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罪
东方鱼肚白,看戏兼演戏的人陆续登场。
胧玉拿出一封信,对着说:“这是我截获的赫连文相写给奉先承的信,赫连文相让奉先承准备,一旦有变,就领兵赶来,这不是意图行刺是什么?赫连大人,你要不要看一看,这是不是你的亲笔书信?”
奉先承脸色一变,赫连文相依旧云淡风轻:“是我写的。因为我怕有人意图谋反,特请奉将军注意一些,仅此而已。”
“是吗?”胧玉冷笑,“那么,赫连文相你有什么资格号令戍边军队?你有兵符吗?你没有兵符没有皇令私自调派军队,不是意图谋反是什么?”
正在此时,北边一骑惊慌赶来,那人浑身带伤,跪倒在奉先承脚下,哭丧着脸:“将军,北古多人打过来了,我们死了很多兄弟啊!”
赫连文相闻言一凛,看向胧玉。
胧玉惊道:“赫连文相,原来你私通敌国,竟然将奉将军调离边塞,好让北古多打过来!其心可诛!来人,将赫连文相和奉先承抓起来!”
胧玉带的人不多,专门缉拿赫连文相。当即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要拿下赫连文相。
“且慢!”夏侯明庄阻止道。
“夏侯明庄,你要抗旨吗?”胧玉冷冷地看着夏侯明庄。
夏侯明庄拱手道:“如今北古多已经攻过来,不如给奉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回去杀敌立功。长公主意下如何?”
“绝对不能放虎归山!”胧玉道,“放走他,他联合北古多反戈一击怎么办?”
赫连文相道:“奉将军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怎么会联合北古多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赫连文相一人所为。奉将军一向与我交好,我才写信诱他带兵离开边塞,与奉将军无关。”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奉先承难以置信地看着赫连文相,正想要大声争辩,赫连文相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如今,北古多来犯,正是需要人领兵抗击之时,望诸位权衡利弊。”
奉先承面露痛苦之色,抱拳道:“臣愿、领兵、戴罪立功。”
胧玉看着赫连文相,咄咄逼人地问道:“那么赫连大人是承认自己与北古多勾结了?”
“我赫连文相,任凭处罚。”赫连文相站得笔直,脸上是无所谓的淡然神色。
胧玉满意地笑了:“既然奉将军只是被蒙骗的,那么本公主就给你这个机会戴罪立功!如果不能把北古多人赶回去,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奉先承咬牙猛地吸了口气,转身带领军队,全速赶回边北。
“来人,将赫连文相带回去。”胧玉下令道。
“且慢。”夏侯明庄又拦住胧玉。
“夏侯明庄,你一再阻拦,是不是也和赫连文相有所勾结?”胧玉厉声质问。
夏侯明庄恭谨道:“我只是想问一问皇上的下落,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夏侯明庄这样一说,众人都疑惑起来,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没见到皇上,要知道赫连文相是谁,皇上的舅舅、恩师、最倚仗的臣子啊!没理由皇上不出面啊!
夏侯明庄望向赫连文相,赫连文相道:“皇上此时应该在皇宫之中。”风行的人应该已经去接子晞了,既然子晞没有过来,那么,十有□还在皇宫。
当天,赫连文相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事传遍大江南北,赫连文相被关在囚车之中,一路展示,带回康都治罪。
这位年轻的卿相,兆康的传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勃勃的人,终于下狱。
☆、刻骨之痛
子晞被带回皇宫之后,昏睡到中午,一记闷雷,将她从梦境拉回。
“轰隆隆”,外面雷声阵阵,子晞急忙穿鞋下床,一身单衣站在院里,狂喜地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喃喃道:“下雨了……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子晞跳起来呼喊道:“啊!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德宝跑进雨中,慌忙得滑倒在雨里,子晞大声笑道:“就算下雨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哈哈哈……”
德宝连滚带爬跪到子晞面前:“皇上,出事了,赫连大人因为谋反下狱了,现在正游街示众回来呢!”
子晞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赫连大人因为谋反已经被关起来了!”德宝大声说。
子晞拎起德宝的衣领:“你说什么?”子晞咬着牙,连脸色都变得可怖。
德宝哆嗦着正要再说,子晞一把扔开他,提着裙子向宫外跑去。
“皇上!”德宝在后面喊,“皇上雨大啊!您停停啊!”德宝也急忙跟过去。
子晞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将鞋子也扔掉,狠命地往宫外跑去。游街示众。子晞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站住,什么人?”宫门口的守卫拦住子晞,子晞喝道:“放肆,还不给朕滚开!”守卫面面相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德宝跑过来大声喊道:“大胆!”守卫认得德宝,正怔愣间,子晞推开长戟,发疯似的跑出去。
“哎呀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德宝也急急忙忙跟上。
大街上,关押赫连文相的牢笼正在大街上缓缓而行,好让所有人看到赫连文相狼狈的样子。即使下雨,也不减人们的兴致,打着伞的人不停地指指点点,嚷嚷骂骂。
但即便如此,赫连文相坐在囚车之中,依旧是清风朗月,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窘迫,大雨没有湿了他的风度,狂风没有减少他的气质。
街旁楼上也挤满了人。
噪杂中有一声鸟啼,人们都没有注意。然而赫连文相抬起头,看向楼上的墨简、浣惜、风行一干人。众人脸上都是难掩激愤,个个手持兵器。赫连文相几不可见地摇摇头,不再看他们。
然而赫连文相此刻也只是强撑罢了,喉中涌起淡淡的腥味,几乎难以抑制咳嗽,他都紧闭丹田强行压制。
忽然马车一顿,前面的人呼喝一声:“什么人,还不赶紧让开!再不让开老子碾死你!”
子晞就那样站在雨中,站在大街中央。衣衫尽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杀气腾腾站在那里,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一手拿着浮尘,一手扶着帽子的德宝见状大惊失色,慌忙跑过去:“住手!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竟然是他们的天宣王?
子晞恶狠狠地逼近:“滚开!”子晞浑身带着戾气,仿佛刚回到世间的修罗,眼里尽是癫狂之色。
那目光,连马上的监军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下马退到一边。
所有人都让开,视线被牵起,站在雨中的子晞和坐在囚车中的赫连文相都微微有些怔愣。两个人隔雨相望,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子晞的眼睛在看到赫连文相那一刻,红了。她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抓住囚车的木门,回头狠狠喝道:“开门!”
立即有人跑过来把门打开,退到一边。
子晞进了囚车,一手抚上赫连的脸,一手支撑在他腰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赫连……没事了。”
赫连文相看着子晞,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扫了一眼所有呆呆看着他们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忽然,丹田里的那股真气冲撞起来,赫连文相微微前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突然的失力让他没有办法再压制下去,一口鲜血尽数吐在子晞的白衣上,暖暖的,沾染开来,像是大朵大朵开放的彼岸花,血迹被雨水冲刷,渐渐褪去,那一丝温暖,变得和赫连文相的手一样冰凉。
子晞大惊失色:“赫连?赫连你怎么了?赫连!”
少女失措地抱住昏迷的男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所以人都傻愣愣地看着。
半晌,子晞吃力地抱起赫连文相,一步步走下囚车,看着一旁傻站着的德宝,大声吼道:“快传御医!”
德宝急忙叫人回去找御医,一边要上前帮子晞。子晞狠狠推开他:“滚!滚远点!”
德宝吓了一跳,只得在前面开路。
子晞将赫连文相抱回晨曦宫,几乎是把自己一块儿扔在床上。子晞跪坐在赫连文相身边,呆呆地坐着。赫连文相嘴边又涌出鲜血,子晞抖着手捂住他的嘴,血顺着指缝流出来,子晞无措的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面哭一面大声吼道:“御医呢!御医呢!”
过了一会儿,德宝带来御医,徐离站在门口满脸幽思地看着溃不成军的子晞,一时间竟也是心乱如麻。
御医原本抖索的身体在给赫连文相把脉之后更加抖索得不成样子,在子晞千刀万剐的目光中一下子伏跪到地上:“皇皇、皇上,下、下官才疏学浅,实在是、实在是……”
子晞一脚踢向御医,喝道:“说清楚!”
御医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抖着声音道:“国卿大人已经病入膏肓,没、没救了……”
子晞听到这句话愣住了,随即又踢了御医一脚,哭闹道:“胡说!怎么可能!你们这些庸医!”
德宝急忙抱住已经癫狂的子晞,示意御医赶紧走,道:“皇上您别着急啊!奴才这就去网罗天下最好的大夫回来给国卿大人看病。”
子晞这才点头答应,拉着德宝:“好好,你快去!”
德宝急忙出去。
徐离也低着头缓缓走出,脸上看不出表情。
☆、断妄情
德宝去了幽思宫找公冶书蓝,他相信公冶书蓝可以先安抚子晞。公冶书蓝醉心治学,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听完德宝的述说之后,虽然曾经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去管她,但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看一看。
徐离刚走出晨曦宫,就遇到脚步匆匆的常不鸣。常不鸣一身怪异打扮,徐离不由抬头看他。常不鸣也正巧脚步一缓,看向徐离,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徐离心中一凛,立刻收回目光,匆匆离开。
常不鸣看着徐离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进了晨曦宫。
子晞正呆滞地坐在赫连文相身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常不鸣,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常先生!太好了,你快救救赫连啊!”子晞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常不鸣走过去,拍拍子晞的头:“没事的,你放心吧。”
子晞擦干眼泪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
常不鸣在床边坐下,为赫连文相把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偏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身旁的子晞紧紧盯着他,就差没从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常不鸣心里叫苦不迭:优城啊优城,我可算是被你害死了。
这时书蓝也进了晨曦宫,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顿了顿。
“常先生,赫连他怎么样?”子晞焦急地问。
“没有大碍,只是如果我想要是帮他治疗的话,还需你移步。”常不鸣道。
子晞点头答应,立即下床:“好,我现在就出去。请先生一定要治好他。”
常不鸣只是点头,眼睛都不敢看子晞:“自然自然。”
书蓝站在门外神色复杂,见子晞出来,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子晞见了书蓝,也是一愣:“书蓝?”
书蓝看着子晞,她此刻就像一个小疯子,浑身还湿漉漉的,双目红肿,无神。书蓝看着子晞:“先去我那里换衣服。”说完拉起子晞,想幽思宫走去。
子晞没有挣扎,垂着眼眸跟着他走。她感觉书蓝正在生气。
书蓝将子晞带回幽思宫,吩咐宫人准备热水。德宝带来衣服,书蓝拿给子晞:“你洗一洗,不要着凉了。”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叫他如何能接受,他喜欢的人,却爱上了自己的舅舅?
祝黎手中拿了一封信,交给书蓝:“是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亲自交给您。”
书蓝压制心中的怒意,接过拆开。
“书蓝,可惜今天你不在康都大街,没有看到这一场甥舅乱伦的好戏。不过你现在赶去晨曦宫,估计也不会落下。
“我说过,她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看不看得清楚,她心里就一个人,她的亲舅舅,赫连文相。
“胧玉拜上。”
书蓝将锦帛攥紧,只觉得连肺腑都是痛的。如果是别的人,他也就祝福他们,可她偏偏爱上一个谁也不会祝福的人!不仅如此,还在大街上……难道她是要为了他放弃江山吗?
书蓝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扫到地上,茶杯打了个转,停住,像是书蓝的思绪,如今也是一团乱麻,停止不动。
子晞坐在浴桶之中,大脑才开始运作,今天的事,她还没有弄清楚。
她被打晕送回了皇宫。那么然后呢,在她昏迷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赫连文相会被认定为谋反?
子晞决定弄清楚整件事情。
子晞梳洗完毕之后,书蓝正满身寒气地坐在外面客厅。子晞走进去:“书蓝,谢谢你!”说完就要离开。
“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书蓝失望地看向子晞,眼中带着悲伤。
子晞蓦地心疼,逃避地垂下眼。
“为什么你叫他‘赫连’,而非‘舅舅’?”书蓝继续道。
子晞知道这件事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她的把柄了,也不打算再逃避书蓝的质问。“你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我和他,都是真的。”
“你疯了吗?”书蓝冲过去抓住子晞,“他是你的舅舅!”
子晞挣扎了一下:“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信?”子晞迎上书蓝的目光,毫不躲避。“而且,不过是我喜欢他罢了,他又不喜欢我。你以为我会做出什么?乱伦?”子晞嘲讽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书蓝的手松了松,子晞顺势挣开,退开两步,抬头直直地看着书蓝:“书蓝,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五岁,我的任性由你包容,所以你是哥哥。可如今不是了,我不再是需要你安慰的小孩子,你明白吗?”
书蓝想靠近一些,想说不是这样,但子晞退了一步,她退开,她拒绝!
子晞忽然低下头,声音涩然:“或许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吧,对不起!”一滴泪滑落,子晞缓缓退出他的视界。她的背影,如此坚定,如此决绝。
书蓝轻笑,眼眸中是一片水光。如此也好,早该断了。
☆、真实的谎言
康都所有的酒肆茶馆,如今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天宣王和他们的国卿大人之间的事。
皇帝去祈雨,官员放大假的时候,皇帝回宫了,官员跑连云山去了。祈雨没祈,雨倒下起来了。国卿大人变成乱臣贼子,本来要下狱问斩被天宣王劫了,这还不是一般的劫,分明就是女子来劫心上人。那形容之憔悴,那举止之疯狂,那爱慕之明显。
一时之间风言风语,流言蜚语,如同沧海水流,止不住,断不了。
当然市井之民其实一般没有这么敏锐,但是若有人故意散播此种言论,就很有作用了。
胧玉身处闹市,安坐听着各种关于赫连文相和子晞的发展故事,心情不由很好。什么□风得意?这就是了。
掌握□没得用是可惜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唯有发动群众的力量,男女主角才可能双双殉情。
本来她还愁找不到证明,可是如今哪里需要什么证明?只要她稍加提点,满天下都是发现□的眼睛。
宁舒子晞的宝座还坐得稳吗?胧玉笑。
然而夏侯明庄听说此种言论之后,即刻义正言辞地批评散播谣言的人图谋不轨。
夏侯明庄的告天下书是这样写的。
天宣王宁舒子晞,五岁起拜赫连文相为师,天宣王八岁丧母,跟随舅舅赫连文相学习权术,赫连文相视之为己出,疼爱有加,照顾入微,在南治灾遇难时相依为命,天宣王尊之崇之爱戴之,如今赫连文相无故下狱,天宣王怎能不伤痛?如此孝义之举,全凭真心所为,实是有情有义,竟被人妄言为儿女之情,这是可笑可恨之极!试问天下有识之士,此等恩义之主可有双?世人慧眼,自当识得当中恩义,莫要被人误导,传播谬言。
康都百姓感动万分,粉色流言当即少了很多。
这是第一时间的街头快讯。
皇宫之中,常不鸣正为赫连文相续命。
“这可真是续命啊!优城,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的病……”常不鸣连连叹气。
赫连文相已经醒过来了,脸色像纸一样白,也像纸一样脆。“我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有三天,足够了。”赫连文相轻声说,“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光返照?如果躺在床上,我什么也做不了。”
常不鸣沉痛地看着他:“有,但是服药之后,你可能只能支撑两天,你确定要服药?”
“两天……也许两天也是够的。”
子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之后,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
赫连文相是为了保全奉先承才主动伏罪,可是子晞知道他不可能勾结北古多国,那么会是谁呢?无疑是胧玉!胧玉。
子晞忽然生出恨意,狠狠地将手里的茶杯一掷,为了得到皇位,就一定要这么不择手段吗?
夏侯明庄看了子晞一眼,脑海中浮现那天大街上的一幕。下雨之后他们进了一家酒馆避雨,不久就发生了那一幕。
即使他昭告天下说他们之间只是如同父女一般的情谊,他自己信吗?真可笑,他自己都不信的事,偏要别人去相信。
子晞深吸口气,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保住赫连文相?”
夏侯明庄道:“为今之计,只有处置赫连文相才能打消所有人的怀疑和猜度,他已经认罪了,根本没有办法可以救他!”
子晞愣愣地看着夏侯明庄。
夏侯明庄继续说:“皇上你究竟明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如果你不处置赫连文相,你们之间……街头到处都会传扬!而且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认罪,即使不是他所为,那他擅自调兵,奉先承私自领兵回来又该怎么罚?”
子晞颓然坐在椅子上,原来事情,真的已经到了没有后路的地步了。
子晞忽然哭了起来:“明庄,你联合百官保赫连文相好不好,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
夏侯明庄看着哭得稀里糊涂的子晞,心里又痛又急,他不是不想帮她,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权衡利弊之后,两害取其轻。如果赫连文相不死,她就会陷入危机。
夏侯明庄无力地别过脸:“赫连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但是,皇上,无论如何,我是您的臣子,我必须将您放在第一位考虑,所以我不会联合百官上书。”
子晞看着夏侯明庄,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他,凶狠地说道:“你是我的臣子,那朕命令你,联合百官保赫连文相!”
夏侯明庄直直地看着子晞,艰难地说:“请恕、下官不能、从命。”
子晞放开他,将桌上的茶端起来,狠狠掷向夏侯明庄,正扔在夏侯明庄额头上,茶杯碎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夏侯明庄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晞。
“好好好!”子晞咬牙,一步步向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狠狠地说,“如果赫连文相死了,我迟早,也会把你们统统杀了。”
夏侯明庄跪到地上,面无表情:“如果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臣必定以死谢罪。”
子晞已经离开。夏侯明庄依旧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
从见到她起,她的活泼可爱就深深留在他的脑海。
第一次喝酒,她的平易近人,尊重使他第一次有了想展示自己的冲动。
以后每一次见她,总是忍不住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想吃花香堂的点心,他手足无措地陪她排队等,她高兴陶醉的模样让他都不舍得吃一口那些点心。
他喜欢花香堂的点心,他彻夜不眠排队去等。
每个与她有关的瞬间都是美丽而清晰的,让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克服一切,让他想要陪她站在最顶端。
可是原来她的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她说,会杀了他。
夏侯明庄你听见吗?她说,要杀了你。
夏侯明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往情深,甘之如饴。
☆、倾君以命
第二天朝堂上,赫连文相已经如同没有病一样自动归案。
百官上折,无疑都是请求将罪人赫连文相问斩的。
子晞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嘴角含笑的人。似乎这么多年,他真的没有变过,依旧风度翩翩,言笑晏晏,清风霁月。
“子晞,你照我所说的做。”
“明天早朝,将我收押,之后我会告诉你我下一步的计划。”
“你要信我,不要任性。”
这是昨天赫连文相写给她的信上的三句话,她反反复复地看,和着泪和笑看,他还是有办法不是吗?
“将赫连文相收押,审后再做定论!”子晞道。
“吾皇圣明。”百官一片赞美声,同时也松了口气。
赫连文相已经安排了手下人的去留,去信夏侯明庄告诉他怎么解决流言,嘱咐他好好帮扶子晞,为子晞留下打压胧玉的后路,将贺礼送了,叮嘱常不鸣夫妇也要帮助子晞。
花了一天的时间。
另一天,按他的计划,是应该在牢里进行。
所有的计划都完美无缺,唯一的错漏就是子晞。如果赫连文相费尽心机洗清他和子晞的关系,后者却在他死后抱着他的尸体痛哭流涕,甚至一蹶不振,那会怎样?那就是前功尽弃的典范,连他都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如果可以让她振作,他也不介意先为她种上一颗仇恨的种子。
努力活着的动力无非两种,爱和恨。
爱生活爱家人,爱可以让一个人努力地活下去。
虽然恨是不明智的选择,但是却是最简单的。而且最容易让一个人成长起来,可以不择手段地击败敌人。如果敌人不准备让你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办法就是先灭掉对方。
大牢中,赫连文相已经摆好酒宴,等待子晞。
过了不一会儿,子晞就出现在大牢,一脸笑嘻嘻的说:“你的日子倒是过得舒畅啊!居然在牢里摆酒席。”
赫连文相笑了:“很久没有和你痛饮了,不由怀念。”
子晞的笑收了收:“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先告诉我。”
赫连文相倒了一杯酒,端到子晞面前:“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赫连文相看了眼酒杯,示意子晞接住。
子晞接过,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赫连文相为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酒,不喝可就浪费了。”
子晞把酒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赫连文相笑了:“你还是少喝一点,我记得你每次喝醉都很能折腾。”
子晞嗤笑一声:“那我就要喝醉,折腾死你。”说完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上一杯,举杯喝尽,眼里满是挑衅。
赫连文相举杯,不示弱地也干了一杯:“果然是好酒。”
“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想怎么做呢!”子晞道。
赫连文相直直地看着子晞,眼里一片诱惑的温柔和恳求:“今朝有酒今朝醉。子晞,能够放下世俗的身份,就这样对饮,应该是有生之年唯一一次,珍惜好吗?其他的,都不重要。”
子晞愣了愣,看着赫连文相,忽然眼里就氤氲一片。她的心意,他终究是知道了吧。
看着子晞,赫连文相又缓缓笑了,是宠溺的,无可奈何的笑:“怎么又哭了,最近眼睛都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子晞嗔道:“要你看。”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子晞欲言又止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赫连文相,我喜欢你!”
赫连文相脸上笑意明显,似乎毫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出来。
子晞倒是脸红了,咬咬唇:“既然这一次可以放下世俗的身份,我就一定要告诉你,其实喜欢就是喜欢罢了,喜欢,也不一定要怎样,你只要知道就好。”
赫连文相依旧笑着看她。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子晞着恼道。
赫连文相挑眉一笑:“什么什么态度?”
子晞恨恨地看了赫连文相一眼,小声说:“那你呢,放下世俗的身份,到底……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赫连文相脱口而出。
子晞更加愤怒了:“你就是敷衍我。”说完转身不再理睬赫连文相。
赫连文相笑得更灿烂了,认真道:“我喜欢你。”
子晞愣了愣,回过头,痴痴地问:“有多喜欢?”
赫连文相起身走到子晞身边坐下,低头看进子晞的眼睛,捧起她的脸:“这样,喜欢。”
赫连文相缓缓低头,唇就落在子晞唇上,温柔的,湿润的,暖暖的。子晞呆呆地看着赫连文相,反应过来,眨眨眼,睫毛扫在赫连文相脸上,微微的痒。
鼻尖轻触,呼吸纷乱,心跳加速。
唇齿相依,赫连文相一手扣住子晞的后脑勺,一手扶着她的肩,轻轻离开,又一次靠近,轻巧挑开子晞的齿关,舌头的纠缠,像是灵魂的纠缠,一步一步将两人引人沉沦。
子晞下意识地抱住赫连文相,紧紧依附。
过了很久,赫连文相才缓缓放开子晞,子晞得以喘气,胸口起伏不定。赫连文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子晞才发现,即使瘦弱,他的胸膛依然宽厚温暖安全。
赫连文相眼中是浓浓的不舍和沉痛。
情这样深,要怎样割舍?你这样好,要怎么忍心让你独自去面对?可是,一切早已经来不及。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能知道彼此深爱,即使不能相伴永远,也有曾经可以怀念。
赫连文相松开子晞,又一次俯下身去,这一次没有温柔如水,只有激烈如火。赫连文相近乎残暴地掠夺着子晞唇齿之间的幽香,惩罚似的轻咬,灵巧的挑逗,深深浅浅的索取。
缠绕的身体和情爱,难以自制,难以自拔。
然而赫连文相还是选择理智地放开。
让她和他记住就好,虽不是完整的要。有些东西可以是美丽的回忆,但过了,就只会留下刻骨的伤。
子晞靠坐在赫连文相身上,赫连文相揽着她,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陪伴着对方。
子晞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呵欠。
赫连文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时候到了,药效起了,好好地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子晞的眼皮越来越重,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但是她还没来得急挣扎,就失去了意识。
赫连文相将子晞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抽出手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为子晞戴上。
赫连文相不舍地看着怀中人。
牢门被人打开,夏侯明庄走进来,恭谨行礼:“公子。”
赫连文相笑了笑:“今后子晞就交给你了,你可能拼尽全力照顾她?”
“我一定不负公子所托,竭尽全力,死而后已,请公子放心。”夏侯明庄认真地说。
赫连文相点点头:“那好,你把她带回去吧。记得按照我吩咐的做。”
夏侯明庄点点头,将子晞抱出了牢房。
赫连文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子晞,然后取出带着的药丸。
“这个药丸服下后就会死的。”
赫连文相笑着吃下药丸。
倾君以命,我也永不后悔。
天宣四年夏,赫连文相勾结北古多国,天宣王念其有功于兆康,赐毒酒。赫连文相死于狱中,年仅二十五岁。家无二老妻室,天宣王令人将其带回家乡安葬。
☆、笑泪绝
子晞是被噩梦吓醒的。独自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是在牢里昏睡过去的,睡了多久?睡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子晞抱着膝盖,直觉出事了。她甚至不敢叫人进来询问,就怕得到她最怕得到的答案。也不知是坐了多久,卧房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子晞抬头,夏侯明庄站在门口。子晞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双手握拳,攥得紧紧的,手心一片尖锐的疼痛。“你醒了。”夏侯明庄轻声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带着疲惫。子晞依旧望着他。“这是他留给你的信。他的尸骨,我已经命人送回家乡。”夏侯明庄拿着手上的信,轻轻地说。黑暗中似乎卷起风暴,直将子晞往最深处拖,心里是疲惫还是绝望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面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夏侯明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跑过去,双手扳住子晞的肩膀:“晚辰?你醒一醒!难道你就要这样放弃吗?让他白白死去?”子晞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些焦距。是啊,要让他白白地死去吗?不能,绝不!她要让害他的人全都不得好死。疯狂的恨支撑起子晞,灵台恢复一丝清明,子晞推开夏侯明庄,拿起那封信。夏侯明庄站起身,担忧地看着她。子晞看着那封信,潸然泪下。共我霁月胡如故?高寒不胜情不古。倾君以命笑泪绝,不悔此心向海枯。子晞,优城此生有你足矣,如今远行,望随性而活,切莫让仇恨毁了你。珍重。可以让仇恨支撑你走过不适应没有我的日子,但是不要让仇恨主宰你,不要过得不快乐,不要痛苦地活。这就是他留给她的话。倾君以命笑泪绝?子晞哭得撕心裂肺。她何时要他倾君以命?看着子晞嚎啕大哭的样子,夏侯明庄倒是松了口气。如果她一直不把心里压抑地痛苦宣泄掉,那才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哭出来,就好了。子晞哭过之后,来到赫连文相以前住过的盛培小院,站在那棵树下,子晞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吩咐夏侯明庄:“在这里做一个衣冠冢。”说完不管夏侯明庄诧异地目光,转身离去。在处置赫连文相之后第三天,因为生病卧病在床的天宣王痊愈如初,在朝堂之上驳回处置离贵君的折子,并且冷冷地说:“徐离既然是朕的人,朕就不会因为北古多国那群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败类而处置他,今后再有任何人上书请求处置离贵君,朕就许他归家养老。”关于处置奉先承的折子,子晞说:“赫连文相已经处死,奉将军既然是受到蒙骗,又戴罪立功,功过相抵,无罪。”子晞一改往日没有主见、耳根子软的脾性,处事变得雷厉风行。胧玉上书辞去总督之职,子晞略一思索,准了。既然要报仇,离太远不好操作。子晞将夏侯明庄提拔为右相,因为郭永义生病,又提拔席元昭为左相。自从赫连文相死后,天宣王夜夜留宿琉璃殿。发现简儿不在了之后,子晞将接手的赫连文相的人安排到了晨曦宫。
☆、报复的前奏
夜风习习,明月高悬,子晞走在寂静的路上,欣赏着路上的风景。幽思宫,子晞没有来过,但是这里的安静幽深确实适合一个人静下心来治学。怪不得书蓝要搬到这里来。
秋风一遍一遍刷下黄叶,子晞听到脚步的轻缓,心里的徘徊。
并不是仇恨驱使她来到这里,只是既然胧玉通敌卖国,要做兆康的蛀虫,要做千里之堤的蚁穴,子晞容不得她。拿到证据是最后的,然而怎样拿到证据呢?子晞想来想去,好像书蓝都是不二人选。
可是为了她伤害书蓝值得吗?
子晞站在幽思宫门口,墨简静静地低着头站在子晞身后。
门的那一边,书蓝也是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哀伤。
一道门,两个人,门里门外,都是满腹辛酸,从今以后,隔绝彼此的就是千道门万道门。
子晞还是没有勇气去敲门,然而没等她转身,门吱呀一声打开。子晞愣住了。
想了千万种开口的方式,唯独没有这一种。
“你终于来了。”书蓝淡淡开口,子晞忽然觉得似乎好久未见,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恍若陌生人。
子晞呐呐无言,半晌扯着嘴角:“月色好,我出来散散步,你还不睡吗?”
书蓝定定地看着子晞,让她无所遁形,让她忽然就生出逃离的念头,然而还没有付诸于实践,书蓝又开口了。
“他写过信给我了。大约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
子晞愣在门外,随即低头苦笑,原来赫连文相安排得这么周到。
书蓝看着被悲伤笼罩的子晞,想着她当时决绝的逃离,心里有一种悲哀。
“我并不想你介入到这种事情。”子晞轻轻开口,语气中是哀伤无力和认真,“我一直希望,等时局稳定了,就放你出宫,或者你如果喜欢,也可以在这里做官。”
书蓝看着子晞,眼里露出柔和之色,缓缓开口:“我相信你,并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想法,可是保护,有时候不如主动出击。我帮你,最后一次。”
子晞抬头,微微一笑,感动感激不言而喻。
其实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书蓝每每想要抽身而去,就会出事让他不得不出面,让伤口一次又一次撕裂,永远无法愈合。
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就是真的咫尺天涯。
第二天宫里就传出司宫使和皇上在晨曦宫大吵大闹,颇有夫妻吵架离婚的架势。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说法,第三天早朝,子晞的心情奇差,暴躁易怒,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炮仗,炸得臣子皮焦肉裂。
当晚是这样的状况。
书蓝跑到琉璃殿指着子晞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臭小子,何必拦着我,今天你最好就把我赶出宫!”
子晞当即跳到门外:“好啊!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现在你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书蓝当即摔门而去径直出宫,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样子。
天也来赶巧,入秋第一场雨,冷飕飕地下起来。坐在琉璃殿的子晞不由有些担忧。
“皇上,要不要去把司宫使大人接回来?”浣惜撇着嘴问道。
“不用。不管他,我回去睡了。”说完闷闷不乐独自回了晨曦宫。
徐离从头看到尾,觉得果然是一场好戏,可对子晞心里还在意公冶书蓝这个明显的结果,非常不满意。赫连文相都死了,公冶书蓝也该退场才是,免得耽误他的情路。
现在子晞虽然宠他,但始终是像宠弟弟一样,不过分,不逾矩,夜里也就是抱着睡而已。但是他已经开始帮助子晞处理一些政务了,这就表明,子晞很信任他,不久他就可以借她的手救回母亲了。
书蓝出宫之后,确实迷茫了。现在他和丧家之犬根本没有区别,不需要演,他本身就很落魄,很失意。一个人独行在宫门口的大路上,忽然又下起雨来,秋风一吹,真是冷的可以。
一辆马车停在暗处,胧玉挑起车帘看着在雨中独行的书蓝,眼里波涛汹涌。
书蓝没有发现有人正在看他,秋风吹过背部,感觉喉咙就开始有些发痒,不由咳嗽了一声。
马车忽然就冲向书蓝,书蓝怔愣间,马车已经停在书蓝面前,胧玉伸手拽住书蓝往车上拖。
书蓝看到是胧玉,退了退。
胧玉恶狠狠地说:“雨下得这么大,你是准备淋死吗?”
书蓝愣了愣,转身:“与你无关。”
“难道你还要为了她折磨你自己吗?书蓝,四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值得吗?”胧玉在后面大喊。
书蓝顿住了。
马车又到了他身后,胧玉下了车,走过去从身后狠狠地抱住书蓝:“既然她不要你,你又为什么要糟蹋你自己?”
书蓝浑身僵硬,目光闪烁。
“我喜欢了整整十三年,为什么你的眼里却只有宁舒子晞?你宁可住进冷宫,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跟我回去好不好?”胧玉的声音由质问变成哀求。
书蓝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样的告白太过令人震惊。
胧玉已经牵起书蓝,带到车上,吩咐回府。
子晞缓缓从暗处走出,本来是担心书蓝出事的,没想到胧玉这么快就入了戏。或者如果不是她狠心害死赫连,她可能会选择成全。可是原来爱情真是致命的,对于宁舒的两姐妹,都是。
子晞愁苦一笑,要是胧玉知晓一切,该是何等凄凉?
子晞拒绝了浣惜的雨伞,一个人顶着冷风冷雨,走在大街上。一开始惩罚就后悔,真是心软得过分啊。子晞嘲笑自己。然后在雨中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浣惜愣愣地看着子晞的背影,画面定格三秒。
三秒之后,前者走过来夺过一把雨伞,没事人似的:“走吧,这么大的雨,打湿了该着凉了。”说完率先向宫门走去。
☆、朝堂?菜市场
第二天朝堂之上,胧玉站出来:“皇上,臣想要求婚。”
子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喜上眉梢:“哦?是哪位公子入得了我眼高于顶的皇姐的眼啊?”
胧玉抬头直视子晞:“臣愿求婚于公冶书蓝。”
满庭哗然。子晞含笑的脸不变,目光骤然变得冷然,与胧玉的目光激杀,胧玉丝毫不退让。
“长公主这样不妥吧。”席元昭首先站出来,“司宫使大人乃是皇上的皇夫,怎可与长公主婚配?”
子晞饶有趣味地听着,看看胧玉。
胧玉道:“我只知道昨夜皇上已经将司宫使赶出皇宫,不知皇上是不是也要做出尔反尔的败类?”
子晞嗤笑:“他是朕的人,朕一天没有诏书废了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要人?或者你说他爱你,愿意和你双宿双栖?即便如此,进了后宫如此无德,朕也不会放他出去。”
子晞承认这很无耻,她平时不是刻薄的人,从没有说过这样恶毒的话,但是话脱口而出竟然是痛快的,原来她是这样恨胧玉。平时大概是那恨都躲在骨髓里了,又没有两人独处的机会,所以子晞才不觉得。
胧玉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狰狞。
子晞笑得更甜美了。总会把你加诸在赫连身上的痛苦一点点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