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简单的实验,但冯特却赋予它别样的解释,而这个解释却是哲学的而非科学的。冯特的解释是:假如把字母看做心理的元素,它们可以被"综合"为一个更大的整体,一个单独的复合观念,这就是统觉。为什么有人能知觉到更多的字母而有人较少呢?意识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场",里面分布着各种观念要素,场的一个区域处于"注意"的中心,那里的观念就能够清楚地被感知,如果处于中心区域之外,就只能让人模糊地感觉到。于是,冯特认为:统觉不仅担负着把要素积极地综合为整体的重任,而且还被用来解释更高级的心理活动。统觉是所有高级思维形式的基础,也是自由意志的随意活动,通过这种随意活动,就能控制我们的心灵。
显而易见,"统觉"在冯特心理学中,是一个含混不清的概念。如果我们在了解了冯特的统觉学说后还要把冯特的心理学叫做"科学",我们对科学可就真是太不敬了。
索性再走远一点,"冯特既发展他的感情三度说,感情与统觉的关系就更加重要了。冯特以为感情来于统觉活动的时候;感情照例是统觉对于感觉内容的反应的标志。因此感情是统觉的信号,也是它的现象的代表。""冯特又区分了统觉和联想,以为统觉使心理内容有逻辑的衔接,至于联想的衔接则为非逻辑的。所以统觉可以为分析的,也可为综合的。判断使一种内容分离,所以是分析的统觉。综合的统觉,其密切的程度种类不一,由单纯的连合,通过特殊的统觉的综合,而一直达到了概念。"(上书,381页)
就像达尔文在动物与人的进化之间转了一个大弯一样,冯特在心理的元素的"统觉",在意识之间可真是下了一个大大的"陡坡",这个陡坡可把我们下得头晕目眩。他用"可觉察"意义上的"意识",通过简单的实验,来解释、来代替作为人类心灵而存在的"意识",从而占领了人类的全部灵魂。这一下子就把实验的结果引领到哲学思辨的领域中去了。可是他的思辨既不深刻又不彻底。
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1842~1910)(与其称他为心理学家,我宁愿叫他哲学家,不过用原来意义上的Psychologist称呼他倒是准确的。)精准地透视出了这个现象,并对它做了辛辣的讽刺,称其为"心理学家的谬见"(thepsychologist'sfallacy)。他说:"心理科学家常遭遇的一个巨大的陷阱,那就是他常常把一己之见(hisownstandpoint)和他所谓的心理事实(mentalfact)混为一谈。我可真要把这种'心理学家的谬见'叫做超凡绝伦才是呢。发生这样的乖谬之事,有的似可归咎于语言上的不同意义。恰如我已经说过的,心理学家经常自外于其所描述的心理事实,他把自己所说的东西和真正存在的东西看做是同样的一件事儿。……与此同时,依着心理学家用自己的方式所产生出来的,自己所理解的那些观点,就会很顺当地使他们有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观点的产物):事情原本就是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发生的。然而,不幸得很,实际的情形与之相差甚远。无数虚幻的谜团就是这样地被引入到我们的科学中来了。"(WilliamJames:ThePrinciplesofPsychology,DoverPublications,Inc.1950,P.196)詹姆斯的批评真可谓一箭中鹄,"心理学家的谬见"太形象了,真好似给冯特量身定做的一般。我们即使承认冯特的实验结果都是心理的事实(mentalfact),我们可不应该轻易接受他对这些事实的解读,接受詹姆斯所批评的那些"心理学家的谬见"。
--读者记得詹姆斯的这段话,它适用于所有声称自己为科学心理学的学说或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