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文相依旧吃得没滋没味。自从康都的人传信说贺雷家人正悄悄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不知是好是坏。
☆、康都之变
康都此时也笼罩在阴雨之中。
几日前,允昌王的病情加重。宫廷侍卫长卫师平被查出收受贿赂,在皇上饮食中下毒。胧玉全力追查究竟是谁暗害允昌王,并且受皇命监国。
胧玉监国之后以整顿为名扣押不少私下收受贿赂的人,并且全面封锁消息,只说是内部清查,如果让北方知道,只怕引起边疆将士的恐慌。
然而这其中的事又怎么说得清呢,赫连文相在朝中的人许多都已经落网,要么就是查出犯了事,要么就是查出与外界联系,意图通敌卖国。
胧玉提拔罗季然为新的侍卫长,提拔自己的势力,想要来一次大换血。
宫廷守卫新的侍卫长罗季然疾步走上台阶:“大皇女,这是南边的信。”
胧玉接过,缓缓打开。
“父皇:南部灾情已经控制住,请父皇不必担心,安心养病。另,我已命灾民少壮回乡重建家园并重种作物,也已经派诸县严防瘟疫发生。待这边事情结束,儿臣立即返回。望父皇保重龙体。”
胧玉面无表情地将锦帛扔在地上:“还有什么事?”
罗季然道:“我们已经劫住了贺家的人。但是还是……有一辆马车逃脱,属下查过了,逃脱的是贺雷的儿子贺楠。属下已经派人去追,相信他跑不远。”
胧玉不置一词,问道:“卫师平呢,开口了吗?”
罗季然道:“还没有,属下会一定让他尽快开口,查出皇上是否果真留有遗诏。”
罗季然踟蹰道:“属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胧玉道:“说。”
罗季然道:“大皇女为什么不问傅公公呢,傅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胧玉不说话,罗季然知道自己僭越了,便行礼离开。
“南方此时应该还在下雨吧。”身边传来女子如啼莺的声音。
胧玉笑道:“下着呢,不过不大。”
公孙怡君踱到胧玉身边:“大皇女要怎样对付他们呢?”
胧玉道:“总之我会把赫连文相交给你就是了。”
公孙怡君伸出纤手,做出接雨的姿势,缓缓又将雨水倾于地上:“我只是有一些计策想献给大皇女。”
“军师请说。”胧玉回过头。
公孙怡君笑道:“大皇女折煞怡君了。”
胧玉笑了笑:“你称得上是。”
公孙怡君笑靥如花:“多谢大皇女抬爱。南河水还未退,实在是危险得很。大皇女你说是不是?”
胧玉了然一笑:“是啊,出些意外也就实属意料之中了。”
☆、南河遇险
因为赫连文相带着子晞,不得不小心行事,故而他特意吩咐留在揽月楼的人一半留下在康都观察情势,一半跟随他们,一路保护。
入夜,赫连文相始终觉得事情有变,叫来浣惜,让主动与康都的人联系。
浣惜一身夜行打扮,长发挽起,看起来利落而精干。
浣惜忧虑道:“我已经在与康都的人联系了,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回复。我怕有变,就让雨苔回去查看了,最迟明天,应该能回来。”
赫连文相点头表示赞赏:“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浣惜想了想:“还有七个人。”
赫连文相皱了皱眉,沉吟半晌:“你们都藏在暗处,不要被人发现。如果康都有变,形势就会变得十分危急,但是,我要你们在暗中观看,除非我下令,否则不得出手,违令者,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明白吗?”
浣惜急道:“可是如果公子遇到危险我们也不能擅自出手搭救?”
“是。”赫连文相道。
“浣惜不明白。”浣惜道,“公子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赫连文相道:“我自有安排。你们如果擅自行动,只怕会误了我的大事。”
“哦。”浣惜不甘心地撅着嘴,“那浣惜告退了。”
“去吧。”赫连文相道。
第二天一早,子晞就跑到灾民区去看情况。奇怪的是,她遍寻不着赫连文相。驿站没有,大街上也没有。
子晞回到房间看赫连文相找回来的关于附近几个县的空地,赫连文相大步走了进来:“子晞,宫中出事了,快,我们得回去!”
子晞呆了呆:“出事了?”子晞绕过方桌:“出什么事了?”
赫连文相一面帮她收拾东西,一面道:“我只知道康都如今好像被封锁了。可能,皇上的病情加重了。”
封锁?子晞又呆了呆。如果真的封锁,允昌王的病就不止是加重了,很可能……
子晞急忙帮忙收拾起来:“你怎么得到的消息?”
“今早我们的人传信过来。”赫连文相简答地解释道。
两人很快收拾好,子晞却想起这边的灾民还没有安置好……
赫连文相见子晞犹豫的样子,道:“放心吧,我已经把这里的事宜安排妥当,几个县丞会把灾民安置妥当的。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
子晞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南河一带。
南河,兆康南面的大河,有兆康母亲河之称,此时正是波涛汹涌,水声滔天。虽然洪水已经退去,但南河此时依旧水位很高,而且十分凶险。河上手臂粗的铁索有些晃荡。
赫连文相下了马车,看着一望无际的南河,心中忽然有种很不祥的感觉。
渡船已经安排好,一个老练的船夫站在河边,正仔细检查着他的船。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站在一边对着河水聊天,河水声音掩盖了马车的声音,三人一时都没有发觉身后多了几个人。
“这样大的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一个大汉说道。
“可不是吗,你瞧这水滚起来的样子,真是像一条龙在里面倒腾啊。”另一个大汉道。
“诶,这样凶险的天不知到底是谁要过河?”
“管他呢,人家出手阔绰,兄弟,咱几年都赚不到这样多的钱啊,等拉完这一趟我们去喝酒。哈哈哈……”
“说的也是。”
赫连文相默默观察了一阵,几人确实是地道的农村人不错。
赫连文相走过去抱拳行礼:“几位可是受雇于贺公子在此等候?”
两个汉子回转身,打量了赫连文相一眼,呵呵笑道:“这位就是雇主了吧,可叫我兄弟好等!”
赫连文相笑道:“是了。我看这水大得很呢,不知此时过河安全吗?”
那船夫就着河水洗了洗手,站了起来,笑道:“怎么不安全?这几十年,老汉也不是没见过大水。”
赫连文相上前看了看打在河岸的树桩。树桩粗得一个人都围不住,上面拴着铁链。
赫连文相问道:“看这铁索,似乎有些年岁了啊。”
船夫道:“是有几十年了,可从来没有出过事儿,稳妥着呢。你瞧那大树桩,可是几百年的老树,三十尺的树桩,打下去就只留下这一点,放心吧。”
赫连文相看了看对面,铁索弥漫在水雾中,越来越小,像是从空中伸过来一般。
赫连文相道:“既然如此,那就上船吧。”
今早他已经让浣惜派三个人到了对岸,应该不会有事。
子晞拿着东西上船,船在水面摇摇晃晃,子晞有点害怕,紧紧抓住赫连文相。
赫连文相道:“别怕,没事的。”
子晞勉强笑了笑。赫连文相见她还是很紧张地样子,索性坐过去:“你到我怀里来,闭上眼睛,等到了我叫你。”
“船开嘞。”船夫吆喝一声,解开系船的绳子。两个大汉一前一后,拉着铁索前进。
一叶扁舟,独行于茫茫江水之上,耳边水声不绝于耳,振聋发聩。小舟极不平衡地摇摇晃晃,子晞紧紧抱住赫连文相,又止不住好奇想看一看。她伸出脑袋,睁开眼睛,偏过头看,抓着赫连文相的手又紧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子晞赞叹道:“好壮观!”
船夫哈哈大笑:“小姑娘倒是胆子很大!”
子晞吐吐舌头,伸着脑袋看。
船行到中央,两个大汉忽觉不对,叫道:“李老汉,这铁索松了!”
船夫大吃一惊:“怎么会呢?”
“是真的,哎呀,你们看,那边的铁索掉进河里了!”一个大汉惊慌地指着对面。
“李老汉,快往回划啊!快!”另一个大汉喊道。
子晞心里一紧,看向赫连文相。赫连文相似乎依旧平静,低声道:“待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抱紧我,知道吗?”
子晞点点头,抱紧赫连文相,浑身都有些僵硬。
赫连文相一手揽住她,拍拍她的背:“不用害怕,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赫连文相抬头,这边的铁索,也在缓缓下落。“闭上眼睛,听我的话。”赫连文相低声道。
两个大汉终于彻底慌了,抖索着:“怎……怎么办,那边的也在下滑。”
船夫吓得趴在船上,说不出话来。
“快把铁索扔到水里!”赫连文相大声道。两个大汉这才反应过来,将下沉的铁索丢掉。
船很快被冲往下游,打了几个旋,在一阵大浪中翻了。
“深吸一口气然后闭气!”赫连文相低声道。子晞照做。两人沉入水中。耳边是逐渐被淹没的那两个大汉及船夫的声音。
子晞感觉整个人像被拖着浮浮沉沉,但肺里的空气就快用完了,她已经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缓慢的,有力的。但不知还可以跳动多久。她死死抱住赫连文相,忽然觉得,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死也不是那么糟,虽然她更喜欢活着。只是遗憾,那句喜欢他,一直还来不及说出口。意识渐渐淡了,子晞憋不住了,好想吸一口空气。
唇上传来软软的触感,子晞轻轻咬了一口,牙关被撬开,一口气渡了过来。是赫连文相在为她渡气。
岸上,浣惜一行人在观看。雨苔揪心地问道:“浣惜,我们真的就这样看着公子死吗?还有那几个黑衣人,咱们就放他们走吗?”
浣惜握紧双拳:“公子吩咐,没有他的命令,绝不能擅自行动。”
朗奎道:“公子在那种情况下,怎么还能发出指令?依我看,我们就该宰了那几个家伙。”
浣惜摇头:“不行,公子自有打算,我们绝不能破坏他的计划。我们先想办法渡河,沿着河岸找他们,我和风行过河找墨简他们,但愿他们没事。你们在这边沿着河岸找。不要惊动那几个黑衣人,我想他们也会沿着河岸找,直到找到公子他们的尸体。谁先找到公子就发信号。如果公子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受到攻击,就出手,否则一定要等公子的指令。出发吧。”
☆、上岸
赫连文相和子晞一路被水冲出很远,赫连文相在发现水势平缓之后就往岸边游去,子晞已经昏过去了,赫连文相吃力地爬上浅滩,血染红了浅滩的水。他终于也支持不住,倒在了浅滩里。子晞醒过来时,趴在地上咳了好久才缓过气来,急忙转身看赫连文相。赫连文相半个身子泡在血水中,脸色惨白。子晞慌忙查看他的伤势,背上似乎是被暗礁撞到了,血肉模糊,泡白的死肉还在随着水波荡漾。子晞吓得面无人色,泪水夺眶而出:“赫连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子晞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举目四望,决定在天黑之前先找地方安置。子晞吃力地背起赫连文相,一步步向树林走去。树林里草很深,子晞捡了一根树枝,一边打着草,一边往前走。双腿已经开始发抖,子晞撑着树歇一歇,又继续走。走着走着,前面树越来越稀。子晞小心地放下赫连文相,到前面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处山谷,树很少。子晞高兴地跑回来,背起赫连文相继续向前走。走到谷中,子晞发现有一间废弃的茅草屋,茅草屋已经坍塌,还有一些木质框架立着,挂着黑漆漆的茅草。子晞将赫连文相放在草地上,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子晞到树林里找了一些止血的草药,在茅草屋里找了一个碗,到溪边洗干净。溪中鱼游得很欢快,子晞觉得有点饿。子晞把药草放在碗里,捡了一块小石头,把药草捣碎,敷在赫连文相背上。子晞小心翼翼地拨开黏在肉上面的衣料,仔细地检查还有没有地方受伤。检查到腰部,子晞看到赫连文相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陈年旧伤。子晞检查到腿部,暗色衣料看不出血迹,但赫连文相的大腿内侧有一条口子,还在渗血。子晞将衣料掀开,也敷了药。摸了摸赫连文相的脉搏,虽然微弱,但总是有的。子晞开始琢磨晚饭。谷中草地上有一些地瓜藤,子晞捡了树枝使劲挖,挖到好几个,虽然不如家的大,但给赫连文相吃也够了。茅草屋里有炊具和火石,子晞看看天色,急忙到树林里捡了些树枝和树叶,趁着还有太阳晒一晒。子晞架起一个可以悬挂锅的三脚架,将茅屋里的陶罐洗净装水,用衣料系起来挂在三脚架上。子晞又去看了看赫连文相,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昏迷。树枝树叶晒得差不多了,子晞把它们抱到陶罐下面,点燃树叶。火渐渐升了起来。子晞把地瓜放进去。子晞添了一些树枝,准备去抓几条鱼。溪水没膝,并不算深,但鱼儿狡猾,子晞折腾半天,一无所获,直起弯得酸了的腰,捶了捶:“鱼啊鱼,你们就做做贡献嘛,拜托了!”子晞站了一会儿,有一群鱼缓缓游过来,子晞小心地接近水面,猛地整个人都扑了下去,终于抓住了一条,高兴得跳了起来:“抓到了抓到了!哈哈哈!”子晞死死抓住还在拼命挣扎的鱼,举到眼前:“虽然不太肥,但是也不瘦了。”子晞欢快地上了岸,把鱼开膛破肚,洗干净。陶罐里已经沸腾好久了,子晞在茅屋找到筷子,把地瓜捣烂,继续煮。等地瓜熬得像粥一样烂了,子晞把地瓜粥倒在碗里凉着,开始熬鱼汤。太阳已经渐渐西沉。晚风轻拂,子晞有一点冷。子晞坐到赫连文相身边,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凉啊,你也冷吗?”子晞小心地把赫连文相抱到怀里:“赫连你快醒醒啊,吃饭了,你不会是要我喂你吧,可是你不醒过来我怎么喂你呢?”陶罐里又沸腾起来,子晞放下赫连文相,跑过去,鱼汤已经变得白而黏了,香气也飘了出来。子晞把陶罐取下来,放在草地上,又加了一些树枝。跳跃的火光印着赫连文相的睡容,显得毫无防备。子晞趴在他身边,渐渐地有些犯困。睡了一会儿,子晞醒了,摸着肚子,她已经饥肠辘辘了!火已经快要熄了,子晞忙过去又添了些树枝。子晞盘腿坐到赫连文相身边:“其实吧,你这样睡着也挺好的,看起来容易接近,不像平时,跟我有距离。”子晞看着看着,躺下身,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都饿了……”过了一会儿,赫连文相醒了过来,咳了两声。子晞翻身而起:“赫连你醒了吗?”赫连文相睁开眼睛:“这是哪里?”“一个山谷,应该暂时安全。你醒了就快起来吃点东西,你流了很多血,要补一补。”子晞说着扶起赫连文相,端来鱼汤。赫连文相愣了愣:“你煮的?”子晞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赫连文相喝了几口,就不再喝。“喝完!不要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子晞瞪着他。“你应该也没吃吧!”赫连文相道。子晞掩饰道:“谁会那么傻,给别人煮,自己不吃的,我吃过了,留给你的。快喝完。”赫连文相笑了笑:“那你应该也饿了吧。”子晞看看旁边的地瓜粥:“我喝那个就好了,你喝鱼汤。”赫连文相问道:“是什么?不会有毒吧?”子晞道:“是地瓜。没毒,放心吧!”子晞端过地瓜粥,故作斯文地喝了起来。其实她是很饿的,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再狼吞虎咽不是很自毁形象吗?
☆、逃避
东方渐露鱼肚白,子晞睡醒了,发觉自己正在赫连文相怀中。
子晞一骨碌爬了起来,赫连文相抬头看她:“醒了?”
子晞挠挠头:“不好意思,压着你了吧。你醒很久了?”子晞绕到他身后蹲下身看他的伤口。
赫连文相道:“这里夜里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暖和。”
子晞看看伤口,应该没有大问题,长舒一口气:“只要回去找御医敷愈合伤口的药,就会没事儿了。”
子晞说完转到他跟前,蹲下想查看他大腿上的伤。
赫连文相伸手挡了挡,子晞疑惑地抬头,赫连文相望向一边,脸上满是尴尬。
子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赫连,你不会是在害羞吧?不过,”子晞挤眉弄眼:“昨天我已经把你看光了啊,你还害羞做什么?”
幻想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同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讲这些,这场景该是何等的怪异。其实子晞昨天根本没往这些方面想,但是难得看到赫连文相这样羞怒尴尬地神情,子晞还是经不住乐了。
赫连文相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应该说比以往更冷清了。
子晞收了笑:“你不是生气了吧?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身上还有衣服的。再说我昨天哪里有那种心思。”
赫连文相不理她:“你说回去找御医,找谁的御医?”
“当然是……”子晞咬咬牙。是啊,是谁的御医呢?父皇的?胧玉的?
赫连文相道:“子晞,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吗?”
子晞不高兴地转过身:“事到如今又怎样?我们不过是遇到意外而已,又不能证明什么。”
“两边的铁索都那么巧的同时坏掉,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种事情除了人为不可能有别的解释。”赫连文相道。
“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有人存心挑拨啊!”子晞转过身,大声道。
赫连文相静默半晌:“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回去争一争对吧?”
子晞沉默以对。
赫连文相道:“你知道我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可是你一个决定,足以毁掉我所有的苦心积虑。”
子晞道:“我早就说过,我对皇位不感兴趣,是你一定要这样做。我没有你们那么野心勃勃。”
子晞仰头逼回泪水:“我才来到这里时,只想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和荒唐,我只想快乐地生活,可是如今呢,我卷入一场分明我就不愿意卷入的纷争中。退不能退,但进,却非我本意。”
赫连文相道:“你知道你没有退路,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为天下人造福。”
“为天下人造福,胧玉未尝不可。不是我才可以的。”子晞道。
“如果你不回去,你知道将有多少人死在这场纷争中吗?他们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的人,只会尽数折损在胧玉手中。”赫连文相道。
子晞道:“胧玉怎么会杀他们?只要我退出,她一定会放过大家。”
赫连文相侧耳倾听,轻声道:“但愿你还有机会可以考虑和选择,而不是埋尸荒野。”
赫连文相话音刚落,一拨黑衣人自林中蹿出,个个手持大刀,闪着寒光。
☆、最终的抉择
红日方才露脸,天地一片血红之色弥漫。子晞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大脑一片空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赫连文相没有受伤,尚有一线生机,如今赫连文相受伤,他们可又能够逃脱?
面对死亡,子晞才发觉,自己是多么胆怯和脆弱。
赫连文相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利剑:“看来不看到我们的尸体,你们的主子是不会罢休了。”
赫连文相走到子晞身边站定,轻声道:“我去缠住他们,你向林中跑,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停下。”赫连文相说完轻叹口气:“果然已经没有机会让你做出选择,子晞,逃走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子晞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赫连文相捡起一根树枝,冲向黑衣人。
六把大刀齐齐挥舞,很快将赫连文相包围起来。子晞睁大眼,泪水忽然滑落,赫连文相这个傻子。
子晞捡起地上的陶罐,发狠地冲过去,狠狠砸向一个黑衣人,黑衣人反射性地闪避,转身,大刀就劈了过去。
子晞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赫连文相收入怀中,赫连文相一面防卫,一面怒道:“不是告诉你快走吗?你又捣什么乱?”
子晞看到刀光一闪,赫连文相闷哼一声,猛地转身,树枝直刺那人咽喉,又立即反身抵挡背后的进攻。
子晞已经只能抱紧赫连文相,以期不给他带来麻烦,但子晞还是能够听到刀划破衣料,割伤皮肉的声音。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一定不会天真地想着过平凡的生活,不会再让他陷入如此的危险之中。可是,哪里还有第二次选择?
赫连文相背上的伤已经撕裂,血水已经浸湿衣裳。赫连文相低头看了子晞一眼,借力逃出包围,向空中比了一个手势。
浣惜,风行,墨简一行人向等待已久的猎豹,扑杀而出,下手狠辣。尤其是对刑讯精通的墨简,活捉黑衣人人后立即喂他服下软经散,又掏出一团布条,塞进那人嘴中。并且同时查看此人口中是否有毒药。
被喂药的黑衣人倒在地上痉挛不止,墨简并不看他,只是做完这一切立即甩开他,将身上纱布,伤药拿出,看向赫连文相:“公子。”
子晞怔怔抬头,这样的变故,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浣惜半跪在地上:“公子,浣惜来迟,请公子责罚。”
赫连文相放开子晞:“起来吧。”
墨简已经绕到赫连文相身后,赫连文相坐下,解开衣服上的盘扣,闭上眼睛。墨简开始认真上药。
雨苔惊呼:“是谁砍在公子的肩上,我要把他拉出来鞭尸。”雨苔说完愤愤地看向摆了一地的尸体。
众人沉默,浣惜拉拉雨苔,目光看向赫连文相。
赫连文相脸色不太好,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别的什么。
沉默中,只有墨简熟练上药时撕扯纱布的声音,子晞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赫连文相睁开眼:“子晞,现在你可以走了。”
子晞的心顿时如坠百米冰窟,寒凉彻底。然而这终究是她所求不是吗?这是她苦苦追寻的自由和快乐。
然而那一刻,她明白,即使拥有了自由,没有他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快乐。
子晞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赫连文相,我决定,留下来。”
赫连文相眼中闪过精光,却只是冷冷道:“不必因为今天的事而内疚,不必勉强。”
子晞摇摇头,吸吸鼻子:“不是勉强,我已经想通了,即使我逃得过今天,不也一样会被追杀么。”
雨苔撅着嘴不满地小声道:“终于开窍了。”
浣惜狠狠地瞪了雨苔一眼,雨苔心有不甘地别过脸。
“你真的打算回去?即使是伤害你一直不肯伤害的人?子晞,你真的想好了?”赫连文相道。
子晞低下头,眼中满是悲凉:“想好了。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事,可是,”子晞抬起头:“你要答应我,不能随意伤害别人,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如果胧玉败了,她依旧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也不希望任何人枉死。
赫连文相嘴角缓缓勾起,这样,一切也都值得了。
☆、多歧路
马车行驶在回康都的路上。墨简正以刑讯得出的信息,向这批刺客的雇主发出任务完成的消息。“公子,此次任务是宁舒子晞不论死活,赫连文相活捉,应该怎样回复?”墨简问道,她对让赫连文相留活口十分不解。赫连文相思索一阵:“就说两人都已经在水中被淹死,而且找到时尸体也因为撞上礁石受到损伤。”“是,墨简这就着手准备。”墨简说完便要飞身下车。“让风行过来一趟。”赫连文相道。墨简已经消失在车门外。风行从车外进来:“公子。”赫连文相正闭目养神,听他进来,道:“等康都的封锁解除,你立即联系我们的人,我要皇宫里的消息。”“是。”皇宫中,胧玉正陪伴在允昌王身边。傅年冷面站在一旁不吭声。因为被软禁在允昌王身边,他也无法下达命令给暗卫。罗季然在门外求见,胧玉为允昌王掖掖被角,起身朝门外走去。罗季然行礼,肃然递上一张锦帛。胧玉接过,展开。那一瞬间,像是一切归于虚无,像是打仗时敌人的将领就死在你的刀下,心里忽然寂静下来,不知喜乐,无谓喜乐。甚至是疼痛,都迟钝而麻木。“是吗?”胧玉轻声道,“为什么不把尸首带回来呢?”罗季然忽然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恭谨答道:“尸首已经不成样子,但是,他们带过来一样东西。”罗季然将另一方锦帛递上去,锦帛中躺着一块裂开的玉石,石上红绳无力垂下。那是一块同她身上的玉石一模一样的玉石,是五岁时,允昌王送给她们的礼物。玉出同石,代表着玉主人生于同根。胧玉将玉石紧紧握在手中,良久,沉声悲痛道:“昭告天下,二皇女因为在南方救灾而以身殉职。”允昌王的寝宫中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傅年惊慌的喊声:“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来人啊!御医!”胧玉稳住呼吸,转身回到允昌王身边。允昌王呼吸急促,瞪大双眼,看到胧玉,似要挣扎着起来。御医急忙赶来,按住允昌王,胧玉缓缓走开,允昌王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像是要从眼眶蹦出来,目光紧紧锁住胧玉,浑身也开始痉挛。胧玉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仿佛四周一切都与她无关。子晞已经死了,面前这个男人他早晚也是要死的。一切都会因此而结束,像是从未发生。这里染上的血污,也都会被冲刷干净。胧玉缓缓步出寝宫,宫人传报说公孙怡君求见。胧玉沉默着,看到脸色不善的公孙怡君。公孙怡君已经听说了赫连文相的死讯,但是她怎么甘心让他就这样死去,这个屡次让她失尽颜面的人。胧玉只是说:“我确实食言了,但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有没有时间陪我喝一杯?”公孙怡君脸色苍白地笑了,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她已经不知道了,也无需知道了。那人已死,便是红颜白骨,沧海桑田的落寞。但他终究败在自己手中。两人把酒对盏,想对似欢,但是酒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允昌十四年十一月,大皇女昭告天下:二皇女宁舒子晞与右丞赫连文相在南方救灾时坠入南河,两人以身殉职。皇上与大皇女悲痛万分。胧玉站在朝堂之上:“父皇如今病重,二皇女又陨于南方,胧玉无德,只得暂代朝政,待父皇病愈,再将政权归还。希望期间,诸位大臣能多协助胧玉处理国事,以保兆康百姓安居乐业。”百官叩首:“微臣必将尽力辅佐大皇女。”夏侯明庄跪伏在地,握拳的手轻轻颤抖。同时,胧玉揭发贺雷造反一事,并言明已经抓住贺雷家小,如若贺雷肯自动归案,胧玉就从轻发落,否则将其家小于午门斩首示众。赫连文相一行依旧在马不停蹄的赶回康都。风行正在禀报情况。“宁舒胧玉应该已经相信了那块玉是二皇女的,才会解除了康都的封锁。“我们的人都在康都,虽然因为康都被封锁很着急,幸而他们没有鲁莽地采取行动,所以没有损失。“随成他们无意中抓住了贺雷的儿子贺楠。”风行正要继续说,赫连文相止住他:“捉住了贺楠?”风行点头:“宁舒胧玉也发觉了贺雷的野心,拿下了贺家老小,只有贺楠仗着武功逃脱。他们如今也在四处搜寻贺楠。”“保护好他,”赫连文相坐起来,铺开案几上得锦帛,拿起毛笔,“到时候你派人把这封信送到贺雷手中,要快。”风行领命。赫连文相道:“你继续说。”“我们在朝中的人已经有许多落网,剩下的我们没有敢联系,怕打草惊蛇。”赫连文相已经写好一封信,放在一旁,提笔写第二封:“将这封信交给夏侯明庄,到时候你亲自去。”风行点头继续说道:“宫里如今已经被宁舒胧玉掌握。卫师平已经下狱了,原因是收受贿赂,在皇帝饮食中下毒。”赫连文相冷哼一声:“卫师平这种硬骨头兼茅坑里的石头,会做出这种事真是匪夷所思。当初我送他金山他都没要过。”赫连文相顿了顿:“查一查皇帝是不是被下了毒。”“是。”风行道,“另外,帮助宁舒胧玉出谋划策的人是公孙怡君。”风行偷偷看了一眼赫连文相,赫连文相只是淡淡道:“继续。”“皇帝现在病得很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风行低声道。赫连文相将写好的信交给风行:“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墨简掀开车帘,低着头:“公子,墨简来给您上药。”风行行礼:“属下先去办事。”说完下了车。墨简登上车,坐在一边:“公子可有觉得呼吸不畅?”赫连文相道:“肺在呼吸时有些劳累。”墨简为他把脉,脸色越发凝重:“昨日我为公子上药时便发现公子背部的伤是猛烈撞击所致,想必是公子在河中撞到了礁石,伤口在肺部,如此剧烈的撞击,很可能已经损坏了您的肺。”墨简露出伤感自卑之色:“只是以墨简的造诣,还不能治愈这种内伤。”赫连文相沉默片刻,道:“你只需按照你的方法治疗,等回到康都,我会找人根治,你不必过分担忧。”墨简垂头称是,又抬头嘱咐:“二皇女身上只有一些擦伤,已经没事。公子不宜太过操劳,否则不利于养伤。”“我知道了。”赫连文相道,“你下去吧。”“是。”墨简退了下去。
☆、丢弃的悲悯之心
允昌十四年腊月,允昌王殁了。
皇宫上空飘荡着丧钟,宫人都忙碌着,形色匆匆。傅年已经老迈,也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腊月一身丧服,麻木地跪在一边。
子晞自从在山谷被救回之后,就呆在车上没日没夜受着马车颠簸。马车唯一停歇的时间就是马儿已经受不住了,需要换新的马匹。就连吃饭,也是冷硬的干粮,最多有一壶暖的开水。
冬天已经来临,子晞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袄,她时不时小心地掀开窗帘看看外面是什么地方,多数时候,她看到的都是树林,光秃秃的树站立在道路两旁,马车驶过碾的落叶枯枝嘎嘎作响。不知道这是什么路,这样偏僻。
可是有一天,马儿嘶鸣,马车停下许久。后来,子晞发现他们的马车两边,多了几个身着黄衣的人,总是随行在一旁。
子晞无聊的打量他们,打量他们还是一样无聊。可是她又不能下车到赫连文相那辆车上去。
她还不知道,她的父皇,已经去了极乐之地,甚至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就不甘地死去。
赫连文相坐在榻上,沉默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有没有查到允昌王是不是被下了毒?”
风行点头:“查出来,是一种会加重病情的补药,确实是宁舒胧玉做的。公子,我们要不要找到具体的证据?”
赫连文相摇摇头:“用不着。连着那个刺客也杀了。告诉夏侯明庄,做好一切准备。我们会在胧玉登基那日回去。”
风行看了一眼外面跟着的黄衣人,还是忍不住好奇:“公子,这些什么人?”
“你看他们武功如何?”赫连文相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
风行沉声严肃道:“看他们的身手,武功绝对高过我。”
赫连文相轻轻一笑,满是自负:“我们已经有了制胜的法宝。只要救出卫师平那块石头,一切都会结束了。”
风行不明所以,但是像自家公子这种高人的想法又怎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揣摩的?风行这样想着,离开了赫连文相的马车。
赫连文相令浣惜停车,缓缓走下马车,如今急切地赶回已经没有必要,有些事,也终究是要告诉子晞的。
子晞正疑惑为什么马车忽然停了,想撩开窗帘看一看,赫连文相已经掀开车帘:“坐了几天,闷了吧。”
子晞直觉不会有好事,心中警铃大作,试探地问道:“怎么了?不是急着赶路吗?”
赫连文相道:“下来吧,我有事同你说。”
赫连文相说完将车帘放下,向林中走去。
子晞迟疑地下了马车,跟在他身后。
走了没几步,前面是一处断崖,崖边有一块巨大的光裸的青石,斑驳的雨水的痕迹遍布,迎风那一面有些向下倾斜。
站在青石旁,可以看见对面茫茫青山,和灰蒙蒙的天。
山风猎猎,子晞打了个哆嗦,急忙紧了紧衣领。
赫连文相站在寒风中却依旧风度翩翩,真的很有风度,起码看起来穿得并不多,子晞忍不住为他打了个寒战。
但是这样的他,看起来真是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让人移不开眼睛。子晞看着看着,又开始发呆,他给她的感觉,似爱非爱,若即若离,连她也迷茫,是何时动心,难道不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吗?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从不争取,没有告白,就没有牵扯,没有牵扯,就只是单纯的美好。多美好。只是有时候,想要触碰的感情是多么强烈,才使她总会做出一些不合适的事。
赫连文相已经连着喊了子晞几声,子晞依旧游荡在自己的思考中,甚至浑身笼罩在一层悲伤之中。
“子晞?”赫连文相走过去拍拍她的脸,子晞才茫然地抬起头,迟钝地问:“……你打我干嘛?”
赫连文相见她回过神,道:“我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回答。”
子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没听到。”
赫连文相又转身看向远方。
故作深沉。子晞如是评价。
故作悬念?子晞如是怀疑。
但是无论如何,子晞不准备再姑息这人对自己的忽视,因为,她已经要被冻僵了!!!
“赫连,你到底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子晞问道。
“皇上死了。”赫连文相轻声道。但是声音再轻,子晞还是听到了。
子晞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你胡说什么呢?父皇虽然病了,也不过是操劳过度,怎么会……”
“是真的,他在昨天早上就死了。我没有骗你。”赫连文相转过身。
子晞依旧笑着,但那笑容立即消失了,只剩伤痛:“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见父皇!”
赫连文相拦住子晞:“他带来的信,你不要看一看吗?”
子晞愣住了,喃喃道:“信……信……”
赫连文相取出怀中的信:“这是,他很早之前写下给你的。”赫连文相把信递给子晞。
子晞慌忙接过,是允昌王的笔迹没错。
“子晞吾儿:见信之时,父皇应已不在世,你也不必伤心,人皆有命数。
“你此时应在困境之中,父皇早已料到,以你的心性,绝不会夺位,但胧玉心思深沉,已不似当年,因而为父留下信物,助你夺得皇位,望你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过多为难胧玉。为父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皇上留下的信物,我已经妥善保管。子晞,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赫连文相道。
子晞对着锦帛垂泪不语,风渐渐小了,天上飘起丝丝冷雨,一滴一滴,想打在子晞心上,冷冷地,但又钝钝的。
赫连文相叹了口气:“以前皇上就中过毒,是……赫连鸣丰派人下的慢性的毒药,这次皇上之所以病得如此突然,病情加重得如此快,是胧玉在他的饮食中加了一些补药。热性的补药加重了毒性,加重了病情。”
锦帛上的字被雨打湿,渐渐浸染开来,子晞终于蹲在地上,抱着那一方锦帛,狠狠地哭了起来。赫连文相站在她身旁,眼中是深沉一片,这记猛药,一定会断掉你的慈悲之心吧。只有丢弃对对手的悲悯之心,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即位
允昌王殁后第二个月,众臣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上书请求胧玉即位。胧玉以允昌王才下葬,心中感伤心力交瘁推辞。
就在此时,兆康天牢被劫,所有在押囚犯都逃窜而出。胧玉下令彻查,并全力缉拿在逃人员。
十天之后,百官再次请求,胧玉终于不得已而为之,答应即位,并定在立春这天即位。
天家红白之事,有时界限本就不甚清楚。胧玉看着允昌王和子晞的墓,看看自己身上的龙袍,轻声道:“父皇,子晞,这是他们为我定制的龙袍。”
胧玉转了一圈:“是不是很合身?”
缓缓地,胧玉靠坐在墓边,笑了:“其实今天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们逼的。父皇,你一定恨不得没有生过我吧,其实你就是不该生我的,你勉强生我,也都是被逼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不在乎我。你只喜欢子晞,喏,我就让她给你做伴去了。”
脸上渐渐有了湿意,子晞抬起头,伸出手:“下雨了啊……就要入春了,是场好雨吧……”
赫连文相将从卫师平说中的圣旨和傅年手中的圣旨放在一处,缓缓笑了。子晞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看了一会儿转头向风行道:“卫师平的伤怎么样?”
赫连文相抬头看她。
风行踟蹰地看向赫连文相,赫连文相略一点头,风行道:“二皇女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另一间屋子,房间里的药味很浓,混杂着血腥味道。卫师平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我们的人将卫统领救回之后,除了见到公子时清醒过一会儿之外,其余时间都在昏迷。若不是他预感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他应该也不会把东西交给公子。”风行脸上俱是钦佩和惋惜。
子晞看着卫师平:“能够救得回吗?”
“墨简的医术虽好,但始终算不得顶尖的,要救回卫统领,也要看卫统领自己的造化。”风行沉声道。
“等我们进宫后,为他请更好的大夫。”子晞道,说完垂下眼眸,走了出去。
允昌十五年立春,正是宁舒胧玉登基的日子。但她并不知道,皇宫中的守卫,都已经聚到了南门。此刻北门空虚,子晞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子晞环顾四周,问向赫连文相:“宫中的守卫呢?”
“大概都去看热闹了吧!”雨苔左顾右盼,好似遗憾没有对手。
“夏侯明庄把他们调到了南门。”赫连文相道。
“夏侯明庄?”子晞忽然想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从还在康都时,他就淡出身边,她也没有过问,毕竟人是归赫连文相在管。这样说来,他是潜伏在朝中?可究竟是什么官职可以直接调令禁卫军?
赫连文相好似看出子晞的疑惑,出声解释:“我们只是抓到胧玉身边那位新统领的一些把柄,外加威逼利诱了一下而已。”
子晞了然,不再追问。
皇宫里的变故还没有顺着春风吹入大殿,胧玉站在高台之上,百官跪在脚下,天下臣服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