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陪着玉儿去了哲哲的清宁宫,这时候的玉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惜,两个都是女儿。
七年,哲哲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她仍然是大福晋,可皇太极,却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一次。
玉儿刚进这清宁宫,迎面便是一个茶杯,吓得花容失色,险险躲过,定了定神才走了进去,寝宫里满地的碎瓷片,斯琴唯唯诺诺的跪在一边不敢动弹,哲哲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姑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姐姐醒了恼着姑姑了?”玉儿绕过地上的碎瓷,自顾的坐在了哲哲的下首。
哲哲抬眼瞥了眼玉儿,问道:“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和我这个姑姑聊聊家常的吧。”
“姑姑,不要怪玉儿多嘴,当初那件事,只牺牲了一个阿娜日,已经是大汗仁慈了,姑姑何苦现在这般作呢……”玉儿就近捡起一块碎瓷片,啧啧叹了句:“上好的瓷器,这杯子又没碍着什么。”
“七年了,还要如此作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颜福晋又怎么敢借阿娜日的手给海兰珠下毒,除了你,还会有谁?”哲哲厉声质问。
玉儿眼睛微眯,面色有些阴郁,声音也沉了下来:“姑姑不要乱扣屎盆子,这事大汗已经查明了,我虽恨姐姐,但也不至于下如此毒手。”
苏麻在一旁帮腔:“大福晋怎么如此诬陷我家格格,格格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不清楚?”
“哼,诬陷?是吗,或者你去问问你额吉!看我如何诬陷了你!”哲哲不屑的看了眼苏麻,提起赛琪亚,便咬牙切齿,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这个女人为了她女儿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玉儿站起身,瞪了哲哲一眼,带上苏麻便出了清宁宫。
海兰珠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各种补药吃了一堆,才被皇太极允许下床走动,着实把海兰珠憋得够呛。
睡了七年,醒来后又被逼着躺了十多天,海兰珠已经迫不及待想闻到太阳的味道了,这个世界,她脱离的太久了。
一早,海兰珠带着苏日娜去了园子,园子已经翻修一新,七年的光阴,海兰珠再次走在这个园子,居然有些陌生,想到当初和皇太极在这园子里的种种,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应该是活了三辈子了,海兰珠这么想。
已是十月,园子里的菊花开的正艳,海兰珠忍不住留连。玉儿搀着小雅图朝园子里走来,雅图蹦蹦跳跳的追逐着园子中的蝴蝶,一不留神便撞到了海兰珠身上,小孩子身子软,撞上自然是不怎么疼痛的,海兰珠扶小雅图站好,蹲下身子看着小雅图长得与皇太极有七八分的相像的小脸,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海兰珠问一旁的苏日娜:“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跟咱们草原上的琪琪格似的。”
小雅图不认识海兰珠,有些怯,远远看见玉儿,挣脱了海兰珠的手,跑到玉儿身后躲着怯怯的唤了声额娘。
玉儿七年后再见海兰珠,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这七年,玉儿从未踏足过关雎宫,她以为海兰珠直到死都不会再醒过来,可偏偏七年,她醒了,而且恢复如初。
海兰珠想不到玉儿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上一次见,她还在玉儿的肚子里,如今都是大姑娘了,有些感慨,再看玉儿,不愧是咱们科尔沁的美人,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些什么,一如七年前一样。可那颗心,恐怕早就黑了吧。
“玉儿,好久不见。”海兰珠先一步上前。
玉儿有些尴尬,从未想过如此跟海兰珠相遇,只好讪讪的点头:“姐姐安好。”
“我安好与否,你最清楚不是吗?或者,你的额吉最清楚。”海兰珠弯下腰摸摸小雅图的脸颊,眼角却斜睨着玉儿,清清淡淡的语调,像是在闲聊。
玉儿咬了咬牙,将小雅图护在了身后,由苏麻领了去别处,看着海兰珠道:“你信了姑姑的话?”
“什么话?”海兰珠反问,遂又一副了然的样子道:“哦,我知道了,我并未见过大福晋,只是,我比较好奇,为什么她做了却死咬着不承认,现下你如此一说,想来,姑姑肯定和海兰珠想的一样。”
玉儿暗恨自己的多嘴,心下也有些吃惊,这海兰珠自醒来后,怎么好像变的不一样了。
“玉儿可是在想我为何变成这样?呵呵,玉儿为何不问问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语罢,倨傲的抬起下巴,余光连瞥都未再瞥玉儿一眼,径直走了。
皇太极自海兰珠醒后,基本上是只要无事便寸步不离,生怕海兰珠再出现什么闪失。
是夜,皇太极在御书房处理奏折,海兰珠坐在一旁看着闲书陪着,偶尔的对上了眼,二人皆相视一笑。
皇太极看着海兰珠的侧颜,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合上奏折,铺开一张宣纸,走到海兰珠身边,牵起她的手至书桌旁,道:“不知兰儿的汉字可有长进?”说着,提笔,现在宣纸上写上了“海兰珠”三个字……
海兰珠歪着头与皇太极对视一眼,轻笑一声,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爱新觉罗氏”五个字,皇太极不解,问道:“为何写了我的姓氏?”
“前几日兰儿听宫里的小宫女提到,汉人的女子嫁了人后都是随丈夫的姓氏……”海兰珠看着“爱新觉罗氏”那五个字,对着皇太极道。
皇太极一听,倒是真乐了,笑道:“那按照汉人的说法,兰儿得跟我姓爱新觉罗才是啊。”
海兰珠倒是嘟着嘴,有些嗔怪:“兰儿可是记得的,礼还未成,兰儿现在仍是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
皇太极搁下笔,伸手揽了海兰珠入怀,道:“等你身子好一点,一定给你办个比那次还要风光的婚礼,绝不让你再出任何意外……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也不能让那些害你的人得到惩罚,对不起。”
“大汗……”海兰珠有些动容,不管是谁的错,皇太极总是第一个向海兰珠道歉,转身,捧着皇太极的脸,海兰珠道:“我海兰珠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倾心以待。”说着,踮起足尖,吻了上去……
醒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海兰珠想着该是回一趟科尔沁了,七年了,她赛琪亚已经舒服了七年,该是她海兰珠讨回来的时候了。
可海兰珠还向皇太极说明要回科尔沁的时候,赛琪亚自己倒是送上了门。
七年前,海兰珠昏迷的第二日,赛琪亚便因身子不适回了盛京。而这一次,赛琪亚是收到了玉儿的信,信上说海兰珠醒了。赛琪亚真的没料到海兰珠居然会醒过来,当初买通了阿娜日给海兰珠的胭脂里加了药,只是想让海兰珠婚礼当场吐血昏厥,好让这场婚礼进行不下去,可谁知海兰珠竟跌下了台阶,重伤昏迷,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得赛琪亚的心,这是长生天都在帮她。
可是,明明太医都说了重伤不治,为何还会醒,还有哲哲那个不省心的,当初拿了阿娜日的家人威胁以至于栽赃了哲哲,可她也并不是未作手脚,何苦那么多年都苦苦纠缠不放,反倒是让海兰珠给猜了出来。赛琪亚那个恨,她的玉儿连生两胎都是女儿,现在海兰珠又醒了,定是不会放过玉儿,这可如何是好。
赛琪亚收到信的第二天便启程来了盛京,迎接在门口的却不是玉儿,而是海兰珠。
海兰珠给赛琪亚行了礼,嘴上道:“大福晋近来一切可好?”
赛琪亚没想到这么快便见到了海兰珠,仍是厌恶的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在这,玉儿呢?”
“到底不是亲生的,说话都如此的生分,大福晋别急,玉儿正在永福宫等着您呢。”海兰珠对与赛琪亚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倒也不生气,又道:“海兰珠好久没见大福晋,想念的紧,若是大福晋空了,便来海兰珠的关雎宫坐坐吧。”
赛琪亚连眼皮子都没有抬,未理会海兰珠,唤了乌兰,去了玉儿的永福宫。
海兰珠看着赛琪亚的背影,心道:你来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吗,何苦摆这么个高姿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