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两句话都要求人在处理人际关系时首先要检讨自己,但前句更强调"求诸己"而"无所为",后句则在"求诸己"的同时侧重于"求诸人",要"有所为"。所以前句较后句更合乎"情理",也更容易操作。再往深一层里去,这似乎和道家的思想有合流的味道,所以更为"情理精神"所喜。
"情理精神"在人际关系中的第三方面更进一步,前两方面说的是在涉及到自己时该怎样做,这里讲的即便在没有涉及到自己时,也要想方设法体谅别人、关怀别人。孟子的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是每个中国人都熟悉的格言。这句话要求人"在孝敬自己的老人时不应该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自己的孩子时不应该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孩子。"有人认为这和儒家以"孝悌"为核心的伦理价值有矛盾,不过如果把它放到它在伦理层级的大框架中去看,是合乎"情理精神"的。不过千万不要因此认定中国情理精神就是"泛爱"或者"博爱"的"人本主义",我们要永远记得,中国文化--情理精神--的核心是伦理,是等级,是差别,对不同的人一定要区别对待。
其三,"情理"是心灵的一种细致、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感受。唐朝的李商隐《无题》诗中有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非常传神地表达了情理精神。心灵的感觉是敏感的,柔弱的,细致入微的,丝丝入扣的--硬邦邦的理性与此无缘,唯有"情理"能体味出来。中国人最善于体会和表达这种感觉,经常用弯弯曲曲的肠子来形容它,所谓"九曲回肠""荡气回肠"就是这种感觉。
--中国人都熟悉薛仁贵和王宝钏的故事。这个故事说的是唐朝大臣王允的女儿王宝钏有沉鱼落雁之容,王公大臣、世家子弟追求者如过江之鲫。王宝钏却对一个叫薛仁贵的粗壮汉子情有独钟,下定决心下嫁与他,父亲怒而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忠于爱情的王宝钏,随丈夫住进寒窑。婚后的薛仁贵努力奋斗,从军征战远赴西凉;王宝钏独守寒窑,贫病困顿中苦苦等待薛仁贵归来,凡18载矣。薛仁贵屡历风险,屡遭暗算,闯过层层艰难险阻,终于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归来。接下来应该是夫荣妻贵,好好过自己的幸福生活了。至此最多是一个"大团圆"的故事。可是真正的故事才开始:凯旋归来的薛仁贵和妻子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京剧《武家坡》讲的就是这段教人啼笑皆非的事儿。薛仁贵(京剧中改名为薛平贵)见到妻子,不好好叙18年的相思之苦,也不抱在怀里安慰一番,却编出故事来试她一试。这一试就试出了二人的"九曲回肠""百结柔肠""寸断肝肠",最终当然是"荡气回肠",皆大欢喜。在中国人的审美情趣中,经常发生这种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最符合心中的"情理"。
其四,"情理"就是"天理"、"天命"、"良心"、"道"。中国人的天、命、道,都是既含混又模糊的概念,既缺乏严格逻辑精神,也没有任何的宗教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