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波兰和捷克这两个国家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甜蜜地带:加入欧盟之后、欧元区之前的那个时期。此时它们已建立了欧盟成员国身份所需的稳定的银行和金融机构,从其他欧盟国家吸引了巨大的投资流,也获得了欧盟帮助新成员追赶欧盟经济体平均国民收入水平的慷慨拨款。
波兰跟俄罗斯有着明显的区别——稳健可靠,华沙的商业圈即便周末也不会大搞派对。就连波兰的新建筑对此也毫无兴趣。
对欧洲中部和东部的投资者来说,主要危险之一是让情感战胜理智,因为人们很容易迷恋于布达佩斯和杜布罗夫尼克的魅力。它们是旅游的好去处,但对于投资而言则未必是很好的选择。
然后还有华沙,没有游客会喜欢它的外观。这座城市有85%毁于“二战”,包括老城区和皇家城堡。这里的老建筑阴郁而沉闷。尽管波兰人试图重建老城区,结果却成了仿14世纪的迪士尼风格,而且波兰人清楚这一点。主宰地平线的建筑是“斯大林风格”的文化科学宫,据称这是斯大林送给充满愤恨的波兰人的礼物,他曾开玩笑说从这里可以看到华沙最好的景色,因为在整座城市中只有从这里看不到文化科学宫。
然而,波兰人或许是笑到最后的。跟另一个前苏联卫星国家捷克共和国一样,波兰所处的地位比俄罗斯要有利得多。捷克的经济在过去10年中急速增长,目前人均收入略高于两万美元,这个共和国正在迅速恢复“二战”之前领先工业国家的地位。与此同时,波兰的人均国民收入从稍高于1.4万美元的较低基础上稳步发展,可以跟韩国和中国台湾一起被视为从贫穷中发展起来,跨越中等收入行列,进入了富裕国家或地区的阵营。
这当中的原因与推动亚洲经济竞争的愤怒、敌对和恐惧完全无关。它关乎欧盟的正面吸引,60年的大陆伙伴关系让欧洲各国对人员、资金和货物在欧洲内部的自由流动敞开国门。多年来,旧欧洲的停滞和福利国家安逸的自满情绪一直备受诟病,现在由于正在威胁希腊、葡萄牙、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债务危机,欧盟被视为一次失败的实验。全球市场充斥着猜测,认为受到债务冲击的希腊等国可能会放弃欧元,而不是接受欧盟领导人希望以救助为交换而强行施加的苛刻条件,而欧元区本身或许会以某种方式解体。
但是在东欧,一个非常不同的故事正在上演。匈牙利是一个例外,它曾是20世纪90年代的经济明星,陷入一种对帝国往昔古怪的政治怀旧中,一味地回避对自身债务进行任何严肃的清算。波兰跟捷克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两个国家基本上没有债务,正在逐渐赶上那些更为富裕的西欧国家,而包括罗马尼亚在内的其他国家已经在经历危机之后进行了痛苦的重组,大规模裁员减薪能够让它们更具竞争力。作为一种政治和经济模式,欧盟尽管存在种种弊端,它仍然是一个强大的经济增长引擎,至少对于那些认真对待欧盟规则、有抱负的新成员国来说是这样的。
东欧双子星
通常是恐惧引发改革,捷克和波兰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如此。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很多前苏联成员国竭力避免被重新吸引回到莫斯科的轨道,并在西方为自己巩固一个位置。布拉格和华沙的领导人实施改革已经十多年,并没有花很多力气研究哪些做法在欧洲奏效了,而是努力满足加入欧盟和采用欧元区共同货币的要求,从而进入这些新的市场,并获得欧盟对新成员国提供的慷慨资助。欧盟对新成员国的要求一如既往地侧重于稳定,而不是蓬勃的发展。欧盟的成员国标准集中在机制建设,简单来说就是议会功能健全,法院不参与政治,包括警察在内的政府机构廉洁诚实,新闻媒体自由等。
当波兰、捷克以及匈牙利和其他7个国家在2004年加入欧盟时,它们完全达到了欧盟的成员国标准,当时这些国家也承诺将会努力满足对欧元区成员的额外要求,这为政府赤字(小于国内生产总值的3%)和政府债务(低于国内生产总值的60%)以及从通胀到长期利率等其他经济基本要素设定了非常具体的目标。
对新成员来说幸运的是,强大的机构和摆脱过度负债都是强有力的增长催化剂,而且一个国家越富有,这些条件就越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邻国似乎正在倒退,而捷克、波兰等相对富裕的新兴市场却脱颖而出。1999年欧元问世之后,许多欧盟成员国采用了新货币,却并没有按规则出牌,轻视关于债务和限制政府开支的要求,导致了今天欧洲所经历的严重债务危机。不只是希腊和葡萄牙,法国等一些创始成员国也违反了预算纪律,财政赤字持续多年远远高于国内生产总值的3%。现在这些国家深受其困。跟波兰和捷克不同,包括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乌克兰在内的波罗的海、巴尔干和中欧地区的很多国家带着巨额政府赤字和沉重的家庭债务迎来了2008年的全球危机,在其后的岁月里苦苦挣扎。
国家之间的分化非常鲜明:东欧国家在危机中遭受了异常沉重的打击,而其他一些国家则顺利度过危机。波兰是欧洲唯一没有在2008~2009年间发生经济收缩的经济体,今天它已成为欧洲最具活力的劳动力市场,创造就业岗位的速度非常之快,以至于很多波兰移民从英国或其他受到严重影响的国家回到波兰寻找工作。捷克在危机期间的确收缩了4%,但这个国家很早就迅速恢复了,现在被那些陷入困境的欧洲国家视为债务问题的安全避风港。这些经济体就像吸引资本流入的稳定磁石,在过去10年中波兰和捷克每年获得的外国直接净投资(即对工厂和其他硬资产的投资)占到各自国内生产总值的2%~4%,其中大部分来自西欧。
在2008年底和2009年初经济高度动荡的时期,欧洲和美国存在很大的恐惧,担心这场危机将会蜕变为全面的萧条,类似于美国在20世纪30年代所经历的那场灾难,那时排队等待发放救济食品的长队成为这个国家的象征。比较富裕的国家极力避免发生萧条,向公共基金投入巨资来刺激经济,把利率调低到零来鼓励借贷。但是东欧、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地区一些较小的国家没有相应的资金。这个地区经历了痛苦的硬着陆,几乎在某些国家引发了萧条。
在大萧条初期,美国经济缩水1/4,每四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人失业。2009年,匈牙利的工业生产下降了17%。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地区的失业率猛涨15%之多,立陶宛的失业率达到了18%,拉脱维亚则是20%。罗马尼亚从2007年6%的增长变成2009年7%的衰退,是危机期间第一个需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欧盟的救助来支付利息的国家。如果这些国家未曾陷入曾在20世纪30年代笼罩美国的绝望情绪,那或许是因为它们在并不遥远的苏联时代习惯了艰难时世。
东欧各国之所以沿着如此不同的轨迹走出危机,部分根源在于东欧剧变后的政治。铁幕政策在某些国家要宽松一些,苏联对某些国家的领导人给予了更多的自由。匈牙利领导人使匈牙利成为苏联阵营中最为自由的国家,匈牙利被称为“牛肉汤共产主义”,因为匈牙利人的炖汤里有肉,而其他国家却负担不起。相对宽松的政治让匈牙利人比大多数人享有更多的言论自由、旅行自由和跟西方做生意的自由。匈牙利人享有东欧最高的生活标准,因此感觉自己是这个地区最西方、最欧洲的国家,跟本国领导人的关系也最为融洽。
捷克则拥有相反的经历,忍受着政府彻底的腐败和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生活标准从20世纪20年代的世界最高水平下降到灰色的停滞状态。波兰则介于两者之间。当柏林墙在1989年最终倒塌时,捷克人与波兰人一起迅速接受了欧洲和西方社会,不仅成为欧盟,也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明星学员,这些组织都倡导大致相同的市场自由和预算纪律。
波兰一直在该地区引领潮流,事实上它是第一个脱离苏联轨道的卫星国。近年来波兰已经打造了一个强大的教育体系,形成了一支高素质的劳动力队伍;中小企业不断发展,在整个欧洲地区都具有竞争力;银行经营良好,远比老对手俄罗斯强劲得多;此外还有优质的消费品公司。波兰央行真正不受政治干预。这些东欧的后起之秀在很多方面都比它们的西方榜样看上去更为稳健。
当其他国家陷入困境时,拥有3 800万人口的波兰是唯一拥有足够大的国内市场来促进经济增长的东欧国家。目前波兰的情况良好,波兰人不仅把资金输送回国,人才也回到了波兰。在过去10年中,当欧盟允许服务业进行跨国竞争后,“波兰水管工”成为西欧担心东欧大量廉价劳动力涌入的对象。现在波兰水管工们回国了。尽管波兰在经济衰退期间失去了15万个工作岗位,但它很快就重新创造了这些工作岗位,还增加了10万个,而发生危机之前一直在持续下降的失业率再次开始下降。
捷克的情形与此类似,只是人口更少,跟全球经济的接触更多,布拉格也是一个更活跃、更国际化的首都。表面看来,布拉格并不比布达佩斯更漂亮或者更有魅力,但是考虑到匈牙利古怪的政治,布拉格越来越被视为东欧的宝石和门户,布达佩斯则对这一地位充满渴望。
与波兰经济不同,捷克产品大量出口到德国,这部分业务受到了沉重打击,因此捷克的经济在危机期间发生了收缩。但捷克的外债尚可应付,这主要归功于国内银行的稳健和政府的良好治理。捷克的银行业和官僚体系的核心非常健全,甚至在多年的政治动乱中也获得了稳步增长。这个国家的联合政府从1989年“天鹅绒革命”之后就处于弱势。中间偏右的政党在2010年大选中获胜,首次有望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但捷克目前拥有非常健全的常设机构,即使在弱势政府的领导下也可以健康发展。
这些前苏联的卫星国比俄罗斯更有可能成为全球工业竞争中有影响力的竞争者。富有的国家需要生产丰富的产品来保持增长,而俄罗斯甚至没有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制造商。相比之下,波兰和捷克则有许多国际性厂商,尤其是在汽车行业。捷克是唯一保持了自主汽车品牌斯柯达的东欧国家,斯柯达现在是大众汽车的子品牌,但在设计和工程方面仍然是独立的。
俄罗斯在过去20年中的故事,讲的是一些传奇人物——戈尔巴乔夫、叶利钦、普京,而波兰和捷克则是不受集权者阻碍的、不断成熟的体系。波兰跟俄罗斯有着明显的区别——稳健可靠,华沙的商业圈即便周末也不会大搞狂野派对。就连波兰的新建筑对此也毫无兴趣。这是今后取得发展的一个健康的标志,因为它表明资金不会被白白浪费掉。
尽管收入相对较高,波兰和捷克都没有在全球竞争中定价过高。与莫斯科或里约热内卢相比,在华沙找到一家价格合理的旅馆要容易得多,甚至在布拉格等热门旅游地区也是如此,主要原因在于廉价的汇率。波兰的货币兹罗提经过通胀因素调整后,价值已经持平10年之久。在华沙,豪华公寓的价格大约每5年翻一番,但是每平方英尺400美元的价格仍远远低于其他新兴市场的城市价格水平,比如圣保罗的高端住宅接近每平方英尺800美元。中欧的劳动力成本只有西欧的27%,即便考虑到中欧工人获得的培训和装备相对较差——生产力低40%——而进行相应调整,中欧的劳动力成本还是不到西欧的一半。
匈牙利是个例外
尽管波兰和捷克都在全力忘记过去,匈牙利却迷失其中。匈牙利政治成为前共产党人和反对派的角逐,反对派围绕着民族主义呼吁振兴匈牙利,让匈牙利重新成为西欧的明星国家,这个怀旧的愿景还要回溯到奥匈帝国时期。没有哪个匈牙利政党拥有捷克的共识中所包含的前瞻性务实精神,认为首要任务是为自由市场经济建立预算和体制基础。相反,2000年匈牙利陷入该地区最为痛苦的意识形态斗争之中,左派的自由主义者和右派的民族主义者竭力阻挠对方,通过慷慨的公共开支来争夺“人民”的支持。
虽然匈牙利在过去10年的初期阶段或许是苏东剧变之后东欧各国中最为成功的一个,吸引了最多的外国投资,但是由于一任接一任的左派或右派政府承诺控制预算却没有做到,这种情况终结了。在新兴市场的财政责任不断增加的大趋势下,匈牙利成了一个不光彩的特例。从地理和文化上来说,匈牙利横跨南北欧,而投资界普遍感觉倾向于奢侈生活的南部是匈牙利误入歧途的一个很大原因。在跟姐妹皇城维也纳由来已久的竞争中,布达佩斯难以置信地仿造了奥地利人修建的所有公共古迹,从主要的咖啡馆到歌剧院,而且更阔气。
匈牙利领导人开始被投资界认为是古怪和迷失的。保守的总理欧尔班来自于青民盟,他倾向于把这个国家的问题怪罪到外国人身上,跟极右翼政党“为了更好的匈牙利运动”的支持者的亲密程度令人不安,这些极右人士以身着党卫军制服在布达佩斯各地游行而闻名。欧尔班向居住在罗马尼亚和斯洛伐克的匈牙利人颁发匈牙利护照,这是重组帝国时期“大匈牙利”的一种退步企图,引发了邻国的抗议。欧尔班在上届选举中以压倒性胜利而当选。他颁布了一项新的法律,迫使外国银行承担在繁荣时期向匈牙利人发放的贷款的巨额损失,以此来回馈支持者。华尔街的业内人士把这称为匈牙利的“抢劫银行法”,而这绝不是重建该国信誉、吸引急需的外国投资的正确做法。
布达佩斯和全球市场之间的矛盾可以追溯到2000年,当时的政府推出了将会瓦解匈牙利的贷款计划。政府提供的补贴抵押贷款几乎对贷款人和贷款金额不加限制,情况很快就开始失控了。当政府试图把贷款上限调低到原始额度的1/3(2.2万美元)时,匈牙利人不甘心被拒绝,开始从其他地方寻求贷款,而且不限于房屋贷款。
欧洲大型银行开始进入匈牙利,在它们认为是负责任的欧元区未来成员国寻求业务发展。这些银行以2%的利息提供瑞士法郎和欧元贷款(匈牙利人曾经对福林8%的利率而心满意足),引发了债务激增。到2007年底,匈牙利绝大部分(90%)新增抵押贷款以瑞典法郎和欧元发放,让匈牙利在危机袭来、外资银行开始撤出时面临崩溃。
捷克和波兰曾面临相同的选择,但并没有上钩。波兰人的确申请了一些外币贷款,但数量比匈牙利人少很多。捷克人由于国内的贷款利率跟国外差不多,所以没有从国外贷款。另一个原因或许可以归结为文化差异,即匈牙利南部那种无所顾忌的生活方式。无论如何,外国银行现在不会去碰匈牙利了,它们在苏联体制终结以后所钟情的匈牙利自2008年危机以来连续11个季度出现投资缩减。
10年前匈牙利经济傲视东欧的日子一去不返,目前在该地区的主要经济体中匈牙利的货币最缺乏竞争力,利率最高,失业问题最严重。2000~2010年间,各党派竞相提高社会福利,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从50%上升到80%,要求政府大幅加税来偿还债务。随着税负越来越重、福利越来越好,匈牙利人的工作意愿越来越低,掏空了匈牙利的劳动力:目前只有55%的成年匈牙利人在工作,除了传统上妇女不工作的马耳他,这个比例在欧洲是最低的。匈牙利和捷克的人口数量都是1 000万,匈牙利的劳动力数量只有380万,而捷克有490万。在这里不是要贬低匈牙利,而是反衬出捷克和波兰做出的负责的选择是多么重要。
路规:留意经济和政治改革背后稳定的动力,尤其是在顺境中。各国通常只在无路可退时才会进行改革。即使是比大多数国家都要更加努力和持久地推动改革的中国,他们的领导人今天考虑的也不是提高生产力,以及如何在不引发通胀的情况下获得经济增长,而是富有国家需要考虑的如何提高生活质量,比如扩大国家福利的范围。包括印度和巴西在内的很多主要新兴市场中也在发生同样的转变。改革带来的增长通常会滋生自满情绪,减少继续改革的动力。波兰和捷克却是例外。
甜蜜地带
现在波兰和捷克这两个国家在全球经济中占据了一个独特的甜蜜地带:加入欧盟之后、欧元区之前的那个时期。此时它们已建立了欧盟成员国身份所需的稳定的银行和金融机构,从其他欧盟国家吸引了巨大的投资流,也获得了欧盟帮助新成员追赶欧盟经济体平均国民收入水平的慷慨拨款。通常认为,某个国家一旦加入欧盟,随后采用共同货币将会带来另一次飞跃。欧元区的成员国身份,以及这种成员国身份所鼓励(但不能强制)的预算纪律,将使这些小型的前社会主义国家看起来更加稳定可靠,能更好地偿还贷款,因此有资格实行更低的利率。
这在很大程度上发生了,但被证明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某个国家采用了欧元,就进入了一个资金成本变得过于便宜的危险地带,所谓的精明投资者可能开始犯下各种错误。对于葡萄牙和西班牙来说,现在看上去似乎欧元(以及随之而来的低利率)让它们产生了在2008年危机中破灭的房地产泡沫。斯洛伐克在2009年希腊危机爆发前夕接纳了欧元。对于斯洛伐克现在必须跟随德国等极为富有的欧元区国家共同救助比斯洛伐克更富有的希腊等欧元区国家,斯洛伐克国内爆发了强烈的公众抗议。
与此同时,波兰和捷克正在享受这个甜蜜地带,而且可以在今后的很多年里继续享受。它们正在充分利用在欧盟内自由进行人员和商品流动的权利。波兰和捷克对欧盟各地的出口迅猛增长,两国都受益于欧盟的补贴和转移支付,从对个人的收入补助到修建道路的资助,或者为私营企业购买机械设备。2007~2010年,欧盟对波兰的拨款相当于该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0%,人均超过1 200美元。然而如果不能明智地加以利用,这种资金将不会产生任何帮助。比如,罗马尼亚也获得了欧盟的巨额拨款,但由于政府无能和腐败,这笔资金只用掉很少一部分,因而将来很难获得更多拨款,尽管还有很多明显的工作要做,包括重建欧洲最差劲的公路网,罗马尼亚几乎没有多车道的高速公路。
这个甜蜜地带为2010年席卷希腊的那场危机的蔓延提供了一定的防护。对希腊是否有能力支付不断上升的债务,质疑不断增加,投资者首先开始抛售希腊债券,然后开始放弃欧元,因为这也是希腊的货币。欧元的价值开始下跌,对其他欧元国家还债能力的质疑相应增加。在市场认识到波兰和捷克在偿还债务方面并不存在太多困难之前,这两个国家也曾被短期波及。事实上,它们从来没有积累过大量债务。处在甜蜜地带但却债台高筑的匈牙利仍是市场横扫的一个目标。
大多数新的欧盟成员国现在乐于留在欧盟,但对于是否采纳欧元却并不确定。这些国家并没有急于不遗余力地采用欧元,而是用各种方式进行拖延。由于公众反对,捷克已经多次推迟了加入欧元区的时间。捷克总统瓦茨拉夫·克劳斯把欧元称作“一次失败”。波兰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反对采纳欧元的民众比例首次占到了多数(60%)。一个公开的秘密是,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2010年12月建议波兰和捷克提早加入欧元区,因为她希望在与欧盟中挥霍无度的成员的斗争中拥有更多财政保守的盟友。波兰和捷克都表示了感谢,但却拒绝了这项提议。匈牙利没有收到邀请。
有些欧洲国家反对欧元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认识到采纳共同货币就像戴上了政策镣铐。在一场危机中,那些不能让自身货币贬值的国家将会面临经济学家所说的“内部贬值”:因为不能调整货币,就不得不大幅下调工资,以便让国家继续保持竞争力,否则出口将会崩溃。这就是2009年发生在希腊和欧元区其他小成员国的情形。在面临让货币贬值还是降低工资和就业率的选择时,任何国家都会选择让货币贬值。当危机在2008年初露端倪时,波兰的兹罗提和捷克的克朗就开始自由贬值。两国的出口迅速回升,抑制而不是放大了经济衰退的突发性和严重性。
哈耶克理论的延续
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处在如此有利的位置。在波罗的海和巴尔干地区的国家以及规模较小的中欧国家中,只有斯洛文尼亚在2008年危机爆发之前加入了欧元区。但是这些国家跟欧元的联系依然非常紧密:跟匈牙利一样,它们借入了大量欧元或瑞士法郎,或者让本国货币的价值与欧元挂钩。由于外债,这些国家不能通过更多的借贷来扭转经济衰退,而这正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为如何应对大萧条给出的答案,而且从20世纪30年代以来几乎每一个富有国家在困难时期都遵循了这一做法。此外,这些欧洲外围国家还经历了可怕的内部贬值。
如果这种情形还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一些受打击最严重的国家现在或许为一场创造性的经济繁荣作好了准备。在大萧条的前几年,美国遵循的不是凯恩斯的建议,而是当时更为流行的奥地利经济学家哈耶克的建议。哈耶克认为,在面临衰退时政府的职责就是把路让开,用市场的力量来处理经济中那些赖账者和呆账。结果是美国经济严重收缩,失业率达到25%,但是到了1950年,美国经济已经比1929年大萧条爆发时期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如同哈耶克所说那样,痛苦释放了繁荣。相比之下,日本在1990年的严重衰退中使用了凯恩斯主义所有可能的刺激和救助手段(然后采用部分手段),而日本目前的经济规模只比1990年扩大了20%。
哈耶克的做法今天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区继续存在:陷入困境的中欧和东欧国家。至少在某些国家已经出现了哈耶克主义复苏的一些迹象,预示着它们将从深渊中迅速崛起。保加利亚或许会采用匈牙利的做法,保加利亚执政党仍在回避奥地利冷酷的解决方案,并对选民承诺“没有人会处境更糟”。但爱沙尼亚和立陶宛在早期就大幅削减工资和开支,已经随着出口和就业的复苏而恢复活力。罗马尼亚的人均收入只有8 000美元,该国政府似乎现在领悟到了这一点。在危机爆发之前,罗马尼亚的财政赤字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9%(在欧洲仅次于希腊,名列第二)。该国的私人企业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裁员,就业岗位总数下降了14%,而且罗马尼亚的制造业平均工资仅为每小时4欧元,希腊则是18欧元。形势严峻,但也意味着大的生产商正在把更具竞争力的罗马尼亚作为建厂的一个可能选择。硬着陆甚至能让罗马尼亚跟波兰和捷克一起,有望成为欧洲的未来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