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应该同意达尔文提出的上述生物比较学证明，但达尔文所作的进一步证明--不仅在身体上，而且在心灵上，人类和动物也有传承的关系，确实叫人有些匪夷所思了。达尔文告诉我们，在心理上，"低等动物，与我们相同，也受同样的一些情绪所激动，这是早已经确立而尽人皆知的一个事实……恐怖在它们身上也像在我们身上一样起着同样的作用，足以使肌肉颤动，心跳加快，括约肌松弛，而毛发纷纷直竖。由恐怖产生的猜疑，是大多数野兽的一大特点。"（上书，103页）
可是，就是在这里，达尔文把我们，更把心理学引入了歧途--所谓比较心理学由此发轫。比较心理学是现代心理学的一个重要来源。我们忍不住要问：人类的心灵可以和动物心理进行比较吗？对动物心理学的研究究竟给人类心理学带来什么样的启示？人类的理性、意志、爱情、道德、智慧、灵性、人格、良心，以及焦虑（我在我的另一部著作《中国人的焦虑》中已经作了充分的阐述）等等，可以用比较心理学来研究吗？
不唯伟大的达尔文，迄今为止的所有科学家都不能说明，人类独有的心灵和他的"生物学前辈"那里有什么传承的关系？这个问题，我在后面还要专门讨论。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们思辨的心灵永远感到诧异，永远让我们对达尔文的进化论心存疑虑。假使人果真是从其他物种进化而来（人类最亲近的血缘当然是猿类），人类在生物进化的链条上何以突然转了一个弯。这个弯转得是这样陡，这样大，转得真真叫人不可思议。就好比一架在缓慢地向前走着的牛车，它在某个时刻突然变成了一架喷气式飞机，呼啸一声直冲云霄。这呼啸地一冲，不仅彻底改变了进化的方向，更改变了性质。好像生物进化的链条在人与猿之间突然断掉了，留下了如此巨大的、不可弥补的鸿沟，形成了如此巨大的空白和断裂带。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思辨的心灵不能安然，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们竟然会不假思索地接受"人是从其他物种进化而来"的观点。达尔文显然意识到了这个他在《物种起源》中没有回答的问题，在他后来的著作《人类的由来》和《人和动物的感情》中曾经做过回答的尝试；可是我要说，他的努力是让我们彻底地失望了。
千百年来，对"人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命题，本来是明确无疑的。自人类进入科学时代以来，自达尔文以他天才和勤奋的工作向世人证明进化论以来，人的心灵就在科学和神学之间不断地游弋，反而变得飘忽不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