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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食梦 当前章节:1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07

『什──』一道强硬的力量随著话语落下的时候自头顶强行灌入,她大叫一声,踉跄地向後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便愕然地看见修言再次打开手掌,蓝色的结界又要在他手中形成。

这时,一阵轰然巨响,一道炽热的火焰窜起,直直袭向修言,他只有赶紧离开原来的位置,但是结界已经在形成。

『玄烨!你做什麽!』转过身就是一记风刃,修言又接著接下了下一波攻击。双重忙碌之下,他也就没看见混乱中跟著闪进结界的镜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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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忘了说一件事:"回归?"已经是完结前一篇了哦~!所以记得要投票,不然我还是会罢工的…=ˇ=

还有,下一次更新时间改为7/1号,敬请期待~

缘圆(完结篇)

『你来做什麽?』看著蓝色的交界在金发的少年身後愈合,她不敢松懈。头痛已经缓和下来,但她沮丧地发现记忆只是被封得更加密不透风。

『呀,紧张什麽,音,我是来帮你的哟~』金发的少年笑得特灿烂。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无措,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相信他,最後只有扶著额,虚弱地蹲下来。昔日的同伴做出那麽无情的举动,甚至有种要不是自己是昙音,他们会直接灭了以绝後患的感觉……

『其实,你也不需要太难过啦。』似是察觉了她的感受,镜华盘腿坐到了她的面前,有一下没一下抚著她的头顶。『我们啊,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受伤而已……』他顿了一下,『毕竟,上一次我们做得太离谱,这一次,我们也只是想保护你而已啊……』

『你们、你们凭什麽替我做决定……?』她开始抽噎,委屈得想哭。『我想不起来啊,想不起来……』说完又像是觉得丢脸一般,狠狠把泪咽回去,抬头瞪他:『你又没办法!进来做什麽?而且,等一下他又跑进来怎麽办?』

听她这麽说,镜华只笑了一下:『呀~音你这麽说就太伤我的心了~我好歹也是代表希望和爱情的神欸~言言那个家伙啊,虽然代表的是秩序所以很强大没错啦,但是,我怎麽会那麽大意呢?秩序就是要建立来破坏的啊,所以拖住他这工作交给烨烨当然不会错嘛!』

『……』利用秩序与破坏互相牵制……吗?

『怎麽样?你想不想知道呢?』托腮,镜华笑眯眯地望著她,转换了话题,微眯起的紫色的眼里带著魔魅,使人耽溺。

『想是想,可是、可是我什麽也……而且,封印怎麽办?』

『嗯,这个啊,你放心好了。』他睁开眼睛,里头一片点点星光。捧起一点水,吹了一口气,瞬间,透明的液体在他的掌心冒泡,像是有什麽沸腾著翻滚而出:『呐、他们记得就够了啊,就由他们……来告诉你。』

双手在空中虚划一圈,他偏过头,做出了个捧镜的姿势,光华流动,不到几秒的时间他的胸前便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圆镜。再次捧起水,他轻轻地将之浇淋在镜面上。

『准备好了吗?』他的手掌对著镜子,镜面发出淡淡微光。懒懒的语调,让她觉得时间恍若回到了初次见面前。『这是属於你的……深层而不可抹灭的记忆……』

有一道强烈的光芒自镜面射出,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她往前,狠狠将她吸进了镜子当中。

『!』

『好好享受哦~』镜华对著她招手的身影散去,四周的景象也跟著产生改变。

光芒在眼前散去,然後,记忆从那个无从往下的梦境开始。

巨大的龙身如同之前看过的一般,泛著粼粼的水光,它愤怒的摆尾,朝玄烨扔出一个水球,而後,朝包著昙音的火墙直直窜了进去。

『不要!』她无法克制地大喊出声,但是,什麽也无法阻止。『祯和!』

滋──

水浇上火焰的刺耳声响几乎要让她崩溃,属於记忆的封印正在破开,她很明白这之後祯和的下场。

雾气弥漫。

四周飘满了炽热的小水滴,一瞬间,遮盖了视线。

『烨!』

『音!怎麽回事!』这时,另外两个力量介入这个空间,修言和镜华的声音同时到来。他们惊讶的望著眼前景象,接著,雾气慢慢淡了。

然而接下来却是更加失控的场面。

昙音抱著祯和,跌坐在地,怔怔地望著怀里的生物。它身上的水光没有了,整条龙像是被活生生扒了层皮,身边还有泛著水光的鳞片在掉落。

半睁著眼,他伤痕累累的眼皮微微开阖,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的光辉。

『祯和、祯和……』昙音轻轻晃著它,声音里带出了哭音。而那条龙只是发出了细弱的哀鸣,而後,瞬间缩小成手臂粗的大小,蜷在她怀里。

昙音哭了,另外三个同伴没有谁敢做声。没有谁见过她这样失控,也不晓得该怎麽样解决,只有放任她释放哀伤。

静静地哭了一会後,像是想起了还有他们三个,昙音猛地抬头,瞪向他们每一个。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她渐渐地,漾出一抹笑。『这就是你们希望的吗?』

『音……』

『如果这是你们希望的,』她缓缓站起,抬手在面前横出一道水墙。『那,我就让你们如愿!』眼泪继续流,她带著残忍的笑意抓著祯和的角,站了起来。

『昙音!冷静一点!』修言连忙往前,却怎样都撞不破那道水墙。眼睁睁地看著她接下来的动作。

『波赛因斯!』抬起右手发出召唤,瞬间,有水光凝聚,渐渐地凝出了一把长剑的外型。『阿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轻软,像是对著恋人的低喃。

长剑架上了它的脖颈,她的声音轻轻颤抖:『你不会消失的,不会的……只要是我……只要是我来。所以,不会、不会很痛的……』

祯和睁开眼,望著她。而她在它的眼里望见笑意。明白了她所说的话,它闭上眼,不再挣扎。

昙音几乎要失手了,但是,依然颤抖著握著剑柄,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加剧:『……来世,』几乎是带著奇异力量的话语脱口而出。

──『来世,若是有来世,祯和,你为男,我为女……』

『你来杀我。』

手起,刀落,血华浓。

手中的龙形在那瞬间顺成了点点蓝光,混著鲜血下坠、消失不见。

水墙破裂。

他们赶过来的瞬间,只见她扔下长剑,闭上眼。无可阻止地,带著笑意,跟著幻化成一股强烈的光辉……

於是,龙神降世,依照著那瞬间的执念,以及属於女神的意念,进行著无尽的等待;追随而後的女神落到了异世,找寻过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直到前世,直到今生。

这就是全部。

原来是这样。原来。

那瞬间,她突然想笑,又想哭。一切不过是自己一手造就的缘分,像是个故事,而她亲手汇编完成。

什麽宿命,什麽等待著她的事情,不过就是由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一手造就的而已。

因为她,它被杀;因为她,它来到了那个世界上;因为她,它成了「端木永祯」,带著龙的真命的帝王,在这个世界,带著已然不记得的执念,等她,在那个世界等她。

所以才会因为不慎发生的她前世的死去,而有了不再向前走的时间。感应到她不再存在,所以,他宁愿这个世界不再向前。

而好不容易终於等到了她的到来,他却也无法违逆命运的走向。一切都已注定。

所以,他注定活著,等著,然後,注定要杀了她。

她是为他而来。

即使相貌改变,即使记忆消退,她还是穿越了时空的横隔,跨越了千年的时间,带著冥冥之中不变的爱恋,来到他面前。

她是为他而来的啊,却也为他而死。

所以,她怎能恨他?怎能?

回神,她已经回到了镜华的面前,金发的少年依然笑眯眯的,紫色的眼睛望著她:『如何?都想起来了吧?』

『……嗯。』

『那、你怎麽决定呢?要放弃了吗?』

『……不。』回想起这前因後果,渐渐的,有一丝安定由心里滋生。一个想法、一个决定悄然生成。

『什麽?』

『我不要放弃。』她摇摇头,笑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这一世甚至还没有过完,说要偿还,我却又让他难过……你说,这是不是变相的又欠了他呢?镜。』内心的混乱、纠结、对自己身份定位的混淆正在慢慢退去,她的笑容回归,认清了现在的自己、是谁。

镜华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哎呀,那怎麽办?你下去,我们都会伤心的~那你是不是也欠我们呢?』

『你们真的很幼稚欸,』她笑了出来,这次,是真心的。『我们拥有的都是永恒不毁的生命,如果要欠你们,回来之後有好多的时间可以还,为什麽要和我计较这些呢?』

『也是啦……哎,你说的有道理,我都想支持你了……』虽然,早就知道你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那……?』试探地问,但镜华却没看向她,只是慵懒地抬起手,啪地弹了下手指,瞬间,蓝色的结界消退。

『呐、你们两个,偷听够久了吧?现在怎麽想?嗯?』光华消失,露出了躲在结界後方的另外两个同伴,这让芙蓉体内某部份的血液瞬间沸腾──玄烨紧紧的由後方抱住修言,下巴由於高度及姿势的问题轻轻靠在了後者的肩膀上,一手按著对方的嘴巴,使之无法动弹。

好、好暧昧的姿势啊啊──

『咳!』镜华咳了一声,朝她眨眨眼,芙蓉只有快速收起那副垂涎的脸色。

玄烨放开修言,一脸复杂地看向她,而修言则是跳起来,回复到初次见面时候的那副赖皮样:『不行!我不同意!世界的秩序不可以再次──』

『可是,我现在是芙蓉啊。』她向前踏了一步,笑眯眯地抓住了指著自己的手。『我是芙蓉,不是昙音,世界的秩序不会被破坏,我只是回来,实行我未完成的诺言。』

放开了开始思考的修言,她走向玄烨:『我知道,这些时间来你一直很後悔,也没有停止自责过,但是,你要相信,我不怪你。』她抚上他绝美的脸庞。

『如果你希望我幸福,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毕竟,我也希望你能快乐的啊。』说完,她轻轻地、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吻。『烨,暂时再见了。』水火不能相容,虽然,我们不能永久和平地在一起,却可以珍惜相处的时光,或许现在的你依然不明白、放不下,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能够相伴。

所以,请不要再如此执著,不要再如此悲伤了……以你最美丽的面容面向世界,以你独特的方式挥洒出世界的色彩,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当我们再见的时候,请让我看见你最美丽的笑靥,到时候,我会伴著你们直到永远。

走回镜华身边,她在那面镜子里,看见了芙蓉的容颜。

她笑了。

不再是昙音渐渐回来的脸庞,也不会有模棱两可的神色,现在她是芙蓉,只是芙蓉。

『镜,送我一程吧。』芙蓉对著少年微笑,而後者开心地点了点头。时光彷佛倒流,回到了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时,也是他接引她来到世界上的……

熟悉的巨大力量将彼岸水凝聚成巨大的水球,接著,就如同记忆中一般,无边无际的落了下来。

而这次她不再害怕、不在徬徨。因为这次,有人在那里等她。

她闭上眼,嘴角有馀留的笑意。

『啊,对了,音,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水将她包围的那一刻,镜华的声音调皮地窜了进来:『这两个嘴硬不敢说,但是我知道,于瑞就是玄烨情的化身,而薰……当然就是修言派的罗!所以,你要知道,我们都是很爱很爱你的啊!记得,不要太想我哦!』

水花茫茫,视线在眼前模糊一片。再一次,她觉得自己又像是被扔进一个巨大的马桶里,滚来滚去,狠狠拉扯。

而後,水流平缓。就在芙蓉以为会往上浮的时候,这次却不同於以往。情景像是回到了溺毙之前,她慢慢的、慢慢的往下坠。

「!」她慌了,死亡的恐惧她至今还记忆犹新,没想到现在居然又经历一次。

下坠、下坠、再下坠……最後,哗啦!

瞬间,她像是整个人脱离了水,莫名的居然变成了在空中,并且,快速往下掉!

『啊啊啊啊啊啊──』一个人有生之年可以体验到两种死法,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碰!

下坠终止,她狠狠的撞在一棵树的枝枒上,差点没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

哗啦啦……

因为她的撞击,那棵倒楣的树瞬间摇晃著落下了无数粉嫩的花。

「呕──」摔到了地上,芙蓉一边乾呕一边咒骂显然是故意的镜华。

「什麽人!」没想到,屁股上的疼痛都还没平息,她制造出来的声响就先惊动了人。还没想好要拿怎样的理由来解释,芙蓉却在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陷入了怔愣。

那人明显是个男子,身穿一袭青色的衣衫,瞬间就来到了她的眼前。乌黑的发、秀挺的鼻、细长美丽的桃花眼……这个人,这个人……

──天啊!镜华那个笨蛋是不是传错时间了啊?!不然这人怎麽怎麽看怎麽像年轻版的端木永祯啦──!

「轩儿,怎麽回事呢?」就在她手足无措外加纠结得无法自己的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她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

抓著衣襬,她居然在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带著与记忆中相同的优雅姿态缓缓走来。

他不再戴著金冠了,一头青丝只是简单地绾了起来。乌发流泻在他的肩,像是一股清泉。他的脸上表情依旧,只是,多了些沧桑。

然而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如同以往,总是看不出情绪,总是有层不透明的温润覆盖在真实的感情之上,比较起来,他和以前,又多了些变化。

她几乎不敢呼吸,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紧张。

时间恍若静止,一切像是已经注定。

只来得及在那一刻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而後,风吹影动,树叶摇曳间洒落的光华在瞬间刺痛了他的眼,伴随著不断落下的不知名的花瓣,他著魔似地抬起手,遮住了视线,略微模糊的景象让人有种像是身处梦境的错觉。

时间像是回到了那一个画面。像是停滞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在那一刻起,重新流动,世界於是回归,回到正轨。

然後,变魔术似的,再睁眼,视线里就出现了那个人。

熟悉的服装,一样的面容,带著记忆里手足无措的神色……呵,是不是,终於做梦了?

十七年。已经过了整整十七年啊,她从来,就不曾入过他的梦。他知道她是恨的,却没想过,她连让自己看一眼虚幻的影子,都不肯。

然而,现在面前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终於回应自己的恳求,而短暂示现的幻影呢?还是,上苍终於肯怜悯自己,遣来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但是,如果只是虚影,为什麽,能真实的那样令人悸动,那样心痛?

他们在那一个画面定格,时间恍若停驻,四周以她为中心,失去了所有颜色,四周陡然安静下来,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就站在那里,几步之遥,只要迈开步伐就能碰触,但是,他却不敢妄动。怕那是个虚影,怕那层灰白的隔阂,好像只要他一动,一切就又会回复原点,一切就只是他的过度思念,什麽也不曾有过。

然而,她站了起来。以一个轻巧、缓慢的姿态站直,轻轻的,对他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靥。

满腔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冲破胸口,那一刻,他是真的希望时间就此静止,不要再向前。

虚影也好,幻想也罢,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能这样静静的,静静的看著她依然存在,存在在自己身边……有一种很熟悉的绝望沉痛涌了上来,细细的混入了庞大的喜悦里,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希望时间停止走动。

她的笑容与过去的每一个记忆重叠,时间自她身边而起,再度染上了世界的颜色,世界又开始走动,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存在著。

不是幻觉。

有什麽好像在那一刻碎裂,破蛹而出,混杂著巨大的情绪洪流,无法分辨哪一种更加让人无法忍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激动得无法呼吸。

看著那个男子产生变化的眼神,芙蓉的胸口却有什麽慢慢沉淀了。

还有什麽比这更遥远、更加深刻?是什麽始终紧紧牵系著他们,即使穿越了千年,也不改变?

回想起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那一刻,她有了答案。

她终於知道为什麽了。

为什麽,又回到这里,为什麽,又是在这个庭院……

她颤抖著闭上眼,顺从著一直以来压抑著的渴望,同时亦是已经流传了千年的思念,奔向了那个人。

──这是他们的缘分。

他们在这里相遇,一切,也因此而圆满……

                                  ─完─

後记:

  哇啊啊啊啊啊--我终於写完了、我终於写完了啊!!!!!!(激动)

  各位看官不知道对这样的结局满意吗?记得来跟我说说感想啦~

  都完结了别这麽小气嘛~

  只能说写芙蓉过程真是艰辛(?)啊,历时一年多终於写完了,很感谢一路上陪伴我的朋友,谢谢你们哦哦ˇ(鞠躬)

  至於结局後面会有什麽事情,考虑过後我决定不要写出来,觉得停在这里刚刚好,停在这里,就够了。

  之前曾经有人问过我:搞不懂为什麽专栏的名字要叫"缘圆"现在可以回答啦~因为我写这个故事的主题最主要就是围绕在"缘份"这个点上面转,而我,追求的就是一份缘分的圆满罗~

  不知道各位和我有没有相同的看法呢?(笑)

  废话这麽多,还是要再感谢一次这一路上给我票、订柜、点阅、送礼、推荐的朋友们哦~~没有你们我想我也写不下去啦!

  最後,预告一下,这是正篇的结局,如果来得及或许我会放上燕燕的番外,而夫妻问卷…现在已经忙的要死要活了,我想,可能会放到明年再回来写吧?因为,接下来就要进入休栏期了,修罗去,是也!

  那麽,谢谢你的收看,我们,有缘再见罗……(笑)

                            玄烨100/6/19

《番外-燕燕于飞》

《番外-燕燕于飞》

「你知道……为什麽王爷总叫你燕燕麽?」迷迷糊糊地,那个人的声音遥远地穿透了回忆。

「我哪知道?以前他偶尔会改回来的,不晓得为什麽最近怎麽样都不肯改口……」画面依然清晰,只是蒙上一层薄雾,淡淡的,淡淡的。

那人的笑容依然开朗,顾盼神采飞扬。

「因为我跟他说,每次看他喊你燕燕,我就想到一首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什麽啊?」而自己总是那副德性,懒懒的手臂总是抬不起来,一有空閒就窝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她总是笑笑的,说叫什麽燕,你根本懒得飞。

笑容淡去了,而她深感疲累。

曾经以为是救赎,纵使失去了,得到的却更多。曾经,她以为那会是他们的希望……也是,自己的希望。

只是,再也、再也见不到了啊。

歌声穿透了浓雾,避不可避地穿了过来,声音不是特别好听,但是却已经无法忘记。

望著她的口形变动,那首歌,她是这样唱的:「 」

燕燕于飞,何处可归?不愿单飞,只愿成对……

             *

回到现世以後,经过了一番感动重逢以及对自己凭空复活、出现的奇异现象,安抚下众人所感受到的惊吓和震撼後,相较於众人,芙蓉也接连接到了一堆炸弹,同样也被轰得找不到北。例如……

「什麽──!你说我已经挂了……死了十七年!?」跳起来,拍桌。

「……」众人点头。

「什麽──!你说,大庆的皇帝换人了?!」

「……」点头。

「理由是,他想要去环游世界?!」

「……」一片静默。

「那……新的皇帝,新的皇帝,是谁?!」

唰唰唰!众人齐齐转头望向了那个她重生後第一眼看见的少年。

「……那是新任皇帝?」

点头。

「今年才登基?」

再点头。

「……」

芙蓉,怒了!芙蓉,火了!冲过去一把拎起人家的领子:「你个死小孩是哪冒出来的?凭什麽登基来著?是不是用什麽威胁了我家阿祯?说!」

这是她本来想讲的说词。

但是,一想到他是当今皇帝,气势在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去了一半,在看见少年那张与端木永祯七成相向的脸孔後,芙蓉就完全蔫了。

「陛下──」一旁的内侍官有些担心的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他抬手示意表示没有关系。

「……你叫什麽名字?」而芙蓉也只是有些郁闷的这样问问而已。

少年眨眨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眉眼含笑,微微侧头,就有几缕乌发落下。

很像、真的很像。只是,他的眼里有明显的冰冷与寒霜。

「我叫……」四个音节环绕在她耳边,芙蓉於是又再一次被华丽的轰炸了。

「端木祈轩。」

──什麽!你是我儿子子子子子……

震惊了一段时间,芙蓉最後是在端木永祯及赶来的宁薰、于瑞的安抚下,才重新将脸色从「非常苍白」转回「苍白」。

身为人家老妈,居然不认得自己儿子,实在是有点夸张的一件事,虽然说事隔十七年,中间会不会有变故使得太子人选换人是未知数,但是,连基本什麽母子连心都没有这让她很郁闷。

敢情老娘就是专来还债的,什麽都只对阿祯有反应,儿子什麽的,谁知道呢?是吧?

「那个……」自动要求和自己儿子独处,芙蓉看著那个正襟危坐、微微笑眯了一双桃花眼的孩子,讷讷的开了口:「我知道,这些年来你都没有见过我……」

「可能会对我这个多出来的母亲感到困惑,或是不认同……毕竟,这些年来,我并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咳了一声,她有些不自然,对芙蓉来说的十七天,对他们来说,却已经十七年,这样巨大的落差她当然还没适应,更别说那个一夕之间长大的儿子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或许宁薰还更像个母亲,也知道你有意立她为太后,只是她婉拒了而已,如果……嗯,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办法接受我这个可能会被说成是妖怪的母亲,那我也可以……」

「娘。」突地,那个一身明黄的少年开口唤了她,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呃?」芙蓉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没听出来是叫她,而是对「娘」这个字感到些许错愕,毕竟在现代都是喊「妈」的,谁还这样喊?

「其实,您不用担心这些的。」端木祈轩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蹲下。「我一点也不怪您。」

「从我有记忆以来,父皇、宁母妃、文燕姨、于瑞叔叔,他们每一个人,都常常和我提起您。」他握著她的手,触到的是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皮肤。

「十七年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断的提醒我,您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虽然没有做过什麽特别的贡献,虽然,没有特别的起眼……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我能够透过他们认识您、记得您。」

「虽然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您永远不在了,但是,现在您不是又好好的在这里了吗?纵使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既然您能冲破生与死的交界,那麽,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的目的才回来的……」顿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微笑。

「所以,不论您做什麽样的决定、变成什麽样子,您都永远是我的母亲,这一点,不会改变。」

莫名的死去不是您愿意的,那样的恐惧没有人能够克服,所以,您还可以在我面前,让我喊一声「娘」就已经很够、很够了。

──德熙帝元年五月,初夏,端木皇室一族做出了皇家历史上破天荒的举动──前贵妃宁氏被立为皇太妃,而一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与前莞贵妃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登上了皇太后的宝座。

圣旨一下,满朝文武百官哗然。两次破天荒的纪录大概就在这对父子任内被一次挑战完了……从皇帝主动退位,理由是要去环游世界,到新上任的皇帝登基都还没一年,就随便找了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子立为皇太后……

不过,既然皇室里都没有人有什麽意见了──有意见的也在其他原因下没意见了──也就没人再说什麽,毕竟,芙蓉的外貌依然是芙蓉,只要端木祈轩说那是他娘,而依然可怕的太上皇也笑眯眯的说是,谁又敢说不是呢?

「对了,小轩,燕燕呢?」安顿下来後,芙蓉很没良心的在两天後才想起自己的双胞姊姊。

不过也不能全怪她,从重生之後她就忙著解释、忙著安抚人,还要忙著被封为皇太后、忙著……

总之,生活过得异常充实,异常忙碌,好不容易閒下来才发现少了个人。

「啊,您说文燕姨啊。」端木祈轩笑了一下,然後,丢给她一个炸弹──这次,是真的红色炸弹了──「她去成亲了。」

「……」什麽──?!

            *

彩色的布幔将寒彩洞外布置得美轮美奂,远远看去,像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仙人的桃花源。

不知名的花朵开在树梢头,几只晚归的燕子抖著叉开的尾羽,一颤,一颤,而後展翅飞去。

看看自己,一旁小池子里自己的倒影──局促的神情,簇新的大红的喜衣,套在自己身上,格外像个年轻的、第一次成亲的小夥子……心里是惶恐的,好像跟著树梢随风舞动的花儿一样,不安地晃动,害怕上一刻还美丽、令人梦寐以求的这一切,转眼落入尘土。

转眼,成空。

侍女端著彩盘低著头走了出来,鱼贯向两旁散开,排成了两排,後头接著是指引他的大红的灯笼,跳动的火光在空气里闪烁……

「王爷,时辰到了。」

他瞬间清醒。吸了一口气,他挂上微笑,踏了进去。稳健的步伐,沉静的神色,内心却是混乱而紧张的,尽管四周在皇家特意的布置下让整个山洞显得异常华贵起来,却没有一样进入他的眼底。

这不是他第一次成亲,却比印象中更难熬。

收住脚步,他在门外停了下来,看著门旁点著的红烛,他顿了顿,而後,突然笑了。

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以一种磨人的速度攀上胸口、涌上喉头,转化为溢出唇瓣的低沉笑声。

抬手,推门,那瞬间,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的。

而後,映入眼帘的,是高烧的两盏龙凤烛。

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跳跃的火光一瞬间朦胧了视线,紧接著,端木永恬看清了坐在火光之後的人。在看见彼此的同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只是这麽对望著。

然後,沈文燕恬静的面容这才慢慢地,流露出一点笑意,漾成一朵芙蓉。她一身的绫罗绸缎,上头刺著一对戏水鸳鸯,大红的衣带如流水一般,长长地,蜿流蔓延至被上。

他被深深地撼动。

并不是没见过她笑,而是没见过她这样的神色;不是没见过她梳妆,而是没有像今日这般,是为他。

微微闭了闭眼,他感觉到胸口的喜悦正在不断胀大、再胀大,汹涌得几乎要将他堙没,然而,在抬眼又看见她脸上掩不住的苍白时,即将失控的情绪复又平息下来。

她是他的燕子,追寻了这麽久,这样的认定不曾改变。

纵然,好花将落,他依然不怨,只有更加怜惜,同时也庆幸,她最终仍是花落他家,而不是孤单落入尘土。至少,在剩下的日子里,他能光明正大地陪伴著她。

俯身将沈文燕抱起、抱入怀中,两边簇新的袖子穿插,他们举杯,咽下了他们的交杯酒。细碎锒铛响,是她头上的凤冠珠饰交互碰撞。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臂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身上的温度交融,渐渐温暖了对方。而他就只是这麽抱著,带著一种恬定安适的心情。就在他决定就这麽抱著她入睡的时候,怀里的女子却轻轻一挣。

睁眼,看见的是她微微撑起身子,一双闪著不明亮光的眼睛,直直瞅著他。

「燕燕?」端木永恬有些疑惑。

沈文燕坐了起来,直直盯著他的眼,轻声问道:「值得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什麽?」

「……你追寻了这麽长一段时间,换来这一夜,值得麽?」略略垂下眼,她显然是有些退却。

端木永恬笑了。

「怎麽不值?」他轻轻替她拢了鬓边的发,「我追寻了这麽久,终於换得你的真心回报,而这正是我要的……怎麽不值?」

「可是……」她轻轻发抖。「我、我已经──」已经来日不多。咬住下唇将话吞了回去,贝齿将被胭脂覆盖的柔软压出小片惨白。

平复了一会,才又开口:「阿恬,你给我的,真的已经太多、太多,但我,可能没有办法尽数回报了,阿恬……」

「嘘……不要激动,你激动不得的,嗯?我在,好吗?」捧住她的脸,细细看著她乌亮的眼睛,端木永恬觉得自己好像正捧著一只惊惶的小动物。

罕有的脆弱,她却愿意在他面前展露。

她闭上眼睛,试著平复呼吸,将内部的情绪沉淀下来。然而握紧衣带的手指仍微微泄漏了那一丝紧张的情绪。睁眼,他看见她眼里恢复清澄。

「还好吗?」他问,下一秒却见她突然伸手环上他的颈项。「……燕燕?」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抬头,软软的、覆著胭脂的唇,贴上他的。

端木永恬瞪大了眼睛,惊异非常,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愣愣的看著她退开了一些。她的脸色通红,眼底却有波光闪烁,勾紧了手臂,她像是一尾柔软无骨的蛇,引诱著他沉沦。

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最大限度,也是她能完整给予的全部。这是她仅剩的,仍完好无缺的所有了。

略略抬手,她头上的饰品在缠绵的亲吻间尽数落下,发出脆耳的轻响;乌发散落,也散起了阵阵似有若无的香气,而後,与他的发交缠纠结,再也分不清。

红烛慢慢燃烧著,照亮漫漫长夜,墙上挂著的壁毯,绣的不是鸳鸯,却是一对飞燕。

模糊的歌声好像似有若无的缭绕在袅袅青烟里。

燕燕于飞,何处可归?不愿单飞,只愿成对……

            *

翌日。

她昏昏沉沉地睡在他怀里,约略地知道时间已经是天明。睁开眼,淡淡的日光洒落在床沿。

但她看不清。

事实上,从昨夜夜半以後,她就开始不太清醒。

视线所到之处像是笼上了一层纱,连近在眼前的端木永恬,她都看不见。

「燕燕?」在他有些惶恐不安的叫唤之後,她明白了。

是那毒吧?昨夜就算再怎麽温柔,她依然耗尽了力气,连带的,将积在体内的最後一点毒性也激发。

大限将至。她甚至能渐渐的感觉到,有什麽正在流失。

「阿恬?早。」眨眨眼,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想让他安心,却忘了他早已经能够透过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麽事情。

搂著她的臂弯一点点收紧,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他依然不能接受,无法面对。

「阿恬……」叹了一口气,她无力地闭眼。「就算是一夜夫妻……也成的。这样苟延残喘的身子……咳咳!」嘴角流出殷红。

「不要说了……」

「抱歉……唔,欠你的,我恐怕是……无法还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用力地抱住她,「要还的!要还的!你欠了我,欠了我的……那麽多的东西,你不能就这样不管……」他罕见的失控了,她却无力安慰。

意识正在模糊。

他的面孔慢慢地看不清楚。抬手,她试著摸摸他的脸,想要藉由这样记住他现在的表情。

啊……

力气却在那一刻用尽,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无力抬起。

重重,落下!

她眼中的神采在褪尽,灰色铺天盖地的袭过来!渐渐,渐渐,死亡阴影的味道慢慢靠近,就要触碰到她的身体──

「沈文燕!」砰的一声巨响打散了极靠近的死气,大门被暴力的推开,嵌进了墙壁,一个纤细的人影就著推开门的姿势,破口大喊。

背著光,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无助之下竟也没有阻止那个人踏入房间。

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身形,这个人、这个人──

「沈文燕!你敢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芙蓉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推开惊愕的端木永恬,抓起闭著眼,只馀最後一口气的沈文燕。

「……沈芙蓉!」这个人,不是已经……

「啊,好久不见,阿恬,等会再叙旧吧!现在我要救这个笨蛋……」也不管身旁的端木永恬和门外的众人看著,芙蓉摆摆手,托起沈文燕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一室静默,安静得叫人窒息。

沈文燕只觉得恍恍惚惚好像听见了芙蓉的声音,接著口就被堵住,一股暖意伴随著渡过来的气流流入身体。流失的力气暂停,死气渐渐消散,灰色的阴影却步,消失在那人轻轻的张口一吐。

像是风的味道。不晓得为什麽,她就是这样觉得。

「芙蓉……」她只来得及揪住那人的衣领,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

皇宫。

芙蓉愣愣看著沈文燕,有些不明白。当端木祈轩告诉她,沈文燕已经来日不多,她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既已来日不多,他便成全一对佳人,就是几日夫妻,也好。年纪轻轻的孩子有这样的想法,她却来不及去惊豔。

几乎是转身就走,运气就奔往他口中的那个「寒彩洞」。连日狂奔,把暗中保护她的影卫司几乎扔在後面,她红了眼睛,没命的踩著树的枝芽,一路奔过去。

整整跑了一天半,她才终於找到了那个地方。天将明,一丝曙光落下来,她却敏感的闻到了死气,当下便冲了进去。

也没细想,几乎是直觉就这麽做的──将口中的一口气,渡了过去。

那是当初修言为了助她,渡给她的神气,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想到那时候也跟著虚脱、昏过去的自己,相较於其他人的著急,她倒是不在意。

不是好好的麽?这样,就好了。

            *

一切平静後,芙蓉也休养了一阵子。强行将神气剥离完全是因为有昙音的常识和能力,但是凡人的身体还是虚弱了点。

「……阿轩,男女是平等的。」她唯一能做的就剩下动动嘴皮子,给没事喜欢来黏她的端木祈轩洗脑。

「还有,不可以讨厌同性恋!同性虽然和自然情况不符,但那也是爱情!爱情是伟大的知道吗!所以就算有同性恋也要尊重人家!……」

巴啦巴啦说了一堆有关性别的意识,最後,芙蓉累了。扔了一颗葡萄进嘴巴哩,她看了从刚才开始就支著下巴笑意盈盈的端木祈轩。

「……看什麽呢?」

「母后,」他少有的笑弯了眼睛。「孩儿想和您介绍个人。」

「谁?!」芙蓉来精神了。

一个怯生生、粉嫩嫩的少年睁著水汪汪的像要低水的眼睛,从门外进来。芙蓉瞪大眼睛,几乎要瞪掉眼珠子。

「这这这──」

「和您介绍,这是当今左丞相,姚匀昊……」

左看看又看看,最後凭著自己的直觉,最後一颗、也是最大的那一颗炸弹,砰的一声,落了下来。

等等等等一下──!这是谁!谁啊!你是在介绍情人吗──?!你不是有儿子吗?!这是什麽情况?唔哦哦哦哦哦──

门口的沈文燕和端木永恬相视一笑,悄悄退出了门。扶著她的手,他的眼里尽是温柔的神色。

一双燕子突兀地闯入视线,叫了两声,展翅飞去。

她笑了。耳边似有若无地飘过了那首歌。

燕燕于飞,何处可归?不愿单飞,只愿成对……

(完)

呼呼,在这里送上番外,希望大家喜欢!!!O^O/

其实燕燕于飞那句本来是用来写赵飞燕的...但我一直很想用用看,所以当初帮燕燕取名字的时候就存了这点心眼...用上了感觉很好(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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