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和全人类越发展,生活变得越复杂,演员应该愈加深刻地理解这种生活的复杂现象。
“为此,必须扩大生活的视野。在充满世界级事件的时代,生活视野需要扩大、扩展到极限。
“单纯扩大注意力的范围是不够的,尽管这个范围包括了生活的不同领域,仅仅是观察也是不够的。还需要明白所观察到的现象的意义,应该在自己心中加工那些铭刻在情感记忆中的情感,应当洞察我们身边所发生事情的真正意义。为了创造艺术和在舞台上表现‘人的精神生活’,不仅需要研究这样的生活,还要在一切可能的时间、地点,使用一切可能的方式与这样的生活直接接触。没有这些,我们的创作会变得干涩,退化为模式化的作品。一个演员能够从侧面观察生活,体会周围现象的快乐与苦痛,但是无法深入理解其复杂的原因,无法看到它们背后充满戏剧性、充满最伟大英雄事迹的波澜壮阔的生活中的事件,——这样的演员会为了真正的创作而死。为了艺术而生存,他应该无论如何也要理解周围生活的意义,集中自己的智慧,用欠缺的知识去充实它,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如果一个演员不想让自己的创作停止,他就不应该用庸俗的眼光来观察生活。庸俗的人无法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家。而绝大多数演员都是在舞台上博取名利的庸俗之人。
“在寻找情感材料的时候,还应该考虑到,我们俄罗斯人喜欢首先看到自己和别人的缺点。
“所以,在我们的情感记忆中反面的情感和回忆的储备量非常大。要知道我们的文学也是反面的形象比较多,而正面的形象却很少。
“当然,在表现劣根性的方面有很多艺术创作(如赫列斯卡科夫、市长),而在表现人的忧郁性格方面有很多大人物的激情(伊万雷帝),但是表达美丽的‘人的精神生活’的艺术的实质并不仅仅在于这两点。我们还需要另外一些材料。在我们内心世界的明亮角落里寻找它们吧,在那里有对喜悦、对美的爱恋。让我们将情感记忆中美丽的、优雅的情感的储备库充实起来。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一个真正演员要完成对他的一切要求,他必须过着丰富有趣美好多样能够使他有激情并且不断提高的生活。他不仅要了解大城市的人们都在做什么,还要了解各省市、农村、工厂和世界的艺术中心里面的人们都在做什么。演员要观察和研究所有国家人民的生活。
“我们需要无限宽广的视野,因为我们要演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各个国家的剧本,因为传达地球上所有人的‘人的精神生活’是我们的使命。
“这还不够。演员在舞台上塑造的不仅仅是自己时代的生活,还有以前或者未来人们的生活。
“任务变得愈发复杂起来。在塑造现代化时代的时候,演员可以观察现有的东西,可以观察周围发生的事情。而在塑造过去、未来或者不存在的生活的时候,首先应当在自己的想象中修正或者重新创立这种生活,正如你们看到的,我们的工作是很复杂的。
“在艺术中永恒的作品,永远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永远年轻、被人们珍贵的作品,在任何时代都是我们创作的理想。
“我所说的对我们来说已经成为了经典的形象,理想的创作成就的顶峰,我们永远都会追寻。
“我们需要研究这些经典形象,为他们寻找鲜活的、富有情感的创作材料来表现。
“演员从现实生活中或者从想象的生活中得到一切他能够给予人们的东西。但是他需要把别人生活中的印象、激情、快乐变成自己的创作材料。
“他用个人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创造出完整系列的诗意形象和光辉的理想。而这些形象和理想将永远活在所有人的心中。
“我给你们讲述了在情感记忆方面所有能够给初学者讲的知识。剩下的部分你们在今后的课程中可以学习。”阿尔卡季·尼古拉耶维奇总结了今天的课程。
注 释
〔1〕 В. В. 萨莫伊洛夫(1812—1887),彼得堡亚历山大剧院的著名演员。拥有从外部实现再体现的卓越才能,精通化妆术。
〔2〕 戴.里波(Т. Рибо),法国学者。实验心理学的代表人物。
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工作图书馆里珍藏了里波的著作:《常态和病态的意志》,《注意的心理过程》、《激情记忆》,《常态和病态的记忆》,《一般思想的演变》,《情感的逻辑》。这些书中的许多页上都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作的标记。
〔3〕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备忘录中的一些记录证明了,他作为演员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周围舞台环境中的变化。他赋予这个因素非常重要意义,这对于他的创作方法非常典型。
与此同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承认,在艺术剧院早期的演出中,他有些滥用舞台效果,但这经常是出自创作的必要。“我们还不能准确地确定深入到作品内部的神秘的途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我的艺术生涯的》‘樱桃园’一章中写道,“为了帮助演员激活他们的情绪激昂的记忆,唤起他们内心的创作的天命,我们试图以布景、灯光和声音为他们去创造幻想。有时,这样做很有效,我习惯于滥用舞台上灯光和音响手段。”
〔4〕 这里指出的创作角色的途径(从同情到真正的情感)使得演员逐步从观察者角色过渡到剧中人物的角色。这种途径对于创作舞台形象的手段是非常典型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一直到20年代中期之前,都在使用这些手段。最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寻找更直接和更完善的对待角色的途径,在这些途径中,演员能够立刻进入剧中人物的状态。
〔5〕 В. А. 奥杰洛夫(1769—1816),戏剧家,悲剧《俄狄浦斯在雅典》、《芬噶尔》、《德米特里·东斯科伊》、《鲍里克森纳》的作者。在奥杰洛夫德创作中,集合了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俄罗斯文学感伤主义流派和古典主义的传统的典型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