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鞠思敏老师个子魁梧,步履庄重,表情严肃却又可亲,给季羡林以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是正谊中学的校长,并不教课,只是在上朝会时,总是亲自对全校学生讲话。在这种每周一次或几次的朝会上,鞠老师讲的无非是一些待人处世的道理,并没有什么惊人之论。但是这些普通的道理,从他嘴里讲出来,那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认真而诚恳的态度,却总是能打动这些初中孩子们的心。
从大一点的孩子们那里,季羡林了解到鞠思敏老师的一些情况。早在1913年,作为同盟会成员的鞠思敏从荣成来到济南,有一天,鞠思敏到商务印书馆买书,店面里的柜台很高,像当铺一样,来买书的人需仰头才看得到,自命清高的他无法接受,就联络了山东教育界两百余人,集资大洋5000多块,办起了教育书社,位置就在商务印书馆旁,与其分庭抗礼。
鞠老师不是一个卖嘴皮子的人,他一生着力追求的是言行一致、民族气节。到季羡林考上山东大学附属中学时,鞠老师受聘给附中的学生们上课,教伦理学,用的课本是蔡元培先生的著作《中国伦理学史》。
后来他成为山东省立济南师范学校的第一任校长。
再后来,日本侵略者占领了济南,慕鞠思敏老师的大名,想方设法,劝他出来为日本人做事,以壮敌伪的声势。鞠思敏为人正直,赋予正义感和爱国热忱。他同情支持学生的抗日活动,对到南京请愿的学生大力赞扬、鼓励,并亲自到火车站为候车的学生送茶送饭。对被捕的学生,他总是设法营救。当年乡师的共产党员于一川、王路宾、张宏凡、姚仲明等都受到过他的庇护。鞠思敏爱憎分明,刚直不阿。1937年底济南沦陷,日伪当局因知其声望,多次派人登门敦请出任教育厅长,但是鞠思敏先生总是严词拒绝。再到后来,生计已经非常困难了,他只能每天吃开水泡煎饼,再加上一点咸菜,这样来勉强度日,却始终未为五斗米折腰,终于在极度忧患之中郁郁逝世。鞠思敏毕生致力于教育,被后人誉为“山东的蔡元培”。
1944年8月7日,鞠思敏病逝于寓所。终年72岁。当时虽处战乱年代,但在殡丧的那一天,济南市民、正谊中学的校友闻讯赶来执绋,送殡的人群长达数里。
⑤季羡林在北京考完之后,同去的山东老乡都面带惊慌之色,几乎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录取的希望破灭了。济南高中的英语教学从来没有做这样的练习,所以考北大的几个同学,被这当头一棒给打懵了,没有几个考生能听得懂。当时去北京赶考的学生有*十人,大多都报了北大和清华,机会难得,蒙上就赚了。但考完以后,很多学生傻了眼。清华当年招收200多学生,北大更少,只有100多名。所以能够考上这两所学校的,很少很少。对付不了北大和清华考试的一些考生,最后被为了收报名费和学费的朝阳大学录取了。季羡林因为基础比较牢固,很容易就对付过去了。结果,这次考试,他撞上了喜神,北大和清华他都被录取,一时间成了人们羡慕的对象。
⑥先住二院,与王岷源同住,王岷源经常借钱。后来到1932年9月和宿舍办公室交涉,由山东老乡许大千帮助找到新楼350房间,拿毯子占上,却被熊大缜、崔兴亚抢占,交涉半天才住进去。后来他又搬到新楼的三楼311房间,同屋住的是陈兆祊。来往多的同学有王炳文、姜春华、江世煦、刘玉珩、离休洁、张延举、沛三、连璧、菊岩、梁兴义、严懋垣、张彦超、郭骞云、张露薇(中文系)、张文华、孔庆铃、许振英、田德望、钱钟书、吴晗、胡鼎新(乔木)、梁作友、高耀西、薛德昌、曹葆华、瞿冰森、吕仲岩、鲍芳园(向季羡林借过钱)、沈聿功、子正、顾宪良、蔡淳、何其芳、璧如、王宗贝、张明哲、蒋豫图、李嘉言、张嘉谋、朱企霞、马玉铭、宗植。与李长之、吴组缃、林庚最为亲密,结为“四剑客”。
与山东老乡李祺(柏寒)、方振山(静轩)、徐家存(因其、荫祺)、王联榜(峻岑)、别遇昌(鸿高)、朱延统(贯一)、森堂(马森堂)、虎文(张天麟)、西园(牛西园)、石生、希元、阍者云、志鸿,还有不是济南人的德州人许大千(振德)来往也很频繁。另外与行健、友忱也有书信往来。
⑦中国社会科学院是在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的基础上,于1977年5月建立的。郭沫若1978年去世。
第十一次口述(1)
2008年10月31日下午3∶50~4∶40
蔡德贵:上次您讲到清华园,沈有鼎先生的怪。乔冠华腋下夹黑格尔著作,现在是不是继续讲清华园①?
季羡林:乔冠华腋下夹黑格尔著作,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得懂,因为我们那时候也不是同系,也不交谈。后来,他之所以跟我一起,成为交换研究生,就是因为这《黑格尔全集》起了作用了。我那时候德文也不行。那教员哪,就是都不大负责任。
蔡德贵:他用英文讲,没有法子练口语啊。
季羡林:有个笑话,有一次,我们几个中国学生,跟那个艾克提出来,你能不能用德文讲啊。他说,好啊,哇啦哇啦,哇啦哇啦,他说你们听懂了吗?我们当然听不懂啦,他说,我还是用英文讲吧。他哇啦哇啦,我们当然听不懂啦,我们没有念过啊。
蔡德贵:艾克是您学士论文的指导教师啊?
季羡林:后来这样子,艾克五年离开岗位,带工资休假,他到英国去了。谁来代替他呢?就是石坦安。这个石坦安呢,作风跟艾克不一样。艾克喜欢那个Holderlin,薛德林,艾克喜欢,所以我那个论文就是用英文写的,《薛德林的早期诗歌》,为什么是早期呢?那时候我的德文也不行,早期啊,就是把他年轻时候的诗啊,勉勉强强看上几遍,写论文,就是The Early PoamsofHolderlin,是用英文写的,那时候德语用英文。
蔡德贵:看薛德林的早期诗歌,是看德文版的,写论文是英文写。
季羡林:英文写的。
蔡德贵:德文的东西看(还)行。
季羡林:看,也是生吞活剥,不行,后来我们到柏林以后,我和乔冠华到德国以后,在柏林停了几个礼拜,德国那个柏林大学,有一(个)给外国学生开的班,我们就在柏林参加了那个给外国学生开的班。要真正掌握一门外语并不容易,得下一些死工夫。现在讲到什么题目了?
蔡德贵:石坦安代替艾克。
季羡林:石坦安教过。主要那时候德语不行。后来到德国以后,刚才说了。
蔡德贵:在柏林大学是口语训练。
季羡林:就是这个意思。
蔡德贵:现在叫强化训练。
季羡林:嗯。
蔡德贵:外教还有谁?
季羡林:还有翟孟生(Jameson),有一本《欧洲文学史》,用英文写的。
蔡德贵:他教过您吗?
季羡林:教过。
蔡德贵:累了,就停。
注释:
①详细情况是,季羡林说:我在清华上的是西洋文学系,可毕业证上变成了外国语言文学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的名称。当时西洋文学系的声誉很高,因为教授都是用外语讲课。在一般大学生的心目中,当然是学习外语的极佳场所了。其实,这种说法有点笑话的味道,为什么?这是些什么样的教授啊,什么人啊。有一些就是当年留美预备学校的教师,胡适就是那个学校出来的,是庚子赔款建设起来的学校。当年有些年轻教师,他们在本国,不过是些小学、中学里教英文的老师,教中国人英语,也是说英文,他们不会说中文的。他们的水平呢?也就是英国、蒙古小学和中学老师的英文水平。当留美预备学校完成任务,升格为清华大学时,他们也就水涨船高,也就成为大学教授了。真可谓是浪得大名,是不应该得的大名。至于水平,教中小学英文,还可以,教大学,就不行了。学问则更是谈不上了。所以我们入清华大学时候,那个西洋文学系,我们都认为是第一,教授其实就是这么一批人,学问研究根本做不到。实际上,当时的一些老师,不怎么样的居多。
第十一次口述(2)
当时开的课很多,应有尽有。从古希腊、罗马的荷马史诗、悲剧、喜剧、维吉尔等,中间经过中世纪文学、文艺复兴文学的但丁等,一直到18、19世纪的塞万提斯、歌德等,直至近代和当代文学,无不包罗在内。莎士比亚专门开课,英国浪漫诗人、当代长篇小说包括所谓意识流小说、欧洲文学史、欧洲文艺思想史、中西诗之比较、文艺心理学、文学概论等,都有专门课程。但是平心而论,讲课好的老师不多。
那个时候的系主任,是王文显教授。王文显,字立山,生于英国,伦敦大学文学学士。曾经短期担任过清华学堂时期的代理校长。他的英文是很好的,能直接用英文写剧本,学生们没有怎么听他说过中国话。他是莎士比亚专家,写过有关莎翁研究的讲义,只是没有出版。他隔一年开一次莎翁的课。在教莎士比亚戏剧的时候,每节课不管是念到哪一句,不管是结束没结束都闭上课本就走人。他就是这个样子,他不大会说汉语。
他也写过戏剧的讲义,讲义大概恐怕也用了十几二十年了,大概也没怎么改。讲戏剧照例是进了教室以后,什么招呼也不打,就念讲义,铃一响,就停下来,不管这句子断了没断,停下来就走,也不跟学生讲话。那时候也没有说是教授进来,站起来,没有这个习惯。王文显的课,每次都让季羡林作笔记,每堂课下来,季羡林的手累得又疼又酸。所以最怕上他的课。戏剧课结束的时候,王文显强调,要求非将他指定的戏本看完不行。王文显教授给学生印象最深的是充当冰球裁判时的洋相,他脚踏溜冰鞋,但是在冰上的工夫明显是不够的,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神态让学生们大笑不已。
教授里边的外籍人士居多,不管是哪一国人,上课都讲英语。甚至教德语的老师,也是多数用英语教课。只是在大一开始的时候,教了一段德语的课。
任课的德语老师是杨炳辰,字震文。他当时任北京大学德语系系主任,在清华是兼职教授。他的德语水平应该不错,是在德国学过多年的留学生,并且翻译过德国的名著,如席勒的《强盗》等。
他没有教授架子,平易近人,常请学生吃饭。1932年中秋节前夕,杨炳辰约学生们到合作社南号喝咖啡,弄了一桌子月饼。吃完了,他又提议到燕京大学去玩,一行便载谈载行到了燕大。看到燕园和蔚秀园林木深邃,庭院幽琼,杨先生赞叹不止,说现在人提倡接近大自然,而中国古人早知道接近自然了。
但他教课,却不负责任。教第一个字母a时,说a是丹田里的一口气。到教,也都说是丹田里的一口气。学生们便窃窃私语:是不是丹田里的一口气我们不管,我们只想把音发准确。从此,“丹田里的一口气”几乎成了他的代号。
他在生活上也很有趣。他同时在五所大学里兼课,月工资可达上千银圆。他住在北大沙滩,有一处大房子,侍侯他的人一大群。太太年轻貌美,天天晚上要去看戏。
杨老师推崇佛教的“四大皆空”。这种人生哲学用在教学上,是表现出游戏人生的态度。甚至考试打分,杨老师也不负责任。学生交上卷子,他连看也不看,立刻把分数写上。当时清华的计分方法采取等级制,分为五等:超、上、中、下、劣(用英文字母E、S、N、I、F表示)。学生管E叫“金齿耙”,管S叫“银麻花”,N是“三节鞭”,I叫“当头棒”,F则是“手枪”。季羡林有一个姓陈的同学,脾气黏黏糊糊,交上卷子站着不走,杨老师以为他嫌分数低,立即把S(第二级)改为E(最高分)如此懈怠的老师居然也在北大任教授、系主任,且在五个大学兼课。跟这样的老师学德语,基础自然就脆弱了。
第十一次口述(3)
但是杨炳辰对季羡林还是厚爱有加的。在季羡林的眼里,杨先生是一个十足的好人,虽然有时候的课大发议论,宇宙问题,天人问题,谈锋极健,生气勃勃,但往往也能够自圆其说。他讲《浮士德》讲得非常精彩。拜访他的时候,他也谈到各种学术上的问题,他劝学生们要多读书,还替学生们介绍书,学生们觉得他热诚可感。谈的晚了,就在他家吃饭。
一次杨先生请客吃饭的时候,季羡林发现巴金也在座,他感到是个意外收获。他平常读巴金的《死亡》,就对他很留心了,觉得他是个很有希望的作家。
有一次,季羡林和李长之拜访杨先生,他给他们讲了许多话,有很多独到的见解。季羡林觉得他毕竟不凡。而且他鼓励季羡林,叫他不要放弃英文、德文,将来可以靠它们留洋。所以季羡林还是很感激杨先生。
还有的老师,自己觉得威风得炙手可热,专门给学生打不及格。每到考试,他先定下一个不及格的指标,不管学生多么用功,也不管学生的实际成绩怎样,定下的不及格的指标却一定要完成。这位老师很快就名扬全校,成了“名教授”。
清华大学当时有规定,教授任职五年,可以有一年带薪休假。这时候,艾克去英国休假,接替他教三年级德语的是德国人石坦安先生,全名是狄特尔·冯·石坦安。他是德国柏林大学哲学博士,在清华讲授拉丁文。他讲课比较认真,要求也严格,学生还学了点东西。季羡林得到过他的指导。
到四年级,是德国人艾克教季羡林他们。古斯塔夫·艾克,字锷风,德国爱尔冷根大学哲学博士。在来清华以前,在厦门大学工作过一段时间,其时鲁迅也在那里,鲁迅写的文章中,还提到过他。他是季羡林的业师,是毕业论文的指导教师。
这又是一位马虎先生,对教书是心不在焉。他讲德语只用英语讲授。有一次学生们要求他用德语讲授,他便哇啦哇啦讲一通德语,速度快得如悬河泻水,使学生们谁也反应不过来,还问学生:你们听懂了什么吗?结果这位老师胜利了,还是用英语教德语。学生们自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艾克不是没有水平。他对艺术很有兴趣,在德国主修艺术史,拿到了博士学位。他用德文写过一部叫《中国的宝塔》的学术专著,在国外颇得好评。还有另一部专著是明代家具研究的,书中附了很多有价值的图表。
他在清华任教,但是住在当时辅仁大学旁边的一座王府,就住在银安殿里。他的工资非常高,又孤身一人,家里雇了几个听差,还有厨师。侍侯他的人不少,都住在殿前面的一个大院子里。他对中国名画极感兴趣,收藏了不少名贵字画。坐拥着书城,享受着王者之乐。尤其是他喜欢德国古典诗歌,对季羡林产生了影响。季羡林的学士学位论文《现代才被发现了的天才——德意志诗人薛德林》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写出来的。
1933年暑假,季羡林回济南过。艾克到济南来旅游,住在瀛洲旅馆。季羡林请他到唐楼吃饭,陪他去图书馆,逛了大明湖。艾克对张公祠的戏台大加赞赏,说自己要到灵岩寺去工作。第二天,季羡林买了四盒罗汉饼去瀛洲旅馆送给他,结果他已经走了。
毕业前夕,艾克请季羡林吃饭,饭后送给他一张阿波罗神的相片,季羡林非常高兴。后来艾克成了家,娶了一位中国的女画家,岁数比他小一半,年轻貌美。1946年季羡林回国,看他们的时候,他们请他吃烤肉。
第十一次口述(4)
华兰德小姐大概是波兰人,但是她不是教德语,而是教法语。她年纪很大,头发全白了。由于独身,性情反常,必须叫她小姐,她专在课堂上骂人,以此为乐。一上课,她就骂人。学生越学的好,在课堂上,她问问题,学生答对了,没有辫子被她抓住,学生都会了,她就大怒。她越是挑不出毛病来,她的火就越大,学生挨骂就越厉害。结果学法语的学生让她骂走了一半,越来越少,只有我和华罗庚少数几个不怕骂的留下来了。有一次上课竟然只有季羡林一个学生。他对着她的骂声,始终如一,一直坚持到底。后来她自己也感到没有法子上了,就改变一点,原因是一个学生没有,她就会丢饭碗的。学生们有时候予以反抗,治了她一次,她反而屈服了,从此天下太平。她还请这些学生到她家去吃饭,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了。她使用的课本是美国人学法语的一种,精装的,一大厚册。翻来覆去,就是讲那么一点点。我学来学去,也就学了前边那么一点。
跟着她学法文,整整一年,也没有前进多少。浪费了不少时间。到德国的时候,季羡林做毕业论文,必须参考的一本书,是一个法国人编撰的,就是《大事》(Mah āvastu),他在上课和教课之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啃那厚厚的三大册《大事》。跟华兰德学的那点东西,根本不能用,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本书给啃下来了。
不仅对学生这样,对同伴,她有更狠的。她当时住在清华园周围,清朝军机处旧址的一个大院子里,和燕京大学的一个波兰籍单身女教授,合租一套房子。她们两人轮流当家,每个人管一个月。管家的要做饭,这个管家的人要挨骂,对方每顿饭几乎都要破口大骂。轮到另外一个人当家了,反过来也是做饭和管家的人被大骂。而且是非挨骂不可。做饭的人只能忍气吞声。
在那个环境之下,学术研究谈不到,教授也不知道什么叫学术研究,他们自己也没有干过。
季羡林这个时候还旁听过俄语课。教员是一个白俄,中文名字叫陈作福,个子极高,一个中国人站在他身后,从前面看什么都看不见。他既不会英文,也不会汉文。只好被迫用现在很时髦的“直接教学法”,但是他的教学又不得法,学生听不懂,所以结果并不理想,季羡林只听到讲“请您说!”,其余则不甚了了。有一次,季羡林去旁听他的课,他把32个字母念了两遍,就写出字来,让学生念。他的字写的倍儿不清楚,弄得季羡林头昏眼花。上了几次课,只能大登其眼,却没有收获。大概只学了一些生词和若干句话,旁听的兴趣也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放弃不听了,第一次学习俄语的过程就此结束了。
毕莲是一位美国女教授,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英语硕士,教英语文字学。在大二第一学期的时候,她拿了一本丹麦语言学家论普通语言学的教材当教本,结果,把本来不是很难懂的,格林定律越讲越糊涂。原来她对古典语言是一窍不通。第二学期,换了课本,她第一堂课讲乔叟的杰作《坎特伯雷故事集》,大出风头,高声背诵了书中的第一段,让学生们大惊失色。课接着上下去,她就只会胡诌八扯,学生才发现她的本领也就会背诵这一段。她不懂中古的英文文法,学生们只得读翻译成近代英语的乔叟的著作。
第十一次口述(5)
教欧洲文学史的翟孟生(Jameson)也是美国人,他用自己著的一部五六百页的巨著当教材。一开始挺能吓唬人,但学生们很快就发现,这部教材除了厚以外,没有任何别的长处。里面涉及到许多世界名著,有一个内容提要,但是却不可靠。原来是他对原著根本就不熟悉,连译本都没有读几本,只是抄了别人书中的一些内容,抄得又极不细心,错误百出。他连抄的耐性都没有,除了中国,不会有人给他出这部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成了当时清华的名教授,简直可笑之至。
温德是教大三法语的美国教授,也教过欧洲文艺复兴文学。他的英文讲得非常好,当时觉得像吴宓这样高水平的中国教授,再读十年书,也讲不到这个水平。他看了不少书,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有学术文章发表。他作为美国人,喜欢的是*教。他觉得*教的天堂符合他的口味。遗憾的是,*教戒酒,而他却总是喝得醉眼朦胧,戴着装反了镜片的眼镜,在清华校园里,也算是一景了。后来,他在北大工作,就住在季羡林的附近,我每天去上班的时候,到外文楼是必经之地。他住在一个小平房里,季羡林与他也没有什么来往。抗美援朝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美国护照给撕了,不要美国国籍了。但他那时候,也没有加入中国国籍。美国使馆也不联系,他反对美国的侵略行为。他终身未娶,死在中国,死的时候已经100岁了。在中国起码待了70年。
还有一位吴可读教授,是英国人,教授大三的中世纪文学。他上课不拿课本,顺口讲,学生则顺手记录。他还讲授现代小说,选了《尤里西斯》和《追忆逝水年华》、《还乡》以及吴尔芙和劳伦斯的各一部小说作教材,至于懂不懂,则只有天知道了。季羡林当时的感觉是迷迷糊糊,不知所云。他还经常缺课,学生等半天,也不到教室。他好歹敷衍了一学期,让学生们很失望。而一旦学生到的少了,他就拿考试来吓唬学生。有一次的考试居然考法国作家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我和同学们只得拼命看,看得头晕眼痛。终于看完了,就大骂这位老外老师。
这些外国教授,除了个别的,大多是草包。他们都在本国大学毕业,但肯定在本国大学当不了教授,有的可以做大学助教,有的可以做中学老师,有的只配当商店店员或者小公务员之类,找不到太好的工作,但到中国来却成为名教授。更为可笑的是,他们在中国并不老老实实当教授,而是来猎奇,看看这个神秘的国度。受好奇心驱使,有的人学了一脸假笑,挤鼻子弄眼,打恭作揖,能说上三句半中国话,便成为中国通,回国去了。不久居然还写出几本大论中国的书,名也有了,财也有了,皆大欢喜。殊不知,这些人花钱雇中国人给他们翻译中国古籍,但是书出版的时候,译者的名字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名字。个别杰出者,还靠这本著作在本国大学当了汉学教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在清华,这些非正常途径出身的洋教授,讲课都有点野狐谈禅的味道。所以在规定的所有必修课中,洋教授教的没有一门课让学生们满意。季羡林自己觉得四年下来,收效甚微。尤为可笑的是学了四年的德语,只能看书,却不能听和说,根本张不开口。
那个时候对老师的教学态度,学校没有一个统一的要求。好像当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概念。教师也不准备教学大纲和教案。教授在课堂上,可以信口开河。谈天气,可以;骂人,可以;讲掌故,可以;扯闲话,可以。老师愿意怎么讲,就怎么讲,愿意讲什么,就讲什么。天上地下,唯老师独尊,谁也管不着老师。有的老师竟然能够在课堂上睡过去,有的上一年课,不和学生说一句话。有的教授同时在八个大学兼课,必须制定出一个轮流请假表,才能解决上课的冲突。勤勤恳恳的老师不能说没有,但是是少数。老师这样对待学生,学生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师生之间不是互相利用,就是互相敌对。没有想到师生关系竟然变成这样子的关系:老师为了混饭吃,学生为了拿文凭。
杨炳辰当时是北大德语系的系主任,据说在十几个大学兼课,每个月能够拿到1000多块现大洋。他住的地方,就在辅仁大学的旁边,就是现在的北京师范大学附近,一个叫马圈的胡同。他租了一套房子,是原来的一个亲王府。杨炳辰的思想极为复杂,中心是“四大皆空”。教书比较随便,每个学生他都可以毫不吝啬地给高分。他根本没有时间备课,胡乱讲一通。一次考试,考完了,学生赖着不走,他看学生不走,就问,嫌分数少啊,给你增加10分。有一天,他给季羡林和李长之一本德文讲文艺理论的书,书名中有一个德文字“文艺科学”。他们觉得很新奇,玄机无穷。李长之写了文章,称杨炳辰为“我们的导师”。李长之称他自己的文学批评理论为“感情的批评主义”。季羡林对理论一向不感兴趣,觉得直到今天对他的理论还是一点都不明白。
外文系的学生一共三个专业,英语、德语、法语三个语系。三门外语里,选一门主修。季羡林选的是德文。后来之所以能够到德国去,就是因为季羡林学的是德语。冯友兰当时是文学院院长,他和德国留学生交换处签订合同,选人的时候,季羡林和乔冠华被选中。季羡林是因为学了德文,乔冠华是因为抱着黑格尔全集,看懂看不懂,不知道。同他那时候不是同学,也不交谈,反正他的黑格尔全集起了作用。
李长之提到“羡林兄当时正在写《现代才被发现了的天才——德意志诗人薛德林》”,说明他们在校期间也有共同的兴趣,都从薛德林的诗中读出了力量和信念。
第十二次口述(1)
2008年11月1日下午4∶00~5∶00
蔡德贵:上次讲到,艾克带薪休假,石坦安接替,石坦安又讲了一段,两个人的风格不同。
季羡林:嗯。整个的清华的那一段。我的印象,就是在清华大学的那一段,学德文哪,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原因就是任课的那几个教授,都不是太负责。所以我跟乔冠华交换到德国去以后,在柏林住了有七八个礼拜,专门上这个柏林大学给外国人开的德文班,叫加强补习。就证明我们到柏林以后,并不掌握德语,说不了。后来到哥廷根,不是我自己选的,是他们学术交换处指定的。
蔡德贵:必须到哥廷根大学。
季羡林:嗯。把这个乔冠华,派到图宾根大学。把我派到哥廷根。不过他这一派啊,对我以后很有影响,如果是把我派到图宾根大学,把乔冠华派到哥廷根大学,图宾根那个地方没有汉学,也没有印度学,乔冠华在图宾根,那里就靠在清华大学哲学系念的那点知识,勉强拼凑了一篇文章。
蔡德贵:是庄子的论文。
季羡林:大概是。当时我就有一个决心,就是我的博士论文,不管在德国什么地方,绝不选中国的题目。中国的题目是骗人的。所以我有这么一个决心。
蔡德贵:与乔冠华的选择有什么联系吗?
季羡林:跟乔冠华,一到哥廷根,他到图宾根,我们没有再联系。
蔡德贵:那您知道了他选中国学的信息了吗?
季羡林:图宾根没有中国学的。
蔡德贵:那他怎么选庄子的论文呢?
季羡林:当时是这样子啦。反正那是骗洋人的。你总得选择一个题目吧。
蔡德贵:乔冠华很快就获得了博士学位了。
季羡林:嗯。我到了哥廷根以后,固定在哥廷根,当时我还不清楚念什么。有一天我到那个教务处,看到外边有教授开课的名单,我发现里边有梵文、巴利文,所以我应该说是狂喜。因为在国内,在清华大学,我旁听了两门课,一门是朱光潜先生的,叫什么来着?
蔡德贵:文艺心理学。
季羡林:文艺心理学,这个课,我还是学了不少东西。因为那时候朱先生刚刚从欧洲回国,讲到的都是当时欧洲最新的东西。另外他自己对中国的这个旧学很有造诣。所以听他那些课,觉得非常有益。
当时,我们有几个学生,就请这个陈寅恪先生开梵文课,陈寅恪先生说我开不了,我不是研究语言学的。所以,我到哥廷根和梵文、巴利文不期而遇。忽然看到这里有梵文、巴利文,我立刻就选了。
蔡德贵:当时您连想都没有想到。
季羡林:没有想到,不知道哥廷根会有什么课。选了以后,任课教师就是Sieg。
蔡德贵:Sieg用中文,就是西克教授。
季羡林:西克。后来他退休了,就是瓦尔德施密特教授,来接替他。
蔡德贵:一开始是西克教授先开的?
季羡林:啊?(没有听清楚)
蔡德贵:一开始是西克教授先开的?
季羡林:西克教授先开的。
蔡德贵:后来瓦尔德施密特教授接替的。
季羡林:后来,学了一段时间以后,瓦尔德施密特教授问我,你是不是想在这个印度学这方面有所发展?我当时答应他,是的。他当时非常高兴。为什么呢?德国人对印度学有兴趣的也不多,选这种文字的也不多。找了我这么一个人,很高兴。他就问我是不是要学下去,我回答说,当然要学下去了。
我到哥廷根的时候,最初还不知道这里有梵文、巴利文。当时脑袋里有一段时间,要学希腊文。
第十二次口述(2)
蔡德贵:是不是已经学了点希腊文?
季羡林:学了点。实际上,希腊文是德国中学里的课程,先学拉丁文,然后再学希腊文。所以我学了点拉丁文,就是给希腊文搭搭桥。后来一发现有梵文了,希腊文、拉丁文我就没有学下去。我这个德文教员哪,是我的女房东。
蔡德贵:欧扑尔太太。
季羡林:欧扑尔。怎么讲呢?这个女房东啊,到晚上呢,在睡觉前,把我那个德国被子啊,里面是鹅毛的,要不然,就挤在一堆,(睡觉前必须)得把它弄平。欧扑尔太太的任务,就是帮助我弄平鸭绒被。我自己也弄不平。她喜欢讲话,可又没有对象。她每天晚上,给我来弄平这个鸭绒被,就站在那里不走,就跟我讲,她一天里干了什么事,有什么感想。最初,我不全懂。
蔡德贵:最初还不全懂?
季羡林:其实,那时候强化训练完了。所以我的真正的德文老师是我的女房东。大概听了一年多,听出点门道来了。那时候有几个中国留德学生,在哥廷根,我们组织了一个德文学习班。①
蔡德贵:德文学习班?
季羡林:当时就选一篇中国的文章,选哪一篇文章,我忘记了。大家都翻译,把它翻译成德文,然后自己互相评论。
蔡德贵:还互相评论?
季羡林:有那么一个阶段,目的就是提高德文的水平。可后来真正的提高是女房东,她天天晚上都进行教学。我真正的老师是女房东。
蔡德贵:她义务教学。
季羡林:义务教学(笑)。
蔡德贵:她德文很正宗啊?
季羡林:我住的那一带啊,就是德文发音最标准的地方,Hannover我的德文老师实际上就是女房东,义务的,还不交学费。
蔡德贵:您累了,就喝水,别累着。
季羡林:嗯。我在她家十年没有动。
蔡德贵:十年,要交房租?
季羡林:房租当然要交了。房租是什么呢?我住的是她儿子的房间,她儿子在另外一个城市达姆什达特念工科、工作。她就把这个房间出租给我,一切设备俱全。就是德文老师,我在那一住就是十年,我走的时候,她痛哭流涕。老太太也寂寞。她丈夫是在我在的时候,一天晚上忽然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是我去打电话,报告大夫,大夫就进来,得诊断,说这个人真死了。然后呢,把他送到殡仪馆。都是大夫管的,打电话,就是我,因为她家里没有别人。
蔡德贵:歇会吧。喝口水。
休息之后。
蔡德贵:学术语言还是您自己看书。
季羡林:学术语言就是,到一个印度学研究所。印度学研究所,我每天早晨吃完早点,就去研究所。所长是西克,后来是瓦尔德施密特,全国的印度学研究所也没有几个,柏林大学有,再没有听到别的大学有的。
先生咳嗽。
蔡德贵:您休息一会儿。
季羡林:嗯。
蔡德贵:您在德国也没有过过好日子。
季羡林:我去的时候,还能买到香肠、奶油。我记得,过了不久,那奶油啊,就限制了。那个希特勒准备打仗了,到了后来,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蔡德贵:后来什么也没有了。
季羡林:上面是机声隆隆,下面是饥肠辘辘。
蔡德贵:您在德国那十年,可是受了洋罪了。
季羡林:受了洋罪了,受了八年洋罪,大概是。前两年还行,有东西吃。
蔡德贵:尤其是家里什么样,一点也不知道。身处异乡的那种痛苦。
季羡林:有一首诗,忘记谁做的了:“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我每年到了旧历年,就背这句诗。“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第十二次口述(3)
蔡德贵:是当时在德国的学生做的?
季羡林:不是,是古诗,是不是《唐诗三百首》里有,不记得了。你回去查一查。反正就这两句,和我当时的地位符合。万里未归人啊。
蔡德贵:您传记里好像没有用。
季羡林:“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蔡德贵:正好把您当时的心境表达出来了。
季羡林:就是啊。
蔡德贵:德国人不过旧历年。
季羡林:德国人不过旧历年,人家就是过圣诞节。他们一年最重要的就是圣诞节,12月25日,他们过圣诞节。
蔡德贵:和家里中断音信,也是七八年。
季羡林:就是。
蔡德贵:然后就是,西克退休以后,瓦尔德施密特接替。瓦尔德施密特从军以后,西克又来接替。
季羡林:对。西克,就是没有办法啦。老头出来了,早过了退休年龄了,没有办法了。
蔡德贵:两头都是西克。
季羡林:后来,我的博士论文还是瓦尔德施密特。
蔡德贵:瓦尔德施密特从军以后,西克教吐火罗文。
季羡林:我现在回忆,想写一本书,《中外恩师谱》,第一名就是西克,因为我们感情非常深,我们就像祖孙一样。我那时候二十几岁,当时我并不想学吐火罗文,他说不行,非学不行。吐火罗文原来啊,没有人懂,就在咱们新疆发现了吐火罗文的卷子,没有人懂。是西克和西克灵(Siegling)两个,再加一个柏林大学的比较语言学教授舒尔茨(Schulze)。他们三个把(吐火罗文)这个语言弄通了,原来没有人懂,字母认识,但不懂。他们弄懂了,写了一本《吐火罗文语法》。
蔡德贵:这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季羡林:当然是意外的收获。当时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外文已经学了几种了。
蔡德贵:七八种啦。
季羡林:我在哥廷根大学还念过俄文。
蔡德贵:您还念过《古兰经》。您觉得《古兰经》比俄文容易。
季羡林:*文念过。《古兰经》不难懂。
蔡德贵:《古兰经》您念完了?
季羡林:也没有念完。当时是这个样子,哥廷根大学考博士啊,要求是三个系,我的主系是印度学,两个副系呢,一个是英文,因为英文对我讲起来比较省劲,另外一个呢,就是*学,为什么选*学?因为印度学研究所,跟那个*文研究所在一个房子里边,楼上楼下。
蔡德贵:您过去有个地方说,一个副系是英文,一个是斯拉夫文。
季羡林:那个*文哪,我后来放弃了。
蔡德贵:开始是*文。
季羡林:原来是*文,后来是斯拉夫文,主要是俄文。但是德国规定,斯拉夫文不能是一种语文,必须是两种以上,才能成为一个主系或者副系。所以我选的,一种是俄文,一种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文,当时不叫南斯拉夫文。
蔡德贵:俄文很难的,有变格变位。
季羡林:俄文比德文还复杂。
蔡德贵:西克教授实际上是强迫您学吐火罗文。
季羡林:就是啊。
蔡德贵:结果几十年以后,派上大用场了。
季羡林:嗯。那是非学不行。
蔡德贵:学习有时候被动的也有好处啊。
季羡林:嗯。因为那时候,这个梵文研究所在高斯-韦伯楼,高斯-韦伯他们两个发明电话,就在那个楼里。那里边有这个*文、梵文、巴利文、波斯文、俄文,都在这一个楼上。
蔡德贵:山东人学*语,发颤音是不是比较难啊?
季羡林:*文发音,没有感觉怎么难,而且《古兰经》念起来,也不难,它的结构非常的规则,所以我当时想把*文做一个副系。一个英文,因为我可以省掉很多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对俄文发生了兴趣。俄文不是副系,副系是斯拉夫文,俄文是斯拉夫文中的一种。我学了俄文以后,学了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文,就是南斯拉夫文。
蔡德贵:歇会吧。歇过来,就说一会。
休息之后。
蔡德贵:咱们就自由了。我做了十几天地下工作者。
季羡林:笑。
蔡德贵:实际上我录的这些她没有用。
季羡林:嗯。
蔡德贵:地下工作者结束了。您继续说吧。我可是觉得读《古兰经》很难的。
季羡林:它这个结构非常明确,《古兰经》啊,它不那么复杂。不像佛教经典那么复杂。这个,这个藏啊?是另外的话题了。这个“藏”,中国没有这个概念,是从印度来的。《佛藏》影响了《道藏》。中国不是有《道藏》,比较全的,想法是印度来的。现在我们不是搞《儒藏》么,《儒藏》呢,儒、释、道三家,《佛藏》、《道藏》都有了,怎么能够没有《儒藏》呢?这个选呢,是这样子,中国的《四书》《五经》先入“藏”,其余就是史部和子部,你像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当然要进“藏”的,《儒藏》。
蔡德贵:北大这边进展很缓慢啊?
季羡林:现在也并没有进行,处于一种停止状态。
中国的《四书》《五经》入藏,这个用不着讨论。其他这个子部,还有史部,史部还比较好弄。这个子部最难。个人文集,谁能够有入“藏”的资格,最难。朱熹朱子的,我觉得没有问题。另外,李白杜甫,当然也不成问题,诗人。所以选起来,现在用什么方式,能够进入《儒藏》,集中大家的智慧,把《儒藏》编成不容易。
蔡德贵:现在不集中。北大一摊,人大一摊,四川大学一摊,力量太分散了。经费也成问题。川大已经出了60多册了。北大的《易经》做了一些。
季羡林:北大一个教授专门研究《易经》的。
蔡德贵:朱伯昆先生吧?
季羡林:对。朱伯昆。现在北大也没有怎么做。北大的《易经》一类的做了一些,《易经》的研究,朱伯昆很好。《儒藏》汤一介是内行。还有一个陈什么东西啊?两个字的名字。
蔡德贵:陈什么,北大的吗?
季羡林:北大的。
蔡德贵:那是陈来。
季羡林:哦,陈来这个人还是很有脑筋的。汤一介、陈来都是不错的。
蔡德贵:陈来是工科出身。学工科的,后来转为文科,后来跟张岱年先生读研究生。他做的很不错。
季羡林:陈来他做的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