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公孙怡常不是被他爹关起来了吗?子晞疑惑。
赫连文相依旧言笑晏晏:“公孙小姐过虑了,公孙公子昨日醉酒才会如此,我自然不会同他计较。至于此事,请恕在下鞭长莫及,不过公孙小姐大可去向令尊公孙大人求情。”
公孙怡君闻言疑惑:“大人是说,是我爹将哥哥关了起来?”
赫连文相颔首:“公孙公子年轻气盛,不比公孙小姐为人处事周到谨慎,还请小姐回去多劝导令兄,不要借酒闹事,免得丢了公孙家的颜面,贻笑大方。”
公孙怡君听完赫连文相的话,咬咬唇:“怡君谨记大人教诲。”
赫连文相点点头:“公孙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恕在下不奉陪了。”
赫连文相说完示意子晞跟上,负手进了府邸。
子晞急忙跟进去。走了一会儿,子晞问道:“你到底是什么官?”
文相道:“兵部侍郎?智勇将军?我也不记得有些什么官职。”
“……”
☆、坦白
允昌王赏赐的府邸很大,府中园池林廊什么都有,可见他对赫连文相的重视和倚仗。
子晞偶尔也会琢磨一下这些政事,比如她知道,她老爹培养赫连文相多半是为了对付赫连文相的老爹,当朝丞相赫连鸣丰,至于为什么赫连父子感情差成这样,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懒得知道。
赫连文相吩咐厨房准备晚饭,就押着子晞进行三堂会审,先把罪名定了。
赫连文相道:“我走的时候你还傻乎乎只知道睡觉,不过三年,你还是什么都不会,陷害人倒很在行啊。你倒说说,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这么精明?”
是你太傻好不好?子晞腹诽。人家给你一个苹果,让你拿着你就乖乖拿着,不是傻就是反应慢。
“舅舅你也很聪明啊,那么小就是神童呢!”子晞拍马屁。
赫连文相看着她,似笑非笑:“我看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姐姐、姐夫。”
子晞心里咯噔一下,扯着面皮:“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没错,她这副躯壳完全和以前一样,她是慕容君晓,和允昌王、皇后一点也不像。
赫连文相微微眯着眼睛,子晞觉得他的目光像是要刺穿她,让她莫名紧张。赫连文相究竟在怀疑什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怀疑?
子晞越惊慌,赫连文相的心便越失落,果然如常不鸣所说,她只是应运而生的异世之人,并非姐姐的骨血。
子晞掩饰着自己的惊慌,赫连文相下一句却让她彻底震惊当场。
他说:“夏雨荷是你那个世界的人?”
夏雨荷是你那个世界的人?
子晞知道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却还是压制住已经狂乱的心跳:“舅舅你发烧了?”
赫连文相依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不必如此惊慌,我知道你来自别的地方。”
子晞试探地问道:“你以为我不是父皇和母后的女儿?”
赫连文相道:“你是。可你也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子晞沉默了。赫连文相的意思是他知道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两人沉默许久,赫连文相道:“你叫什么名字?”
子晞耷拉着脑袋:“慕容君晓。”
“君晓。”他念了一遍,“很好,你放心,你还是兆康二皇女,只是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子晞不怕死地问道。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保护你,子晞,皇女的身份一位着什么,你明白吗?”赫连文相悠然说道。
子晞再度沉默。她又不是小孩子。可是为什么她要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的钳制?子晞满眼阴郁地看了看赫连文相,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赫连文相你到底多大?”
赫连文相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你叫我什么?”
子晞睁大眼,坏了……不行,怎么能任人宰割?子晞故作镇静:“你已经知道我…我可比你大,叫你的名字有问题吗?”
赫连文相道:“不行,叫舅舅。”
子晞看着他的脸色,屈服不屈服?哼,她慕容君晓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赫连文相见她硬着脖子,似乎不打算改口,幽幽道:“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用武力屈服?”
好吧她慕容君晓就是贪生怕死,子晞情绪低落:“舅舅。”
下人过来说晚饭已经做好,赫连文相向门外走去,子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自异世的?”
赫连文相虽被拖着,但行走起来丝毫不觉困难,反手抓住子晞一路拖着走:“我看你是饿得没力气了吧。”
子晞很想一个过肩摔把他赫连文相摔个四仰八叉,可惜这个五岁的身体……唯有泪奔……
☆、上学第一天
同赫连文相摊牌之后,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大变化,毕竟赫连皇后疼爱她,作为弟弟的赫连文相就不会为难她。子晞发觉那时自己实属多虑。子晞依旧常去和妃那里蹭饭,和妃其实也很可怜,因为允昌王不喜欢她,所以很少在那里留宿,只是会象征性的在那里吃吃饭,说说话,对胧玉也算不错。五年过去,和妃的性子越发静持,温和,但又带着些许疏离。子晞喜欢呆在和妃身边,一来和妃对她很好,二来和妃让她能够静下心来。子晞同胧玉也玩得开。胧玉是真真正正的小孩子,纯真热闹。子晞反而像姐姐,时刻照顾着妹妹。又过了一年,转眼子晞与胧玉都已经六岁,到了开慧的年纪,该上学了。子晞无所谓,就是一个N年义务教育罢了。开学那日,子晞与胧玉终于有了自己的字。允昌王将两张锦帛递给胧玉和子晞,道:“写宁,晚辰 ,今日你们便要入学,记得要听各位太傅的话。谁如果闹事,便自己去领罚。你们虽是兆康的皇女,但在学堂,只是学生而已,不得骄慢无礼,不分尊卑。知道了吗?”两人行礼:“是,父皇。”允昌王这才点点头:“好了,你们去吧。”两人结伴来到所谓学堂。学堂中已经有几个人了,都是皇女伴读,汗。子晞漫不经心挑了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准备洗洗睡了。胧玉却和那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攀谈起来。一个斯文的小公子率先自我介绍:“公冶书蓝见过两位皇女。”子晞爬起来望他一眼,哎呀,好俊秀的孩纸啊。书蓝一看就很有君子范,笑容和煦,长得也好看,斯斯文文,像个琉璃娃娃。书蓝正好也看过来,对着子晞笑了笑。子晞眨眨眼回笑。胧玉又看了书蓝几眼。小孩子对长得好看的人难免会喜欢一些。其余几个人都各自介绍了,子晞虽然是来混日子的,但还是记住了几个重要的,说不定以后可以成为逃学盟友呢,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嘛。“尚太傅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梦游的子晞被人推了推,子晞睡眼朦胧抬头看:“原来是你啊。”书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太傅来了。”子晞继续把头仰高,门口果然进来一人,虽然没有玉钗环佩,但显然是个女子,年约双九,眉清目秀,倒是比较漂亮,但面色不善,应该是不苟言笑那一类。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子晞身上。子晞立刻爬起来站好,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女子道:“诸位,我是你们的太傅,尚云泽。教授大家史学与文学。”尚云泽。子晞回顾道,原来是才女尚云泽啊。子晞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子晞对康都才子才女榜有所耳闻,榜首是奇羽先生常不鸣,其次是赫连文相,别的就记不得了。但是这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号,却是尚云泽无疑。子晞拿着课本一翻到底,到底当堂课讲了什么一无所知。一节课约莫一个时辰,子晞闷得慌,侧首便见公冶书蓝坐在一边听得十分认真。子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着看着,公冶书蓝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听课。可是过了一会儿,子晞发觉,书蓝脸红了。子晞用书将脸遮住,强忍笑意。尚云泽顿住,看向子晞:“晚辰,你在做什么?”子晞把书拿下来,面色严肃:“回太傅,我正回味您方才所讲。”尚云泽微微一笑:“那你说,我方才讲的是什么?”“……”“上课不用心,到后面站着去。”尚云泽面无表情。底下笑声一片。“哦。”子晞拿起书,磨磨蹭蹭站到后面去。子晞依旧站在后面神游到下学时间。尚云泽别有深意地看了子晞一眼,方才离开。子晞灵魂归位,回到座位,准备趴一会儿,却发觉有人正看她。子晞侧头,书蓝赧然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待他鼓起勇气再用余光看时,子晞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节课是琴棋书画课,授课先生名商青。商先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人又是幽默风趣,风度翩翩,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不过子晞依旧留了一个头顶给他。下学时间到,商先生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大家回去吃饭吧。”子晞得到赦令后弹跳而起,她早就饿了。商先生又道:“诶,晚辰你醒了啊,来来来,今天的课业你还没完成呢!”子晞顿住,回头看商青,他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子晞心中哀嚎不已。午饭时间,子晞便留下来补课了。不得不说商先生修为精深,面对子晞弹棉花一样的琴声,依旧笑容温和。子晞好奇地问道:“先生不觉得我弹琴难听吗?”商青愣了愣:“还好。”过来一会儿补充道:“比起你父皇,算好的了。”子晞竖起耳朵:“先生还教过父皇?”商青道:“是啊,那时候我教他还要自备棉花。”子晞疑惑:“用来做什么?”“堵耳朵。”商青笑眯眯地说。“……”原来老爹这么有天赋。过了一会儿,子晞又疑惑了,上上下下看了商青很多次。直到商青的琴声有点走调了,商青回头咳了一声:“晚辰这是看什么呢?”子晞问:“商先生今年贵庚?”商青:“是不是看起来还很年轻?还是子晞你有眼光。”商青摸摸脸皮:“看来这么多年我真是保养有方啊,哈哈哈……”子晞撑着脑袋长出口气,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学完之后子晞直扑母亲的寝宫蹭饭,岂料自家老爹也在,在也就算了,还唬着张脸,好不骇人。子晞心虚地走到母亲身边:“母后。”赫连皇后慈爱地摸摸子晞的脑袋:“晞儿今天学了些什么?”子晞正要回到,允昌王冷冷地说:“说啊,周公都教了你些什么?”子晞吓了一跳,委屈的看着母亲。赫连皇后瞪了一眼自家丈夫,回头又是满脸慈爱:“晞儿上了一天学,饿了吧,快吃饭。”子晞感动得眼泪哗哗,天底下还是娘最好了。允昌王怒道:“吃什么吃!”子晞又往皇后身边靠了靠,满脸惊吓。赫连皇后十分不满丈夫冲着孩子大吼大叫,道:“其原!晞儿再怎样也是我们的女儿,况且晞儿不过是多睡了一会儿觉而已。”允昌王气呼呼道:“慈母多败儿,你这样惯着她,再聪明的孩子都是朽木。”赫连皇后知道自家丈夫是真的生气了,便责备子晞:“你也是,怎么都不认真听课?”子晞委屈道:“晞儿知错了。”赫连皇后又转向允昌王:“你看,晞儿已经知道错了。”说完也不再管自家丈夫,对子晞道:“好了,快吃饭吧。”下午子晞还有课,可是竟然连赫连文相都来充当太傅,子晞着实惊了一跳。赫连文相的课竟然设在校场,莫非是体育课?子晞腹诽。众人走进校场,场对面已经摆好五个箭垛,顶上各放一个苹果。赫连文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悄悄拉住子晞,待众人稍稍走远,才低下头:“听说你今日在学堂表现不错啊。”子晞嘴角一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的课你要是敢玩花样,你就站到那边顶苹果。”赫连文相语气阴森,“还有,你最好乖乖的学习,我不管你有多聪明,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不认真上课,我不会客气。”赫连文相拍拍子晞的肩,走了进去。子晞僵硬地跟进去。赫连文相扫视众人:“都已经到了,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是谁。我以后便是你们的武学及军事太傅。”赫连文相说完,接过侍卫手中的弓和箭,拉弓,再轻放,五支箭射向箭垛,都射穿箭垛上得苹果,箭无虚发,又快又准。一干人惊呆。“好!”大将军贺雷的儿子贺楠出声叫好,“赫连太傅不愧是智勇将军,贺楠佩服!”赫连文相回头,赞赏地看着贺楠。赫连文相道:“你们练到这样,大约我们的课业也就完成了。”他顿了一顿:“不过现在,我们先回去学一些书本上的东西。
☆、外公
从此以后子晞发愤图强,再不敢课上睡觉。加上子晞聪明,学什么都快,一时也很得各位太傅赞赏和喜欢。从懒学生到三好生,就是一句话的事,对此子晞倍感凄凉。不过子晞同书蓝的感情日渐好了起来,也算有所得。后来子晞发觉赫连文相在宫中的时间越来越多,问过皇后才知道,允昌王已经让赫连文相住进宫中,方便授课。子晞稍一揣摩便觉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一则赫连文相的课又不是很多很忙,再则一个男人随便住进宫中,实在太不合规矩。思来想去,子晞觉得赫连文相怕是被软禁了,皇帝老爹控制了他的行动,也控制了他的职权。可为什么允昌王要这样做,子晞又觉得想不通。倚仗一个人,应该给他更大的权利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才是,为什么在他还没发挥作用之前就卸了他的力量呢?除非赫连文相偷偷做了什么允昌王很忌讳的事被察觉了。子晞一点点分析,还是得不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只得叹了口气。这天子晞下学经过莲花池,见满池莲花竞相开放,便驻足观赏。忽闻有人行礼:“臣赫连鸣丰见过二皇女。”子晞一惊,回过头,那位传说中的外公站在三步开外,正看着子晞。说他是在行礼,却没有半分行礼的样子。赫连鸣丰虽然已老,但眼神犀利,饱经岁月雕琢的人始终与一般精明的人不一样,比如赫连鸣丰和赫连文相,赫连鸣丰一看便是老姜,很辣,又看起来没有危险性,赫连文相不同,他再精明也还年轻,不会让人觉得他圆滑世故,他身上还保留着少年人的峥嵘。子晞暗自忖度这位外公的来意,还是面不改色的行礼:“赫连大人。”赫连鸣丰有些不悦:“子晞怎么这样称呼?真是生分了。”子晞心中抖了抖,莫非咱们还很熟吗?心中虽是如此想,子晞还是恭谨的喊了一声:“外公。”毕竟人家一见到你就自曝身份,明摆着要听你这一句外公。果然,赫连鸣丰听了呵呵一笑,点点头。子晞头皮发麻:“外公这时候还在宫中,是要去看望母后吗?”显然老狐狸是特意在此等候她的,但子晞决定装傻。赫连鸣丰打出亲情牌,叹了口气:“你母后生我的气,都不肯认我这个父亲了。外公是想来看看你呀。”子晞乖巧的笑了:“母后怎么会生外公的气呢?说不定母后也以为外公在生她的气呢。”赫连鸣丰和蔼地笑道:“子晞真是乖巧,有时间到外公家玩儿。外公老了,就希望有人陪着说会儿话,可你舅舅如今住在皇宫,他也是连家都不回的人,外公就盼着你了。”子晞看他,真是有几分儿女翅膀硬了飞远了的孤单老父形象。可是事必有因,子晞不敢妄加同情。子晞依旧笑得乖巧:“外公还没吃午饭吧?同子晞一道去母后那里吃饭吧。”赫连鸣丰推辞:“不了,外公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别把外公来看你的事告诉你母后,省的你母后又要不高兴。”子晞点点头:“子晞知道了,外公再见。”子晞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回头,赫连鸣丰依旧站在原处看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子晞从允昌王那里隐约知道赫连鸣丰时常左右他的决定,虽然他很少在皇后面前提这种事,但皇后显然是知道的,也在言语中安慰允昌王。子晞心中有了计较,只待证明。子晞回到皇后寝宫,宫人说赫连文相也在,子晞留了个心眼,道:“我自己进去吧。”宫人退下。子晞轻声走近,便听见两人的谈话声。赫连文相道:“姐姐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休想伤害子晞。”赫连锦心担忧的说:“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虽然看不出病症,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有心筹谋多年,又岂会这样容易对付。我真不知该怎么才好。”子晞听得心惊,不由跨了一步,正看见赫连文相望着赫连锦心,那目光,分明是看待心爱之人的疼爱与呵护,只差没有将赫连锦心抱在怀中。子晞愣住了,但愿是她看错……两人似乎依旧没有发现她,子晞退了几步,整理心绪,扯出笑容:“母后,我回来啦!”子晞放慢脚步进去,两人已经恢复如常,赫连皇后迎上来:“晞儿回来了。”子晞看见赫连文相,吃了一惊:“舅舅也在?”说完坐到桌边:“母后我饿了。”赫连皇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快吃吧,都等你一会儿了,怎么,又被太傅留住了?”子晞道:“才没有呢,我很听话的,太傅们都很喜欢我呢。”子晞说着扒了一口饭:“母后也吃啊。”此时赫连文相的存在感很低,子晞也尽量忽视之。吃着吃着,子晞含糊地问道:“对了母后,我是不是有一个外公啊?”子晞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让赫连锦心惊了一跳。赫连文相望着她,道:“是啊,你还有一个外公,怎么突然这样问。”子晞依旧扒饭,失策,赫连文相在这里,不会以为她是五岁小孩子。子晞道:“我只是奇怪,我好像没有见过外公呢。”赫连文相面色不太好地盯着她,赫连皇后勉强笑道:“快吃饭吧。”饭后,赫连文相以天气不错为由,拖着子晞离开了。皇后满腹心事,没有反对。两人出了皇后寝宫,子晞面无表情挣开赫连文相。赫连文相看了她半晌,道:“你见过赫连鸣丰了。”标准的肯定句,子晞也不辩驳,问道:“那不是你爹吗?”赫连文相脸色愈渐不好,冷冷道:“不是。”子晞更加确定其中有事,但对自己的猜测更怀疑了。赫连文相没有多的话,就这样离开了。子晞闷闷地回到自己的住处。然而更让子晞郁结的是,不知为何,胧玉与她越渐生分,平日连一句话也不与她说。子晞觉得现在自己的人生像是在一个乱七八糟的阶段。
☆、景州之行
景州之行(一)
夏天正要过去,赫连皇后在寝宫昏倒,吓坏了所有人,子晞开始担忧,想起那日皇后所说的话,听起来并不像玩笑。偏偏太医束手无策,非但不知病因,而且不知怎样下药。
允昌王大怒,便要斩了这群庸医,被赫连皇后止住。
允昌王问赫连文相可否能找到常不鸣,赫连文相摇头,他本是闲云野鹤,从不轻易施以援手,即使找到,他也不会出手。
允昌王面如死灰。
子晞每日陪在皇后身边,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伤心地看着她一天天消瘦,即将枯萎的花,下一刻便可能永远消逝无痕。
七夕将至,赫连皇后召来赫连文相:“文相,你再帮我采一束抹微百合回来好吗?”赫连皇后脸上带着虚弱的笑容。
子晞心中难过不已,紧紧抓住她的手。赫连皇后安抚地拍拍子晞:“晞儿也陪舅舅去好不好?”
子晞摇头:“我不去,母后,我留下来陪你。”
赫连皇后安慰地笑笑:“晞儿,就当是母后求你好吗,去看看。”
“母后……”子晞带着哭腔点头,“好我去,母后。”
赫连皇后欣慰地笑笑:“你去散散心好,不要总是这个样子。”
子晞连连点头。
七夕当天,子晞同赫连文相出宫到了康都郊外一处叫景州的镇子。这个小镇最偏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山下有一家以种花为生的农户。但这户人家不常外出走动,连买花都是让其他人经手。
赫连文相带着子晞下了马车在山道上穿行,一路鸟鸣不断,青山绿水,恍如世外桃源。
不久二人就到了那处宅院。赫连文相上前轻轻叩门。“谁啊?”门内传来苍老的询问声。
有人走近,慢慢打开门。是一个老汉。
老人见是赫连文相,立刻热情地请两人进屋,一面向屋内喊道:“碧儿,是贺公子来了。”老人回头笑道:“早知道公子要来,老汉我就进山打几只野鸡了。”
屋内出来一个女子,虽然身着布衣,却依旧掩不住清丽之色。女子面上带着笑容,让子晞觉得有几分熟悉,竟对她有些莫名的好感。
女子迎上来:“贺公子,姑娘里面请。”
赫连文相带着子晞进屋。
老汉对女子说:“你去叫选臣进山打几只野鸡,我这就去采些新鲜野菜,你准备茶水。”
女子答应道:“好的爹,我这就叫选臣去。”
屋内赫连文相道:“老爹,不用麻烦。”
老汉乐呵呵地笑道:“要的要的,公子且歇一会儿。”老汉说着便取下土墙上的背篓,向门外走去。
女子招呼两人:“两位且坐一会儿。”便也去了厨房。
赫连文相道:“这家人姓景,老爹是景州镇的花农,他的女儿景碧,也是种花好手。二十多年前他们才搬到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子晞放心不下皇后,只是应了一声。
赫连文相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同赫连鸣丰的关系如此差吗?”
子晞抬头,赫连文相声音很轻,带着对往事的回忆。
“你没有觉得,景碧长得很像你的母后吗?”赫连文相道。
子晞一惊,心道难怪总觉得景碧眼熟。子晞稍一比对,两人真的很像。子晞脑中灵光一现,真相呼之欲出。
赫连文相继续提点:“景家是被囚禁在这里。”
子晞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愈发沉默。
景碧沏了茶过来:“两位喝些茶解渴。”她将茶放在桌上:“这茶可是很凉快解暑的,还能开胃呢。”
子晞看着景碧,笑道:“这是碧姐姐自己做的吗?”
景碧摸摸子晞的脑袋:“是啊。来,尝一尝好喝吗?”
子晞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喝过以后浑身舒畅,子晞满足地叹了口气,仿佛多日的积郁也就此散去:“真是好喝。姐姐你可以教教我吗?我想学会了以后可以煮给娘亲喝。”
景碧眉眼弯弯:“真是孝顺的孩子,你叫什么?”
赫连文相道:“她叫晚儿。”
景碧笑道:“晚儿真是好孩子。等吃完饭我再教你好不好?”
“好啊。”子晞欢快地答道。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打开,有一个真正的冰块男提着两只山鸡进来。这人目光冷峭,脸色略显苍白,身材颀长。
“选臣。”景碧迎出去,“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选臣,我们的人。”赫连文相低声解释道。
姜选臣看了看赫连文相和子晞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挽起袖子,把山鸡拎进厨房。景碧欢快地跟进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碧喜欢姜选臣,子晞唏嘘不已。
不久景家老汉也采了野菜回来,厨房已经飘出香味。
老汉放下背篓,冲厨房喊道:“碧儿,把菜拿进去淘一淘,我在山溪中洗过了。”
景碧大概正忙着炒菜,姜选臣走出来拎着背篓进去了。
老汉进得前厅,道:“贺公子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来了吧。”
赫连文相笑道:“前些日子家中生意忙,抽不开身。”、
老汉点点头:“公子这次来可要为你那位朋友带些百合?”
赫连文相道:“正是那位朋友托我过来,放眼整个兆康,哪家的百合能有老爹您家的好啊。”
老汉闻言喜不自胜:“那我这就去为公子采去。”
赫连文相止住老汉:“老爹,不必了,等吃过饭我们自己去就好,反正晚儿也想去看看。”
子晞闻言附和地点点头。
景家老汉这才打消念头。
景州之行(二)
午饭很快做好,景碧上菜,姜选臣端来碗筷。两人一起收拾摆桌,倒真有几分般配。桌上两荤三素一汤,虽然简单,但是菜香扑鼻而来,令人食欲大开。
其实世上最美味的才就是家常小菜,简单的菜,简单的爱。
子晞赞叹道:“碧姐姐的手艺真好,谁要是娶了姐姐可真是有福分。”
景碧扑哧一声笑开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喏,这几个小菜都是选臣炒的呢,我的手艺说起来还不如他呢。”
子晞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选臣。姜选臣面不改色。
饭后,姜选臣帮着收拾碗筷,这样的好男人,难怪景碧会动心。
景碧带着子晞去园子里看花草,赫连文相慢悠悠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姜选臣也跟了出来。
子晞看遍整个花园,心情欢畅。景碧说要采摘抹微百合,走进花丛中。
抹微百合是百合的一种,花瓣边缘呈粉红或淡紫蓝色,味道淡雅清远,是百合中的上品,一向很得人们喜欢。如今是夏末,百合已经快要凋谢,但花期长的抹微百合依旧神采奕奕。
子晞听到赫连文相的声音,循声过去。
赫连文相道:“你这样磨磨蹭蹭,真是与当年雷厉风行的性子相去甚远。”
姜选臣不吭声。
赫连文相道:“你现在的身份还不够迎娶景碧吗?选臣,别等到失去之后才来珍惜。你好好想想。”
赫连文相说完走了过来,见到子晞愣了一下。
子晞笑道:“碧姐姐在采花呢。”
姜选臣也走过来,目光落在花丛中那个人身上。
子晞率先离开,赫连文相拍拍姜选臣的肩,也举步离开。
离开景家已经是傍晚,可是今天,繁华是从夜晚开始。景老汉和景碧把赫连文相和子晞送到门口。子晞抱着一大捧百合,看到景碧和姜选臣牵起的手,忽觉感动。
“碧姐姐,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玩儿啊。”子晞道。
景碧挽了挽鬓边随风飘动的头发,笑道:“不了,七夕是要和心爱的人一起过的。”
子晞在心中默默祝福,抱着百合挥手:“我以后一定还会来玩儿的。碧姐姐,景爷爷,姜姐夫,再见啦!”
子晞看见黄昏中,姜选臣愣住了,景碧以手掩面笑得好不开心,她招手:“说定了啊,晚儿你以后一定来,我和你姐夫好好招待你。”
景老爹也是满脸笑意,道:“公子,姑娘,以后常来啊。”
子晞又道:“下次来喝景姐姐的喜酒。”说完消失在山道上。
子晞追上赫连文相:“你用得着走这么快吗?”
赫连文相看看天色,继续前行:“是你腿太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