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在研究条件反射的形成之外,还考察了在条件反射形成中的一些现象:强化、消退、恢复、泛化、辨别以及高级条件作用等。
我们必须承认,巴甫洛夫的实验是严格的实证的科学实验。问题是怎样对实验结果作出解释?实验是在狗身上做的,能不能用于对人类,尤其是对人类心灵的解释?作为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巴甫洛夫十分厌恶心理学,特别讨厌"心灵"、"意识"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仅凭主观臆断推测而得的术语。他公开宣布:"我们必须把这个视为无可争议的事实,即如果我们不完全抛弃站不住脚的心理学的主张,高等动物的最高部位的生理学的研究不可能成功。"(上书,204页)传说他曾经"威胁"他的学生和同事,有谁胆敢在他的实验室里使用心理学术语,他将毫不留情地开枪将他击毙。
这可由不得他。他可以"枪毙"他的实验室中的下属,可管不了远在英国的华生先生和他的同事们。在以人为唯一中心的时代,一切都必须用来为人服务。因此,不可避免地,行为主义者除了自己的武器,还接过了条件反射学说,把它作为自己最重要的理论和具体的操作武器--这就是心理学家的巧妙,随时利用当时科学(主要是生理学)的最新成果,来解释并应用于人类的心理。如果说达尔文对动物心理的观察还是一些零星的、缺乏规范的观察,并且充满着"推己及物"的美学精神的话,那么巴甫洛夫的实验可是货真价实的动物学实验了。问题是,从动物到人,华生和他的同事们能顺利地走过去吗?华生的回答是:当然。
华生出版于1919年的著名的著作《从一个行为主义者的观点看心理学》公开宣布,在动物心理学中已经采纳的方法和原则,同样能应用于对人的研究。
华生首先要做的是和他的前辈心理学家做彻底的切割,那就是彻底放弃灵魂、意识、人性等等抽象名词,主张探讨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也不对观察到的东西做形而上的推测。他说:"是否心理学中所剩下的仅仅是一个纯粹心灵的世界?我承认我不知道。对于心理学家来说,我最赞成的就是那些实际上导致丢掉意识的计划,而所谓意识就是指当前心理学家们所用的那种名词的意义来说的。我实际上是拒绝心灵世界是可以进行实验研究的。目前我不想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会引导到形而上学去。"(华生《从一个行为主义者的观点看心理学》)
极端聪明的华生看到了心理学的永恒难题,他知道科学永远不能进入人类的心灵世界,他也知道用任何实验的结果来解释心灵都难以避免"心理学家的谬见",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弃心理主义的概念,只研究人的行为。这样问题可就简单得多了。再借用机能主义的观点,人的行为不过是它和它周围的环境之间的关系,再把它明确些,不过是接受环境中的刺激,并作出反应的关系。行为的反应与环境中的刺激是一一对应的,有什么刺激,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两者之间的关系可以通过实验清晰地观察到。下面是华生对思想外化为行为的一段精彩的阐释而广为人知:
儿童在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便不停地说话……三岁时,他甚至大声地说出一天中计划要做的事情。当我把自己的耳朵贴在托儿所门外的钥匙洞口时,常常能听到他们这样说。很快,社会以其保姆或双亲的形式加以干涉:'不准大声说话,爸爸和妈妈从不自言自语。'很快,外观言语渐渐停息,而成为低声细语。一个善于观唇而识意的人,仍能辨认孩子关于外界和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些人甚至未对社会做这种让步。他们在独自一人时,仍然大声自言自语。而许多人在独处时,并未超出低声细语阶段。观察一个正在电车上看书的那个人,通过钥匙孔偷看那些没有高度社会化的人坐在那儿思考,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但是,在经常受到社会压力的影响下,大多数人都要进到第三阶段。经常听到这种命令:'不要悄声自言自语了。''难道你不动嘴就不能看书吗?'等等。不久,在开口说话之后,就被迫发生这样的过程,隐藏在墙壁的后面,你可以用你想到的最坏的名称来叫一个最大的恶霸,而不带一丝笑容。你可以说一个令人讨厌的妇人实际上是如何可怕,而随后又面带笑容,口头上公开恭维她一番。"(转引自上书,23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