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冯特"科学内省"方法后，在咋舌以叹后，我们还是不得不说，它仍然不是科学的。对内省法的批评有好几条，最基本的也是最简单的指责是：何以保证内省者的诚实呢？这不是一个科学问题，而是一个哲学问题--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就在雅典的广场上和人辩论过的。
总之，冯特给我留下的印象--这印象也许不一定准确--他在科学范围内所做的研究都属于生理学的，而他所"创造"的心理学研究只能划归于哲学的。不过，波林--就是称冯特为"心理学之父"的波林--的评价应该是中肯的："冯特既博学而重复体系。他具有无与伦比的能力，集合许多事实，造成一个系统的结构。这个结构的各部分都成为论文，以致这种系统的著作都具有引证说明的性质。因此，冯特也是一个有力的论辩家，他的方法，就此点而言，与其说是科学家的方法，不如说是哲学家的方法。归根结底，他的气质似也为哲学的。这不是因为他所担任的是哲学教授而非心理学教授，所以他才著述哲学而作哲学家的笔调；他被任命为哲学教授是因为他做生理学家的时候，对于科学的理论，即已具有哲学的倾向。"（波林《实验心理学史》商务印书馆，1981年，369页）我不明白，波林把冯特的实验和理论的实质看得那么清楚，何以硬要把他叫做历史上第一位心理学家？
冯特在方法上既是内省的，在理论上更把人类的心理想象成一些"元素"或"颗粒"，他的心理学的目的就是"将心灵分析而为简单的属性，且复决定其依次复合的形式"（波林语）；同样，现实世界在冯特眼里看到的也是一个个"知觉单元"，它们需要"决定依次复合的形式"。冯特的理论认为，这些心理的"元素"和"知觉单元"按照"因果律"的原则，通过"心理合成"法则或"创造综合"法则合成意识的经验和完整的心理。冯特认为，这个过程可以通过心理实验来完成。这就是冯特著名的"统觉"理论，也是他的全部心理学理论的基础。冯特的理论看起来很繁杂，简单说来，就是这样。
在我看来，冯特的"心理学"理论是一种哲学思想--一种算不得高明的哲学思想，远不如古希腊人尤其是亚里士多德对心灵和世界的看法，至少缺乏古希腊哲学特有的思辨的灵气。大概是受到"时代精神"--人是机器--的影响，冯特的哲学思想是心身二元论的，既简单又繁杂，既明晰又笨拙，不仅对哲学没有什么贡献，对他所亲手"创立"的心理学本身，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因此为后来的学者所弃。
冯特的实验心理学，也是不成功的。最令人最感遗憾的是，冯特努力企图用实验的方法所证明的东西，大多归于失败。
--波林特别讲到过冯特的"统觉"实验，今天看来，叫人好笑："统觉虽非元素，也非元素的集合，但有其现象的意义。就现象说，意识确实有两种不同的程度，凡在意识范围之内的历程都存在于意识野之内（Blickfeld），但在这些历程之中，只有少数引入意识的焦点之上（Blickpunckt）。焦点内的历程才引起了统觉，这就有了统觉的定义。焦点的范围就是注意的范围，常较小于意识的全范围，因此，可用以测量统觉。于是统觉的现象也可以受试验。焦点的范围，在不同情形之下，约可定为六个项目或六组。这是冯特信以为真的。所谓'肌肉反应时间'比感觉的反应时间，约较少十分之一秒。这个发现就是说后者涉及感觉印象的统觉时间，而前者则否，所以统觉所需要的时间为十分之一秒。"（上书，380页）用这样的方法来证明"统觉"，真是想当然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