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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有些真相.4

作者:林漫 当前章节:17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5

有人就这样慌张地闯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大……大皇女,外面……外面……”众人的目光都顺着侍卫所说的外面看去,一身丧服的宁舒子晞站在台阶之上,抬头扫视众人。

百官炸开了锅。

子晞的目光缓缓落到胧玉身上,胧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似乎十分不能相信她还活着,并且站在了这里。

子晞的目光幽冷,她缓缓步上台阶,一步一步,像是从南方接到父皇病重的消息时往康都赶回一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重。

赫连文相紧随其后。百官的脸色各异,像是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子晞在胧玉面前站定,平静地叫了一声:“皇姐。”

这两个字像是启动胧玉浑身经络的开关,胧玉开始轻轻颤抖,面色惊恐。

“子晞吓到皇姐了,”子晞垂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每个人听到,“确实,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在南河了吧!可是,多亏神明保佑,我同右相被水冲走后流落到一个山谷,捡回性命,在回康都的路上,收到皇族暗卫的报告,才知道父皇已经走了,我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可是依旧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子晞实在不肖。”

众臣又看向子晞身旁的护卫,可不是皇族的暗卫吗!

郭永义心道不好,站了出来:“二皇女没事实乃大幸,但此时正是新皇登基之时,二皇女若要祭拜先皇,等仪式之后比较妥当吧。”

赫连文相道:“这个恐怕不行。”

郭永义当即沉下脸:“右相,你这是想要抗旨吗?”

赫连文相轻轻一笑,面色微讽:“还请左相大人指点,我究竟是抗了谁的旨?”

郭永义当即回答:“当然是先皇的旨意。”

此言一出,胧玉直觉郭永义已经落入陷阱,眸色一深。此时胧玉已经调整过来,收敛了面上的惊恐之色,只是脸色依旧煞白。

赫连文相冷哼一声:“既然如此,还请左相大人将先皇御旨请出,让在下心服口服。”

郭永义一时脸色涨得通红,正要破口大骂,其中一个人走出来道:“先皇确实没有留下旨意,但是大皇女贤能,有治世之才,我等才请命恳请大皇女即位。况且自古立长不立幼,皇位理当由大皇女继承。”

郭永义道:“正是此理!赫连文相,你还有什么话说?”

赫连文相悠然笑道:“看来诸位都是讲理之人?”

出声那人当即答道:“自然。”

赫连文相道:“很好,那么若是先皇留下遗诏,诸位又当如何?”

百官再度炸开了锅。

胧玉面色一沉,看向子晞。子晞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感受到胧玉的目光,抬起头。胧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似乎还在隐忍地咬牙。

她可以接受子晞仇恨的,甚至是鄙视的目光,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子晞此时的目光中只有怜悯。

像是同情一只为了自保咬人的猫猫狗狗。

像是在质问,杀了这样多的人,做了这样多的事,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尔虞我诈,到底值不值得?值不值得?

她一直逃避内疚与痛苦,如今都演变成更深的仇恨和厌恶。

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宁舒子晞,所有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的根源都是你,凭什么你这个凶手还能如此自以为是。

一直在观望的公冶黍听到赫连文相如此一说,心中一喜,就要跳将出来,一辨真假。书蓝那臭小子,听闻子晞的死讯,就沉在家里,情绪低迷,如今子晞回来,又带了圣旨,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圆满了。

公冶黍站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有先皇的遗诏,你可又能够拿得出来?”

赫连文相看他一眼,对依旧默不作声的公孙渥道:“公孙大人,可否请您出来做个凭证?”

公冶黍顿觉尴尬不已。公孙渥看向赫连文相。

因为公孙怡君一声不响变成胧玉的幕僚,公孙渥痛心不已,允昌王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这一有什么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公孙怡君,偏偏他公孙渥,对女儿下不去手,只能放任。

公孙渥叹了口气:“老臣愿做凭证,请右相这就拿出先皇遗诏,老臣一定认真辨认。”

赫连文相拿出圣旨,递给公孙渥,公冶黍也立即凑了上去,帮忙鉴定。

公孙渥的脸色变得苍白,公冶黍却是喜形于色。末了,公孙渥举起锦帛:“这个确实是先皇亲笔所写,先皇遗诏,将皇位传与二皇女。”

此时胧玉反而平静了,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居然缓缓走下高台:“既然如此,还不迎接新皇!”胧玉缓缓屈身跪下,百官中不少是她的人,本来还欲挣扎,见状也只得随之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文相也缓缓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子晞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臣子,道:“朕,初登皇位,还要倚仗诸位爱卿。宁舒胧玉听封。”

胧玉面无表情答道:“臣在。”

“封大皇女宁舒胧玉为乾平长公主,赐公主府。大皇女监国辛苦,今后无事可以不必上朝。”

胧玉紧握拳头:“臣遵旨。”

“赫连文相听封。”子晞看向赫连文相。

赫连文相上前一步:“臣在。”

“擢封赫连文相为辅政大臣,辅佐朕处理政事,今后可随意出入宫廷。赐国卿府。”

即位之事落幕。

☆、赫连的伤

子晞去皇陵祭拜允昌王和赫连皇后,本以为会伤心不已,到最后也只是无言以对。如今不想做的也做了,心境早已经不是以前那样活泼。这一条通向至高权利的路,走来真是叫人心寒。

子晞看到旁边自己的墓,看到刻在石碑上的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无论如何,最终人的名字总会刻在那上面,那么,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不快活的事呢?

服侍子晞的人叫德宝,本来女帝身边,是没有太监的,但是还是留下几个。傅年在吩咐黄组之后,就为允昌王殉葬了。

德宝见子晞看着那座墓,急忙道:“奴才这就差人把墓拆了。”

子晞原是想留着,因为它昭示着,有一个名叫宁舒子晞的天真女孩,死了。但是在别人眼中,留着始终是不吉利的,那就拆了吧。

子晞缓缓向回走。

新皇登基,事务繁忙,她都扔给了赫连文相。不想理睬,只想发呆。

子晞即位后,改国号为天宣。

赫连文相着实忙到头疼。新皇登基的事务本就繁忙,再加上还有贺雷的事还没有摆平,让人寝食难安。

入夜,赫连文相依旧在处理公务,却突然咳了起来,咳了很久,才停了下来。想起墨简的忠告,赫连文相揉揉额心,觉得应该找找常不鸣。

说来,尚云泽也不在宫中,莫不是出去追杀常不鸣了?

赫连文相又咳了两声,继续处理公务。

子晞每日就是走走过场,了解一下发生的事情,了解一下怎么处理的,完全的甩手掌柜一个。

但是胧玉怎么会偏安一隅苟且度日呢?即使她在朝中的势力被赫连文相削了大半,但终究还有所剩余,赫连文相原本的人大多被查明没有犯事,放了出来,恢复官职。胧玉依旧在养食客,招贤者,并且明目张胆,只是她多数时候都在玩乐,模样十分颓然,动作才不那么露骨。

最令人扼腕叹息的,莫过于兆康第一美女公孙怡君失足落水,被淹死在护城河中。

公孙渥一夜老迈,第二日递上辞呈,辞官回乡,赫连文相准了。

书蓝一直想进宫看看子晞,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官职可以上金銮殿,也没有资格进入皇宫。但子晞一直没有想起他。当初分别时确实思念,但是在南方救灾的日子忙碌充实,令她无暇思念;在会康都的日子提心吊胆,心境转变之快,令她无心想念;如今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承担,也不会再去想伤心了谁来安慰。

朝堂上如今分为几派,赫连文相的人虽然多,也不过是三分之一多一点,远远不够;胧玉的人虽然折损不少,但是她也不傻,安插的人很多都身居要职,动摇他们就像动摇国之根本,会乱,一时之间两派竟有些旗鼓相当的意思;公冶黍才是关键,他的人不多不少,有够四分之一;还有一些自由人士,在公孙渥走后,独成一派。另外,就是贺雷,听说家小都在赫连文相手中,一直在开展拉锯战。兵权是无论如何都要收回的,而且要快。

赫连文相思索再三,决定谈不拢就另谋出路。

这是,常不鸣回来了。

常不鸣深更半夜飘荡在国卿府。

赫连文相面色阴沉:“你已经到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步?”

常不鸣放下面纱:“你可算是回来了。”一时不太明白赫连文相刚从那句话的意思,常不鸣问道:“我怎么见不得人了?本人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怎么会见不得人?”

赫连文相道:“如此非凡气度,只能在深夜独赏。”

常不鸣自己在一边坐下,道:“这样好的睡觉的时候,不你以为我愿意来吗?还不是你白天不见人影,我才不得已晚上跑到这里来。”

赫连文相右手握拳凑到嘴边,压抑地咳了起来。

“生病了?”常不鸣惊讶地问。起身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常不鸣的脸色变得肃穆,半晌才放开赫连文相:“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这么严重?”

赫连文相道:“很严重?”

常不鸣道:“你的肺伤得很严重。不过我会想办法给你治,但是你最好不要这样不要命的工作,非常不利于你的伤。”

赫连文相面上一片疏懒:“有你在就够了。我很忙。”

常不鸣伸手敲在赫连文相头上,愤然道:“我说过了,我也只是久病成医,不要以为我什么病都能治,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一样救不回来你。如今你最好就是和我一起走,把病养好再回来。”

赫连文相摇摇头:“时候未到。”

常不鸣默然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你自己保重。”

常不鸣说完离开,赫连文相出神片刻,又继续处理公务。

子晞荒废几天,发觉赫连文相的脸色有些气血不足,知道他是真的十分辛苦,心有不忍,决定还是要分担一些公务才是,于是也跟着学习起来。赫连文相自然是高兴子晞能主动学着自己处理,因为总有一天,这些事都要她自己来处理。

子晞不处理还好,一处理起来,发觉真是繁琐无聊,非常耗费心神。但她也明白了朝堂之中的形势,知道胧玉一直没有放弃过,只是答应过和妃,子晞实在不愿意伤害她。

因为赫连文相掌握的力量也不够大,子晞一直思忖着怎样才能收服公冶黍这只老狐狸。赫连文相则在那些自由人士那边下功夫。

这天,子晞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处置贺家

早朝过后,公冶黍留下来单独求见,子晞暗自思忖,这个老狐狸终于出面了,只是不知道他会提出怎样的条件?公冶黍进来,向子晞行礼:“老臣参见皇上。”子晞虚扶一把:“公冶卿家请起。公冶卿家找我有什么事。”不得不说,经历过社会主义社会的子晞非常不喜欢用“朕”这个字眼。公冶黍满脸愁容,叹了口气。子晞关心道:“公冶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之事吗?”公冶黍叹了口气,道:“小儿书蓝最近生病,吃不下,睡不好,臣真是担心不已。”“书蓝生病了?”子晞站起身,脸上露出急切之情。公冶黍掩住眼中喜色,道:“是啊,他回家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一直到前几天听说二皇女回来了,病情才有所好转。”子晞着急正欲再问,德宝走进来:“皇上,赫连大人求见。”子晞看向德宝:“让他进来吧。”子晞继续问向公冶黍:“那书蓝如今如何了?病得很严重吗?”公冶黍道:“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一直挂念着陛下……老臣想,如果陛下能将他接入宫中养病,想必对他的病也是十分有好处的。”赫连文相进来,就见子晞毫不迟疑地说:“那好,我这就差人将他接进宫养病。德宝,这事交给你去办。”“嗻。德宝这就去。”德宝说完向外走去。赫连文相看看公冶黍,若有所思。公冶黍见目的达成,便告辞退下,同德宝一起回去将书蓝收拾收拾送进宫去。子晞见赫连文相若有所思,坐下问道:“怎么了?”赫连文相坐在一旁:“你要将公冶书蓝接入宫中?”“是啊,书蓝病了,我接他进宫养病。毕竟宫里的御医医术好些,我也放心些。”子晞理所当然。赫连文相隐晦地提醒:“子晞,你也已经十四了,普通女子十四已经嫁作人妇了。”子晞愣住,是啊,古代结婚早嘛,说这个做什么……子晞恍然大悟,垂头拍脑袋,天哪,她忘了,她是皇帝,还是女皇帝!早晚都要有后宫……一想到这里,子晞顿觉头疼。她莫非还得“三妻四妾”不成?这个太恐怖……伤不起赫连文相见子晞还是没有明白过来,陷入莫名的思绪中。子晞垂头丧气半晌,不愿再想这件令人神伤的事,转问赫连文相:“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公务还很繁杂?不如培养几个人帮你啊。”赫连文相抬头:“即使是培养心腹,也还需一些时日,如今夏侯明庄做事上手很快,已经分担不少,你不用担心。”子晞“哦”了一声,发现又无话可说。赫连文相将手里的奏折递给她:“贺雷的事还要尽早处理,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兵权拿回来。”子晞看了看,无非是收押的贺家人的名单和处置方法。子晞疑惑道:“你不打算用他们要挟贺雷?”赫连文相道:“已经要挟过了,贺雷一直在拖,我怕他是想自己组织人马营救。”子晞看了看名单:“不如让我去见见贺楠?”赫连文相怔愣一瞬,颔首:“好吧,但是让简儿随你一起去,以免出事。”子晞点点头,简儿是赫连文相派来保护她的,这个她知道。下午子晞微服私访,来到康都大牢。大牢阴暗,给人一种阴森冷酷之感。 子晞带着简儿,跟随衙役走近关押贺雷家人的牢房,躬身道:“小的在外面守着,如果您有事,叫我一声就行。”贺楠坐在牢房之中,抬头平视子晞,嘴角含笑,并不行礼。记忆中贺楠是一个性子火爆,但是豪言快语、嫉恶如仇的真汉子,比她大两岁,但是生的健壮,武功也很好。十足的武者形象。子晞走上前,微微回笑:“看来大牢反而有助于你修身养性。”贺楠嗤笑一声:“我听说你当了皇帝,不介怀我不行礼?”子晞笑道:“我介意你坐着,我却要站着,很累的。”简儿闻言体贴的出去找凳子。子晞收了笑容:“贺楠,你知道你父亲的事吧?”贺楠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垂首不语。“其实你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总是能打得北古多国不敢再伸爪子过来。兆康君王和百姓一直仰仗他才得以过上和平的日子。”子晞道,“可是他如今这样做,实在太叫人为难。我希望你能劝劝他,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只有另想对策了。贺楠,战场是残酷的,我不希望贺家所有人都因一己之私受到惩罚。”贺楠依旧垂首不语,半晌,出声道:“恐怕我帮不了你。”子晞还想劝,贺楠道:“子晞,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这个老朋友,可是,我的父亲我了解,我实在无能为力,你也站累了,回去吧。”子晞见贺楠已经侧过身,面墙而坐,只得叹了口气:“你保重。”便转身离开。劝不动贺楠,子晞只得派简儿去和赫连文相说一声,一切就按他的方法办吧。

☆、司宫使

子晞回到宫中时,德宝已经回来了。德宝见到子晞急忙请安:“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公冶公子呢?”子晞问道。

“已经安置在盛景轩了,奴才也已经叫太医看过公子了。只是公子好像一直在等您。”德宝恭恭敬敬地回答。

子晞赞赏地点点头:“我这就去过去看看他,前面领路吧。”

德宝答应一声,转身走在前面。

子晞一面走一面心中歉疚,书蓝走后她只是写过几回信,就忙到完全把他忘了,当时听到自己的死讯,他一定难过好久吧。

盛景轩近在眼前,子晞却踟蹰了。德宝回头一看,自己主子停在门前,不由问道:“皇上,怎么了?”

子晞想到一个能让公冶黍帮助自己的机会。

是,公冶黍恐怕也是这样想的吧。说得像是把书蓝送来养病,其实是在要求联姻。赫连文相当时说得明白,自己却没有想到这里。

书蓝是清白的公子,如今被子晞接进宫,算什么?男侍?宠妃?

子晞恶寒。以书蓝的个性,怎会甘心被豢养于深宫?

更何况,她真的只是把书蓝当做哥哥。哥哥就是哥哥,和恋人,和丈夫差得太远。

子晞心里放的依旧是赫连文相,即使想过一千遍一万遍,这根本不可能,因为她是单相思,而且舅舅和外甥女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怎么办?子晞站在门口心乱如麻。

如果今天她进去了,那么以什么名义呢,要不要联姻呢?伤害书蓝的事,她无论如何是不肯做的。

德宝看了一眼脸色变幻莫测的天宣王,回过头,公冶书蓝已经从里面走出,看到德宝,顿了顿,脚步更加急切。

“公冶公子。”德宝急忙向书蓝请安。

子晞当即愣在门口。

书蓝瘦了。

子晞看到书蓝只有这个念头。

他就站在那里,本来复杂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寥落和孤清,像是崖边一棵竹,怎么都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看来即使你终于想起我来,也还是不愿意见我。”书蓝道,神色黯然,“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不和他联系,去南方的时候是,遭遇险境时也是,回来之后还是。

“书蓝……”子晞嗫嚅,心疼地看着他。

“既然不愿来,也就不必来了。你走吧。”书蓝转过身,漠然道。

子晞欲言又止,想了想,道:“等我想好在过来告诉你好吗?你不要生气,好好养病。我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

子晞看到书蓝的目光亮了亮,但是依旧没有说话。子晞举步往回走去。书蓝转过身,看着子晞渐行渐远,她瘦了,而且变了。

子晞回到书房,呆呆坐到天黑。身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找赫连?怎么能和他说这种事?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说,诶,我要结婚了。她介意。对着一个如此骄傲的人说,嗯,我决定了,我和书蓝联姻得到公冶家族的支持,你就轻松多了。他肯定会非常生气吧……

怎么做呢,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书蓝,又可以得到公冶家的支持,赫连文相也不会反对呢?

子晞怎么想都觉得,一箭三雕行不通,得有所舍弃。

赫连文相此时在书房里,也很难得没有在忙,因为他在发呆。

他忽然站起身,提笔在纸上写下:落辰晚归向云歇。赫连文相抬起头,看着窗外,笔渐渐垂到纸上,浸出一团黑墨。

他似有所悟地低头,墨水点染的地方已经花了,赫连文相提笔补上。辰晚。晚辰。赫连文相收回笔,静静地看着那一个“云”字。原来如此,云,是云镜,那么一切也就讲得通了。

赫连文相叹了一口气。原来都是注定的。

经过再三的考虑,子晞还是决定联姻。

早朝后,子晞留下公冶黍和赫连文相。

子晞对赫连文相道:“你先等一等,我有些事要和公冶大人单独谈一谈。”赫连文相去了隔壁喝茶。

子晞见他走远,心里忽觉寥落。

公冶黍已经等得太久,不由唤了子晞一声:“皇上?”

“啊?”子晞回过神,“哦。”

踟蹰半晌,子晞说出自己的想法:“公冶卿家,我想……把书蓝安排进宫……任职。”

公冶黍听到进宫本来十分欢喜,一听任职,就拉下脸:“皇上,书蓝是老臣唯一的儿子。臣老了,如今纵使大权在握也是有心无力,今日老臣索性将话说个明白,只要皇上答应立书蓝为皇夫,老臣必将竭尽全力为皇上办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

子晞听到“皇夫”这两个字,头大如斗。女皇帝就是这点非常不好,因为要打理朝政的是她,要怀孕生孩子也是她。

子晞一直觉得,喜欢的人可以多,但是爱的一个就够了,相互扶持,结为连理的也一个就够了。

让书蓝当皇夫,书蓝不委屈吗?

子晞斟酌着,说:“公冶卿家(听起来像亲家,囧),我只是觉得书蓝满腹才华,让他呆在……后宫,实在太委屈他了。我倒有一个想法,我想让书蓝出任司宫使。”

公冶黍疑惑:“何为司宫使?”

子晞道:“简单的说就是皇帝的妃子但是可以管理整个后宫,还可以协助皇帝处理政事,权力很大。我看,这样比较好。”

公冶黍小眼放光,的确,可以帮助皇帝处理政务那一条可是诱人得很。放眼历史,哪有后宫干政的前例?只有书蓝有这个荣宠!他不仅身处后宫,还拥有职权,可以辅佐皇帝。

看来天宣王是真的对书蓝这小子上心。但是司宫使,始终不是皇夫……公冶黍依旧犹豫。哪个妃子不想当皇后?哪个娘家不希望孩子当后宫之主?

子晞见公冶黍还是迟疑,又道:“司宫使一职整个后宫只有一人,即使是皇夫,权利也是在司宫使之下。甚至可以说,司宫使是和皇帝平起平坐的。”

公冶黍的小眼又亮了。这样的条件,谁不答应谁是傻子!

“既然皇上看得起书蓝,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后我一定为皇上鞠躬尽瘁。”公冶黍躬身道。

子晞连忙道:“大人请起,今后我还要仰仗大人以及朝中其他臣子。”

“既然如此,皇上想把日子定在哪一天呢?”公冶黍问道。

“日子?”子晞疑惑不解。

“皇上,礼不可废!既然皇上要封书蓝为司宫使,又怎可含糊?这定下皇上前来迎娶的日子,也好让老臣下去准备。”公冶黍理所当然地说。

迎……迎娶?子晞傻眼了。早知道把当年那位女帝的传记好好读一读,也不用这么“惊喜”了。

子晞在心中哀嚎,道:“我不准备迎娶书蓝。过几日我拟好诏书,就会当着文武百官宣读,况且如今书蓝已经在宫中了,到时候他出来领旨,我自会带她到宗庙上香。让他坐八抬大轿‘嫁’进皇宫,我想,书蓝也是不怎么乐意的吧。”

公冶黍想想也是,一个大男人这样是不大光彩,瞬间笑容满面:“皇上想得周到。既然如此,老臣告退了。”

公冶黍跪安,子晞擦擦冷汗。拜堂?这不是绑死了吗?她思来想去,耗费无数脑细胞,就是为了到时候等朝堂稳定时可以放书蓝出宫,这样就不会委屈书蓝了。

赫连文相走进来,眼神中有一丝疲倦。

子晞整理情绪,准备坦白。

赫连文相只是微微垂首:“你所做的决定,我都没有权力左右,你想要怎样都好。”

子晞愣住了。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赫连文相道:“下官告辞。”说完就走,毫不停留。

“等一等!”子晞绕过长桌,追上去,又在相距两步时停下:“你都知道了?”

赫连文相不说话。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所想的只是能尽快使朝堂稳定下来。”还有,减轻你的负担。

“这是你的朝堂,你着急无可厚非,无需同我解释。”赫连文相说完不再停留,疾步向外走去。子晞呆愣在原地。

赫连文相出了门,一直走到拐角无人处才扶住墙,捂住嘴咳了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咳得厉害,一股血腥味直冲口中。赫连文相终于缓了口气,摊开手,手中殷红一片。赫连文相皱起眉头,擦擦嘴角。

“公……赫连大人。”简儿正面迎过来,向着赫连文相行礼,却发觉赫连文相脸色苍白,不由低声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赫连文相站直身体:“没事,去吧。”

简儿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就行了礼离开。

赫连文相缓缓步出宫外,放眼整座皇宫,连子晞身边的近侍都是他的人,难怪她急着拉拢公冶黍。赫连文相讽然一笑。到底子晞有几分喜欢他,才会一夕改变主意,主动接管政权?不过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他又何必在意,自找烦恼。

☆、万年铁树的姻缘花

赫连文相回到国卿府,满院药味,果不其然,常不鸣正在他的院子里熬药。这药效果确实不错,赫连文相闻着药味,都觉得胸口的瘀滞纾解不少,呼吸也顺畅许多。

不过整个院子都是这个味道,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伤的事?

“你可以去厨房熬,不必这么辛苦把炉子都搬过来。”赫连文相道。

常不鸣正在煽火,闻言回头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啊,家里有娇妻不陪,跑到这里给你当下人。这药是用来闻的,而且火候掌握不好还容易熬死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赫连文相敏锐地抓住常不鸣话中字眼:“娇妻?”

常不鸣动作一顿,不说话。

赫连文相往屋里走,有一种人,总是喜欢吊人胃口,引人追问,故作神秘,其实你只要不搭理他,很快他自己都会招。比如常不鸣。

还有一种人,面对别人下的鱼饵,忽视之,等着下饵的人迫不及待先破了功,气急之下把鱼饵一扔,他就可以慢慢享受了。比如赫连文相。

常不鸣果然中招,频频回头,见赫连文相果然一点八卦之心都没有,愤懑的哼哼唧唧,也不主动说话。

赫连文相躺在躺椅上,望着窗外一小方天空出神。

常不鸣恹恹地进来,坐在一边,绿着眼睛盯着赫连文相。好奇一下会死吗?这家伙。

常不鸣的眼神□裸,像是要把赫连文相千刀万剐,赫连文相依旧望着天空,忽视之。

“诶,你就一点不好奇?”常不鸣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不说更好,我连贺礼都省了。你知道我很穷。”赫连文相神色淡淡。

常不鸣满脸黑线,咬牙切齿:“喜酒你可以不喝,但是贺礼必须送!别跟我哭穷,把你自己当了都得送!”

赫连文相道:“贺礼—赫连文相本人,诚意十足,不谢。”

常不鸣磨牙,忽然又诡异地笑了,走到赫连文相身边:“你是吃醋了?我说你身边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原来是喜欢我?要不要……”常不鸣贴近赫连文相。

赫连文相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拉到面前:“整个揽月楼的女人都是我的。脖子起茧了,尚云泽没手下留情?”

赫连文相一派优哉游哉,常不鸣脸上红了又白。当是时,门被打开:“公子,吃……”冯钧站在门口,傻眼了。

因为常不鸣背对着冯钧,这样的姿势,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冯钧一时都要老泪纵横了,打小看着少爷长大,怎么如今竟会喜欢男人?怪不得,怪不得公子一直不肯娶妻……

赫连文相第一时间翻身而起,一脚飞向常不鸣,然后整整衣服,率先走出门外:“吃饭了?走吧。”

冯钧痛心疾首地跟在赫连文相身后,决定打从明天起,要帮公子相亲。

常不鸣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追出门去。

饭桌上,冯钧虎视眈眈看着常不鸣的眼神,让常不鸣死的心都有了。老人的心思是多么直白,连赫连文相看了都有一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饭后,冯钧吩咐丫鬟过来服侍,其实就是盯梢。

常不鸣道:“你是怎么知道你嫂子是尚云泽的?”

赫连文相正处理谍报,闻言头都不抬:“我还知道你去找她,本来花前月下,潇洒公子约会冰山美人,她一把掐住你问你当年的真相。”

常不鸣眼皮跳了跳。

“你说不知道,当年只是骗她,她当即把你踩在脚下狠狠碾了又碾。

“你解释来解释去,她才勉强相信,你却对她动手动脚,又被掐了脖子。”

常不鸣跳起来:“什么动手动脚,我只是看她身上有一只虫子,帮她捉下来而已。”

“可你都不知道,人家压根不怕虫子,即使爬到她身上的是只老鼠,她也会拎下来面无表情扔掉吧。”赫连文相依旧一面浏览谍报,勾勾画画,一面说。

常不鸣讪讪:“确实比一般女人强悍。”

赫连文相继续道:“亏得你脸皮厚,跟着人家穿街走巷,奇羽先生的名声都被你用来扫地了。这一跟就是一年多,我算算被掐了几十次啊。”

常不鸣眼中蕴藏风暴,阴测测地说:“好小子,你敢派人跟踪我?”

赫连文相面带歉意:“何须监视。你晚上翻墙进宫,被我的人撞见,没办法,只能跟着,免得以你的武功,还没翻到内宫就下了狱。再者,你每天在大街上跟着尚云泽,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常不鸣什么都好,就是武功奇差。

“我还奇怪怎么万年铁树开了花呢。”赫连文相波澜不兴的说。

之后他就不知道他们怎么发展了,没想到竟然已经成亲了。

常不鸣冷哼一声:“我就暂且相信你。”

赫连文相看谍报看得认真,常不鸣却看着他一脸深意。许久,才问道:“我听说公冶书蓝进宫了?”

“嗯。”赫连文相依旧忙着手中的事。

常不鸣拍着大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想法?”赫连文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子晞的私事,我需要有什么想法?”

常不鸣道:“这可是终身大事啊!”

“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无需我插手。”赫连文相面无表情。

常不鸣又是幽幽一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烟花月

天宣元年,天宣王册封公冶书蓝为司宫使,打理皇宫内务,帮助皇帝处理政务。公冶书蓝现在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百官都寻思着是不是也把自己家中儿子送进宫,子晞却言明一时不想充实后宫,等治理朝政有了起色再说。

公冶书蓝没有等到子晞的解释,只等到皇袍加身,怔愣之间他已经是司宫使了。司宫使,也就是子晞的丈夫啊。书蓝心中高兴不已。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子晞带书蓝到宗庙上香,书蓝看着子晞,纵使没有婚礼,但这一刻却比什么都肃穆,从今以后,他就是子晞的丈夫。书蓝想着,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也算得上是子晞的大婚之日,晚上,皇宫还是热闹起来,四处烟火绽放,子晞站在盛景轩外一处高台上,仰头含笑。满天烟火,四处欢声笑语,恍然如是在过节。

书蓝站在子晞身后,眼中的温柔是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他凝望着她,她是他生命中最好的风景。

子晞微微低下头,看向宫门。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与无奈。书蓝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赫连文相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宫外,消失在宫门外。

子晞想回去了,刚转过身,就看见书蓝正站在身后,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子晞有些窘迫:“书蓝。”

书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总觉得子晞心中隐瞒了什么,怕被他发现。

“我有事同你说。”子晞低下头,“书蓝,对不起,我没有过问你就封你为司宫使,你一定不太高兴吧,我知道,没有人,特别是男人,会想要窝囊地留在后宫,所以我才封你为司宫使的。等到时候我把朝堂稳定下来,就送你出宫好不好,封你做其他的官。现在,你就先委屈一下……”

子晞没敢抬头看,但是书蓝的脸色已经由初时的高兴转变成愠怒。

听到她说为他考虑才封他为司宫使时,心中自然是高兴的,然而听到后面的,他终于明白了,她是为了得到自己父亲的支持才让他入宫。这算什么?

原来一切,也就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子晞抬头看他,书蓝脸色愠怒。他的确是该生气,子晞伤感地想,没有人会总是无条件地付出。

子晞转过身,仰头看着烟花升起,又化作青烟,最后连那一缕青烟也消失殆尽。“你很生气对不对?你对我那么好,我却骗你,利用你。你像哥哥一样疼爱我,照顾我,我非但没有感恩戴德,还把才华横溢的你困在这里……”

书蓝渐渐平息下来,心里却越来越凉。她说像哥哥一样,那么,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哥哥而已?

“晚辰,”书蓝挣扎着开口,“困住我的不是这座宫殿,是你。”

子晞惊讶地回头看他。

“为什么你会把我当做哥哥?是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吗?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的依恋,不过是渴求兄长的呵护和溺爱吗?书蓝深深地看着子晞。他想要一个结果。

然而他失望了。

震惊的子晞缓缓垂下了头。

“对不起。”

烟火飞上天空的声音,也掩不住这一句。再多的繁华,也抵不上此刻的凄凉。

书蓝转过身,满身烟火映出的琉璃彩色,但那背影,却是黯淡。

子晞怔怔地看着,苦笑一声,原来她是有桃花的,可是看到一株梅花就挪不开眼了,宁可在绝壁遥望,也放不下执念。

这场联姻,真是错了,而且错的一塌糊涂。

宫廷的烟花映到国卿府,赫连文相的院内忽明忽暗。赫连文相身处药香之中,才觉平静下来。

手腕被人抓住。常不鸣一边号脉一边聒噪不休:“今天你送了什么贺礼啊?到时候也备一份一样的给我。”

赫连文相收回手臂,沉默以对。

常不鸣低哼一声:“闹什么脾气,你以为人家是过家家?人家是结婚过日子。”常不鸣说完又扯过赫连文相的手腕。

赫连文相明显的脸色更差了,一把甩开常不鸣,踢开门踏了进去,又立刻回身把门一关。

常不鸣站在门外气得直跺脚:“再怎么样也让我把把脉啊!你的病情又严重了是不是?赫连文相!!!”

“你到底在气什么啊?”常不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跟我回极北山吧,养完病再回来。”

常不鸣严肃地说:“优城,你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你的病如果不治,到时候整个肺都废了,神仙都救不活的!你要是死了,想想子晞小丫头该多伤心啊?……”

……

月上中天,皇宫的喧闹已经停歇,赫连文相披着外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那一轮华月。月亮无论光芒多盛,依旧是冷的。而它越明亮,越美丽,也就越孤单。

门外,常不鸣抱着柱子睡着了,依旧还在不死心地喃喃:“跟我走啊…治病……”

如果要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一切都结束,还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呢?既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如照着自己的想法活,把余下的事,做完。

☆、胧玉的网

天宣二年仲春,贺雷因为领兵到沉沙谷一带剿灭山贼,被山贼围困谷中,所有人全军覆没。天下哗然,一生戎马,睥睨天下的大将军贺雷,最终竟被一拨山贼埋在沉沙谷中。变故之后,赫连文相以雷霆手段取回兵符,天宣王封带回兵符府的奉先承为将军。贺雷一家尽数发配南疆。同时,百姓中盛传赫连文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大权在握,又掌握兵权,进而控制天宣王。同年,乾平长公主请求到北方途城一带出任边北三城总督(三城最高行政长官)。天宣王决定押后再议。自从和书蓝说破之后,子晞和书蓝很少见面,其实开始时本着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的子晞,一直坚持每天到盛景轩小坐,可是书蓝的态度实在令她难以接受。书蓝漠视她。她来了不打招呼,转身就进了房间看书。吃饭了就她一个人一旁望着,还有一干惊恐的下人一边站着。其实书蓝追追她也好啊。子晞想。不过他怎么就这样的性子,连争取或者是做朋友都不行呢?可是大概还是这样好吧,不会再伤害书蓝,等时候到了就送他出宫。于是不久,子晞就不怎么去盛景轩了。宫中已经传言因为这位司宫使大人冷待皇上,所以也被皇上冷待了。子晞只是小惩大诫了一下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即使皇宫换了主人,一些东西还是会被留下,当初赫连文相在宫中居住时的小院名叫盛培小院,离盛景轩很近。子晞无事时喜欢一个人去那里走走,因为那里树木很多,环境清幽。还有就是那里曾留下赫连文相的痕迹。走到院离的大树前,子晞停下来,轻轻抚摸树干,当时他就是站在这里看书,她就看着他,看着看着,把他刻在了心里。原来喜欢一个人,还是还是会有淡淡的感觉,浅浅的印象,对于自己动心的时刻。可越是喜欢,越是要远离。实在不是不争取,而是一旦说破,事情会更糟吧。毕竟他喜欢的是赫连锦心,而自己,名义上是他外甥女。子晞怅然站在树前:“最近好久没有见过你的主人了,你是不是也想他?你想他可以长高一点再长高一点,伸长脖子去看他,可是我就不行……”赫连文相站在外面,好笑地回了一句:“那不是红杏出墙?”子晞急忙转过身,赫连文相走进来,边走边皱眉:“怎么你又没带侍卫?”子晞窘迫地想:应该没有听到我前面的话吧。“你知道我不习惯带那么多的人,而且只是自己想过来看看。”子晞答道。“即使如此,也应该把简儿带在身边以防不测。”赫连文相说。“嗯,下次一定会记住。”子晞道。……没有话说了,又是僵局。过了一会儿,子晞才问道:“你过来是找我吗?”请允许她自恋一回。赫连文相道:“我是过来取点东西。”赫连文相说着向屋里走去。过来一会儿,果然拿了几本书出来:“因为当时这里不忙着腾空,所以没有带走。等过几日,我就差人把这些书都拿回去。”这些急忙说:“不用,反正这里空着也是空着,留着你要是想回来住,也可以啊。”赫连文相不说话了。子晞也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见她一脸窘迫,赫连文相忽然想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啊。子晞愣了,说来,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赫连文相笑了,还真是……好看呢。“已经要到中午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子晞道。赫连文相答应:“好啊。”子晞率先走出门去,走了几步,问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啊?”赫连文相“唔”了一声,才漫不经心道了一句:“是吗?”或许。其实子晞是有些事同赫连文相商量的,最要紧的一件就是胧玉请求到途城一带任职的事。子晞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答应。赫连文相却不同意:“你这样做是放虎归山。”子晞戳戳碗碟里的肉:“总不能老把她困在康都啊。就让她去,这样我们也就不用相见不欢了。”胧玉说再也不想见到她,想离得远远的,唉!“你还是心软不忍心打压她吧。”赫连文相一针见血。子晞咧咧嘴:“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只要有你在,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让她去调节一下心情。”赫连文相沉默了,他其实很想说:如果是他活不了多久了呢?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不让任何人知道。子晞小心翼翼地看他,见他不太高兴,咬住筷子思考怎么才能说服他。可是赫连文相却抬起头:“好,那就答应吧。”子晞怔愣半晌:“……啊?”赫连文相道:“就答应胧玉吧,按你说的。”如果非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这样未尝不好,即使他死了,还有常不鸣和尚云泽。尚云泽和常不鸣吵架后,已经回到了皇宫,子晞没有追究她擅离职守的罪责。她现在在礼部担一个闲职,子晞常与她交谈,于是干脆让她住进宫中。子晞虽然意外,但目的已经达成,过程可以忽略。还有就是,赫连文相的办事手段,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这些负面的言论压都压不住,他的性子实在该改一改。子晞斟酌着开口:“赫连,其实做事呢,应该还是要柔和一点的。”赫连文相示意她继续说。子晞道:“现在很多人不满意你的做事方法,就是你太锋芒毕露了,一点都不肯让。其实换一种柔和的方式,不仅能收到同样的效果,还能赢得人心。”赫连文相只是淡淡道:“我不介意。我所知道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每一件事。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去管是何种方法。”子晞哑口无言,这还要怎么说他才明白?子晞正要继续教导,德宝走进来:“皇上,尚大人求见。”尚云泽一身简单朴素的紫白长裙,走了进来,见到赫连文相微微一怔,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一礼:“皇上,国卿大人。”子晞急忙让她起来:“尚太傅既然来了,也坐下一起吃饭吧。”尚云泽坐过去。赫连文相道:“尚大人有事?”尚云泽起筷:“来蹭饭。”“……”第二天子晞就在朝堂上封胧玉为边北三城总督,放她离开康都。胧玉看着正忙着收拾细软的下人,门人来报,郭永义来了。“请到客厅。”胧玉面无表情。郭永义虽然奇怪她为什么要提出到偏远之地去,但如今皇位之事木已成舟,而且对郭家并没有损失,郭永义也就淡了。胧玉进了客厅,恭谨行礼:“外公。”郭永义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是,已经差不多了。”胧玉道。郭永义沉默一会儿才道:“边北地方偏僻,你多带些用的东西过去。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是,外公放心吧。”胧玉笑了笑。郭永义看着胧玉叹了口气:“你长得和你母亲真是像……以前外公对你严格,你一定不喜欢,现在大局已定,你就放开些,好好地过就是。等过两年还是回来吧,总也要嫁人的,别老呆在边北,耽误了。”郭永义毕竟是老人,提起女儿,眼中还是热了一热。胧玉低着头不吭声。书蓝在宫中受到冷待,可是即便如此,上次她进宫看他,他还是不愿意同她说话。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郭永义又嘱咐了一番,才离开。胧玉坐在几案边出神。屋中光线暗了一暗,石为先走进来,坐在一边:“长公主是不是还在犹豫?”石为先是胧玉的食客之一,家在康都西边,以前家中是极富贵的,但是因为赫连文相,所以家道中落。石为先一直想要让赫连文相也尝一尝从云端跌到泥里的味道,所以到了胧玉这里。应该说,胧玉对皇位还抱有的欲望,可以使他实现自己的抱负。即使他不可能当上皇帝,但对谋士而言有什么比帮助圣明的君主推翻一个王朝更有成就感呢?“我们的人已经在边北等候,而且已经联系上北古多国的人了。只要通过正常的商业往来,就可以和北古多建立良好的关系,而且有了钱,我们也就可以贿赂边北的将士,培养自己的力量。天宣王胸无城府,把您这条龙放到沙漠,可是只要我们化沙为水,谁又能奈何得了您呢?”石为先说得兴奋极了。他就是那化沙为水的能人,最终青史也为他传。胧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知道该怎么做,越是自以为是,越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石为先讪讪地答道:“是……”“康都里我们的人已经安置好了?”胧玉问道。“是,都已经安排妥当,一旦这里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立即报告给我们,长公主放心。”石为先道。“叫他们小心赫连文相的人。赫连文相不是宁舒子晞,没那么傻,康都到处都有他的眼线,像是天罗地网。”以前自己只有一帮文人食客,又没有资金,不知道赫连文相的力量到底有多庞大,但后来她知道了,赫连文相的力量不仅限于康都,甚至渗透到了边北,也就是说,这次离开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让他监视而已,如果不小心行事,被抓住了把柄,就要葬送边北了。石为先自信满满:“您就放心吧,我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胧玉依旧不赞一词:“挑拨赫连文相和天宣的关系的事,按原计划进行只要我们扳倒了赫连文相,一切就很简单了。”“长公主高明,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懈怠过。赫连文相锋芒毕露,迟早会死在他自己手里。”石为先道,眼中是浓浓的讥讽。他想,赫连文相做事一向我行我素,一旦被认定为有谋反之心,一定气得直接夺权吧。胧玉却觉得这件事没有想象的简单,就子晞对皇位的迟钝反应而言,即使赫连文相真的有谋反之心,她恐怕也不会在意,但是只要天下人都说赫连文相有谋反之心,子晞就不会坐视不理,即使是为了间接保护赫连文相。赫连文相手下的官虽然多,但是尾大不掉,尤其是那个她一直痛恨的夏侯明庄,根本就是听命于子晞。夏侯明庄手中,又有绝大部分赫连文相在朝中的势力。看来赫连文相想培养自己的左右臂,结果被自己培养的人从内部掏空了。这样正好。向夏侯明庄这样顾全大局而又野心勃勃的人,利用起来,就简单多了。而且,如果她猜得不错,夏侯明庄对子晞抱的可不是君臣之心。所谓爱情会让人变傻,对一个人的担忧会使冷静的人失去对环境的判断力。那就更好利用了。就让她好好编织这个网,把他们一网打尽。其实夏侯明庄的事,是赫连文相有意为之。夏侯明庄的心,他是知道的,有他在,一定会最大程度上保护子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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