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可能会争辩说：冯特的实验虽然大多归于失败，但他所开创的实验方法对后世的心理学确实具有开创性和奠基性的意义。我们当然不能否认这一点，尤其是当我们看到那么多的著名心理学家都是在冯特实验室里训练出来的时候：克雷培林、勒曼、屈尔配、墨伊曼、荷尔、卡特尔、铁钦纳、威特默、朗格、基西曼、缪勒、沃思、杜尔、克鲁格、克列姆等等，个个都是在心理学史上响当当的名字。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冯特给心理学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凡是可以用科学的实验来证实的，几乎不涉及人类的心灵，或者完全不涉及人类心灵的核心；而一旦涉及到人类的心灵，就全都回归到哲学的思辨，而且是不高明的哲学思辨。这个不好的示范，一直影响着心理学的发展和心理学家们的思考方式，直到今天。
今天，冯特已经离开我们130年了，新心理学也已经走过了130的路途，我们心灵中最重要的东西：意识、道德、价值、情操、爱情、友谊、虔诚、信仰，还有，我们的"恻隐之心，好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归总到一个词"人性"--可以用实验的方法来证实吗？可以用科学的原理来说明吗？当然不能。
我们自然不能责备，也不能责怪冯特。但是我们不得不说正是他所具备的真诚的态度，严谨的风格，思辨的气质，不知疲倦的精神和丰厚的学养才使新心理学得以"诞生"，也才使这门学科变成了"四不像"。新心理学的"诞生"自然是得益于"时代精神"的催生，但假使没有冯特，这位"新生的婴儿"（墨菲语）的出生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也未可知；假使冯特没有那样的心理品格，他不会成为"心理学之父"或"第一位心理学家"，而会是一位真正的杰出的科学家，或者一位有名的哲学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成为科学家还是哲学家，冯特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气。冯特创造了新心理学，新心理学成就了冯特。喜耶？悲耶？
我们花了这么多的笔墨来讨论新心理学的诞生，来评价冯特，其实是想说明：新心理学在诞生的初期，就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永远迈不过去的门槛。新心理学的所作所为，至多是把人类心灵中一些低级的、和生理学有关的部分伸进门槛，而把最重要、最核心、最有价值的部分留在门槛的外面，永不得进入。
是的，新心理学永远迈不过科学这个门槛。这就是我在本书的开始引用墨菲的话--心理学"至今仍然回荡着这一科学婴儿的诞生哭声"--时所说的，这个婴儿永远长不大了，即便长大也是一个畸形儿。往更深一层里说，所谓"新心理学"原本就不应该挤进科学这个大家庭里来。
至此，我们本来已经不需要把冯特所创立的新心理学来和科学的要素进行对照了。为了更完整，理由更充分，尚需把它对照着科学的要素做一个简单的浏览。
其一，就科学的知识而言，新心理学的知识大部分为"不确切"的知识，也是"不可证实"的知识。冯特的"统觉"，可为"不确切"知识或"不可证实"的知识的典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