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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羡林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蔡德贵:您那个时候是35岁。

季羡林:嗯。沈崇事件,你知道。北大、清华的学生,所有大学学生都起来示威,打倒美国帝国主义。北京那时候,国民党军队的头是李宗仁,他是桂系,广西的,与蒋介石合作。沈崇事件一出来,学生闹*。蒋介石派的是北京市宪兵第五团,蒋介石的贴身队伍,去抓了一些学生。后来,胡适就坐他那辆北京仅有的一辆汽车,奔走于李宗仁和其他党政要员之间,(要他们)释放学生,抓学生不行。

蔡德贵:他这个人很有正义感。

季羡林:他这个人,就是,聪明是聪明。就是,人说,一心不可二用。他一心,一个是做学问,那真是好料子。另外他又想当大官,当总统。

蔡德贵:政治幼稚病。

季羡林:嗯。政治幼稚病。蒋介石是坏蛋,他认识不清楚。我们那时候也不清楚,不过蒋介石是坏蛋,这个,大家啊,老知识分子都知道。蒋介石到北京来视察工作,住在后圆恩寺⑤。那个房子,后来康生在里面住过。我也去过,后来成为高级饭店,那是解放后,在那里吃过饭。

第十六次口述(3)

季羡林:我从来也不相信(鬼)。原来我住在东厂胡同,明朝杀人的地方,那是北京有名的凶宅,说有鬼。我就住在里面,因为进门好几层院子,第四层我住的。晚上有人去找我,先得问季羡林是不是在里面,如果不在里面,谁也不敢进去。我有一篇文章,叫《马缨花》,就是写这个。因为我在国外多年,不信鬼,也不信神。没有这个玩意儿。现在世界上鬼神是不存在的。

蔡德贵:很多人佩服您,研究了一辈子宗教,但是没有信任何宗教。

季羡林:于道泉哪,在英国念书,陈寅恪在那里治眼睛,陈寅恪在那里视网膜脱落。范文澜也是视网膜脱落。后来医生就劝他吃海参,说海参有胶质,可以粘起来。后来这个于道泉在英国留学,怕这个陈寅恪先生寂寞,天天到医院去陪他,念什么呢?《资本论》。陈寅恪就告诉我,他哭笑不得,说我不相信共产党,他天天来给我讲共产主义。于道泉的妹妹于若木,陈云的夫人,已经嫁给陈云。后来于道泉从英国回来,他这个妹夫,想培养培养这位大哥,把他接到他家里边,过了一阵,观察他不是做官的料子。于道泉是有意思,一方面给陈寅恪讲这个*主义,另外一方面,研究鬼。他作为一个课题研究鬼。还研究在碗里种豆子,无土栽培。于道泉是个天才,天才往往有怪癖。另外那个沈有鼎,也是个怪才,沈有鼎架着双拐,提着走。两腿走路,架着双拐,不用,他双拐提在手里走。他是金岳霖的学生。金岳霖说最有天才的之一,就是沈有鼎。

我在高中啊,学过逻辑。结果到了清华呢,清华那个规定,每个文科的学生必须选一门理科的课,那时候让我选什么?物理、化学,我一窍不通。后来又规定,逻辑可以代替,所以结果,清华教逻辑的老师满堂。第一个金岳霖,第二个冯友兰,另外一个张崧年。结果这个哲学系啊开会,我最愿意去旁听。因为一开会,冯友兰和金岳霖就辩论。有一次辩论一个问题,很有意思,说我们现在,在这里,是存在,在两千年以前,我们知道不知道?当时可能不是用的知道这个词。辩论的结果呢,每次都是冯友兰脑袋瓜不如金岳霖灵,磕巴嘴,往往越辩论越说不清楚。金岳霖呢,是挥洒自如,那个聪明。我上过金岳霖的课,清华规定必须选逻辑代替理科的课,逻辑当然选金岳霖的啦。有一次,金岳霖在逻辑学的课上说,中文我讲不下去了,我用英文讲吧。因为他学的逻辑学是通过英语学来的。

蔡德贵:结果,您就多听了英文的课了。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听说一个笑话,郑昕先生讲康德,也不知道是黑格尔的,说讲着讲着,哭了,说自己讲不下去了。他是不是一级教授?

季羡林:郑昕是不学无术。一级教授就是哭出来的。两个哭来的。一个杨晖,(都是哭出来的教授)。原来这个没有排级的时候,一调整工资,北大几个老头,翦伯赞、杨晖、曹靖华,都排在前边,到后来决定一级教授,这就麻烦了。几个老头,都是不念书的,一级当然选不上了。从那以后工资就上轨道了。有一段时间我们拿工资,以小米折合钱币,我是1100斤小米。哪一年我记不住。

蔡德贵:1952年前后,东方语专合并来的时候。

季羡林:差不多。

……

季羡林:也没有什么(窍门)。那时候济南,有个本地的班子,三个大名:一个胡风亭,胡风亭演丑角的,女的叫云金兰,云金兰、胡风亭。我看过他的戏。那时候,这个我们住在佛山街啊,火神庙,有一年火神庙,从来没有过给火神上供,火神庙演戏了,我去看过了。胡风亭、云金兰,还有耿永奎。

第十六次口述(4)

有一次金岳霖告诉我,就是那个金先生啊,他说,都说他糊涂,也说潘梓年糊涂。潘梓年,那时候中国科学院那时候还没有分院,潘梓年是哲学社会科学部的主任。就有一次,说是大家赛一赛,究竟谁更糊涂。果然开会了,签名,金岳霖讲,我姓什么来着?大家都说,你姓金,金岳霖。啊,金岳霖。问潘梓年,也是:我姓什么来着?大家告诉他,潘梓年。他又问:哪个潘哪?结果潘梓年获胜了。因为潘梓年更糊涂。(大笑,笑得眼睛眯起来了)

注释:

①据钱耕森先生《解开北大校庆日的百年之谜》一文(发表于1998年8月5日的《中华读书报》):一般学校的校庆日,都来自于该校成立之时的首次开学日。按照这个惯例,北大的校庆日应来自于其前身京师大学堂于戊戌年(1898年)创建时的第一个开学日。新北大的5月4日的校庆日,是为了纪念1919年爆发的著名的“五四”运动而特别改的,当然与100年前京师大学堂的第一次开学日无关。那么,老北大的校庆日,是12月17日。这一天是否就是北大一个世纪以前的首次开学日呢?12月17日,确是老北大的校庆日。1948年,是北大50周年。老北大就是在12月17日的校庆日,举行50周年大庆的。时任北大校长胡适于1960年还回忆说道:“北大五十周年校庆,是民国三十七年(即1948年——引者注)十二月二十七日。”(胡颂平编著:《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4年版)

②袁同礼(1895—1965)河北徐水人。字守和。191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入清华图书馆工作。1920年赴美国,先后入哥伦比亚大学历史系与纽约州立图书馆专科学校学习。1924年归国,任广东岭南大学图书馆馆长。1925年任北京大学目录学教授兼图书馆馆长、北京图书馆协会会长。1926年任北京图书馆图书部主任,翌年6月任副馆长,1929年1月任馆长。1929年8月北平图书馆新馆建成,蔡元培任馆长,袁氏改任副馆长,代理馆务。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在西南从事图书资料的搜集整理。1945年5月获美国匹兹堡大学法学博士名誉学位,9月返国任北平图书馆馆长。1949年9月出席在巴黎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会议后去美国,在国会图书馆任职。1951年任斯坦福大学研究所编纂主任。1957年参加美国国会图书馆编目工作。1965年退休。在北平图书馆任职期间,多方筹集经费,1934年派王重民去巴黎法国国立图书馆拍摄敦煌遗书,并协助伯希和对其手稿进行编辑整理;1935年派向达去伦敦影印及研究英国博物馆所藏敦煌写经。王、向二氏共摄回照片一万二千余张,入藏于北平图书馆。1944年8月敦煌土地庙遗书发现后,曾上书*请求将其收藏于北平图书馆。撰有《国立北平图书馆现藏海外敦煌遗籍照片总目》。

③1999年季羡林访问台湾回来写出的《站在胡适之先生墓前》说:五十年前在北平结识的老朋友,比如梁实秋、袁同礼、傅斯年、毛子水、姚从吾等等,全已作古。我真是“访旧全为鬼,惊呼热衷肠”了。天地之悠悠是自然规律,是人力所无法抗御的。

④马衡(1881—1955)字叔平,号无咎、凡将斋主人,鄞县邱隘盛垫桥人。早年肄业于上海南洋公学。1917年任北京大学附设国史编纂处征集员,后受聘任北京大学讲师。精于史学,能诗善书工篆刻,与沈尹默等主持北大书法研究会。1923年任北大史学系教授,兼研究所国学门导师,旋任考古学研究室主任,奠定北大考古学科基础。既专注室内拓片、文物研究,更注重实地考察。同年赴新郑、孟津考察出土铜器,次年赴洛阳调查汉魏石经。1925年任故宫博物院理事,主持古物馆。次年任博物院维持会常务委员。1927年初讲学日本,回国后任故宫博物院管理委员会干事兼古物馆副馆长。次年参加辽东半岛貔子窝考古发掘。1930年任燕下都考古发掘团团长,参与考察发掘。1933年初任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委员,9月任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院长兼古物馆馆长。1935年兼任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工程委员会委员、吴越史地研究会评议。抗日战争期间,负责抢运文物到内地,对保护国宝殊多贡献。北平解放前夕,拒去台湾,又设法延滞国民党政府空运故宫珍宝去台湾,使大批珍贵文物得以留在大陆。新中国成立后,任故宫博物院院长,仍致力文物保护研究。1952年任北京市文物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毕生从事金石考古研究,于秦石鼓、汉魏石经及古代度量衡有深入研究,考释新朝王莽时代“新嘉量”,依据实物作《隋书·律历志》的十五等尺的阐述,擅书法篆刻,著有《汉石经集存》、《凡将斋金石论丛》等。病逝北京。

⑤后圆恩寺胡同东起交道口南大街,西至南锣鼓巷,与黑芝麻胡同相接。元朝建有圆恩寺,现已不存。清朝属镶黄旗,乾隆时称后圆恩寺胡同,由于在圆恩寺之后,故而得名。后圆恩寺胡同7号友好宾馆,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四合院,该院落中部为一西洋楼房,楼前有一个带喷泉的圆形水池,周围还点缀着采自圆明园的刻石。池东南有一花岗岩的西式拱形顶圆亭,由瓜棱柱支撑,再往东有一组假山及仿古建筑;池北为大楼,池西为后置一座中式四合院。原为清末庆亲王奕劻次子的宅第,民国时曾是蒋介石行辕。

第十七次口述(1)

2008年11月12日下午3∶40~5∶20

(中间季承到,范曾来访)

蔡德贵:昨天讲到您在国内的恩师,第三位是胡适先生,说到办公室的故事了。

季羡林:对。胡适这个人是这样子。原来在那个极左还厉害的时候,我曾经写过一篇短文《为胡适之先生说几句话》,发表在《群言》杂志上。

蔡德贵:《群言》是民盟的杂志。

季羡林:民盟的。在那篇文章里,我说胡适这个人,你要求他信仰共产主义,那是不可能的。共产主义既然是一种信仰,也应该允许人家不信仰。我讲他这个写文章,批评过国民党,“知难,行亦不易”。他没有写文章批评共产党。我并不是说他赞成共产主义,你要求胡适赞成共产主义,要求过高了。他能不公开骂共产主义,我说这就是进步,国民党他可是不满意,“知难,行亦不易”,一直批评到孙中山。

蔡德贵:他没有公开批评蒋介石,是不是说明他对蒋介石还抱有幻想,希望让蒋介石实现他当总统的幻想。

季羡林:幻想是有的。当时在北京的与他接近的几个人,一个他的秘书邓广铭,还有阴法鲁。

蔡德贵:阴法鲁也是秘书吗?

季羡林:阴法鲁不是秘书,是我们的同事,是来往比较密切的。当时我们都认为蒋介石是流氓出身,他当了总统,会让你来当总统?一个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蒋介石会让胡适当总统。不过胡适自己还真有点迷了。

蔡德贵:他自己流露过这种情绪吗?

季羡林:他也没有流露,当时我的印象就是,他不大在学校里,经常往南京跑。

蔡德贵:去要官了。

季羡林:不是要官,是等着坐宝座,当总统。一个小官,他也看不上。北大我不清楚,清华大学的教授,到南京啊,蒋廷黻在南京当了新闻局长,后来到苏联当大使。也没有什么大官给你做。

蔡德贵:大使很低了,最多也就是厅局长级别的。

季羡林:对。蒋廷黻就是新闻局长,后来当驻苏联大使。

蔡德贵:说到蒋介石,先生,我插一句,1931年9·18以后您去南京请过愿?

季羡林:我去过。

蔡德贵:记得都不详,没有详细线索,您能不能详细说一点?

季羡林:当时是这个样子。清华大学全体学生开会,决议:绝食请愿。请愿干吗呢?请蒋介石要抗日。这是全体学生做的决定,结果绝大部分的学生,做了决定回家睡大觉了。

蔡德贵:回家睡大觉了?

季羡林:不是,是这个说法啊。做傻瓜的,我是其中之一。

蔡德贵:做了决定,回家了。

季羡林:全体做了决定,我是傻瓜,我们一小部分傻瓜真正到南京去了。怎么去的呢?大概100多人吧。我们到了前门车站,上车了。上车要去南京,后来站长讲,你们这样,这让我怎么交代啊?后来我们明白了,赶快下车,卧轨。

蔡德贵:在前门车站卧的轨。

季羡林:卧轨,真把脑袋枕在铁轨上,眼睛看着的是那个绿旗红旗,红旗,车就不开,绿旗,车开。绿的就开,红的就止。所以我们这些傻瓜躺在那个铁轨上,眼睛老看着红绿旗,一看到红旗啊,放心了,知道脑袋压不了了。

蔡德贵:您不傻呀。

季羡林:一看到绿旗,就想着,这个车真开了的话,脑袋就没有了。

蔡德贵:说开就开啊。

季羡林:真正开的话啊,你是不是把头缩回来。(大笑)是这个问题。

蔡德贵:那谁也不愿意无谓牺牲。

第十七次口述(2)

季羡林:人之情也。这有什么?

蔡德贵:最后就没去南京吗?

季羡林:去了。我们受了站长的暗示,下来卧轨,脑袋就看着红绿旗。结果这个绿旗啊,就不变了,那个车就不走了,老是红旗。我们就放心了,放心就出来和这个站长谈判。那时候,我是学生里边的年轻的,我也不希望干这玩意儿。两个派别,在那儿争发言权,一派是共产党,一派是国民党。一路争,一直争到南京,谁来发言?是共产党发言,还是国民党发言?就争这个问题。在前门卧轨以后,眼睛看着旗老是红的,车就不走了。我们就……

范曾等人进来,暂停40分钟。

蔡德贵:卧轨,上了车,争发言权。

季羡林:上车以后啊,争论的两个问题是,一个是绝食什么时候开始?另一个见了蒋介石谁来讲话?那个开大会议决的是绝食请愿,议决啊。大家七嘴八舌,在车上决定,过了江再绝食,要不就饿死了,那时候铁路火车走的挺慢的啊。争发言权,结果那时候共产党不行,全靠国民党的人多。最后还是一个国民党的,代表我们这个请愿团发言。这一路上就是搞这个玩意儿。

蔡德贵:国民党的代表名字叫什么,您还想着吗?

季羡林:忘了。

蔡德贵:共产党的也忘了。

季羡林:当时我也不参加。

蔡德贵:但是您去了。

季羡林:去了。既然是议决的,那当然去了。可是聪明的人哪,三分之二,回家了!我们这些傻瓜,100多个。

蔡德贵:真是过了江,就开始绝食了?

季羡林:绝啊。那有什么办法啊?

蔡德贵:实际上,过了江也就到南京了?

季羡林:不,还得走。那时候就是步行啊。步行到总统府。一去的时候,那个总统府满人哪。主要是上海来的,也是蒋向介石请愿出兵抗日。我们进去的时候,大受欢迎啊,全场鼓掌。

蔡德贵:你们还打着校旗吗?

季羡林:没有校旗,什么也没有,就是人。我们进了总统府,看见总统府里面放着饼干箱子,大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箱子。但是我们不能吃啊。所以,(我们)去的时候全体鼓掌,又来了援兵了。

蔡德贵:您作为参与者,饿得受得了吗?

季羡林:饿也得受啊。不能吃啊,那有什么办法啊。一个人饿一个礼拜,饿不死。进去总统府以后,蒋介石这个人是极端狡猾。他派出的是清华大学过去的同学,留美的,出来招待。他大概是这个样子,哪个学校去的,找一个老校友,招待。那个校友啊,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蔡德贵:《清华周刊》对这次请愿好像没有报道。

季羡林:不知道。结果,到那里以后,他找一个清华的留美的学生,出来劝说,第一个劝说就是吃东西,我们不能吃。第二个是劝说,不要在总统府等,让我们到中央军校,国民党的。他说你们要在总统府啊,蒋介石永远也不会出来见你们的。我们那时候,特别是我,是学生里面年轻的,听他们大的指挥。结果国民党胜利,国民党发言。后来,国民党那个代表做过东北四平市的市长。

蔡德贵:吉林的。他在清华时是大学生了。

季羡林:大学生了。

蔡德贵:您是二年级。

季羡林:(我是)六级。那个代表叫尚传道①。后来做到东北四平市的市长,那时候*不是在东北吗?后来那个接待我们的清华老校友,是钱昌照②。

蔡德贵:最后这个饭,您吃了吗?

第十七次口述(3)

季羡林:当然不能吃了,人家都在那里绝食。主要是上海来的。

蔡德贵:他们也绝食了吗?

季羡林:他们也没有吃。我们那时候就对北大的特别佩服。为什么原因呢?北大到了那个南京以后啊,那时候北大也就100多人,蒋介石派了(军队),两个军人架一个学生,架到火车上,一直送到北京。

蔡德贵:武装押送。

季羡林:北大就敢闹,清华就不敢闹。清华留美的那个代表,花言巧语,说你们的目的不是要见蒋委员长吗?你们在这里等他永远不会见你们的。

蔡德贵:骗你们呢。

季羡林:到哪儿去呢?中央军校。结果我们那个头,国民党的那个尚传道,就下命令,撤出总统府,到中央军校。结果后面的学生就骂。来的时候大声欢迎,你走的时候,人家就骂,全体骂。当时我们就赞成北大,北大就绝对不会撤的。两个兵架一个学生,架到火车上,一直送到北京,清华就不敢。结果没有办法,我们就走吧,到了中央军校。还是不能吃东西啊,硬是饿着肚子。尚传道就讲,你们在总统府这里,蒋委员长不会见的。让我们到中央军校,到中央军校,蒋介石果然出来了。

蔡德贵:蒋介石真出来啦?

季羡林:真出来了。不过,第二天,蒋介石也到总统府了。(笑)

蔡德贵:耍你们了。

季羡林:耍了我们了。

蔡德贵:那他还给你们讲话了吗?

季羡林:讲了。他说,你们从北京来,没有看到,我派军队、列车,到北京、到北方去抗日吗?我们当然看到好多的,但哪里知道军队啊。他说,你们没看着吗?我已经派军队抗日啦。

蔡德贵:真能忽悠啊。

季羡林:后来说是,先吃饭,那时候我们没有主张,就听国民党那个领导的。到了半夜里,大概真吃了。他下命令,吃饭。我倒无所谓,下命令吃,就吃,不让吃,就饿呗。结果听说,那时候就听说,北大没有那么老实,北大是蒋介石派兵,两个兵,架一个学生,架到火车上,一直送到北京。我们说清华不行,没有骨气。

蔡德贵:半夜吃上这顿饭。

季羡林:半夜里吃啦。

蔡德贵:饿了一天多啦。

季羡林:从早晨开始的,饿的够受了。第二天,蒋介石就到总统府去了。

蔡德贵:你们都撤了么。

季羡林:我们当时后悔了,让钱昌照给骗了。

蔡德贵:到底年轻啊。

季羡林:不如北大。我们那个头,是国民党的。

蔡德贵:胡乔木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是共产党了,他没有参加这次活动吗?

季羡林:胡乔木没有参加。他那时候已经离开清华啦,北京市国民党要抓他,到浙江大学了。

蔡德贵:真有意思。这一段非常精彩。您从来没有说得这么细。你们吃完饭,怎么回北京的?

季羡林:吃完饭,就是我们打了败仗了,老老实实地上车,也用不着军队架,自己垂头丧气,就回来了。北大比我们厉害,当时清华的学生对北大的学生大为羡慕。

蔡德贵:回清华以后,那些做决议的人,有什么态度?你们这一百个傻瓜蛋。

季羡林:那些人举手通过以后回家了。我们回来没有什么表示,回来就完了。这个人群里,也有狡猾的啊。我这个人就是老笨蛋。

蔡德贵:您就是实在。年轻时实在,到老了还是实在。

季羡林:我是人家说绝食,我就绝食,吃完饭叫走,就走。我也不是共产党,也不是国民党,听头子的。

蔡德贵:尚传道后来呢?

第十七次口述(4)

季羡林:他后来在东北被抓起来了,到抚顺战俘营了。

蔡德贵:这就补充了过去的不足了。

注释:

①尚传道(1910—1994),字希贤,浙江长兴人。1929年考入清华大学政治系,与乔冠华、俞国华等同学。学期期间,曾担任两年多的学生会主席。他领导学生,团结教授,迫使校方由“校长治校”,改为“教授治校”,赶跑了两个投靠蒋介石的校长。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尚传道带领200多学生南下请愿,在南京国府大院搞绝食,要求向蒋介石面陈抗日主张,后迫使国民党中央常委集体接见而胜利北归。在清华读书时就关心政治,在校期间发表文章《德国的地方政府》,翻译了《比例代表制之普通选举法及其在政治上所发生之影响》(均载《清华周刊》1931年第6期)1933年他以优等成绩毕业,获学士学位,留校担任《清华周刊》总编。8月,参与政府的国防设计工作。1935年考取高等文官,分配行政院,襄助张金先、甘乃光等主持行政革新运动。1945年任国民党吉林省政府委员兼吉林省民政厅长、长春市长。改革开放后,曾任民革中央监委常委,北京市政协委员。

清华五级共毕业学生209人,这些学生在各自专业中的地位不好确定,就以社会知名度而言,也真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如林庚、吴祖湘、钱钟书、曹禺、乔冠华、王宪钧、周辅成、孙敏棠、王铁崖、赵九章、娄成后、王竹溪、张民觉、常风等等。在清华校史上,一级出现如此众多的知名学者,还是比较特殊的。

孙浩然对此回忆说:

“九·一八”之后,我们去南京请愿,当时我负责交通联络。到了南京,被安排住在中央军校,上海也有学生代表来,国民党采取各个击破。当时我们绝食,蒋介石在中央党部接见我们,还拿出饼干给我们吃,大家都不吃。蒋介石讲了一套什么先安内后攘外,攘外必先安内的鬼话。在我们请愿团里有个叫尚传道的,是个国民党,他坐在第一排,蒋介石讲完了,他就站起来说:“蒋委员长的意见,我们接受,完全接受。”这把大家气坏了,他同谁也没有商量就这样做了。这个人是政治系的,毕业后进了政界,长春解放时被我们俘虏了,当了战犯。家宝也知道这件事。我好像记得他也去南京了。

②钱昌照是蒋介石早年最主要的幕僚,长期为蒋介石主持资源委员会这个庞大的重工业部门。1899年11月,钱昌照出生于江苏常熟。1918年,他毕业于浦东中学。1919年赴英国留学,先后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和牛津大学深造。回国后,任当时政府的*常务次长、资源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建国后,钱昌照历任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委员、计划局副局长、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副主席和对台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等职务。

第十八次口述(1)

2008年11月13日下午3∶50~5∶10

蔡德贵:尚传道不是四平市市长,是吉林民政厅厅长兼长春市市长。

季羡林:嗯。

蔡德贵:钱昌照后来是政协副主席。

季羡林:钱昌照大概是副部长。政协副主席,那是解放以后了,不然没有政协的。

蔡德贵:是您和饶宗颐老提到,在泰国创办的《华学》杂志,国内没有发行。

季羡林:我都不记得了,出了没有?

蔡德贵:上次讲到胡适的办公室,涉及到胡适的总统梦,引出了清华大学到南京向蒋介石请愿。一系列很精彩的故事就出来了,今天还是讲胡适吗?

季羡林:根据你的线索讲吧。胡适就是这样子,当时邓广铭不是他的秘书么,那时候我们办了一个什么《大公报》的副刊,胡适是很矛盾的一个人物,他对学术很有兴趣。他研究《水经注》到了入迷的程度。有一次,我们在北京图书馆开会,胡适来了,他说,我还有紧急的一个会,这个会的时间一到,我就走。一谈到《水经注》,胡适不走了。

蔡德贵:谁引起这个话题?

季羡林:忘记是谁了,乱七八糟开会的,有人讲到了。竟然忘记了另外重要的会议了

蔡德贵:就一直讨论《水经注》。

季羡林:我跟你说过北大的沈崇事件,学生不是闹*么。那时候北京市怎么好像是李宗仁的头,桂系的。学生闹*,那个蒋介石派了他的宪兵第五团,最嫡系的部队,到北京来*学生,抓了一些学生。后来,胡适坐着他那辆北京市仅有的私人汽车到处奔走,主要是(找)李宗仁,就是要求放学生,北大的学生不能抓。那时候李宗仁哪,还得买他一点账,为什么原因呢?嚷着胡适当总统,当然是胡说八道啦,既然嚷出来了,虽然是胡说八道,但既然有了说法,也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李宗仁知道了这一点,就小心了一点。要是他真当了总统,这个人还不能得罪。就是要放学生,没有什么话好讲,主要是(放)北大的学生。清华那时候的学生,不像北大的学生那样关心政治。昨天不是讲过了吗?我们在南京请愿,绝食请愿,清华的,包括我自己在内,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北大呢,闹得是有声有色,两个兵架着一个学生,送上火车,一直送到北京。清华让那个钱昌照(忽悠了)。我们在中央军校,半夜呢,蒋介石果然来了。

蔡德贵:半夜来的啊?

季羡林:蒋介石来了,半夜来了,就一篇谎话。他说,你们从北京来,就没有看到我派兵,到北方抗日吗?当然火车南南北北都有,谁知道里边是不是有抗日的啊?他说,我派了兵了,到北方去抗日。那时候说,机关枪不能打败日本人,民间传说大刀能够砍日本人。当时我也相信,机关枪打不了,大刀打得了,不成道理啊,可是都相信。那时候宋哲元在北方,还有这个阎锡山,太原也靠北方,他没有退路。后来这个山东啊,就是韩复榘,韩复榘这个人哪,原来是冯玉祥的人,后来倒戈了。倒戈了以后,就叛变了冯玉祥。结果冯玉祥就没有办法,就下台了,下台干吗呢?就来山东找韩复榘,结果冯玉祥就住在了泰山,那时候住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现在知道就是住在斗母宫。请这个人哪,教书,就是吴组缃,冯玉祥这个人,对老师啊,对吴组缃执礼甚恭。

蔡德贵:吴组缃那时候地位相当高了。

季羡林:吴组缃那时候在清华比我高一级,他是五级的,我是六级的。

第十八次口述(2)

蔡德贵:那他就和那个尚传道是一级的,也是五级的。而且尚传道好像还是学生会主席。

季羡林:对。当时那个学生会啊,也是两派争。两派争啊,后来共产党抵不过国民党。共产党有个什么人呢?有一个唐锡潮①,唐朝的唐,金银铜铁锡的锡,潮水的潮。后来到联合国当副秘书长,那是解放以后了。就是后来的唐明照,我们跟他开玩笑,叫他“唐三毛”。因为他头上啊,没有头发了。当时不是有一部流行的书《三毛流浪记》吗,他头上的头发非常少,就叫他唐三毛。他那个人是英文忒好。

蔡德贵:唐锡潮就是唐明照?

季羡林:唐锡潮就是唐明照。

蔡德贵:后来唐明照叫得多了。

季羡林:唐锡潮就不用了。

蔡德贵:叫他唐三毛,他也不恼啊?

季羡林:就是开玩笑。他也是很随和的人。

蔡德贵:后来用唐明照的时候更多了。

季羡林:唐锡潮后来就不用了,在联合国当副秘书长。

蔡德贵:在清华,您跟他熟吗?

季羡林:不熟,没有什么来往。

蔡德贵:解放后您是不是经常能见到他?

季羡林:也不经常见。他在联合国做副秘书长,那个工资非常高,后来回国以后,多少万美元,大概有几百万美元,都捐给国家了。唐三毛,唐闻生是他的女儿。

……

季羡林:嗯。后来我们在钓鱼台国宾馆,有一次开会,我碰到过唐闻生。

蔡德贵:她不是北大的学生吧?

季羡林:她不是。可能是二外的,二外当时英语很有名气,就是现在的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前身。

蔡德贵:二外?

季羡林:第二外国语学校,现在就是北京外国语大学,现在的校长是郝平。

蔡德贵:郝平是不是当过您的助手啊?

季羡林:他在校长办公室工作过,给张学书当秘书。

蔡德贵:张学书在13公寓住。

季羡林:我在那时候住13公寓。那时候郝平是外事处长,外事处是有钱的机构,每到过年过节,办几桌酒席,一个送给他的老上司张学书,另外也给我送一份。

蔡德贵:他也是山东人,青岛的。

季羡林:我没有注意。

蔡德贵:您在钓鱼台国宾馆见过毛泽东吗?

季羡林:我见毛泽东不是在钓鱼台国宾馆,是在北京饭店。当时印度庆祝国庆节招待会,租了北京饭店,毛泽东参加了。平常毛泽东不出席这种会,对印度是例外,不是一个有名的讲话吗?毛泽东说,印度是很好的民族,是伟大的民族,中印两国的关系几千年来是很好的。这是那个有名的讲话②。

蔡德贵:就是在北京饭店讲的?

季羡林:就是在北京饭店,那是印度大使借北京饭店召开招待会,毛泽东参加了。一般的这种会他是不参加的。

蔡德贵:他在招待会上还吃东西了吗?

季羡林:吃了。

蔡德贵:那应该是准备的印度餐了。

季羡林:有点印度菜,主要是中餐。印度饭有一种炸的东西,挺脆的。里边有点咖喱。

蔡德贵:见毛泽东就这一次吗?

季羡林:以后也见过,在八大③。

蔡德贵:您是列席代表吗?

季羡林:不是,翻译处的。

蔡德贵:翻译八大的文件。

季羡林:就是同声传译,另外,八大文件。

蔡德贵:翻译处很多人啦。

季羡林:当时人数不少。当时那个中央组织部通令全国,只要八大翻译处要的人,不管是什么,都得来,不管是局长还是教授,只要八大翻译处点了名,都要来。那时候调了不少人。当时住在西苑饭店。

第十八次口述(3)

蔡德贵:那您是翻译德语还是英语?

季羡林:同声传译我在德语组。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世界语言长短不一,你开大会,你总得同时鼓掌么,结束的时候。可结果不行,哪一种语言也不如中国语言简捷。所以后来,不能同时鼓掌成了一个问题,那时候秘书长是周恩来,八大的,就给他请示怎么办?原来他建议,发言的桌上装一盏红灯,你上边同声传译啊,认为这个,主要是中国代表,讲的快了,你就按一下红灯。要不,就不能同时鼓掌。

蔡德贵:用这种方法解决。

季羡林:最初是适得其反,这个中国代表一看红灯,更紧张了,越来越快。到后来,就又请示周恩来,他说,你们可以删节。反正最后要印出来的,删节一点不要紧。所以我们后来,发言的主要问题不是翻译本身,而是怎么删节。就是研究这个玩意儿。

蔡德贵:八大的花絮很多了。听说周恩来这个人对翻译比较随和,陈毅脾气比较大。您给陈毅当过翻译吗?

季羡林:没有。陈毅是这样子,有一次碰到一个词:倚老卖老。是周恩来接待外宾,用了倚老卖老。那个翻译当时卡了壳,翻译不出来了。招待会完了后,周恩来就把中国的招待人员,包括翻译留下,研究怎么叫倚老卖老,怎么翻译(倚老卖老),英文,研究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大家都同意的。后来,那个哪个社,出版《汉英词典》④。

蔡德贵:商务印书馆。

季羡林:不是商务印书馆,一个什么社。

有一次这个社开会,这个社长呢,为了出版这个《汉英词典》,举行一个招待会,这个社长说,我要准备划出1000万,来推广这个《汉英词典》。后来我就拿到这个词典以后,翻译就看这个倚老卖老怎么翻译,我觉得他翻译得不错。我说,社长同志,有这个倚老卖老,你们这个词典质量很高啊。你们这1000万啊,可以省了。倚老卖老就是,他翻译成为,to take advantage of one's seniority or old age。他自己年老的,or old age,在里边得到好处。to take advantage of one's seniority or old age。老么,old age,我觉得他翻译是对的,就是利用自己这个老作为资本,得到好处。

蔡德贵:周恩来那次就没有翻译出来。

季羡林:周恩来那次没有翻译出来,中国人都留下啦,研究啊。周恩来与斯大林一样,也是夜猫子。

蔡德贵:愿意开夜车,那你们给他当翻译也要开夜车。

季羡林:嗯。后来,那个谁,斯大林啊。传说,请外交官吃早饭,什么时候呢?吃早饭,是晚上8点。他说吃,我晚上8点就吃早饭。他是彻夜工作的。8点他吃早饭。

蔡德贵:喝口水吧。您给周恩来当过翻译吗?

季羡林:有一次,是这样子,(1957年9月)印度(副)总统(拉达克里希南)来了,演这个《沙恭达罗》⑤,周恩来陪他,在东单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院长是吴雪。看《沙恭达罗》,主演是吴雪,我是中文的译者。吴雪就演这个《沙恭达罗》的婆罗门,她本来就是搞戏剧的。周恩来是中国的主人,陈老总是外交部长么,也一起招待。那个《沙恭达罗》演过几次,不止这一次。都是在那个青年艺术剧院,东单。

蔡德贵:那您还要把剧情翻译吗?

季羡林:汉文译本已经发了。

蔡德贵:刘少奇您接触过吗?

季羡林:刘少奇没大跟他接触,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场合,他也(不大出席)。他那时候,不是彭真讲的吗?两个主席,国家主席是刘少奇,党的主席是毛泽东。彭真,他是说分为两派,一派是井冈山,一派是国内做地下斗争,地下党的。地下党,后来怎么刘少奇一下子变成叛徒、内奸、工贼了。后来我说,前一天是国家领导人之一,一下子就变成叛徒、内奸、工贼。那个*就是针对刘少奇的,就是打倒刘少奇。那个,我们都不知道了。

第十八次口述(4)

蔡德贵:您跟周恩来的交往也不算很多啊。他是不是也在德国待过?

季羡林:嗯。不多。(周恩来)在德国和法国都待过。

蔡德贵:您跟朱德还是哥廷根大学的校友呢。

季羡林:对。他在哥廷根待过。可他那个房子,我始终没有找到。他住的房子,始终我不知道。在哥廷根,我找不着。都传说,说他在那里住过。找过,我在哥廷根住10年么,没有找到。大家都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中国的一个元帅,在哥廷根待过,哪幢房子不知道,恐怕也许拆掉了,不知道,我在那里没有找到。

蔡德贵:哥廷根很小,如果找可以找到的。

季羡林:没有多少人的。

蔡德贵:国内的恩师这三位。

季羡林:第四位还找不找?

蔡德贵:找。对您影响大的还有没有呢?对您影响深的是不是都谈?

季羡林:国内够得上师的水平的人哪,我就想不出几个来,再想的话呢,就是高中,不过那个王崑玉什么的,国内的,他没有法和陈寅恪、汤用彤、胡适比。国内恩师谱,陈寅恪、汤用彤、胡适,这是肯定没有问题。第四个不知道。

蔡德贵:那吴宓算不算?

季羡林:不算。不算的原因就是……

蔡德贵:您在《清华园日记》里,对他印象不是很好。

季羡林:他这样子,他这个人,只喜欢……这个现在不谈了。不谈老师的事。

蔡德贵:德国还有别的吗?⑥西克、哈隆、瓦尔德施密特。

季羡林:应该加一个布劳恩。原来我忘记了。他是教斯拉夫语言的。当时德国考博士,不是要三个系么。我的主系是梵文、巴利文,副系一个定了,一个英文,英文我可以省点劲。英文之外就是俄文。俄文不能成为系,一个斯拉夫语。斯拉夫语,那个语言当时,我就考虑了,就是南斯拉夫,但是不叫南斯拉夫语,没有这个说法,叫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当时这个教俄文的啊,叫冯·格林,他那个始终没有成为教授,所以他这个一肚子牢骚。他一个大学啊,一个系,只有一个教授,它不像美国、中国,一个系一大堆教授。

蔡德贵:冯·格林教俄文。布劳恩教?

季羡林:冯·格林教俄文。布劳恩教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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