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认知心理学是不是真正找到了研究人类心灵的科学方法呢?没有。最简单也是最关键的理由是:我们的心灵和计算机处理系统存在着本质的区别。我们心灵中的道德情感、价值观念、牵挂流连,乃至于某些神秘的体验、微妙的感受,通过认知心理学的研究方法,通过对信息处理系统的模拟,是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
七嘴八舌的争论,没完没了的聚讼,心理学走到这里似乎应该转个弯了。不要再在心灵中转圈,不要去寻找心灵的终极表达,不要去证明自己的科学纯粹性了。20世纪以后的新的时代精神是实用主义精神,如果心理学还不给时代生活提供用处,它在整个文明进程中可就要被淘汰了。
机能主义充满了这种时代精神,它也确实给现实生活提供了许多用处,可惜作为一种心理学派别,它依然在心灵的本体论中挣扎,依然缠身在和构造主义的吵闹中,再加上它的哲学领袖杜威的思想太过偏激,这些都给它造成了损伤,妨碍它本应该发挥的更多"机能"。简言之,机能主义虽然有用,但它太尖锐了。有用的东西应该平和些才对。
"发展心理学",儿童心理学,"社会心理学","人本主义心理学"等等就是应这个时代的要求而产生的。把它们放到一起,本身就说明,它们是"不争论"、"免聚讼"的产物。
人类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时光,从少里说,也有几十万年了;有文字可记载的人类文明史,也有上万年。这么长的时间,人类变得怎么样了呢?是变得更聪明了吗?变得更智慧了吗?如果发生了什么变化,在变化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人类更了解自己了吗?达尔文给我们提供了从动物到人的演变证据,也许我们应该不加怀疑地接受达尔文提供给我们的证据(但在我看来,是应该有所怀疑的);但打从在《物种起源》中论证人是从动物通过进化演变而来以后,达尔文可就不能给我们再多的科学的东西了。我在第一章 里说过,他在《物种起源》后的著作,譬如《人类的由来》和《人和动物的表情》所给我们的信息,科学含量都较低。
但达尔文给心理学的影响是巨大的,墨菲在评价历史上对心理学产生过巨大影响的四位伟人时,就把达尔文排列在首位。就像所有的伟大人物一样,达尔文对心理学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我曾经说过,达尔文把心理学引上了比较心理学的歧途,因为如果把动物心理和人类的心灵进行比较研究,无疑是歧途;但如果把人类的心理看做是一个发展的过程,应该是合理的。我们反感他的是:他无视人与动物之间的巨大裂隙,非要转那个转不过来的弯,下那个下不去的陡坡。反过来,心理学也应该感谢达尔文的进化论,它把心理学带上了"纵向"研究和发展的道路。这条道路直接引导了发展心理学、儿童心理学、个体心理学、差异心理学的产生。墨菲说:"着重发展或'纵向'顺序的整个现代方针的确定已开始被许多人视为研究成人个性最健全的方法。"(墨菲《近代心理学历史导引》商务印书馆,1982年,551页)这似为应有之理,儿童心理的课题也就成为这一方针下心理学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