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精打采的撑著下巴,芙蓉现在对八卦没有兴趣,何况还是她自己的。「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麽事?」
「啊,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跟你提一下沈家布庄、成衣庄最近的情况。」将东西放到手边,沈文燕笑著看过来。
「……你怎能进来?」再怎麽说,这里是後宫,而,她现在的身分,是个男子。
「这个嘛,还用说吗?当然是陛下让我进来的啊,」她手指划过萧身,眼睛微眯。「特许呢。反正……一来他也知道我只是来见你,二来……就单凭我,还能毁他嫔妃清白吗?」
「你……」芙蓉不禁皱眉。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在外人眼中沈文燕是个男子,还是当今丞相,进出後宫本来就已经不合体统了,若说是端木永祯单方面袒护、不追究,也不是全然的安全。在後宫这种地方,随便一个把柄落下来,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结果。「以後,你最好还是别来了。」想到可能会有的算计,芙蓉就一阵阵发寒。她毕竟心机没那麽深沉,就算再想要保身,也有可能漏了别人。她没有那麽高明。
「哎呀哎呀,」没想到沈文燕倒是一脸不以为意地笑了。「芙蓉你担心我呀?放心放心~我没事也不会来的,公事多繁忙啊!当然是有事才来的罗~」说著就一边把玩那把箫,一边还真的叨叨絮絮的跟她念著沈家近况,还说她想要把小湘弄来认义妹……
一直到芙蓉真的有些烦了,不过沈文燕见她终於露出不耐神色,倒也没有什麽特别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著:「啊,不过这事儿还得问问她的意见,是嘛……」瞄了芙蓉一眼,沈文燕嘴角的笑悄悄地歛了幅度。
虽然是细微的改变,不过她可是近距离的盯著她的表情,有一点变动自然都是看的清清楚楚,於是芙蓉赶紧振了振精神──正事来了。
「……其实你没有承恩,对吧?」结果,神神秘密的靠过去,沈文燕却像是打探八卦似的问了这个,让她一时囧掉,不过还是淡淡回答:「嗯。」
「唔……」沈文燕在得到答案以後,却是低头沉思,良久,才又抬起头来,脸上恢复了笑意。「那、我问你……」这次,她抬了抬手上的那把玉箫,芙蓉才惊觉到,从刚才她来、一直到现在,沈文燕一直都没有把它离开过身边,并且像是很有兴趣似地一直研究。芙蓉心里一惊,正要询问,沈文燕已经懒懒的开口了:「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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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文章要满五十偏了……
原来有问题
心里一紧。「有……什麽问题吗?」
「嗯……」拖起腮帮子,沈文燕将它举起,阳光照耀下,显得它更晶莹剔透。沈文燕歛去了笑意。「你知道,这东西最开始的主人,是谁吗?」
「谁?」虽然说,一个东西经历过很多主人,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但如果需要特别提起,说不定就有什麽特别。
「你不知道吧,其实一开始呢,这样东西,是我送给皇上的。」手指扣扣地敲著桌面,沈文燕不甚在意地说著。
「沈家……?」这点芙蓉倒是有些惊讶。
「是呀,反正那时候刚好因缘际会下,我就送他了。结果没一阵子过去,就听说这东西落到了愉妃手里……那时候,她才刚受宠,正是最惹皇帝怜爱的时候。听说,她非常、非常地宝爱这把箫。」眨眨眼,沈文燕托杯,啜了一口。
「那……」她还送给她?
「然後,有趣的事情来了。前阵子,璇妃的势力崛起,於是愉妃的地位受到了打击,但是,以她的手边资源,她没有办法去做任何的补救,所以就造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两个女人暗地里竞争。
再来,几个月前,皇上在造访她的住所的时候,不但没有在她那里过夜,反而召幸了一个她身边的宫女,想当然尔,她当然是……」
「非常的不高兴。」皱著眉,芙蓉替她接了下半句话。
「对,没错。但是,在那名宫女回来了以後,愉妃反而更宠那名宫女了,手边有什麽好的胭脂粉末,赏;有什麽新奇的玩意,赏。」
「……然後呢?」瞄了一眼那把乐器,芙蓉直觉接下来的话,一定和它脱不了干系。
「那个宫女有一身极佳的演奏乐器的天份,为了表达她的感激,她常常弹奏美妙的音乐,送给愉妃,而愉妃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借了她这把乐器,便常常命她演奏,连皇帝也对她赞誉有佳。就在众人以为那名宫女要成为下一个璇妃的时候……莫名奇妙的,这宫女,死了。」
「死了?」芙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
「对,外表看起来一点异状也没有,就像是自然死亡的一般,但是芙蓉,我私底下命人检查了她的尸身,你知道吗?她的身体内部,从喉咙开始以下,表层的皮肤尽数溃烂……」眯起眼,沈文燕盯著面前的桌子,眸光蓦然犀利。
「你的意思是,她被人下了毒?」芙蓉坐直了身子,眉毛挑了起来。
「是啊,而且,是慢性的毒药,毒性非常,从外部吸入以後,不会马上发作,而是一点一滴的,缓慢的腐蚀。」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还有,毒又是谁下的?用了什麽方法?」
「我不知道。」结果沈文燕抬头,很不负责任的两手一摊。
「……啊?」她傻眼,这沈文燕该不会就是专程要来跟她讲故事,浪费她美好休息时间的吧?
「但是,她生前最常接触的,就是这把箫。」就在芙蓉在无言的时候,沈文燕却又继续接了下去。「芙蓉……你知道,箫吹奏的方法吗?」
「大概知道……」搔搔头,老实说,对这种乐器她并没有很深的了解,只是略知一二,像是箫这种乐器,就是要用嘴巴吹奏的……等等,嘴巴?
芙蓉猛然瞪大眼,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愕,有凉意自脚底慢慢的爬满全身,引起一阵鸡皮疙瘩。「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毒药,就下在这……」这把箫里面。
话没有说完,她已然知道了结果。一把夺过那作工精致的器物,芙蓉细细地打量,还没来得及观察出什麽,沈文燕的声音就又凉凉的从对面传过来:「给我吧。」
芙蓉顿了顿,想想这毕竟是从她手里出来的东西,也就递了过去。结果沈文燕拿了过去,也没仔细瞧,两手俐落一转,细微的啪的一声,箫身便断成了两截!
「啊!」不明白她的行为是在干什麽,芙蓉当下就叫了一声,不过是内心在滴血的那种叫法就是了……「你做什……」伸手指著她鼻尖,芙蓉差点就要抱头痛哭:那箫左看右看都是个宝啊!您老就这样折了它?!
但是,话说一半却又轧然止住,因为她看见,沈文燕手中那两截箫身,赫然是磨制光滑的接口,平时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中间有机关,以为这是一体成形。
沈文燕瞄了她一眼,便把空荡荡的箫身内部递到她眼前。「喏,虽然不知道她是怎麽发现的,不过这里面,以前嵌了把匕首,必要时候可以防身……」
「那、现在呢?」咽了口口水,芙蓉乾巴巴地问。
「你自己看啊。」将其中一截递给她,沈文燕迳自掏出一条手帕,包住自己手指後便往里头挖,一扯,就有白色的粉末掉出来。
「这是,这是什麽?」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芙蓉倒是不敢随便乱碰,要是好死不死这就是毒药,那不就正好中招?
「跟我想的一样,」呼了一口气把粉末吹掉,沈文燕却是笑眯了眼睛。「把那扁形匕首拿掉,装进毒药,这样吹奏的时候,只要换气一点点不正确,就会把粉末吸进体内,长时间累积下来……」她睁开眼。「这人,必死无疑。」
「……」如此狠毒。
「哪,你看你,太单纯了吧?要不是我正好来,又认得这东西,说不定……」
「我早就死了,我知道。」芙蓉接口,显得异常平静。
好吧,其实早就该知道了,後宫这种地方就算她不想害人,别人却不见得不会想要害她。
「这个东西我先带走,回去帮你处里一下,下次再拿来……那所以,你现在想要怎麽办?嗯?」将乐器重新组装,沈文燕对她露出微笑,眼底有著好奇。
「这个啊,我要想一想……」撑著下巴,芙蓉闭了闭眼。她一直是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在後宫过日子的,所以既然现在有人亲自试验了,又是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事,那麽,怎麽可能当作什麽都没有、云淡风轻的呢?「……我不想杀人。」闭著眼睛,她的眉毛微微蹙起,「但是我也不可能便宜她,所以……」她睁眼,映入的是沈文燕的脸庞,让她有正在照镜子的错觉。「我就,毁了她的梦想,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她看著沈文燕,後者则眨巴著眼睛等她继续说下。
「哥哥,」芙蓉在唇畔勾起一抹笑,一瞬间竟有些狰狞。「替我买些上好的铅粉,浓度越浓越好,买来以後就呈进内府给我吧!」
「这点没有问题,可是,你要怎麽做?」
「对喔,你可能不知道。」芙蓉端起茶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铅粉防孕。」除了生不出孩子,用久了,应该也会出问题吧。
「喔,好吧,那你等等吧,这样要求很简单。」点点头,沈文燕站起身子。「那麽今天就先这样了,我不能再待下去,要先回去了。」
「嗯,那我送你。」於是芙蓉也跟著站起身。一直到了门口,沈文燕要离去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对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不管……端木永祯说了什麽、做了什麽,你都不可以相信他。」沈文燕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地对她说道,甚至还直接称呼那男人的名字。芙蓉不明所以,但是仍是答应下来,得到肯定的应许後,沈文燕这才踏著夕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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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芙蓉的日子平静了一些,皇帝没有再过来,她倒是乐得轻松,这段期间内,宁薰也回到朝阳殿来,於是两个女孩聚在一起,加上宫女就又是一片热闹了。
宁薰对於抖出芙蓉一事感到很过意不去,所以不断地请她原谅,但是芙蓉在她这样不断自责的情况下,就算有什麽不满也早就被磨的没有了,所以最後也是和平落幕,只有自认倒楣。同时她也从中得知本来皇帝是要宁薰迁出朝阳殿的,但在她惦著芙蓉的情况下,马上便请求继续住在朝阳殿,新帝见她惹人怜爱,也就没有特别坚持。
虽然说这样皇帝要找宁薰的时候就会找到这里来,对芙蓉来说可能不是什麽好事,但看在宁薰这麽重视她,以及上次皇帝似乎对她没啥兴趣的情况下,芙蓉感动的久久说不出话,信任也就多了一分,两个少女滚成一团,晚上也就一起睡下了。
隔天醒过来,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床铺,让迦蓝、迦羽替自己打点过後,就跑去翻她有一阵子没检查的家当,打算整顿一下之後把所有存货统统卖掉。
舒了一口气,她左右翻了一下以後,沉默了一阵子,良久,她忽然起身离了房间。「我想要出去透透气,你们别跟来,我逛逛就回。」然後也不管迦蓝迦羽有没有反应,迳自提了个小篮子,悠哉悠哉的就晃出去。
一边哼著小调,一边向前踏著脚步,看似悠閒,其实,她一直在用眼角四处瞄附近到底有没有人。因为,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真的只有出来晃晃这样啊。
就在刚才,她翻自个家当的时候,很悲哀的发现,她之前作好要卖的一大瓶香膏,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整个弄倒了,洒的几乎都没有了……orz那可是她摘了多少花才做成的啊!那时候沈家的花几乎都被她给摘光了……总之,就这样白白摘损一瓶心血,她这个性怎麽可能就这麽算了呢?而且以前住沈家大院的时候,要摘花到最後还是花自己家的钱,既然现在都住皇宫了,就是花皇帝的,给他摘把花他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於是,牙一咬,拳一握她当下就打定了主意,跑了出来。
当然,因为她进宫以後几乎都宅在自己的朝阳殿里,皇宫里有什麽样的花、植物都没有了解,既然现在有需要,当然就先出来探一探。
牡丹、金线莲、松柏、榕树……走遍了一大块区域,这些常见的植物,却都不是她要的。
躲到一个隐密的角落,芙蓉靠著墙,就地坐下来休息。皇宫很大,这副身子偏偏又娇弱,走了几步路她就已经有些累了。
拢了拢垂落下来的发丝,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按了按鬓边的细汗。就在这时候,微风吹来,带来了一阵软软的花香。
芙蓉嗅了嗅,一下子就笑开了。
是桂花。
她站起身子,拍了身衣服上的灰尘,然後就集中了精神开始寻找花香的源头。要知道,桂花可是可净化身心,平衡神经系统,特别可以躯除体内湿气,并能润肠通便,美容美白皮肤,解体内毒素,舒畅精神安心宁神的美好植物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可以美容美白皮肤,瞧,不就又是一笔生意了?
为了大把的银子,芙蓉马上发挥了土狗本能,皱起了鼻子就开始到处闻,在终於来到了花香最浓郁的地方时,她才睁开了眼睛。
但在看到面前的建筑时,她一时间愣住了。第一个想法只觉得奇怪:怎麽……会是种在这样的地方?
在她面前的,是一道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大门,紧紧的闭著不让人进入,门的最上方挂著一块乌黑肮脏、看起来就是生了很多灰尘的一块匾额,上头大大的写了两个字:密宫。
皱著眉头再次确认,她发现,花香真的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没错,而且,似乎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左右看了看,芙蓉瞅著天色现在也才傍晚,这种时候要进这种地方,虽然不是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但还是不怎麽保险。
略微考虑之後,她最後还是放弃了马上就开门进入的念头,这种地方如果要来的话,那也至少等到晚上人少的时候吧!天黑摸进去,应该也比较少人会注意。
打定了主意以後,芙蓉也就转身往来时候的路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朝阳殿等开饭。当迦羽将晚膳端上来正要下去的时候,芙蓉看著机会一把就将侍女给抓住,对她灿烂一笑:「迦羽啊~我今天无聊的紧啊,你给我讲讲宫里的事儿,给我下饭吧!」
迦羽囧了:「贵人……没人把八卦当小菜下的吧……」
然後某穿越的宅腐女就回她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啊,现在不就有了吗?」
於是,默默叹了一口气以後,迦羽也就乖乖的开始给芙蓉讲八卦了。从皇帝的喜好到已故的皇后,每件由大到小,由人到建筑的故事,统统都给芙蓉讲得仔仔细细,中间还把无辜的迦蓝也扯进来,芙蓉也一直耐心的听著,直到耳边终於窜进两个她期盼的关键字:密宫。
「……贵人,上次就和您提醒过了,密宫这地方里头住的不是被贬的嫔妃,不然就是有问题的女子,根本不会有人想要靠近,更别说是想要进去了。」
芙蓉默默在心底喊了句:有啊,就是你主子我……
「那,里面现在有住人吗?」不动声色的扒饭,芙蓉问。
「现在是没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麽事,人人都传说,这密宫里面,闹鬼……」
芙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哦?怎麽个闹鬼法?」
「就是,无缘无故会看到里面有灯火亮起来,还有听见女子的嬉笑、歌唱的声音……」迦羽眨眨眼,看来有一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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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扯衣襟,芙蓉快速地移动脚步,踏著蔓延满地的宫阙黑影前行,小心地不要被人看到。
然後,终於密宫破败的大门,以及那块现在被两盏红灯笼照亮的匾额,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说她以前不是很信鬼神这一套,但自从她见过了镜华、玄烨、修言他们之後,她已经改观了。所以,看著这扇门沉默了几秒,她只想望天大喊一句:你们是没事把它装饰得这麽像鬼屋干嘛啦!
不过她也明白这样做的话她也甭混了,所以,她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伸手轻轻摸上了密宫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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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鄙视了自己一阵子之後,芙蓉站起来,放弃了大门就往一边的阴影深处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抬头,惦量了一下,芙蓉一个提气,脚下用力一蹬,便往墙上跳去,足尖再一点,便漂亮的在另一头飘飘落地。
拍拍胸口,她悄悄舒了一口气:呼呼,幸好没摔成肉饼。站起身,她拉了拉斗篷,却突然发现──刚刚她发呆的时候,把竹篮子放在外面了……
抚著自己额头,芙蓉的心情已经不是只有鄙视自己这麽简单了,在无法可使的情况下,她只好又认命的再跃出去了一次,但是这次拿了东西要再进来的时候,就没那麽幸运了,当她已经跃到墙头,足尖一点要再借力跃进来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声不小的大叫。
「啊!」
芙蓉当下就被惊了一下,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就往墙内摔了下去!
「砰。」闷闷的落地声音传入她耳朵,芙蓉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差点出口的尖叫噎了回去。
──好痛!
咬牙缩在地上,等到疼痛减去了一点,芙蓉这才爬起来,打量四周,同时也确定身上的东西都在。
皱著眉,她开始寻找她要找的桂花树。小心翼翼地踏著脚步,就算知道这里没住人,她还是对那个闹鬼的传言有所顾忌,要是真的有,还像镜华那样难搞,不就麻烦了?不过,单就胆量问题来看,如果真的不幸撞鬼了,那她还是会吓死吧……
拉开斗篷帽,她这样想著,同时环顾四周。基本上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密宫的建筑其实也看得出来当初崭新时候的模样的,窗框雕著不知名的花草、动物,而且,材料也不差,只是因为年久失修,才会看起来破败。
就在她要拐弯向下一个角落前去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人影映入眼角的视线。
「──」芙蓉几乎想尖叫。动作一瞬间尽数冻结,这一瞬间,芙蓉清楚的了解,第一,这密宫里没住人;第二,这种地方,除了自己,又有谁会来呢?
她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背後已经被冷汗浸湿,想要抬脚逃跑,偏偏双腿像是灌铅了似的,动都不能动。片刻之间,她知道,那个白影已经来到她身旁。闭眼逃避现实的时候,一个软软的声音不顾她意愿的,传进她耳朵里:「母后!找到您了!」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她反射性睁眼的时候,眼前一花,接著一阵强大的作用力就往她怀里扑过来,熊抱挂在她怀中,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芙蓉整个人也踉跄著向後退了好几步,等到脚步稳了,她才反射性地抓紧怀里的不明物体,低头。
一张属於少女的绝色容颜映入眼帘。
「你……」好眼熟。
芙蓉愣住了,一瞬间害怕的感觉全部消失,由身上传来的温度,她知道,面前的这个是个人,活人。
舒了一口气,芙蓉稍微放下了差点迸出喉头的心,但是在想到接著来的问题後,下一秒,却又马上悬了起来。
在理当空著的密宫里面,为什麽……会有人,还是这样一个少女?
「啊,母后真是的,您忘了吗?您说过今天要陪情儿玩的呀!」思索之间,那个漂亮的如同娃娃一般的小少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甚至在说话的同时不满地嘟起了嘴唇,模样煞是可爱,仰著脸直瞅著芙蓉瞧。
「啊……」她看著她带著娇憨的神情,心中立刻有了猜想,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嘴巴上也就先回应了过去:「不小心忘记了。」同时,脑袋开始飞快的转动──母后?她叫她母后?如果要说是哪个嫔妃的孩子,是不可能的啊,毕竟当今的皇帝,并没有子嗣。那麽,她是什麽样的身分?又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母后,您知道吗?院子里的花好香呢,晴儿带您去看,好不好?」对她的满脑子猜想全然不觉,少女拉起她的衣袖,开心的就往前走去。还在想要怎麽做的时候,芙蓉已经被拉著向前,等到芙蓉回过神,在看见眼前的东西後,她脑袋内的东西马上就又飞了个七七八八。
啊,是桂花树。
乐颠颠的就冲上去,芙蓉对著树干什麽也不想,第一个动作就是潇洒的抬起脚,一脚直接踹下去。
哗啦啦──
伴随著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漫天的白色花瓣与香气,落了下来,落了她一身花瓣。
芙蓉马上就乐了,弯下身动作很快的就开始将掉落的枝芽一并放入竹篮子中,一旁的少女瞧她玩得高兴,也就跟著一起蹲下来捡,登时,就见花树下,两个少女开心的东捡西捡,不亦乐乎。
「呼呼……」过了一会,等到芙蓉已经有些喘,篮子也已经装满了,心满意足地拉著那少女站起来,芙蓉见她有些狼狈,便顺手替她理了理衣裙。
「累麽?」看著她纯净的眼神,芙蓉心中的怜爱又多了几分,不禁抚了抚她的发。
「不累不累。」看芙蓉关心地问自己,少女马上就甜美的笑了出来,有些傻气的回答。
沉默了一下,芙蓉评估了一下後,还是觉得尽快离开比较好,於是便又对她说:「呃……晴儿,」她记得刚刚她是这样自称的。「现在天色已经很~晚很晚了,我呢,也要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别玩了,赶快去睡好不好?」她微微倾身,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同时,心里也萌生出了想法:或许,这是端木永祯想保护这女孩子的方法吧?所以才制造出密宫没有住人的假象,不然,依这少女的状况,真的是非常容易就被害……不过真是奇怪,就算是密宫,她又怎麽会一个宫女也没有呢?
想著的同时,她簇起眉,却没留意身後的动静,等到她拉著少女的衣袖转身,所有的所有,都已经来不及。
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修长挺拔,气质尊贵优雅。那是一个青年,一张她是那麽熟悉的脸孔,芙蓉面,桃花眼,眼底春风含笑,好不温柔,但她却知道,这不是什麽好事。
端木永祯负手而立,微微侧过头,乌黑的长发於是便从肩膀滑落胸前,看的她是触目惊心,就在这时候,身旁拉著的少女却是一个动作,然後飞快的、扑进他怀里。
「父皇!」
芙蓉呆呆的看了两秒,然後又看看那身为皇帝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最後却又还是乖乖闭上。
於是,男人对她微笑,淡色的嘴唇慢慢张开,她几乎觉得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地极缓……然後,如水一般温柔的嗓音蔓延开来:「……卿这麽晚来密宫赏花,可真是好兴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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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惊心
漆黑的夜色在夏夜里带著凉快的感觉,随著风渗入衣襟,朔月那微薄的月光温柔地洒了下来,像是无意间洒下的金粉,落在带著青草味道的地上、落在密宫华丽却又破败的建筑上,同时,也落在他们的身上。
不过,芙蓉现在根本没有欣赏面前这理当是美景的事物。
「……」现在,她只想要好好厘清一下情况,不过脑子糊成一团,连简单思考都有点打结就是了。
直到,视线内的端木永祯又加深了笑意,她的理智才稍微恢复。正当芙蓉开始聚精会神的打算盘算下一步路的时候,端木永祯却是低下头,别开视线,看著挂在他怀里的少女。
「宁儿,」他伸手,轻轻将她「剥」下来,「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回房,好吗?」他说著,轻轻转过头,於是马上就有几个老宫女从阴影里走出来,拉住了少女就往旁边去,而她却是露出了有点恍然的神情,没有挣扎,乖顺的就这样被拉走。
芙蓉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般:密宫里面果然有宫女!只是刚刚都没出现而已!那那……一、一定是有人叫她们别出现的,所以就等於说……其实刚刚,一切的白痴行为早就被发现了?这个男人就这样从头看到尾?
「……好了,爱卿,接下来,你要不要和朕讲讲,赏花的心得呢?」皱眉的同时,端木永祯已经带笑慢慢的迈开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微微低著头,漂亮的眼直直地望著她。
「呃……」
「还是,让朕来猜猜,卿现在,在想什麽呢?嗯?」他弯下身子,附在她的耳边,以情人耳语般的声调轻语。「啊,你知道吗?其实,朕也想要帮沈爱卿的哟……她一直……嗯,该怎麽说呢?应该是『威逼利诱』吧,以这样的手段,让朕不要碰你,不要再把你卷进来……」低沉的嗓音里,夹杂著轻微的笑意。「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是,事与愿违哪?」
芙蓉瞪大眼睛,有点不明白他说的话。
沈文燕……真的,有这样说过吗?
「所以,卿倒是说说看,你现在……是怎麽想的呢?」
轻笑回盪在耳边,她抬起头,视线对上他的。「臣妾……」张嘴,刚想要装傻的同时,芙蓉的眼角,却越过了男人的肩,瞥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疾速飞扑过来。
一阵锐利的银光闪过,芙蓉在惊讶中甚至只来得及将面前的男人稍稍一扯,向她的左方拉。同时,伴随著衣料被扎破的声音,锐利物体刺入肉身的闷闷的声响,刺耳的映入耳里。
一声属於男人的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芙蓉还没说什麽,紧接著就是女人拔尖的嗓音:「放开我!放开我!」
长发披散若流泉,乌黑的青丝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光亮,但是现在却是一点美感也没有。刚才被带走的白衣少女已经失了方才那种空灵美丽的气质,张牙五爪的被扑上来的宫女死死拉著,一张本是倾国倾城的小脸现在满是狰狞。
「……你怎麽可以这麽做!怎麽可以!放开我!放开我!我杀了他──」狂乱的嘶吼,她不断挣扎,想挣脱宫女的手,乌黑的发开始散乱、覆盖到她脸上,透过空隙露出来的细长眼睛看起来晶亮有神──但此刻里头却是满满的怨毒。
那样露骨的怨恨让芙蓉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她只有伸手赶紧扶住端木永祯。
「你还好吗?」在暗夜下,青色的衣料几乎融进夜色里,但是,现在在她眼前的肩膀的部位,却开始一丁一点的渗出殷红。
──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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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咬牙,她瞥见那一头的少女已经软软的倒下,已经不再叫骂,只是默默流著绝望的泪水,芙蓉於是赶紧使眼色让她们将她带走:「剩下的我来处里。」她试著露出微笑,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但其实脑袋里却有些害怕。
但芙蓉知道少女那边已经暂时搞定了,所以现在,就剩下端木永祯。
「那个……现在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你,你还能走吗?」眼底有血色蔓延,她撑著男人的袖子,轻声地问道,感觉包覆在里头的温度,慢慢的透出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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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朝阳殿离这里不远,去我那里吧?」试探性地开口徵询他的意见,其实芙蓉也想不到有哪里更能让自己放心了。
「……好,那就劳烦卿扶朕一把了。」沉默了一会,端木永祯稍做考虑以後便马上答应。
於是芙蓉便撑住了他一边的臂膀,扶著他慢慢往外走去。不知道是因为曝露在月光下,还是因为受了伤,端木永祯的脸显得异常苍白,漂亮的五官不知怎麽的也就令人看了特别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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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芙蓉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一段时间,直到朝阳殿出现在眼前,她才默默的松了一口气,但到底是为何敢到放松,自己也说不明白,很快便被她忽略过去。
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她放轻的动作,悄悄的将端木永祯扶进了自己的房间,幸好在出来之前有吩咐今夜不需要任何人伺候,所以一路上都顺利的没遇上任何人。等到帮助男人坐上软榻,芙蓉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看了看苍白著一张脸,闭著眼睛的端木永祯,芙蓉皱了皱眉:「皇上……簪子必须马上取出才行。」不然,要是发炎的话那就不好处理了。
但是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是闭著眼睛没有动作。皇帝不说话,她这个领人薪水的妃子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些什麽,只有等他回神。
「……动手吧。」良久,在芙蓉看著他一张白脸陷入YY的时候,才听见男人的声音细微地传入耳里。她抬头,看了看他。
端木永祯点点头,散在肩上的黑发有些凌乱。
取来了药箱子,芙蓉倾身,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没看见端木永祯瞧著她的眼色。在她靠近的时候,一股清淡的香味也进入了鼻尖,稍微缓和了他肩上的不适。
伤口不是很痛,不是那种会让人痛彻心扉的难受,在刺穿的霎那,其实他是没有知觉的,是到後来芙蓉扶住他的瞬间,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才排山倒海而来,到了後来,又变成了一抽、一抽的,似乎想将人逼疯的一点一点的撕裂感。
「陛下,等一下拔出来的时候,可能会很痛,您忍忍吧!」左看又看,在判定了簪子真的插得很深之後,芙蓉一脸「你觉悟吧」的表情对他说道。奇怪的是,在那一刻,他居然想笑。
「啊,还有,」抚著下巴,冷静下来的芙蓉对他眨眨眼。「因为臣妾怕到时候不方便,所以……牺牲一件衣裳,您不会介意的,对吧?」视线瞄了瞄桌上摆著的剪刀。
「没有关系。」右手将散在左肩的青丝拨往右边,端木永祯接著给自己挪了个姿势,将背部面向她。
在手碰上伤处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他不经意地颤了颤,知道会很痛,偏偏手里又没有麻药,到时候要是这人叫了出来,那要怎麽办?
视线犹疑了一下,最後,芙蓉默默的拾起被褥的一角,递给他。而端木永祯瞥了芙蓉一眼之後,便没有多说什麽地咬进嘴里。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剪刀便毫不罗嗦的动手开始将质料上好的青衣剪开,刷刷声过去,他肩上的衣料便已然敞开,露出里面白玉般温润的肤色。
咬咬牙克制住自己往糟糕的方向想去,芙蓉吞了口口水,拨开了碍事的衣料,直接看向了他的伤口──在簪子没入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了尾端的珠饰,精致的珠宝在血液的沾染下竟露出一种诡异的华丽。
她不禁皱眉,在手握上簪子末端的时候,居然有些颤抖。
「……忍忍。」她轻声说道,然後在下一瞬间,猛力收手,於是银簪带著几缕刺目的豔红跟著汩汩流出。
快手快脚的将簪子往旁边一扔,芙蓉拿起放在旁边的药赶紧敷上去,顿时就听见端木永祯一声闷哼,背部的肌肉线条也跟著紧绷了一下。
……不不,现在不是YY的时候啊!
抽出一旁的乾净棉布,她不是很熟练的将之包了上去,确定了伤口已经慢慢不再出血,并替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後,芙蓉才终於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才一抬起头,就对上了男人墨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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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她的脑袋就又当机了一下,原因是看见了男人意义不明的微笑,背部的冷汗爬了上来。「那个……皇上……」她看著端木与永祯勾了勾手指头,不禁缩了缩。
「过来吧。」他的脸虽然苍白,但是笑起来仍是非常的美丽,让芙蓉忍不住乱想的那种美丽……垂下脑袋,芙蓉叹了一口气,最後还是认命的靠过去了。
上了软榻,端木永祯伸手一揽,兜著芙蓉便将她按到自己怀里,一男一女便形成了个暧昧的姿势。
「……卿还没告诉朕,你在想什麽呢?」微温的呼息落在鬓边,下一秒传来的话语却让她的心当场冰凉无比。略略抬头,她看见了男人带著笑意的嘴角,和不带感情的深邃的眼睛,两者形成的鲜明对比。
那一刻,她知道,这个统治偌大帝国的男人,杀心已动!
「臣妾……」眨眨眼,她暗暗念了自己一顿:早就该要有这种觉悟……救了这家伙,他不但不会感激你,还想让你永远消失哪,不过,也就是说,密宫里面那个女孩,真的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咬咬牙,她马上拿定主意:「皇上在说什麽,臣妾不明白。」说完顺手附上一个无辜至极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你不明白?」端木永祯的声线在下一瞬微微抬高。
「是啊是啊,况且,」芙蓉撑起身子,「您现在正受伤,刚刚又留了那麽多血,还是快快休息吧?」抬手按上男人的胸膛,这虚虚一放实际上却是使劲把他按得又躺回去。「在您的伤还没好之前,请由臣妾来照料您的伤势吧!」她灿烂一笑,不等端木永祯回神,忽地就把蜡烛熄了。
「您好好休息,臣妾就不打扰您了。」转身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同时被扯住,回头,对上的是男人在幽暗光线下,炯炯有神的晶亮双眼。
接著传来的就是一声轻笑:「爱卿啊,你似乎忘记了……你和朕,现在可是夫妻哟。」芙蓉感觉到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掌一个用力。
「夫妻共枕眠,是天经地义的对吧?嗯?」
「……皇上,您放手吧,臣妾知道了。」囧了一下,他是要她陪睡的意思吗?不过,虽然心里腹诽,她还是乖乖上了软榻。
这就是命吧。
在躺入被窝的时候,感觉男人的气息包覆过来的时候,芙蓉如是想著。然後悄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任由端木永祯抱著,沉沉睡去。
隔天,叫醒她的,是什麽东西摔碎的声音。
「匡当──」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看见迦蓝迦羽傻愣的脸,嘴巴张得老大,都可以塞鸡蛋了。正想说什麽,就感觉到身体旁边有什麽温暖的东西轻轻动了动,接著低沉淳厚的嗓音落下来:「芙蓉,你醒了?」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她偷溜出去采花,遇上了皇帝老子,本来是一面倒要被宰的情况,中途那个祸害人间的家伙却受了伤,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就把人给救回来了……
「呃……」抬头,在照进来的阳光衬托之下,她看著端木永祯披散著乌黑的发丝,笑得醉人,看起来早就醒了。
「你们都退下吧,等会再进来。」视线朝门口的两人扫了一下,她的神情里带著几分慵懒,於是迦蓝、迦羽才大梦初醒似的红著脸退了出去。
「卿这儿的宫女真有趣。」看了看芙蓉,他再次眯起眼,微笑。
「是麽?我也这麽觉得。」懒懒抬眼,芙蓉轻轻坐起来。但在看了看自己身上以後,突然觉得不对:「……我的衣服呢?」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薄薄里衣,她猛然抬头,瞪著眼前的男人。
「啊,在那里。」一脸怡然自得的指了指床的角落,端木永祯一副理所当然。
「不,问题不是那个……您脱我衣服做什麽?」
「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忘记脱衣服让你抱得不舒服了啊。
「对了,芙蓉……」他眨眨眼,白皙的手指转而指向自己肩头。「刚才疼了一会,你帮朕看看吧。」他的一双眉毛微蹙,眼底却还是像是一罈引人醉的美酒。
芙蓉正色,连忙把衣服的问题抛一边去,靠过去解开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松开绷带,她看了看之後,取来药箱,替他换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