或求欢这个简单道理的人思考。性爱,是人生中要做的最重要、最甜蜜的加法之一,但这种加法必须做得极其温柔、细心、体贴,如果强迫,霸王硬上弓,甚至强暴,被爱就容易变成被恨,被唾弃,甚至被杀了还要被唾弃,就像上文简述的故事那样。
张炜写的小说《外省书》里也有这么一个人,是某大学的足球队员,被暗恋他的美丽姑娘师辉称作“长发二号”,他知道性是什么,但不知道爱是什么。见面几次之后,就吻她;两星期之后,就要那个,结果呢——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坐在一片被反复踩碾的草坪上。四周,离他们几十米远处尽是一对对人。他们看不见,但总觉得有一个个闪烁的光点,近乎蓝色。他们只能小声说话,隐秘而亲昵。接吻。他那极为适合拨弄琴键的手指又一次尝试她的肉体。“我从来没有摸过海豚的皮肤,我想就是这样。”师辉承认自己已被触动,那根弦的回响她听到了。她还是把这双美妙的手推开,完全推开。四周传来嘁嘁喳喳声,还有幸福的喘息和呻吟。他们像走进了台风眼。“我的临门一脚差极了!”“不,没有比你再好的了。”“你这是谎话!”“你想争吵吗?”“我不!我才不!”他突然就粗暴了。她正在惊讶中,他只一拨就把她掀翻,像个豹子一样撕扯、寻索。她在一瞬间就冷静下来,迅速摆脱,整理头发。他一个人在那儿抽泣。她走过去,把他的长发抚到耳后。他乞求起来,她再次拒绝。“好吧,”他的声音变得生硬,“你听着,我会说到做到。我要你,就是现在。如果你真的不同意,那么我就开始吸毒;还有,从明天开始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师辉吐出一口长气,站在那儿很久。她觉得这个夜晚真凉。她要一个人回去了。走之前她要告诉他一点什么。她说:“我都听到了。好吧,你会学得很像也很快。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后来,他们还见过一次面,然后就是永远的告别。此后,师辉始终未嫁,而那个“长发二号”则是她唯一爱过的人。由于狂暴的程度不一样,两个男主人公的命运也不一样:卢吉斯被珍妮芙埋葬在河里,长发二号被师辉埋葬在心里。
无论是珍妮芙,还是师辉,无论是卢吉斯,还是长发二号,都是悲剧人物,而要对他们的悲剧命运负责的,则是两个违背了爱情法则,也就是温加柔减的春雨法则的男人。爱的嫩苗刚刚在女人的心中发芽,它需要的是男人慢慢下着的爱的绵绵春雨,而不是狂暴的冰雹。粗鲁和狂暴只能伤害本来已暗暗以身相许的美人的心。
这就是春雨法则想说的:硬加可能把恋人变成仇人,柔减可能把敌人变成朋友。
一个被埋葬的皇帝和一个被埋葬的王朝
求爱不能粗暴,求权也不能动粗。因为,无论求爱,还是求权,其实都是求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得芳心者得美人。要得心,对加减的春雨法则必须有心得。强扭的瓜不甜,强奸来的女人也不甜,强暴来的权力可能比黄连还苦。中华民国第一任正式总统袁世凯阁下就吃过这个苦头,不过,在他强暴民心的当下,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得意的微笑。张鸣在他的新作《历史的坏脾气》里描写了国会议员被袁大头“强奸”的那一幕:
1913年10月6日这天早上,国会两院议员们的屁股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发现国会外面来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把国会大楼围得水泄不通。来的人号称“公民团”,个个进退有据,号令严整,腰板笔直,分明是换了便装的军警。“公民团”的人数,据当事人说,有几千或上万。人虽多,但大家嚷出来的却是一样的话,那就是:如果今天之内议会不将国民期望的总统选出来,就别打算离开国会半步。就这样,在“公民团”的重重包围中,议员们开始投票选总统,第一轮,袁世凯没有达到法定的四分之三多数,第二轮还是如此,不得已要投第三轮。这时候,天色已晚,议员们一天滴水未进,渴饿难捱,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总算是把袁世凯选成了总统。当他们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
第五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