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心理学家总是会想到法子的。你看,行为主义者来了。
舒尔茨在评价机能主义时说:"机能主义为美国心理学走向与构造主义相对立的极端准备了道路;这就是说,只集中研究行为,完全抛弃对心理的研究。这样机能主义者便在构造主义与行为主义之间搭了一座桥。"(舒尔茨《现代心理学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173页)应该说,心理学家是人类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一旦发现直接研究心灵的路线走不通时,他们会转向更加方便可行的彼岸。现在机能主义既然已经向彼岸搭建了一座桥梁,心理学家是没有理由不过这个桥的--就像西方人经常耸耸肩说的一句话一样:"Whynot?"
那么,我们这就顺着机能主义这座桥梁走过去,去看看行为主义心理学是怎么回事吧。我想说,行为主义是心理学离科学最近的一个学派--或许只有半步之遥。然而,心理学就是跨不过这半步。不仅跨不过这半步,而且付出了另外的代价。这个代价是由全部心理学支付的。
行为主义给面临困境的心理学打开了一扇门,吹来了一股清新的风。既然心灵是这样的复杂难解,那我们暂时放它一下有何不可呢。行为主义的创始人是心理学家中的少壮派--时年35岁的约翰·华生(JohnBroadusWatson,1878~1958)。时代精神在年轻人身上总是最能体现的,科学思想激动着他,达尔文的进化论成为他最有力的武器。"华生的行为主义的基本主张是简单的、明确的和大胆的。他所寻求的是一种完全客观的心理学--一种关于行为的科学。它只讨论那种能够用诸如刺激与反应这样的术语来客观地加以描写的可观察的行为动作,他要把动物心理学的实验程序和原则应用于人类,他曾积极地从事于动物心理学领域内的研究。"(上书,189~190页)让人类的那些神秘莫测、细致入微、不可捉摸的心灵的感受先到一边去吧,我可要把动物和人类之间搭建一座桥梁了。
于是,达尔文主义又回来了,《人类的由来》终于在心理学找到自己的知音了,不,应该说心理学终于找到进化论的知音了。不过,仅仅在理念上有知音还是远远不够的,既然是科学,更需要实验室中的知音。幸运得很,华生不是孤独的,伴随着他一起走向行为主义前台,并且手中握着重量级武器的,还有著名的俄国生理学家巴甫洛夫。伊凡·彼德诺维奇·巴甫洛夫(ИванПетровичПавлов,1849~1936),一位科学界的怪老头,是中国人最熟悉的科学家之一,他的条件反射学说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记得我给当时中国科学院心理所所长潘菽老先生写信求教时,他谆谆嘱咐我最紧要的是要"学好巴甫洛夫学说。")
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实验是在狗身上进行的。实验过程既简单又巧妙,可谓科学的严谨性在人类智慧的心灵中的结晶:
人和动物在进食时会分泌唾液,这是常识。巴甫洛夫的实验就是在常识的基础上开始的。他首先给狗的唾液腺开了一个瘘管,以准备狗吃食物时能准确地计数唾液的分泌状况。然后投给狗以食物,狗吃到食物会分泌唾液。在给狗吃食物的同时摇铃,如此反复。当不给狗吃食物,只是摇铃时,狗同样也分泌出唾液来了。如果食物和铃声一起的反复次数少时,狗单听到摇铃会产生一点唾沫;经过多次--譬如30次重复后,单独的铃声刺激可以使其产生很多唾沫。经过许多重复联系,仅仅听到声音1到2秒后,狗就开始分泌唾液。在实验中,食物和铃声之间的联系重复,最终导致狗将食物和铃声联系起来,并在只听到铃声时就分泌唾液,巴甫洛夫把这种由铃声一种刺激引起的唾液分泌的过程叫做条件反射,铃声就成为这个实验中的条件刺激物。条件反射可以保持一段时间,但如果一定的时间内--譬如三天,只有铃声没有食物或只有食物没有铃声,那么原来存在于铃声和食物间的联系将减弱并可能最终消失。用灯光等别的刺激物做实验,得到相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