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学发现层出不穷,科学理论不断涌现,长期安静的,早已习惯于经院哲学思想,信仰一切都存在着固定不变的模式的人类心灵自然会受到强烈的冲击。这时,笛卡尔站出来了,大声说"我怀疑!"他怀疑这个世界,怀疑身边的一切!他从各种感觉的怀疑入手,他问自己,我能不能怀疑我此刻正穿着晨衣做在炉火旁边?当然能,因为有时候我实际上正睡在床上,可能是我梦见了我坐在这里。甚至最简单的算数也值得怀疑,当我在计算二加三的时候,难保没有一个神通广大而又狡猾欺诈的恶魔来蒙骗我,说不定我所见的一切事物都不过是错觉,恶魔就在利用这种错觉来当做陷阱,骗取我的信任呢。
但总有一个东西怀疑不得,那就是自己的思维。"当我要把一切事物都想成是虚假的时候,这个进行思维的'我'必然是某种东西不可;我认识到'我思故我在'这条真理十分牢靠、十分确实,怀疑论者的所有最狂妄的假定都无法把它推翻,于是我断定我能够毫不犹豫地承认它是我所探求的哲学中的第一原理。"(参见上书,86~87页)
"我思故我在"表达了这样的一般准则:凡我们能设想得很清晰、很判然的一切事物都是真的。怎样的思维才是"很清晰"、"很判然"的?笛卡尔说,就是这种东西:它怀疑、理解、设想、肯定、否定、意欲、想象和感觉。认识外界事物不能依靠感官,必须凭我们的精神,就是理性。古希腊人的理性思想到了笛卡尔那里才真正成为"主义"--从此,理性主义的旗帜一直在我们的头上飘扬,它带给心灵的智慧和引起心灵的迷惑几乎是同样的显明。
--我常常非常讶异,人类的心灵从公元前500年到前300年古希腊人的伟大思想产生以后,何以一直沉寂了达一千年之久,要等到此时才重新放射出灿烂光辉。从亚里士多德到笛卡尔,中间那漫长的所谓"中世纪黑暗时期",人类的心灵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类的生活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从牛顿到笛卡尔,我们毫不犹豫就得到了科学的第四个要素:严密的思辨的逻辑和严格的数学表达。没有思辨逻辑就不成其为科学。不管观察和经验如何,任何违背逻辑的定理、定律都不可能是科学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同样理所当然的是,作为一门科学,必须有严格的数学表达形式。如果一门科学不能用严格的数学形式来表达,那么它的逻辑的严密性就将要遭到怀疑,而且它也失去了在科学领域中的共同语言,也就失去了成为科学的资格。
于是出现了一个问题,思辨逻辑是理性的要义,理性所相信的自然律和必然律,最终可能会把科学引导到上帝那里去。这是笛卡尔的理性主义必然要带给我们的问题。不管我们是否相信上帝,但起码直到今天,上帝并没有得到证实;而科学的第一个要素就是只承认可以证实的东西。这和科学本身是相悖谬的。理性与观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我们究竟应该相信观察还是相信理性呢?--哦,我们还有伟大的康德呢,这些问题,让我们等待康德来回答吧。
要说到康德,还得先从休谟说起。对靠观察和归纳的方法就能引致对科学的真理表示怀疑的不唯笛卡尔一人而已。英国哲学家大卫·休谟是最著名的怀疑主义者。休谟首先对我们观察到的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表示怀疑。他问道:即便我们能观察到一件事物随着另一件事物而来,难道我们就能对两件事物之间有关联或因果关系确定无误吗?当然不能。如果说有的话,这只是心理上的一个习惯罢了。休谟对"归纳原则"所导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大肆的批评,其论证过程非常复杂,读者可参见他的著作《人性论》中"论知识的盖然性"一节,这里只作扼要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