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们姑且接受儿童心理从他律到自律，从客观责任感到公正的道德感的发展，是由于"互敬和互惠"的结果，是由于民主协商的结果，那么，我们该问，互敬和互惠又是怎样产生的呢？对这个相当高级的人类感情的产生，是绝不可以轻易放过的。在我看来，中间甚至涉及到了宗教的情感。
皮亚杰的理论，听起来是有蛮有道理的。然而是不是一种科学的道理呢？假使我们把皮亚杰的学说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关于人类认知尤其是思维的发展--我们可以称做"社会学"或"社会心理学"的部分，它和实验心理学基本无关。在后面紧接着的我就要对它进行论说；第二个部分--关于道德情感的部分--则完全可以在休谟的哲学中找到来源。
在休谟哲学中，心灵中和道德情感有联系的有两个方面：一个是爱与恨，一个是正义感。关于爱与恨的起源，休谟认为："爱和恨的对象显然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而前一种情感的感觉永远是愉快的，后一种情感的感觉则永远是不快的。"（休谟《人性论》商务印书馆，1981年，366页）这是理所当然的，也符合我们生活的常理。接着，休谟断言："一个产生快乐或不快、但与我们自己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关系的对象，可以给予人的性情以那样一种倾向，以至它自然地流入骄傲或爱，谦卑或恨这些情感，并使它寻找别的对象，以便依据了双重关系而在其上能够建立这些感情；不过一个只具有这些关系之一（即使是最有利的关系）的对象，永不能产生任何恒久而确定的情感。"（上书，371页）如果我们对这段话不大明白，那么看看休谟的举例，"假设我和一个同伴在我们俩人从来未曾到过的一个国家中旅行，那么，风景如果美丽，道路如果平坦，旅馆如果舒适，这种环境显然会使我对自己和同伴都感到心情愉快。但是我们既然假设，这个国家对我自己或我朋友都无关系，所以它就不能成为骄傲或者爱的原因；因此，我如果不把情感建立在与我或与他有比较密切的其他某种对象上，那么我的情绪宁可视为一种舒畅的心情的流露，而不是一种确定的情感。当对象引起不快情绪时，情形也一样。"（上书，371页）有意思的是，休谟还通过８个实验来证明爱与恨情感的来源。不过我们要说，这些证明都属于哲学的证明，而不是科学的证明。我们还要说，休谟的证明比皮亚杰的推论要来得高明一些。
至于正义感的来源，读者可直接阅读休谟的《人性论》。读者阅读哲学家的著作后，一定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他们的论述比心理学家要深刻、严密和有趣得多。我在这里想说的不过是，如果要对着生活的常理--或则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习惯，或则是我们心灵的某种感觉，或则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进行解释、说明或证明，没有人能超过哲学家，没有任何学问能够超过哲学。如果指望科学能做到，那只能是一种徒劳。
关于"社会心理学"和"人本主义心理学"，我将在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章节中讨论，这里不遑多论。
人有病，天知否？
——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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