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回答,科学是什么?科学的基本要素是什么?
科学首先是知识。从词源上,科学的英文为science,源于拉丁文的scio,其本意就是"知识"。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但他并没有说"科学就是力量",虽然我们可以假定培根所说的知识就是科学知识。但是我们很清楚,在几千年的文明历史中,人类在面对自然界、面对社会、面对自身,不断地提出各种问题,大至"宇宙是什么",小至"人是从哪里来的",包罗万象,无所不及,并试图去解答这些问题--对各种问题的解答,就为我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知识系统。显然,在我们的知识系统中,并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属于科学,我们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不属于科学。譬如,上帝造人的知识,就不属于科学。
那么,什么样的知识才算得上科学呢?罗素说:"一切确切的知识--我是这样主张的--都属于科学"。(罗素《西方哲学史》商务印书馆,1982年,11页)什么样知识为"确切的知识"?罗素又说:"科学告诉我们的是我们能够知道的事物。"(上书,12~13页)什么样的知识才算得上是"确切的"而"我们能够知道的"知识?
要说什么是"确切的"和"我们能够知道的"知识,我们先看什么是"不确切的"、"我们不能够知道的"知识。罗素一口气列出了一大堆问题:"世界是分为心和物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心是什么?物又是什么?心是从属于物的吗?还是它具有独立的能力呢?宇宙有没有任何统一性或者目的呢?它是不是朝着某一个目标演进的呢?究竟有没有自然律呢?还是我们信仰自然律仅仅是由于我们爱好秩序的天性呢?人是不是天文学家所看到的那种样子,是由不纯粹的碳和水化合成的一块小的东西,无能地在一个渺小而又不重要的行星上爬行着呢?还是他是哈姆雷特所看到的那个样子呢?也许他同时是两者吗?有没有一种生活方式是高贵的,而另一种是卑贱的呢?还是一切的生活方式全属虚幻无谓呢?假如有一种生活方式是高贵的,它所包含的内容又是什么?我们又如何能够实现它呢?善,为了能够值得受人尊重,就必须是永恒的吗?或者说,哪怕宇宙是坚定不移地趋向于死亡,它也是值得加以追求的吗?究竟有没有智慧这样一种东西,还是看来仿佛是智慧的东西,仅仅是极精炼的愚蠢呢?"(上书,11~12页)
如果要解答这些问题,只能得到"不确切的"和"我们不能够知道的"知识。为什么?因为它们不能得到证实。于是我们可以说:凡是确切的知识都是我们能够证实的知识,只有能够证实的知识才是科学的知识。"地球围绕着太阳做圆周运动",在古希腊时代就有一位叫亚里士迭达的人首先提出,但那是出于信仰和"审美上的理由"(古希腊人认为一切天体的运动必是圆周运动,认为这是一条不用证实的公理)。哥白尼不仅从信仰和动机出发,更想方设法来证实这个说法,从而提出了"日心说"。但他不能肯定自己的证实是否正确,因此把自己的理论叫做"假说"。后来证实,哥白尼的"日心说"理论中确实漏洞百出,但就是在通过观察来验证理论这一点上,哥白尼的理论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科学理论。
要证实一件事情首先要怀疑它。任何信仰都不允许怀疑的存在,因此不可能产生真正的科学。"显出科学家本色的,并不在他所信的事,而在乎他抱什么态度信它,为什么理由信它。科学家的信念不是武断的信念,是尝试性的信念;它不依据权威,不依据直观,而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上。"(上书,46页)哥白尼正是这样的人,正是我们可以呼之为科学家的第一人。也正因此,"地球围绕太阳做圆周运动"这句话本身并不是科学,古希腊人亚里士迭达亦失去了成为科学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