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仁这里正想着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见见左沐清,凤栖梧的侍儿清风就伏在他耳边,一阵耳语。凤仁听完,乐得眼睛眯了起来,正合心意。
凤仁清清嗓子,朝着左沐清扬声道:“左姑娘,不知现下可有时间,我儿……我徒儿想请你喝杯酒,切磋一下音律。”
左沐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这番话,正好想着去会会他,便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哦,如此甚好!他在峰顶的‘翩若惊鸿’亭等你,清风带路。”凤仁是越看这个左沐清越是顺眼,那热切的眼神就有了点婆婆看媳妇的热情。
“是,庄主。”
“好,若此,清儿就先众位朋友一步离开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些。”左沐清抱拳道别,纵身而去。
众人带着同情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离去,心底却有些幸灾乐祸。初到之时,便听说独独这个左沐清被庄主单独接见过,偏偏又不敢得罪她。如今既然她志不在少庄主,自是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所以众人都满怀笑意的祝贺她获得了佳人的青睐,看她离去都不曾挽留,挂着虚伪的笑容祝福着。
一直窝在大树枝桠间的楚若谦看着左沐清翩然远去的身影,心底叹息。是该开心她能抛弃表面看本质不以貌取人的性情,还是该恼她处处引人却大条的神经。还是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爱惹麻烦贪玩的本质。虽然知她可能部分原因是为了血芙蓉才如此,心里仍旧说不出来的思绪。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吸引人的魅力,短短几日,就能得到栖凤山庄如此高的待遇,那夫妇俩明显的满意之色,让他有些小小的骄傲,却也生出些许威胁感。骄傲来自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了不起,而且能得到栖凤山庄的青睐,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不小的力量支持。但是他虽未和凤栖梧有接触,却也隐隐感觉这将是以往不曾有过的强劲竞争对手。
一直知道她虽然不擅长演奏各种乐器,却颇懂音律。
而刚才的“他”那曲虽然故意让其表面破碎难成曲,可是气息环绕间,仍旧可以依稀辨认出原作的大气磅礴与幽静平和的完美契合。这首曲子,善于音律的自己之前都不曾听过,这不是一首广为传奏的名曲,难道是刚才吹奏之人自己的创作?若是如此,他定然是个人物!
抛开这些不说,他入场之时散发出来的压抑气息就可以看出他的武学造诣也不能小窥,能用内力将空气凝滞,让全场的人都满心戒备,虽不能说武功登峰造极,恐怕比之自己只高不低。
☆、美人佳酿月下赏
左沐清假装第一次去那个地方,跟在清风的背后,一路纵上山。凤栖梧的贴身侍儿功夫都如此不俗,他本人恐怕更是难想象。
到了亭子的入口处,清风礼貌地躬躬身,退去了。
左沐清慢步进入亭间,方才只顾得偷听,却没注意到此亭的雕工竟如此精致,真是赏心悦目。
“阁主,坐下来欣赏如何。”一道清醇的声音在身畔响起,近听竟如带了酒气般的醉人。就算这声音的主人,白纱覆面,难窥其容貌一二。但是单单这个声音,也让左沐清在心底给他多打了几分。
左沐清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揭了裙摆潇洒地落座。
“阁主喝茶还是酒?”
“自然是酒。”左沐清不等他斟给她,就自己动手给了自己一满杯,舌尖轻探,“至少二十年的‘幽人醉’!”
“阁主不愧为品酒的高人,二十二年。可还满意?”
“还真是清儿的荣幸,好久不喝这么好的酒了。”
“招待贵客,自然得用好酒!”
“这清儿可就不敢当了。”
左沐清谦虚的语气,却理所当然的神情,倒让凤栖梧有些许讶异。江湖中关于落尘阁的事情,自己听得不少,关于这个左沐清自然也听说了很多。她这副无赖的样子,倒是没听说过。不过,这份随性倒是让凤栖梧并不反感。
“阁主,不仅酒量惊人,音律倒是也很精通。”
“哪里谈得上精通,只是听得多了,自然懂些皮毛。”
左沐清喝完杯中的酒,毫不客气地将酒杯递到凤栖梧面前。凤栖梧也不恼,优雅地给她倒满。
“哦,这么说来,阁主身边有人擅长吹笛子?”
“那倒也不是,我哥哥的琴声天下难寻其二。若谦的箫声自然也是天下无双。”左沐清对于自己人从来不吝啬夸奖。
“那阁主呢?”
“我?我可没有公子这么好的天赋。我会听,却不会用。”
“哦?刚才阁主对我的评价让我受宠若惊。明明一支曲子被我吹得支离破散,阁主如何听出其中的内涵?”这是自己破例见她的原因。
“就是一种感觉,曲子故意支离破散,那么我就把缺失的地方补进去,自然就完整了。”
“这么说来,阁主脑海里听到的歌,算是我们共同奏出的?”
左沐清位置可否,眯着眼睛看他,道:“不知道清儿有没有这个福分,能听一听完整版的,顺便看一看,我补上的和这首曲子真正地旋律差了多少?”
凤栖梧如醇酒般的笑声扬起,微微侧头,道:“好,那我就献丑了。”
他起身倚亭,遥望夜空明月,素手执玉笛,莹白的指尖泛着玉般的光泽,倒是将碧玉的颜色比了下去。他隔着面纱,凑上笛子,一阵美妙的笛声倾泻而出。
不再有方才的凛冽,不再有方才的压抑,只有破云而出的月光,拂过巍峨的高山,跨过潺潺的流水,追逐天边的彩云,却难以捕捉那抹跳动的欢快,顽皮而清雅,圣洁而心胸之开阔,令人生佩。果然是好曲!
一曲毕,凤栖梧转身,“阁主,可还满意?”
“果然是好曲,酒醉人,乐更是醉人。”
凤栖梧笑道:“与你想象中,有几分差别?”
“我若说丝毫不差,你会不会笑我自大?”
“自然不会,意料之中。阁主,倒不是个谦虚的人。”
左沐清毫不在意他话里的调侃,“此曲可有名字?”
“情思。”
“好名字!”
左沐清笑笑,将酒壶里最后一杯饮尽,眉眼含笑,带着淡淡调侃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阁主,还真是冰雪聪明!不知怎么看出的?”凤栖梧微微一怔,不过片刻,便知晓了她的弦外之音,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这个我可以保密吗?”左沐清漂亮的眸子闪了闪,总不能说自己偷听的吧?
凤栖梧也不恼,笑了笑,道:“不知道这个帕子阁主是否见过?”
左沐清自他从怀里将帕子拿出来,就已经看清了,是自己的帕子,方才没有东西包点心,就用这个将就了一下,不知从哪里遗落的。
“那方才树上的偷听者也是阁主了。”
“呵呵,那可不是偷听,我不过寻一处安静之地喝酒,无意听到的。”左沐清脸上丝毫不见任何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凤栖梧见其脸皮厚到如此程度,好笑着道:“那阁主得受罚。”
“那得听听公子想如何处置我。”
凤栖梧心思一转,道:“方才你喝完了我一壶‘幽人醉’,听完了我吹的笛子,还偷听了我的谈话,如此多的罪名,可得好好惩罚。”
左沐清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挺了挺胸脯,“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了。”
“为我赋首词如何?”
“为方才那首?”
“不,我再吹一首给你听。”
清脆的笛声刺破了此时夜晚的寂静,笛声高昂,却愁绪伤感。带有些许厌弃红尘此生,盼来世的心境,却被凡世牵绊不得离去的惆怅。
“这首曲不适合你吹。”左沐清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笑道。
凤栖梧轻笑:“这不是我的曲子,是一个前辈的。她一直央求我赋首词给她,总找不到合适的。今日,就劳烦阁主了。”
“阁主,阁主的叫,生疏死了。不如唤我清儿,亲切些。”
“好,不过,人前还请清儿称我任公子。”凤栖梧难得带有调皮的语气说道。
“这个我自然知晓。”
“那就开始吧。”
“赋首词倒是不敢说。不过,听完我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了些许不连贯的画面,不如我描绘出来给你听听看。”
“好。”凤栖梧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她道。
“为你执剑,千山越尽不知倦。
愿君安好,万箭穿心无退念。
白梅煮酒,暖一室馨香。
今生难脱浮生离乱,来世愿与吾执手,许下千年的诺言
素笺墨染,负柔肠寸断。
今生难描此生遗憾。来生愿执君画笔,独绘眉黛如远山
天涯渐远,相思泪染,染不尽一缕叶落风残。
沧海桑田,白发离情,斩不断一腔柔情堪怜。
思如絮,念如雨,划过心头,正如指间流沙。
韶华尽,红颜落,追忆往昔,却是刹那风华。
瑟瑟离愁将往事搁浅
若此生得天怜
来生得见,
执君之手
焚香煮酒
绿水清风可白首。”
左沐清吟完,发现凤栖梧眸带水汽的看着她,目不转睛。
“怎么?不合公子心意是不是?”
凤栖梧没想到,她能懂自己的笛音。自己不过是心有所感,将宁前辈的乐谱吹出,她倒是完全猜对了宁前辈的心声。宁前辈一生光明磊落,与夫君鹣鲽情深,唯一遗憾的便是夫婿早逝,偏偏她情深难弃,若不是答应她夫婿要抚养他们的儿子宁云长大成人,定然追随她的夫婿于地下。
“清儿对音乐的造诣,实在让我汗颜!佩服!佩服!改日,定带你去见见这位前辈,她定然当你为知己。”
“若不是公子笛艺高超,我也体会不到如此比金坚的深情。”
“今日能与你谈论这许多,我很开心!”
“今晚能听到人间仙乐,也是人生无憾了。”
看着日落西头,凤栖梧起身道:“今日不早了,清儿早些去休息吧!”
“好!”
“清风,带左姑娘去休息!”
“是!”话音落,人已经站在了左沐清的面前。
左沐清微微一笑,“有劳了!”
这已是在栖凤山庄的第三天。早饭时间刚过,左沐清优哉游哉地在栖凤山庄乱逛,来消化肚子里的食物。本来今日应该和凤姐姐去喝酒的,谁知她今日就离开了。想找玉霖聊天吧,谁知昨天下午她喝了一坛酒醉到了现在还没醒。
原本想今天就打道回府的,可是初雪和哥哥跟任歌一见如故,倒成了朋友。大早上就去任歌那处喝茶去了。楚若谦压根就神出鬼没,不知道哪里潇洒去了。自己该去哪里转转?算了,这么大个山庄总有清雅之处吧。
左沐清轻手轻脚地从厨房里偷了壶酒,没有方向地走着。没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片粉红的世界,嗯,这片桃林看着不错。左沐清撩起裙摆,一个纵身就跳到了最高的那棵树上,找了个最繁茂的树枝倚了上去。
早上的阳光柔和地透过树缝投在她脸上,难得心里什么都不想,放空自己的感觉也不错。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左沐清收起垂着的裙摆,用手撑着头,调整了角度,正好看清树下,却不至于被发现。
果然,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一位漂亮的青衣公子就出现在了树下。他仰着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容颜就这样被左沐清看了个正着,明眸皓齿,带着点清纯般容颜如雨后初霁的阳光。
只见他惊喜地折下一束开得很是茂盛的桃花,凑到挺翘的鼻尖嗅,脸上荡起了满足而惊喜的神情,笑得让人看着都开心。
前日不曾好好看四周的人。真难得这次来客中还有这么钟流毓秀的人儿,看他的装束和衣着应是“青衣派”的
左沐清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又怕唐突了佳人。
“青树,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一个女声突然传来。
左沐清眸光一闪,原来是一个长得还挺清秀的女子,眼里带着欢愉跑过来。青树?原来是“青衣派”的大弟子。
只见青衣公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了,平静地转身,神情礼貌而疏离,和刚刚笑靥如花天差地别,“正姑娘寻我有事吗?”
宁晓丝毫不理会他语气中的疏离,向他迈了几步,去拉他的衣袖,“我好久不见你了,你过得还好吗?”
青树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抽出自己的衣袖,道:“劳姑娘挂心,青树一切安好!”
正晓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疏离,倒是不介意似的从怀里掏出用锦帕包着的东西,递给他道:“这是你爱吃的栗子糕,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正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最近嗓子不舒服,不能吃糕点。”
正晓眼神里失望特别的明显,却还是关心道:“看过大夫了吗?”
“嗯,没有大碍。”青树的眼神不在看她,眼神投向手里的桃花,明显不想再跟她交流。
正晓的肩垮了下来,“那你要好好休息。”
青树不看她,“好!”
“那我走了?”正晓声音里仍旧带点小期待地看着他。
“不送!”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正晓似乎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青树见她走后,仰着头娇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左沐清一怔,笑着从枝桠间探出头,坐起身,晃着脚问他:“何时发现我的?”
看着她手里拎着的酒壶,憨笑着道:“我若是说因为我闻到了酒味,信不信?”
不过是看着她进来,远远跟进来的。“青树派”善于追踪,她的气息又是自己特意记过的,怎会寻不到。那日宴会,第一次看到她,听到她说那与众人不同那番话,不知为什么心里就一直徘徊着她的影子。
左沐清未置可否,扬扬手里的酒壶笑道:“要不要来一杯?”
“还有吗?”他扬起的脸颊带着灿如朝阳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泉水般的温润。
“还真是没有了。”左沐清晃晃酒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
青树没有去接她的话茬,只是从那束桃花中摘了开得最艳的那朵别在束起的发间,仰着头望着左沐清道:“好看吗?”
墨般的发间,娇艳的桃花,左沐清挑起嘴角,笑道:“好看。”
听到她的话,他捂着唇吃吃地笑了。
左沐清跃下桃树,将手里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别在了他的耳后,“桃花夭夭,灼灼其华。花娇,人更美!”
然后,纵身离去,远远飘过一句话:“改天请你喝酒。”
青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扬声道:“好!”
还能再见,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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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惹来人命案
清晨的阳光总是醉人而美好,左沐清将凌霄剑法走了一遍,从心里透出来的舒爽。回头见墨涵捧着毛巾站在梧桐树下,嘴角的弧度透出温暖。
墨涵将毛巾递过去,“云公子和左公子等人在大厅等着主子吃早饭。”
“哦?他们玩够了?”
他们这几天差不多都和“凤栖梧”泡在一起,男人总会很快因为某些小话题培养出女人理解不了的友情。
“可能是吧,听云公子的意思,是有想离开的打算了。”
“如此很好。”左沐清将毛巾扔给墨涵,向大厅走去。
还未走到大厅,就听到哥哥爽朗的笑声,发自内心的笑声。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为了这种笑声做什么都值了。
“说什么笑话呢,大家笑得这么开心。”
左沐清抛出话才迈入大厅,却看到了意外的人。
“清儿,赶紧进来,吃饭了!”初雪的声音远远抛来,左沐清笑得更加温暖。
“‘少庄主’怎么有空来我这里蹭饭吃?”左沐清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的一窝,调侃任歌,将“少庄主”三个字咬得很重很刻意。
“蹭饭?难道这里的饭菜不是我‘栖凤山庄’提供的?”任歌轻飘飘的一句话抛回,“我”字也带着重音。
左沐清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此言差矣,既然上了我左家的饭桌,自然姓左。”
“左姑娘的这项本事,整个天下,无出其右。”任歌复议,她脸皮还不是一般厚。
众人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左沐清淡然地吃着自己的早饭,完全不介意成为众人的笑料。
“墨涵,笑了一炷香,今晚多扎一炷香的马步。”
众人笑得更加的欢实,墨涵不依地跳脚道:“主子,你就会欺负我。大家都有笑啊,为什么每次受惩罚的总是我?”
“哈哈……”
一顿饭,宾主尽欢。
左沐清吃完早饭刚回自己的房间,却察觉有些异样,似乎有陌生的气息残留。
皱眉,扬声道:“墨涵!”
“主子?”墨涵和凌一起奔进来。
“今早也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我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不曾见人出入。”凌道。
“总觉得房间里多了些陌生人的气息,难道是我的错觉?”左沐清摇摇头,既然凌都说没察觉,那应该是自己多疑了吧。
“主子太紧张了。”墨涵略带担心地道。
“可能吧,没事了,你们也去收拾行李吧,我们一会就离开这里。”
“是!”
突然有人来通报:“阁主留步,我们帮主有请。”
左沐清端看来人,青衣派的弟子,“不知贵帮主找在下何事?”
青衣派的弟子脸带悲戚,有些愤然地看着她道:“阁主自己过去看吧!”
左沐清放下手中的东西,点点头,“好,劳烦带个路!”
“阁主请!”
左沐清刚刚迈入房间,便听到一阵悲戚的哭号声。
“树儿!”青衣派的帮主青容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屋里很整齐,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青衣派大弟子无声无息地躺在雕花床上,面带微笑,死得很安详。
云初雪搭完脉,叹口气,“震断心脉而死。”
青容许是哭够了,将他放平到床上,仔细整理他的衣服,却从他手里发现了一片被扯落的衣襟,红色丝质。青容不动声色抚平青树的手指,发现手指缝里还有紫色的碎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左沐清的身上。
左沐清优雅地提裙落座,“众位莫不是怀疑在下吧!”
青容不愧是一派之主,很快收起了悲痛的情绪,对左沐清道:“阁主,可否借贵派的紫竹令一观?”
“有什么不可以。”左沐清从怀中掏出紫竹令递给她。
颜色、质地出奇的吻合。
“不知阁主昨晚的衣服可还在?”
“墨涵,带青树派的弟子去取我昨日的衣服。”
看着衣服下摆被扯破的衣角和青容手里的布条完全重合,左沐清心底叹气,果然不出所料,又是麻烦。
“看来,在下是百口莫辩了。”
青容冷冷地看着她,“阁主,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分明就是她垂涎青树公子的美色,遭到青树公子拒绝,才惨下毒手。”正晓跳出来喊道。
“若是我记得不错,昨日是正姑娘在桃树林向青树公子示爱,遭到了拒绝。”
“你……”正晓看着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恼羞成怒,却也是事实,不由更加恼怒,“我是真心待他,而且被他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怎么至于杀了他呢?肯定是你!”
“哦,那我们阁主也未免太怜香惜玉了,能死得这么安详。”墨涵有些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墨幽,死者已矣,莫要再辱没了人的名节。”左沐清心底微叹,昨日还笑语嫣然折花问自己是否好看的少年,今日便香消玉殒,不在了。生命还真是脆弱。
“是,主子!”墨涵不甘地退回到左沐清身后。
左沐清起身,拱手道:“青帮主,人死不能不复生,您节哀!先不说我与贵派并无仇怨,不是我夸大,凭我煞部的能力,有一万种杀人于无形,不留任何痕迹的方法,更不要说留下紫竹令和衣角这么明晃晃的证据。而且,我和贵派公子君子之交,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你说无关便是无关,凭什么?”正晓不依不饶道,心想,青帮主总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吧。
左沐清似乎没听到般,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容。
玉霖也适时打圆场:“青容啊,虽然这丫头浑了点,却不是会做这些伤天害理事情的人。我拿‘玉烟山庄’做担保。”
青容冷静下来,细想,她说的很有道理,心底却仍旧有些疑惑。可是,凭“落尘阁”的实力,确实不能留下这么大的漏洞让自己抓。而且最重要的那双眼睛澄澈剔透,幽深却不染杂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心底涌起来的信任连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所以,顺着玉霖的话开口道:“我可以相信不是你干的,却不能否认这个你有关系。”
左沐清正要应答之际,凤栖梧和任歌缓缓而入。
“青帮主放心,我‘栖凤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定会给‘青衣派’一个交代。”任歌走到窗前看了青树一眼,回头道。
“少庄主来了就好,在青树公子的手中发现了左沐清的衣服和紫竹令的碎屑,还请庄主主持公道。”正晓不依不饶地道。
任歌秀气的眉微挑,“敢问姑娘是青树公子的什么人?”
“我……”
不待她说完,任歌笑着对左沐清道:“还真是奇怪啊,昨日我与左姑娘下棋至天亮,难不成阁主你有□之术?那我可要好生学学。”
左沐清看了一眼真正的凤栖梧,虽然蒙着面孔,却不着痕迹地颔首,知是他的意思,心下安慰,朝着任歌莞尔一笑,“少庄主说笑了,清儿可没有这个本事。”
任歌将她与凤栖梧之间的交流看在眼里,对这个左沐清也生起了更多的好奇,一边偷偷打量她的神色,一边对正晓道:“正姑娘还有什么意见吗?”
今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左沐清生得有些过分秀气娇艳了些,而且举止也太随便了些,行为举止太无赖了。可是端端那么毫无形状地坐在那里,就有些压抑之感,生生散出些高贵之感。
正晓不死心,最近青树对自己越发的疏离,那日她被青树拒绝,看着他的视线追着这个左沐清,心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那她指使别人这么做也可能吧。”
“动机为何?”
“垂涎青树公子的美色。”肯定是她勾引青树,才让他对自己这么疏离。
左沐清毫不在意他们自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容,坚定地道:“虽然青树公子不是我杀的,我却不能否认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还请青帮主容我些时日,沐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青容能为一帮之主自然有过人的头脑,在迟钝也能看出这件事情不简单。她本能的相信左沐清,也认为这件事情交给她的“落尘阁”是目前最好的对策。可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就这么没了,心底的哀伤仍旧撕裂般的清晰。
她走到青树窗前,为他整理好遗容,紧紧握着他的手,树儿,你走好,看着师傅怎么给你报仇。师傅在这里发誓,定然让伤你的人千刀万剐。
青容狠狠握握拳,转身望向左沐清:“我相信你,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左沐清起身走到她面前,正色道:“我会的!”
正晓还有什么想说,正安很及时地赶到了,赶紧阻止了她。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能为“存善山庄”树立这么一个强敌呢。正晓最怕的就是这个姨妈师傅,看到姨妈眼里的不悦,只得息声。
正安拽着正晓蹭到左沐清面前,赔笑道:“阁主,正晓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正晓不乐意了,反驳道:“师傅,我……”
“闭嘴,还不给左阁主道歉!”
正晓看着师傅生气了,扁着嘴,歪着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扔下句:“抱歉!”
正安见她如此不分轻重,正想着教训她,左沐清拦下她道:“不妨,庄主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我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左沐清轻飘飘的一句话,正安只得讪讪地道:“阁主大度,阁主大度!”
左沐清做出了承诺,表明去意,众人因着“落尘阁”的名声,也放心的放行。
“我等在这里给庄主和诸位添麻烦了,就此告辞了,后会有期!”左沐清向山庄的诸位拱手道。
“清儿哪里的话,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常来玩啊!”凤仁闪着大眼睛看着她道,间或地坏笑着看看自己的儿子。
庄叶枫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保重!”
左沐清郑重地点点头,此番来“栖凤山庄”倒是对这个庄叶枫生出敬佩心思。
凤栖梧远远地传声:“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左沐清不着痕迹地颔首,传音道:“我不会客气的!”
“诸位无需远送,就此告辞!”
☆、伊人已逝桃花旧
桃花依旧,伊人已逝难再寻。青树的骨灰被青容带走了,左沐清昨日跟众人一起回客栈,便安排玄部全力调查青树的死因。今日来是因为心里突然想着在那棵桃树上寻一处地方刻上他的名字,也算是祭奠那逝去的如花般的少年。她心情莫名低沉,看着那棵桃树发呆,直到听到身后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左沐清才收起这莫名的心思。左沐清啊,你最近是悠闲过头了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啊,你的人生哪里有闲情去为他人多愁善感。
看着一向冷静的银熙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左沐清眉头微蹙。
“主子,落白出事了!”
“怎么回事?”
“失踪了,很可能被人扣留了。”
“不是传她回来了吗?”若谦把血芙蓉告诉自己的时候,就通知她回来汇合了啊。
银熙“扑通”一声跪下,“都是我不好!”
左沐清蹲下身扶起她,“到底怎么回事?”
“几日前,煞部接了一个任务,是星楚的一个商人。经过半个月的观察,以为只是习武的商家,谁知那人隐瞒的太好,直到我们折了两个姐妹,才知道他并不是普通商人。玄部也配合着进一步调查,却始终没有发现,落白正好在星楚,就亲自走了一趟,谁知进去后却失去了联系。”
“谁下的委托?”
“来人只是叫留的普通人,他背后是谁正在查。”
“嗯。三日后,将背后委托人的资料传给我。”
“主子?”
“我要亲自走一趟。”
“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来。此次事件肯定给玄部姐妹们冲击不小,把小夕叫回来,你们要安抚好玄部,务必将委托人的身份查清楚。也让她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落白带回来。对了,青树的事情也别放松。我总感觉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自己去,这不行!”银熙不赞同的反对。
“我带墨涵去。”
“为什么不是我,让我带些煞部的姐妹跟主子一起,好不好?”
左沐清将手拍到她肩膀上,“我不在,组织需要有人坐镇,你心思缜密,交给你我才放心。而且墨幽她们估计暂时还回不来,只能靠你了。你放心吧,我会随时和你们保持联络,一旦发生状况,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知道自家主子决定了的事情不可能更改,银熙只能暗下决心守好大后方,让她放心。
“公子们怎么办?”
左沐清叹口气,能怎办?答应哥哥的事情恐怕得延迟了。初雪也不知会怎样闹。“我亲自去跟他们说。”
阳光正好,左新河嘴角噙着暖暖的笑意,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开心。窗户开着,微风拂过他的发,带下几丝碎发。无论心里怎样乱,怎样的冷,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就会抛开所有的黑暗,从心底感到温暖。左沐清眷恋地凝视了良久,才踏进屋内。
“清儿,你来的正好,你看书上说星楚的星鸠山上有一种很漂亮的小鸟,它的叫声婉转缠绵,羽毛泛着金色的光芒。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左新河看到她进来,开心地拉她坐下,满眼期待地指着书上已做了标记的文字给她看。
左沐清眼角渐湿,鼻子发酸,他这么开心,这么期待,要自己怎么开口?
左沐清良久的沉默,让左新河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清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哥哥,可愿意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带哥哥去星鸠山,去所有哥哥想去的地方。”
“好!”左新河神色丝毫未变,只是宠爱地抚抚她的头发。
“嗯,明日送你和初雪去‘落尘阁’,我几日后便回。”左沐清腻在他怀里,只有在他怀里,才会像个孩子般。可以不勇敢,可以不坚强,自己果然是贪恋这份温暖。
“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不介意自己做什么,只在乎自己的平安!
哥哥这关好过,初雪这就不太容易了。左沐清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却意外地发现他在打包行李。
“初雪?”
“我刚才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银熙,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太任性了,你放心去吧!”
左沐清虽然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却也抓不住头绪,满心都是落白的事情,却没看到他眼底那抹狡黠。
其实,初雪心思很简单,反正自己的心意她知道了,给她点时间想想也是好的吧。
“将这颗血芙蓉带回去给黄师兄。”
初雪惊喜地接过来,“哪里得来的。”自己就小时候在宫里见过,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心情说不出来的开心。
“栖凤山庄啊。”自己不过是提了提,凤栖梧就随手甩给了她。早知道这么容易,何苦让落白去冒险。
左沐清翻身上马,看着门口送行的人群,略带抱歉地道:“左沐清对不起大家,本来想带大家好好散散心,却又要让你们忙碌了。”
“主子,说什么呢。”银熙心底微痛,主子就是担心太多,牵挂太多。
“是啊,正事要紧,以后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吃喝玩乐。”墨雅故作轻松地抛个媚眼给她。
“凌,很抱歉这次要你护送哥哥和初雪去风谷,不能带你上路。”
“无妨,照顾好自己。”凌冷峻的表情未变,暗部的人手都安排到位,她有事自己定然第一个知道。
来时浩浩荡荡的人群,此时只余两人,虽说凄凉了不少,心里挂念着落白,倒也分散了不少伤感之情。
突然耳旁一阵破空之声,左沐清迅速从马上跃起挥剑砍断射来的箭矢。可是一支之后,是大量如急雨般飞射而来的箭。
左沐清右手握紧凌霄剑斩断靠近墨涵的箭矢,左手挽起蝶舞将射来的箭卷起射回去。不对,听不到意料中的呼喊,箭射来的方向只有箭破空而来的声音,并没有人的气息。
“小心些,这是提前布好的机关,不好对付。”左沐清叮嘱墨涵道。
墨涵点头,神色逐渐凝重。虽然这种机关不至于伤害到她们,却太过于麻烦,消耗体力和时间。
左沐清失去了耐性,“墨涵,自己顶住一会。”纵身飞向埋放机关处。这种机关要么耐心等它将箭射完,要么只能破坏它的源头。
墨涵刚刚将险些射中自己的箭斩断,就听到箭来的方位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而至,箭不再射出,心下一紧,高喊:“主子!”
“怎么,这么会不见主子我,就开始思念我了。”
眨眼间,左沐清已经面带不正经的笑意落在了她身边,艳红的衣衫连尘土都未沾染。
墨涵翻个白眼给她:“解决了?”
“嗯,机关很容易就破了,不过是稍稍加工过的发箭器。这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布置机关之人应该只是想拖延我们的步伐,或者时间仓促只能布置成如此,也可能是在试探我们。”
“主子,我总觉得我们最近被人盯上了。”
左沐清翻身上马,“或许是预谋了很久,最近我们哪里碰到了他们的底线,所以,出于警告之意的可能性大些。”
墨涵驱马跟上,道:“和我们最近接到的任务有关?”
“不绝对,也不是没可能。”能自由进出自己房间撕走衣角而不被凌发现的人,世间屈指可数,能留住落白而不露一丝痕迹,也不是很容易。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情,当务之急是先将落白带回来。”
“嗯,主子!主子,星楚在北方。”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换条路走。”
墨涵不再发问,跟在左沐清身后穿林越地,披荆斩棘。
这两天两人几乎都在赶路,就连吃东西都在马背上凑合,不曾休息过。墨涵看着左沐清眉宇间略显疲惫,驱马挡在她身前,“主子,我累了,休息一下吧。”
这两天心里记挂落白,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基本上都在丛林中穿梭,墨涵面带疲惫地担忧的看着自己,马也微微喘着气,心下一软,利落地翻身下马,“好,今晚让你尝尝主子的烤兔子手艺。”
言罢手中剑一挥,白绫也顺手而去,眨眼间白绫卷回了一只肥兔子。
“好啊,好久不曾尝过了。”
墨涵含笑看着她,牵过两人的马在树上绑好,开始生火。自己跟着主子的时间最多,自然比别人都多了解她一些。别看平时戏弄他们为乐,可遇到他们的事情比什么都上心。就拿此时来说,若不是看自己有些疲惫,她断然不可能休息。
左沐清已经麻利地用剑将兔子开膛破肚,洒上调料,架在了火上烤。
“要是让老主子看到你这么糟蹋他的凌霄剑,估计他的鞭子又要招呼上你的屁股。”
“你说他会知道吗?”左沐清将“说”字咬的极重,挑眉看着她。
墨涵看一眼已经泛出油光的兔子,抚抚耳边的发丝,抛个笑容给她,“自然不可能知道。”
左沐清满意地一笑,盯着火光翻兔子。
她的脸在火光的跳跃中忽明忽暗,嘴边的笑容在火光中变得愈发的温暖,就算满面风霜,似乎也影响不到她除尘的气质。就这身板明明看起来很单薄,稍显柔弱,却仿佛只要看着她,就会有力量。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可是就是感觉只要她在,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可以解决,或许她本身就是一种信仰的力量。
“又看着我傻笑什么呢?”左沐清语带讽刺,宠溺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墨涵微微一笑,“就是感觉跟着主子真好。”
左沐清挑着眉,“一只兔子就能把你收买了,看你这出息,以后在外别报主子我的名号啊,省得给我丢人。”
墨涵对这种调侃显然已经免疫,自然地接住左沐清掷过来的兔子腿,开心地啃着,主子的手艺也就这种野外烤出来的东西还算美味。
她一边咀嚼着兔子肉,一边道:“是啊,美食当前自然一切都排后。”
“说的好,此时要是能有一壶酒就再好不过了。”左沐清语带遗憾,这两日靠着酒提神,不小心就给喝完了。
“咻”的一声东西划过耳边的声音,左沐清本能地起身接住。刚刚接住就闻到了酒香,惊喜地道:“哪里来的酒?”
墨涵从兔子肉中抬首,“云公子嘱咐的,不要让主子把酒一下喝完了,每天留一点。不过就这些了,明日到了下个镇子里就可以再买了。”
“还是哥哥了解我。”
“是啊,公子很细心。”
墨涵想到出门前,左新河一再叮嘱,一定要让她注意身体,用自己累了的借口让她休息。其实自己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活在深阁中的公子居然能看透这点,他生了一颗玲珑心。
☆、若谦原来挺好看
“里面的情况如何?”
“还没有落主子的消息,各个门口负责监视的姐妹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出入。”负责“月影”分部的赵琳道。
又是一天一夜的奔波后,左沐清和墨涵终于到达了落白失踪的地方。左沐清召集守候在此的玄部人员询问情况后,眉宇紧蹙,看来真的是惹到了麻烦。
“主子,银熙传来的消息。”墨涵道。
“念!”各部传来的消息太多了,得好好消化消化。
“‘凤佑’的丞相是最终委托人。”
“哦?”左沐清诧异地抬首。自己从未与朝廷有过太多的接触,怎么连丞相这么大的官职都卷了进来?
“还有一点。”墨涵略带担忧地看着左沐清,“最近丞相的人频繁出入‘左府’,丞相更是屈尊降贵亲临。”
一为商贾,财势庞大;一为丞相,权势通天。有财自会有势,有势自然来财。二者没有必然合作的理由,就算是有,这么多年为何拖到最近?别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却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什么要把哥哥嫁入慕容家,而不是左新湖。怕是为了搭上丞相这条线吧。毕竟出生入死的将家比不上朝堂显赫的文官之首。
“丞相家的千金未婚配?”自己的猜测虽然能解释很多以前难以明白的东西,还是需要更多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