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冯特的心理元素主义，波林是这样总结的："我们要记得冯特将心理学的问题分列如下：（1）意识历程分析而为元素，（2）决定这些元素的联合的情形，（3）规定它们的联合的法则。物理学要提炼出物的属性；心理学要孤立心理内容的各部分，然而这些部分仍保持其现象的真实性。心理学的目的在将心灵分析而为简单的属性，且复决定其依次复合的形式。"（波林《实验心理学史》商务印书馆，1981年，375页）
把人的心灵切分为心理的元素是"容易"的，可是更重要的是需要"复合"为更高级的"复合物"。怎样复合？以及二者的关系究属如何？波林又说："所可憾者，复合（multiplicity）一词的含义是模糊的。冯特为我们立下了元素主义的原则，那是我们已经知道的。然而我们还要知道冯特对于分析及元素的兴趣，没有超过他对于综合及复合物的兴趣。元素和复合物究竟哪个是意识的真实呢？冯特似乎说复合物乃现象的真实，但是元素也为真实，而非方法的复制品。这就令人把捉不定了。"（上书，375页）冯特的心理元素主义没法走到还原论的终点，因为他碰到了"意识"这个人类心灵中最大的谜团。当意识被拆分为元素时，就绝对不是真实的意识了。波林问冯特的话，其实冯特自己也应该知道。所以他还是千方百计想把意识复合。
"意识"既是被冯特生硬地切成片段，要把它"复合"，生拉活扯也是复合不了的。冯特在切分意识的时候恐怕不知道，他这一下子闯了一个天大的祸。就好比一个顽皮的孩子，趁着爸爸不在家时把他的表拆开了，一个个零件仔细研究，可是要想在爸爸回来前还原上，却是怎么也做不到了。怎么办？有一个办法，既然零件不能复原为一只完整的表，那么就另外造出一只来，且先不管它是不是原来的那只表。
意识可是天大的谜团，不唯冯特解不开，其他的心理学家也解不开，除非回到哲学思辨那里去。冯特正是这样做的。
"意识"（consciousness）原本就是哲学上最重要的概念，具有多种意义。从大里说，古希腊人把它看做是相对于"物质"而独立存在的人类灵魂的活动，甚至直接用它代指灵魂；有人认为意识是物质的，也有人认为是非物质的；后来的哲学家更把它看做是世界的本原，"存在就是被感知"。从小里说，也可把意识看做人对自己以及外界世界的感知以及感知的清晰程度，常常用"觉察"这个字眼来表示。这是最表浅也是最容易理解的"意识"概念。冯特显然是取后一种概念。
于是，"统觉"的概念就提出来了。"统觉虽非元素，也非元素的集合。但有其现象的意义。就现象说，意识确有两种不同的程度，但是在意识范围之内的历程都存在于意识野之内，但在这些历程之中，只有少数引入意识的焦点之上。焦点内的历程才引起了统觉，这就有了统觉的定义。"意识"焦点内的历程"是什么？波林说："焦点的范围就是注意的范围，常较小于意识的全范围，因此，可以用于测量统觉。"（上书，380页）这就很清楚，冯特所说的"统觉"就是"注意的范围"，这当然是可以用实验来测定的。
冯特的一个实验是：被试坐在一个暗室里，面对一个投影屏幕，在大约0．09秒的一瞬间内，屏幕上闪现一个刺激。刺激物是按四列四行排列的随机选择的字母。被试的任务是尽量回忆出字母。回忆出的数目提供了一瞬间内可以把握多少简单观念的指标。实验结果表明：未经训练的被试能够回忆出大约4个字母，经过训练的被试最多能够回忆出6个字母。如果在实验中，四个字母是各自孤立的，构不成一个单词，所以被试在一瞬间只能知觉到4～6个字母；如果4个字母都能构成一个单词，被试有可能回忆出全部4个单词的16个字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