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上来马车。子晞惦记着那些真相,赫连文相正闭目养神,不想多说话,便让她把猜想的说一说。
子晞道:“你同母后,不是姐弟。”赫连文相轻轻点头。
“母后是这位景大爷的女儿,碧……姐姐的姐妹。”
“嗯。”
“他们被囚禁在这里是为了控制母后?”
赫连文相沉默片刻,点头。
子晞猜到最惊心的□,道:“你爹想,当皇帝?”
赫连文相缓缓睁开眼,子晞坐得远,依旧感受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看来十有□是这样。
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赫连鸣丰一定很郁闷他一手培养的一双儿女,最终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几千年来,这些为了得到皇位而不择手段的人,最终又怎样呢?
子晞想起那日她看见赫连鸣丰凄凉孤寡的模样,不知他心中有未这样觉得。
赫连文相还是简单的说了说事情真相。
赫连锦心是赫连鸣丰做主放在宁舒其原身边的棋子,为的是帮助宁舒其原得到皇位。赫连鸣丰一早就打算押宁舒其原,而非宁舒其原用赫连锦心怀孕的事威胁他。
但是显然赫连锦心与宁舒其原对彼此都是认真而且真心的,这个脱离了赫连鸣丰的掌控。
想借女儿之手拖垮宁舒其原的身体,借外孙掌握政权的赫连鸣丰只得将锦心的生父和姐妹囚禁起来,逼迫赫连锦心。
可是迅速成长起来的赫连文相,暗中蚕食赫连鸣丰的朝政力量,还默不作声接管了囚禁景家的刺客组织。
赫连文相一面同父亲周旋以保护赫连锦心,一面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他年纪小,完成这些事他所客服的困难简直难以想象。
他的力量逐渐被察觉,不过是被允昌王察觉,允昌王为了以防万一,将他囚禁在皇宫之中。
而赫连鸣丰,还一直以为是允昌王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子晞张大嘴看着眼前这个非人类。
赫连文相自嘲的笑笑:“人的潜能果然很无限。如果不是他的逼迫,我也不会成为今天这样。”
☆、康都夜游
康都夜游(一)
两人回到康都,随行的侍卫被赫连文相打发走了。子晞把百合交给他们仔细将养。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子晞问道。
“随便走走。”赫连文相轻声道,“当是陪我散心。”
子晞从未见过赫连文相这样脆弱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纵使他被逼迫拥有了世人皆知的名声,他也是不快乐的吧。
他所背负的实在太多。
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在兆康,七夕出来是情人幽会的日子,还像灯节,可以向爱慕的人传递心意。
成婚的女子可以在河边放灯乞巧;有情郎的女子可以和情郎幽会培养感情;心中有思慕的白马王子的可以送花灯给对方,如果对方也有爱慕之意,就可成双;没有爱慕的人的女子,可以出来打打望,看见帅哥依旧可以送花灯。
反正就是一女人节。街上遍地是花枝招展的女人。
子晞与赫连文相顺着街向河边走。
子晞想是不是去买块面巾把身边这人遮起来。
子晞捧了一堆花灯无语望天,她完全可以转行卖花灯了。
子晞怒了,见赫连文相又想把花灯顺手放在她怀中,便一个侧身:“喂,这可都是你的!!!”
赫连文相回头:“你不说话我以为你很喜欢呢。”
喜欢个头,这么多,都可以堆起来自焚了!可怜她的小身子骨……
赫连文相拎起花灯,往街边一放,若无其事继续走。
子晞清晰地听到大家闺秀们的心碎了一地,稀里哗啦。
赫连文相走到一处卖字画的摊边,若有所思,回头看了子晞一眼。
子晞汗毛直立,警惕地看他。
赫连文相向摊主借了笔墨,写了些什么,然后走过来递给子晞。
子晞接过,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上面写着:极北峰芒刺天穹,伏卧神鸟自不鸣。扣玉双环解神录,文武不让少优城。孤星无迹尘与世,藏珠明耀出云泽。紫气东来降帝都,日月争耀登九天。万象皆空人难懂,世事纵识犹作茧。是得是失唯自诘,落辰晚归向云歇。
子晞方才接过,锦帛已经被人一把扯过。她只看到最后一句依稀是“落辰晚归向云歇”。
子晞抬头一看,一个戴着黑纱斗篷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握着那方锦帛,讶然道:“优城,你怎么把这首诗给她看呢,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那人说话间已经将锦帛收了起来。
子晞要抢已经来不及,凶巴巴地问道:“你是谁啊!”
那人撩开黑纱,子晞看了看,面貌正常,但她绝对不认识。不过还是长得蛮好看的,子晞不由多看了两眼。
“小丫头觉得我比优城还要好看是不是?”那人恬不知耻地问了一句。
“嘁,赫连文相可比你风度翩翩多了。”子晞损道。
说到赫连文相,子晞回头看,咦,人呢?
黑纱人指指对面:“喏,在那里呢。”
子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赫连文相正站在那里和人说话,那女子就是公冶怡君。
公冶怡君面带矜持而甜美的笑容,正微微低着头同赫连文相说着什么。
赫连文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答应了一句什么,便要离开。
公冶怡君小移一步拦住赫连文相,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仿佛在责问什么。
子晞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黑纱人道:“猜一猜那位小姐同优城说些什么?”
子晞清清嗓子,做出一副婉约的样子:“赫连公子,奴家自从上次见过公子以后,便一直对公子念念不忘。奴家思慕公子,那么公子你呢?”
黑纱人忍笑。
子晞继续道:“我知道公子至今还没有定亲,我俩可谓是郎才女貌天赐姻缘天作之合啊。”
“公子你为何不接受我?我哪点配不上你?我是吏部尚书之女,公子你娶了我便是有了我父亲的支持。”
“赫连文相,你不要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你今日拒绝我,以后总会后悔的!”
子晞学得认真,罢了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很像?”
黑纱人抬头看了一眼,道:“真是很像啊,连说的话都□不离十。可惜你太小了,”他的声音微不可闻,“要是以后你也这样问他,他还会不会拒绝?”
“你说什么?”子晞问道。
黑纱人笑了笑:“没什么,是吧优城。”
赫连文相黑着脸站在子晞身后。
子晞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过身:“嘿嘿,舅舅。”
赫连文相微微眯起眼睛:“你是皮紧了罢?”
子晞讨好地抱住他:“没有没有,舅舅英姿飒爽,看,追你的美女都是摩拳擦掌,啊不,摩肩接踵。”
黑纱人哈哈大笑:“优城,是不是很有趣啊,你看,我没骗你吧。”
子晞又听得云里雾里。但听这意思,有人把她当猴看待?
子晞恶狠狠地瞪了黑纱人一眼:“你到底是谁啊?”
赫连文相道:“子晞,这位是极北孤山上的鸟精,人称奇羽先生的常不鸣。”
康都夜游(二)
常不鸣,她早该想到。
常不鸣不满道:“什么鸟精,我可是人。”他低下头:“小丫头,我们可是见过的。”
见过吗?什么时候?子晞在脑海中收集相关片段,大脑搜索结果:一、无记载;二、这人说胡话骗你呢。
常不鸣见子晞满脸不信,道:“你还在娘胎的时候我们见过。”
子晞额头上爬满黑线,凉凉的说:“你到过我娘胎来见我?”
“……”
子晞忽然想起,允昌王说过,常不鸣能救赫连皇后!
子晞一脸希冀地拉住常不鸣:“你能救我母后,对吧?”
赫连文相看向常不鸣。
常不鸣为难的看着子晞,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能。”
赫连文相垂下眼眸,看不清表情。子晞却是愤懑的质问:“你不是很能耐吗?为什么不愿意就我母后?”
常不鸣道:“六年前我已经救过她一回,人的命数一定,不可妄自篡改。”
“你胡说!”子晞吼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什么狗屁命数,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就是因为我试过很多次,才知道无论我怎样努力,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慕容君晓,我阻止过你的到来,但是没有用。”
子晞震惊当场,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赫连文相将子晞揽入怀中,安抚道:“常不鸣确实是束手无策,你不要为难他。人各有命,命运不是我们可以违抗的。”
子晞埋首在他怀中,轻轻颤抖。赫连文相拍拍她的背,抬头望向常不鸣。常不鸣叹了口气,摇摇头。赫连文相垂下头,目光似灯火燃尽般寂灭。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河边。河上飘着各色花灯,烛光点点,满河温馨。
赫连文相依旧桃花朵朵开,但姑娘们许是看他脸色不善,只是远远看着,却不太敢上来送灯。一时,他们三人成为围观对象。
赫连文相有些烦了,扯过常不鸣头上的斗篷,搭在自己头上。他的身量本就高,连白皙修长的手指搭着黑纱斗篷缓缓系着斗篷绳都是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子晞回过头去看常不鸣,一时惊呆。
月光如水,烛光似星,常不鸣一头的白发,像极了流瀑,美到令人抽气。
常不鸣侧头一瞥,看见子晞,摇头轻笑,贴近两步,弯下腰低声问道:“是不是比优城好看很多?”
他的声音蛊惑动人,带着成熟男子的气息,不似赫连文相的声音,清清凉凉。
子晞吞了吞口水。美色当前啊。
常不鸣得意的起身:“优城,你还是输给我了。”
赫连文相浑不在意:“只有你才得意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子晞心道:不是不是,常不鸣一点都不女气,光是听声音就足以让女人心神荡漾了,而且长相也完全和阴柔沾不上边。美男子啊,真真正正的美男子,而非美少年。
常不鸣缓缓从背后又抽出一顶斗篷,优雅地给自己戴上。
子晞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又抽出这顶斗篷的。
又走了一段时间,身边围观的人已经基本没有了,子晞好奇地问道:“常先生,你那个斗篷是放在哪里的啊?”
常不鸣道:“就挂在背上,你没看见而已。”
是吗?子晞疑惑,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带两个斗篷?”
常不鸣道:“因为优城从不带斗篷,我和他一道出来,总要带两个防身。”
“……”
两位见不得人的斗篷人士。
夜游康都到半夜,夜游三人组正要各回各家。
赫连文相道:“奇羽,有人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常不鸣毫不意外:“别告诉她我的下落。”
赫连文相凉凉地说:“要是下回她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要么我给你收尸,要么你给她收尸。”
常不鸣故意擦擦冷汗,讶然道:“怎么她对你用刀子了?”
赫连文相冷笑:“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胁迫。你自己去见她。”
赫连文相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一次听得云里雾里的子晞问道:“他说的是谁啊?”
常不鸣笑着捏捏她的脸:“小孩子别问这么多,长大就懂了。”
切。子晞白了他一眼,转身去追赫连文相。
☆、母亲的心
回宫之后,子晞将百合装好送到皇后寝宫,赫连皇后已经睡着了。子晞轻手轻脚放下百合,正要出去,赫连皇后咳了几声。子晞紧张地跑过去看,赫连皇后已经醒了过来,慈爱地唤道:“晞儿,你回来了。”子晞歉然道:“对不起母后,我吵醒你了。”赫连皇后摸摸她的头:“不是你的错,母后本来就没睡着。”子晞问道:“母后睡不着吗?”赫连皇后笑了笑:“整天都在睡,晚上自然睡不着了。”赫连皇后朝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来。晞儿,上来陪母后聊聊天。”子晞乖乖地脱下外衫,爬到床上,窝到赫连皇后怀里,舒服得轻喟一声,母亲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安全,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赫连皇后抱着子晞:“今天同你舅舅玩的开心吗?”“唔。”子晞答道,“我们还去逛了灯会,很热闹。舅舅收到好多花灯啊。”赫连皇后轻笑出声:“他一定都没要吧。”赫连皇后轻叹口气:“他就是这样,看起来是冷冰冰瞧不起人,实际上是心里害怕给不了别人什么罢了。”嗯?是这样吗?子晞翻了个身,仰躺着:“母后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儿吧。”“好啊。”赫连皇后开口,“其实母后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很不听话呢,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后来稍大一点懂事,就学了很多东西。你舅舅小时候很聪明,他也很刻苦……”赫连皇后陷入回忆,想起他被鞭打的时候痛得在地上打滚,他不过是少看了一页书而已。后来他抱住自己,决绝的说:“姐姐,你不要怕,文相总有一天可以拥有更大的力量,脱离他的控制,保护姐姐。”他那时多小,像子晞这样大,便已经像个男子汉,玩命地读书习武。子晞抬头看了看赫连皇后:“母后?”赫连皇后回过神,擦擦泪水,笑道:“母后真是老了,一想起过去就忍不住流眼泪。”“母后才不老呢!”子晞嘟囔道,“母后这样说,子晞可不高兴。在子晞心中,母后是世界上最美的人。”赫连皇后刮刮子晞的鼻梁失笑:“你呀!”赫连皇后叹了口气:“晞儿,你喜欢你舅舅吗?”“喜欢啊,舅舅对母后好,对晞儿也好。”子晞答道。“以后你会对你舅舅好对不对?”“……”我看完全没这个必要。子晞腹诽,却还是答道:“会的。”赫连皇后道:“晞儿要帮母后守护舅舅好不好?”“……好。”“以后晞儿长大了可以保护别人了就换晞儿保护舅舅,好不好?”“……好。”“晞儿真乖。舅舅为了我们付出了太多,晞儿一定要让舅舅快乐。”赫连皇后又叹了口气。“还有,以后舅舅做的事你也要体谅,知道吗?”“……知道。”子晞有点犯困,也疑惑为什么赫连皇后会同她说这些。赫连皇后继续问:“子晞想当皇帝吗?”子晞糊里糊涂地说:“我才不要当,好无趣的。”赫连皇后道:“可是只有当了皇帝,才可以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子晞下意识的摇头拒绝。赫连皇后喟叹:“你周岁宴抓周时我便看出,晞儿你一定不喜欢皇宫的勾心斗角,才会把那块小玉玺扔掉,去拿风车。”有这回事?子晞迷糊地想,那时她还在虚空呢。“那姐姐拿了什么啊?”子晞朦胧地问道。“胧玉拿到一把匕首,听说是里面最珍贵的宝物,但只是一个配饰,刀鞘太华丽了。”“……哦。”子晞彻底睡过去了。
☆、整整赫连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子晞央着允昌王放她出去玩儿。赫连皇后气色好了一些,允昌王也就答应让她在十六出去。
十六当晚子晞约了赫连文相,谁知被放了鸽子。一问方知,清歌苑有一个新歌姬似乎很得赫连文相的喜欢,赫连文相去捧她了。
子晞火冒三丈,正要去清歌苑找赫连文相理论,却碰上公冶书蓝。
书蓝说:“二皇女若是不嫌弃,就同我一起去走走吧。”
书蓝满脸温和笑意,看的子晞无端欢喜,也就答应了。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一起排队等康都最有名的月饼,一起到月亮坡看月亮。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原来是真的啊。”子晞看着天上白玉盘,咬下最后一口月饼。
书蓝笑着回头看她,递过一方帕子。
子晞摸摸嘴角,不好意思地接过擦了擦:“这个我到时候洗过还你。”
书蓝侧头望她,月亮映得他的目光灼亮。
子晞问道:“书蓝,你多大了?”
书蓝狡黠一笑:“不是不问年龄吗?”
“那是不能问女孩子年龄。”子晞辩驳。
书蓝道:“快要九岁了。”
子晞觉得她总会无端把人的年龄猜大一些。不,是这些人都太老成。
月亮坡上还有许多赏月的人。子晞见天色已晚,道:“今天谢谢你陪我啊书蓝。不过我恐怕得回去了。
书蓝起身:“不用谢。二皇女以后可以叫我的字,云镜。”
“好啊,那你也别叫我二皇女了,叫我的字吧,晚辰。”子晞乐呵呵地说。
“嗯,晚辰。”书蓝轻声道,“回去注意安全。”
子晞回笑:“你也注意安全。”说完向坡下奔去,一干侍卫也跟了上去。
子晞回到皇宫,问开门的人:“赫连大人回来了吗?”
守门人恭谨答道:“回二皇女,还没有。”
子晞摔下帘子,气呼呼道:“这个时候是关门的时候了吧。”
守门人道:“是。”
子晞狡猾一笑:“那你们就关了门回家吧。”
守门人应了一声,子晞听见关门声,才幸灾乐祸地离开。
子晞不知道她这样做给赫连文相带来多大的麻烦。
☆、赫连下狱
第二天子晞就听说赫连文相下狱了,而且还是允昌王亲自下的旨。子晞难以置信地去找允昌王,彼时正是早朝时间,子晞窜到殿外,偷偷地躲在柱子后面听。有人正在给赫连文相求情,说他绝无二心,必是有人栽赃陷害。二心?子晞疑惑不已。又有人说:“在清歌苑搜查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赫连文相试图谋反,还与刺客组织有关联。其用心可谓是路人皆知啊。”子晞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个所以然,便直奔宫外,去天牢找赫连文相。宫门守卫拦住子晞,说没有皇上御旨绝不开门。子晞急忙跑回去想赫连皇后求旨。子晞知道这事儿绝不能告诉赫连皇后,于是只是说有急事要紧急出宫一趟,可父皇又在早朝,只得来求母后。赫连皇后虽然怀疑,但始终疼爱子晞,便准了。宫门守卫迟疑片刻,子晞终于发了飚:“你们再敢拦我,我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守卫这才放行。子晞到了天牢,亮出皇后懿旨,天牢守卫才勉强答应让她进去。守卫不知面前的是谁,只以为是皇后的小丫鬟,便道:“那可是重犯,你小心些。”子晞摸出一锭银子:“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才被关进去?”守卫看见银子眼睛都绿了,小声道:“你回去可别同皇后娘娘说。我告诉你啊,那位赫连大人啊,准备谋反。”子晞惊道:“不会吧!”守卫道:“怎么不会。昨天我们大人亲自把他从清歌苑抓回来呢。哎哟,那清歌苑原来是刺客窝呢!我们大人在那里搜到他贩卖盐铁的证据呢!听说还有其他的指证他谋反的证据。这下证据确凿了,皇上可生气了!”子晞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子晞进得牢中,赫连文相正倚着墙坐在木板床上,右手放在蜷起的右腿上,面色深幽。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忽然俊眉一拧:“你怎么会在这里?快回去!”话中饱含怒气。子晞顿觉委屈:“你没事儿吧?我听说你下狱了,才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赫连文相面色愈发冷得吓人:“你听到什么便是什么,现在,你给我走!”子晞怒了,他怎么这个态度啊?!子晞正要发作,外面有人进来。子晞回头,一拨带刀侍卫外加一个宦官,是她老爹的人。宦官正是傅年,见到子晞忙迎上去:“哎哟祖宗,你还真在这儿啊!快些随老奴回去吧,宫里正乱着呢!”子晞问道:“怎么了?”赫连文相已经站到了牢房门口:“傅公公,是不是有人借机告发说二皇女与此事有关联?”傅年叹了口气:“是啊,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二皇女此时又偏生跑来这里,真叫皇上为难死了!”子晞听出些眉目,问道:“有人陷害我?”谁会这样做呢?傅年哄道:“好了小祖宗,你先回去,别的以后再说,啊。”子晞看向赫连文相,他也正看着她。赫连文相道:“这些事说是冲着我来的,其实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子晞低下头不吭声了。傅年道:“送二皇女回宫。”子晞跟着离开了,傅年才对赫连文相道:“皇上托奴才给您带句话。”“公公请说。”“皇上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大人懂吧。”傅年说完便走了。赫连文相微微苦笑。局中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子晞被带回祈歌殿软禁起来。宫女告诉她,赫连皇后似乎也听说了赫连文相的事,病情加重了,现在宫里是真的乱作一团。子晞急忙往外跑,但允昌王下了死命令,绝不准她离开祈歌殿半步。子晞只得回去焦急地等待,只希望皇后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子晞开始分析现在的形势。赫连文相被陷害,不知是什么人所为,也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有人冲着她而来,目的却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皇位。子晞逃避这个问题,但并不代表这个问题就并不存在。无论在哪个朝代,这种事都无法避免。可究竟会是谁主使这件事呢?子晞自然是不会怀疑胧玉和和妃,但是和妃的娘家,左丞相郭永义就不一定了。郭家同样是大族,郭永义自然希望自家外孙女执政了。子晞才过了六年多安生日子,没想到就要担心这些问题了。她有两条路,一是争取皇位,二是直截了当表明不想争权的立场,这样,胧玉当上皇帝后肯定也不会为难她,那她就可以逍遥了。子晞这样一分析,相比于当皇帝,她自然喜欢去逍遥。这样想清楚,她觉得心中一轻,前路也不再迷茫。
☆、蝉、螳螂和黄雀
赫连文相密谋造反一事最终查证是假,是遭人陷害,那个陷害赫连文相的人倒是名不见经传。不过事情处理到最后,赫连鸣丰,兆康右丞,忽然生病,并且上书说要辞官归故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赫连文相因为确实和贩卖盐铁有关,念及初犯且是兆康功臣,只是被没收财产,连贬三级。清歌苑被查封。子晞因为擅自出宫,被罚在祈歌殿面壁思过半月。子晞听说皇后的病情稳定下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半月之后子晞先去见过赫连皇后,再去见了赫连文相。赫连文相依旧在宫中软禁。子晞见到他时,他正披散着头发,身着白色中衣,赤脚倚着树看书。只这一眼,子晞便看出他清减不少,人越来越像竹竿。但是他这样随意的样子,却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子晞看着他出神。他的头发并不很长,有几丝在风中飞舞。他的俊眉舒展开,目光安静淡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小片胸膛。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按住被风吹动的书页。他的腰带只是松松地绑着……子晞忽觉心跳加快,看着赫连文相竟舍不得挪眼睛。赫连文相忽然察觉有人,抬起头,便见满眼迷离的子晞站在十步开外,傻愣愣的。赫连文相合上书站起身:“进来。”便举步向里面走去。子晞清醒过来,拍拍自己的脸,跟了上去。宫人备好茶水:“二皇女请坐。”子晞疑惑:“赫连文相呢?”宫人奇怪地看了子晞一眼,道:“公子去换衣服了。”子晞“哦”了一声,坐下喝茶等他。过了一会儿,赫连文相换好衣服出来。头已经梳了,外衫已经穿好了,鞋也穿上了。子晞心中可惜,叹了口气。赫连文相正要放下茶杯:“你叹什么气?”子晞顺口答道:“你刚才那样很好啊,看着人都会多吃两口饭。”放下茶杯一下子改为狠狠掷下茶杯,子晞心惊肉跳地抬头,赫连文相脸色发黑。子晞嬉笑:“我开个玩笑而已。”她又正色道:“不过真的好看啊,没骗你。”赫连文相脸色缓和一些,道:“上次的事有没有琢磨清楚?”子晞老实地说:“我还是不知道是谁害你呢。”赫连文相垂下眼眸,讥讽地笑了:“也难怪你想不出,说来谁会信呢,做父亲的竟然千方百计陷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来铲除他。”子晞顿时哑口无言。这一刻赫连文相心中的悲凉和介意表露无疑。即使他狠心不认赫连鸣丰,什么事都和他对着干,也是在意这个父亲的吧,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动手。可是谁能想到,赫连鸣丰竟然一出手便要致儿子于死地。子晞想安慰:“也许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才决定辞官吧。”赫连文相笑容越发凄冷:“你以为他是真想辞官吗?他是被皇上逼的。皇上已经掌握了他谋反的证据,但这样处理,于皇后,于你于我都会有影响,皇上这才逼他告老还乡。可他宁愿鱼死网破。”所以才会病了吧。子晞心中叹气。子晞后来在赫连文相的近卫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日赫连文相确实收到密报,他们在景州镇的人马受到突袭,幸好景老爹一家都已经转移到清歌苑。清歌苑中有刺客团不错,但只是部分,那里确实是赫连文相的据点之一。景州镇的变故说明赫连鸣丰已经想明白谁在给他使绊子了,赫连文相赶紧去清歌苑处理这件事和安排各部任务。但是清歌苑当时竟出现了内奸。赫连文相处理到一半就听到官府来搜查拿人,心道不好,便赶紧离开驱车回皇宫。岂料允昌王摆了赫连文相一道,竟然锁了宫门,赫连文相来不及转向,就被抓了。其实他们错怪允昌王了,当时让锁门的是子晞,如果子晞没有让守门的人回去,赫连文相回到宫中,就不会有事。可是赫连文相阴差阳错下狱了,另一只螳螂郭永义就抓住了子晞。这也出乎螳螂一号赫连鸣丰的意料。允昌王查出赫连文相都贩卖盐铁五六年了,真是气得想杀了他,但有抱着惜才之心,才对他从轻发落。对于赫连文相贩卖盐铁的事儿,子晞问过,赫连文相说那时候要拉拢人心,处处都要花钱,思来想去这条路来钱快,他就干上了。所以他才会在京都有两套宅子,还有钱养刺客团、培养势力、拉拢人心。总之这件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母亲病逝
后来,原本与子晞生分了的胧玉又和子晞熟稔起来。胧玉在学习上刻苦,差不多已经能与子晞齐平了。一切似乎都已经步入正轨。次年春天一过,子晞和胧玉都已经满过八岁,允昌王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她们放出宫外,各建府邸,以培养两人各自的势力。赫连文相因为教导皇女有功,又被擢升,皇帝有意培养他接他父亲的位子。子晞和胧玉出宫之后都有些茫然,但是子晞有赫连文相的帮助,胧玉有郭永义的匡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阵地。子晞忽觉允昌王此举,分明是为了让她们俩有争夺皇位的资本,可是这样一来,子晞想置身事外变得困难起来。胧玉对事积极,一时大皇女的府邸门庭若市。子晞惫懒,又无心政权,但有赫连文相帮她打点,门客也多了起来。子晞打心眼儿里觉得赫连文相是越帮越忙,但又不敢说明。朝堂之上就立长立幼有过几回争论,都被允昌王压下。子晞觉得他的态度是遵循自然原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年,皇后的病情加重。子晞一直视赫连锦心为亲生母亲,即使她是慕容君晓,但赫连皇后对她的疼爱,照顾,已经使得子晞十分依赖她,喜欢她。赫连皇后最后那几日,子晞都红着眼睛,常常为赫连皇后擦拭身体。赫连皇后安慰子晞:“晞儿不用伤心,母后生时有你父皇和你,已经很满足了,母后身体一直不好,能活到如今,已是上天垂帘。”子晞摇摇头,笑道:“母后真是爱说笑话,母后会好的,等母后好了,晞儿带母后去看抹微百合花。”泪水浸染锦被,子晞忙低下头。赫连皇后似乎看到了那些摇曳在风中的百合,那里有她美丽的家。她的母亲,在花丛中唤她:“芯儿,你又去哪里玩儿了,真是不听话,快过来。”“母后!”子晞慌忙地唤她。“母后你醒醒啊,你不要子晞了吗?”子晞痛哭。赫连皇后缓缓睁开眼:“晞儿,母后累了,想歇一歇啊。”赫连皇后的声音渐弱,子晞感觉到,那双一直牵着她的手渐渐松开。“母后!”子晞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心儿。”允昌王站在床边,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脸上也布满了泪痕。允昌九年夏,皇后赫连氏殁。帝大恸,也生了一场大病。赫连皇后被葬入皇陵。子晞跪在赫连皇后的陵墓前,呆呆地看着墓前烛火。赫连文相站在她身后,沉默着。“文相,你替我照顾晞儿好吗?姐姐最后求你这件事。我不是个好姐姐,从来没有照顾过你;也不是个好母亲,早早就要撇下子晞。我只希望,你们相互扶持,好好地活下去。”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意外的友情
自允昌六年,兆康与北古多国的关系渐渐融洽,已经不是兆康二年那时的兵戈相接。
允昌三年兆康与古多国战事不断,连宁舒其原的胞弟兆康的七王爷和王妃都死在古多国军队手中。当时允昌王大怒,派兵剿灭北古多国十万锐兵,重创北古多国,兆康兵马遇到天堑打不过去才不得不退兵,否则北古多国应该已经亡了。
那位北古多王听闻也是战死沙场。
然而这位新王似乎是很重视与兆康的关系,听说他最宠爱的姬妾就是汉人,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颇得这位新王的喜爱。
北古多国境内有一座雪山,山上积雪常年不化。两国关系好时北古多常在炎炎夏季为兆康皇室送来冰块。
今年北古多国为向兆康表示求和之意,特遣使者送冰到兆康皇都康都。子晞正觉夏天太热太难熬,听闻有人送冰来,自然高兴。
北古多国的使者是会汉语的古耶诺,听说在北古多担任要职,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送冰,还为了建立邦交。
北古多国来送冰那日休学,本来子晞与胧玉都该去迎接。可是晚宴太无聊,屋里又不及外面凉快,子晞就偷偷摸摸离开了晚宴,一个人去走走。
刚出门,子晞就碰见胧玉。
胧玉见子晞要出去,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子晞扯着胧玉的袖子:“我出去透透气,里面好闷啊。皇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胧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出去,被父皇抓住你就惨了。”
子晞道:“不会啦,父皇这会儿这么忙,哪里顾得了我们?”
胧玉摇摇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子晞遗憾的放开胧玉,自己走了出去。
子晞走着走着,就走到荷花池边了。其实这哪里是个池,明明是个湖。近处有大片的荷花,远处却是波光粼粼,像是望不到边。这个湖真是大的很,而且整个都在皇宫。
子晞知道顺着阶梯下去,有一只小船,便想划船摘花吃莲子。
刚刚走近阶梯,子晞看见一团黑影在下面,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正吃力地拔荷花。
子晞看得揪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进湖里。
子晞踏步出声,道:“你小心点,不要摔下去!”
小孩儿还是下了一跳,仿佛被人发现恶行,窘迫得不得了。
子晞走近他:“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小孩儿不吭声。子晞攀下一枝荷花递过去,小孩儿才似惊似喜问道:“给、我吗?”
子晞点点头,小孩儿笑了,露出可爱的犬齿,接过荷花:“这是、什、么花?”
子晞听他说话吃力,口音也不纯正,借着月光仔细看,长得倒是十足的像汉人,但从服饰明显看得出是北古多人。
子晞道:“是荷花。”
小孩儿把花凑到鼻子边仔细闻:“真、好闻。”
子晞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说:“我叫、托其那。”
“托其那。”果然是北古多人。“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很危险的。”子晞道。
托其那道:“花、漂亮。”
子晞笑着刮刮托其那的小鼻子:“那要不要坐船进去摘更多的花啊?”
托其那眨眨眼:“船?”
子晞下到最低下一阶。果然找到了那条船。因为船每年都会检修,而进湖的道路也是每年都清理,子晞毫不费力就将船划进荷花从中。
子晞站起来,荷花到及肩处。
子晞一面采摘荷花,一面采摘莲子,一面还得招呼托其那不要太靠近船边,以免落水。
托其那接过子晞采摘的荷花,小心翼翼的放好。
子晞采得差不多了,就坐在船上剥莲子。托其那好奇地看着,子晞忽然想戏弄戏弄他,就拿刚剥出来没剥皮的莲子喂他:“这个呢,是可以吃的。”
托其那不疑有他,张嘴接过,嚼了嚼,整个脸都皱了:“不、不好吃。”
子晞哈哈大笑将自己手中的莲子剥皮,扔进嘴中。托其那发觉受捉弄,委屈的坐在一边,不在理会子晞。
子晞赔礼道歉,好话说尽,托其那才露出小虎牙,得意地笑了。
两人玩儿了一会儿,子晞想到托其那偷偷跑出来,人家一定着急了,就划船上岸,把托其那送到北古多国使者的住处,给了他一大捧荷花莲子,转身离去。
托其那追出来拉住她,递给她一串手链。
子晞好奇地接过,就着月光看,手链上坠着蓝色和紫色的宝石,用金线穿起来,还有一朵钟形的花,花呈乳白色,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
托其那道:“送给你。是、朋友。”说完不等子晞反应,就掉头往里面跑。
子晞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王子,你终于回来了!”
哟,托其那还是王子?子晞想:回去得打听打听。
后来子晞问了赫连文相才知道,这位托其那王子,就是现任北古多王宠爱的那位汉人姬妾所生,这次算是来长长见识。
北古多的使者住了三日,就走了。
子晞因为在宴会上翘了,就被允昌王一顿好骂,让她回去面壁思过,等她快把墙壁都看穿了,她终于被放了出来,可人家托其那已经走了
☆、绸缪
允昌十一年,朝堂局势开始分派,赫连文相被擢升为右丞相,朝堂上的势力分为四派,支持胧玉的郭左丞一派;支持子晞的赫连右丞一派;以公冶黍为首的中立派和以公孙渥为首的拥皇派。自古帝王最恨拉帮结派,宁舒其原是个例外。他通过观察,可以比较胧玉和子晞的人脉和力量。可以了解两人的心态,能力和性格。帝王最忌儿女争权,并且互相暗害,甚至加害父亲,所以允昌王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心目中最好的人选。如今左右两位丞相实力相当,公冶黍遥遥观望,公孙渥耿直地站在允昌王身边。但是子晞实在太不争气,允昌王观察两个女儿后,发现子晞确实对皇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由担心子晞身处被动之势,会被追着打。幸而赫连文相独当一面,为她解决不少麻烦。但允昌王担心,子晞这样倚仗赫连文相,迟早也要出事。最苦天下父母心,什么都要为儿女考虑,什么都要为儿女操劳。允昌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考验一下两个女儿。他吩咐心腹傅年,并将诏书给他。又避开傅年吩咐暗卫组宫廷侍卫长卫师平,将另一份诏书给他。做完这些,允昌王还是觉得不放心,留下一道密旨,等他死后,就会交给子晞。傅年服侍他多年,忠心耿耿,而且对子晞和胧玉都很好,胧玉与子晞都是重感情的人,轻易不会对他下手。而且傅年手中有一道免死金牌,又持有皇家暗卫中黄组的调令,胧玉和子晞轻易不敢动他。卫师平虽然有时候有点狡猾,爱贪小便宜,但大事绝不含糊,在大利益面前站得住脚。他是死士出身,武艺高强。允昌王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一直也是十分忠心。卫师平持有皇家暗卫中橙组的调令,负责保护皇宫。允昌王做完这些事,才稍稍放下心来。因为子晞的惫懒,赫连文相干脆在子晞的府邸自己整理出一间客房,准备在这里常住。子晞浑不在意,反正这里别的没有,就是空地方多。子晞也偶尔去见见那些所谓的食客。这其中有一个人叫夏侯明庄,时常低着头,很是内向,而且不善言辞。子晞却觉得,相比之下这种人老实可靠,而且忠心耿耿。这日赫连文相准备大宴食客,子晞道:“好啊,有你就够啦,我就不去了吧。”赫连文相凉凉地说:“如果你敢不去,以后就别指望我帮你做这些事儿。”赫连文相说完拂袖而去。子晞只得答应。子晞大宴食客时夏侯明庄就因为来晚了而无所适从,没有一桌留下空位给他。子晞见他一个人讷讷地站在那里,便吩咐丫鬟简儿将他叫过来同桌。简儿走过去请他,他看了子晞一眼,慌张地摇摇头。简儿笑道:“夏侯公子,二皇女可是真心请你呀,你要拂了二皇女的美意吗?”夏侯明庄这才低着头跟着简儿过来。赫连文相端着酒杯依旧旁若无人。子晞凑过去悄声问道:“依你看,这个夏侯明庄怎么样?”赫连文相转动酒杯,低声道:“敦厚老实,但是胆小内向,尚需磨砺。”子晞见夏侯明庄过来,笑道:“夏侯公子请坐。”夏侯明庄在众人的艳羡中坐在了子晞身边。子晞递过一杯酒给他,夏侯明庄很拘谨地接过,一口喝下。子晞愣住了。这可是白酒不是汽水儿,看来夏侯明庄酒量不错。子晞心中正这样想着,夏侯明庄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子晞连忙叫简儿倒一杯水给他。赫连文相道:“广莘从不喝酒。”子晞瞪他一眼,你不早说。好一会儿,夏侯明庄才止住咳,满脸通红的接过水。子晞不好意思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喝酒的。”子晞一边说,一边帮他拍拍背。夏侯明庄受宠若惊,慌忙侧过身:“二皇女言重了,是广莘没有说明。”子晞尴尬地收回手:“现在没事儿了吧。”夏侯明庄点点头。子晞道:“那就吃饭吧。简儿,帮夏侯公子端杯茶过来。”简儿应了一声。因着这件事,子晞和夏侯明庄也算认识。子晞知道夏侯明庄寒门出身,难免自卑。但是夏侯明庄满腹才华,埋没实在可惜。于是子晞常常同他说话,看书遇到不懂的也会去问问他,也时常称赞他的聪明。长此以往,夏侯明庄也越来越爱说话,骨子里的自卑感渐渐淡却。遇到事情也有自己的主张,只是有时候面对子晞,竟会无端脸红,实在让子晞大为神伤,莫非她长了一副饿狼脸?
☆、蓝颜知己
子晞与书蓝感情好,走的很近。书蓝像哥哥一样温柔细致,关心照顾子晞。有一次两人在御花园下棋,子晞问道:“书蓝,我长得很像色狼吗?”书蓝诧异:“怎么这样问?”子晞嘟囔道:“我有个食客啊,每次见到我都脸红呢。”子晞又带着狡猾的笑容把脑袋伸过去:“我记得第一次在学堂你也是啊,我看了你一会儿,你就脸红了。”书蓝失笑,认真地看着子晞:“你总是这样调皮。那时你一直盯着我,我当然会不好意思。”子晞眨眨眼,有凑过去几分:“那现在呢?还会不会害羞?”两人离的很近,书蓝一垂眼就能看到子晞颊边浅浅的梨涡,白嫩香甜。他目光直直望进子晞眼中,笑道:“有没有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你自己?”子晞微微瞪大眼,仿佛真是在仔细寻找。明明满眼都是,你还是看不到吧。书蓝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旁边有人咳了一声。子晞回过神,尴尬地坐回去。胧玉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方才出声的是皇女侍读冯荷心,平日与胧玉交好。冯荷心满眼鄙夷,见胧玉过去,也追了过去。“皇姐……”子晞出声唤道。胧玉顿了顿,没有转身,径直离去。“唉!”子晞颓然叹气,闷闷地把玩着棋子。书蓝看着她,心中明白了几分。“你和写宁最近关系不太好啊。”书蓝看似无意地问道。子晞轻轻点头,惆怅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姐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是不是非得这样不可呢?我们是姐妹啊。”子晞低下头咬着下唇。书蓝眼中涌现怜惜,坐到子晞身边拍拍她的肩:“可是晚辰还是一如既往就很好的。别担心,写宁总会明白的。”子晞叹了口气,抬起头:“书蓝你真好,他们都劝我努力争取皇位呢,只有你会叫我坚持自我。”书蓝笑道:“因为我知道晚辰永远是晚辰,不会改变。”子晞挠挠头:“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啊,如果逼急了,我还是会咬人的。”子晞说完露出凶巴巴的眼神。书蓝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下午子晞回家之后,赫连文相已经坐在饭桌旁等候,看样子又在出神。子晞悄悄走进去,站在一边仔细看他,他垂着眼睑似在假寐,一手支颐。子晞缓缓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撑着脑袋看他。赫连文相缓缓睁开眼,看向她。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赫连文相和子晞的眼神在激杀。过了一会儿,子晞败下阵来,摆摆手:“不玩了。你厉害。”子晞腹诽:像赫连文相这种脸皮厚过城墙而且不够纯洁的,怎么会脸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