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仅仅说心理分析理论不属于科学已经不够了。舒尔茨甚至批评它"作为一个整体，心理分析的有效性是什么呢？看来，除非从这个词的最广泛的意义上说，根本就不存在心理分析理论这样的一种东西！心理分析有许多概括和假设，但好像没有什么定理、公设的井然有序的系统，也没有科学理论所必须的那种精确的关系。"（上书，353页）
平心而论，舒尔茨的批评带有偏执的成分。弗洛伊德的理论当然不是科学，如果用"没有什么定理、公设的井然有序的系统"，"没有科学理论所必须的那种精确的关系"的标准，正好说明整个心理学都不是科学。冯特的统觉是吗？铁钦纳的构造主义是吗？机能主义是吗？人本主义是吗？整个心理学是吗？都不是。本书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拿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它们都不是。
反过来说，"有定理、公设和井然有序的系统"，存在某种"精确的关系"，也并不一定就是科学。阅读过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的人都知道，康德用他无与伦比的思辨，井然有序的系统征服了我们，可是，我们无论怎样崇拜康德的学说，都不能说它是科学。
其实，根本的原因在于：心理分析理论不能符合像舒尔茨这样的学院派的胃口，也和冯特所开创的心理学路线缺乏传承的关系。心理分析理论既不是冯特的心理学理论的延续，也不是因反对冯特理论而产生。它和冯特心理学根本就不搭界。它根本就是一个野孩子，是心理学中的孤魂野鬼。
那么，弗洛伊德的理论到底该是什么？任何一个确定的判定对它都是不合适的。它是一个混合体，是物理学、生物学、哲学和神学的混合体。我们可以说它是心理学中的怪物，我们也可以说它是人类心灵本身开出来的一只奇葩。我在我写的一本书中说的一段话最能表达我的感受："心理分析理论，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宗教主义和神秘主义的色彩，它对人类心理现象的解释，与其说是着眼于现实部分，不如说是针对着非现实也即未知的部分。这正与人对既非现实又不可知的事物的强烈探求欲不谋而合。"（胡纪泽《中国人的焦虑》中国工人出版社，2008年，2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