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盛京下起了大雪,扬扬洒洒的下了一整夜,海兰珠早上起床出屋一看,雪已经停了,可天还是阴沉沉的不见太阳,北方呼呼的刮着,屋外的积雪已经深至脚踝了,太监宫女们在院子里忙着扫雪。
苏日娜从房里取了件水貂毛的披风给海兰珠裹上,便静静的退到了海兰珠的身后。
不远处的回廊上,奶娘抱着佳珲,急匆匆的跑过来,也顾不上行礼,面上焦急道:“娘娘,小阿哥不知怎么的一直喂不进奶水,吃了就吐,都吐了三回了!”
“怎么回事?!吐了三回了怎么不传太医来瞧瞧!”海兰珠接过佳珲抱在怀里,平常不怎么哭闹的孩子此刻哭闹的厉害,似乎是感觉到了海兰珠抱着他,小手揪着海兰珠的衣襟死死不放。
奶娘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哆嗦着道:“娘娘恕罪!小孩子吐奶是常事,奴婢便没在意,等奴婢反应过来不对,就赶紧着来找娘娘了!娘娘恕罪啊!”
“苏日娜,快去请刘太医来一趟,旁人不要,只要刘太医!”刘太医是太医院的的院使,医术高明,平日只为皇上诊治,只有少数特殊情况才会替旁人诊治,这个特殊情况便是海兰珠。海兰珠一想到前世孩子的惨死就心慌的厉害,如今佳珲一病,更是怕的紧,只有让刘太医来瞧瞧,她才放心。
苏麻得了令,不带犹豫的一路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海兰珠抱着佳珲进了屋,奶娘也跟着进了屋,海兰珠轻声哄着佳珲,奶娘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直搓着手,也不只是因为天冷还是害怕。
关雎宫的另一头,一个小太监揣着袖子东张西望,确定了四周无人后,将一个瓷瓶样的东西扔进了关雎宫后边儿废弃的井里。
也许是哭的累了,又或许是屋子里暖和,额娘的怀抱更安全些,小佳珲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海兰珠轻手轻脚的帮着他把小脸上的泪痕擦干,亲吻了佳珲的额头。
不消一会儿,苏日娜带着刘太医来了,刘太医一听是关雎宫娘娘的八阿哥有事,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路疾步跟着苏日娜就来了。
苏日娜将人迎进了屋,刘太医正要行礼,就见海兰珠急急道:“刘太医不用多礼,先看看八阿哥吧……”
刘太医放下药箱,查看了海兰珠怀中八阿哥的面色,又捻了一些佳珲嘴角边的奶渍放在鼻下闻了闻,问道:“娘娘,不知八阿哥今日可吃过别的东西?”
海兰珠皱了皱眉,扫了眼奶娘道:“你说,如实禀告!”
“是!”奶娘哆哆嗦嗦的上前一步,回道:“八阿哥今儿除了喝了奴婢的奶水,便只是喝了些羊奶。”看着海兰珠一直紧盯着的眼睛,奶娘急忙道:“羊奶阿哥不愿意喝,所以喝得不多!”
“羊奶?”刘太医问道:“你的奶水不足吗?为何还要喝羊奶?”
“回大人,奴婢看见有羊奶,听说草原上的小孩子小时候喂些羊奶会长大会更聪明些,才自作主张的给八阿哥喂了一些。”奶娘越说到后面越心虚,时不时抬头瞟海兰珠一眼。
海兰珠瞪着眼看着奶娘,对太医道:“羊奶是本宫哥哥从家乡带来的,听额吉说本宫幼时也是食羊奶长大,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吧。”
刘太医又凑近了熟睡的佳珲的嘴巴边嗅了嗅,皱着眉略微思虑,问道:“那些羊奶可还在?”
“在的,苏日娜,去取些上次哥哥送来的羊奶。”海兰珠吩咐苏麻。
很快苏日娜便取来了,刘太医凑近闻了闻,眉头皱的更深,看了看四周,躬身,对海兰珠道:“娘娘,这羊奶确实没问题,小儿喝了也可,只是……”
“刘太医但说无妨。”海兰珠心在往下沉,等着刘太医继续说下去。
刘太医深吸气,继续道:“可是八阿哥喝的羊奶里似乎加了些斛参散,才至八阿哥哭闹吐奶不止。此物性烈,大人吃了顶多是有些不适症状,小儿则不同,且极难发现,味清淡,若是一般医者,不见得能闻得出来,幸而老夫多年前曾在民间见过此物,研究过一二。”
海兰珠倒吸了口凉气,若不是自己紧张特地请了刘太医来,佳珲岂不是性命堪虞!又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孩儿,焦急问道:“那可有办法治好?”
“娘娘无须担心,看八阿哥的情况应当是食用的不多,所以只有呕吐和哭闹的现象,我会将药制成膏药,贴在八阿哥的脐上,三日便应该无碍了。”
“如此便好,有劳刘太医了。”海兰珠看着怀里的佳珲,松了口气,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已经是冷汗涔涔了:“还有一事,今日有人下毒之事,还望刘太医不要声张才好。”
“臣明白,娘娘放心。”
“谢天谢地,八阿哥一看就是个福星,没事就好!娘娘,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苏日娜也跟着松了口气道。
奶娘不敢说话,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若是八阿哥有些什么,真不够她死的。
遣了苏日娜送刘太医回去,海兰珠关上房门,直视奶娘,厉声:“跪下!”
奶娘吓了一跳,赶紧的跪在了地上。海兰珠问道:“谁准许你私自给小阿哥喂羊奶的?!”
“是……是……奴……奴婢听御膳房的春花说的。”奶娘哆嗦着双手,说话都有些打颤。
“春花?”海兰珠在脑海里过了过,除了关雎宫的下人,其余地界儿的她都不甚熟悉,道:“她说你便能自作主张?!你当我关雎宫没有主子嘛!还是你把你自己当做了关雎宫的主子?!”
“不是不是不是!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一时糊涂!春花说娘娘幼时也是吃羊奶长大,所以才想着喂些羊奶给小阿哥,能博娘娘的好!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啊!”奶娘磕着头,不停的求着饶,海兰珠却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一个小小的御膳房烧火丫头,怎么会知道她幼时是什么样……
“哼!你倒是听春花的话!那你便去御膳房与那春花作伴吧!”语罢,便着人将奶娘送去了御膳房。
午膳前,皇太极匆匆而来,还未进门,便道:“兰儿,我刚下朝便听说佳珲病了,怎么回事?!”
海兰珠抱着佳珲坐在榻上,正想着什么,听到皇太极的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佳珲。
皇太极瞬间会意,快步走到她身边,查看了佳珲,见还好,也安下了心,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回事?怎么就病了?”
“没什么,请了刘太医来看过,开了些药,几日便能痊愈。”
“既然是刘太医看过,那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皇太极心定了定。
海兰珠想将下毒一事告知皇太极,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仍是没有说出来,“奶娘被我发配去了御膳房做粗使宫女了,臣妾想着,还是臣妾自己带佳珲吧,旁人我不放心。”
“你自己带?若累着了怎么办?”皇太极心疼,不希望海兰珠太过操劳,还没出月子,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海兰珠眼神固执,执意道:“不还有苏日娜帮衬着嘛,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他这么一病把臣妾吓得不轻,还是自己带着放心。”
皇太极无法,只好点头同意,嘱咐着:“那你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有事交给苏日娜。”
“皇上,有奴婢在,不会让娘娘有丁点不舒心的。”苏日娜听了皇太极的话,站出来表了忠心,皇太极赞许的点点头。
果不如刘太医所言,不出五日,佳珲便痊愈了,后又让刘太医瞧了瞧,确定是痊愈了,海兰珠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海兰珠如今最想知道的不是幕后黑手是谁,而是如何让佳珲平安长大,这皇宫里处处危机,自己虽能防患于未然,可却敌不过命运,自从嫁与皇太极以来,次次都洞察了各方诡计,可次次却都被命运牵扯。如今自己的命不重要,佳珲才是她最紧张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将佳珲保住!
而皇太极那里,久未露面的亲卫突然出现。皇太极坐在书房里,听着对面亲卫的汇报。亲卫躬身抱拳,道:“宫里死了两个奴才,一个是御膳房的粗使宫女春花,一个是关雎宫负责打扫的太监小喜子。”
皇太极皱眉,若不是大事,亲卫不会出现,可死了两个奴才算什么大事,盯着亲卫,等其说下去。
“巧合的是,这二人是对食关系,死前几日,春花常常去关雎宫找小喜子,还塞了些东西给小喜子。”亲卫顿了顿,道:“还有一点比较蹊跷,一个粗使宫女,竟然跟永福宫庄妃娘娘身边的女官苏麻姑娘来往甚密。”
“哦?跟苏麻?”皇太极突然有些好奇,凭直觉,他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是,臣在永福宫看的清楚,苏麻姑娘前几日经常出去见这个春花,二人鬼鬼祟祟的。”亲卫说的一板一眼。
皇太极是知道他的亲卫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定不会说出来,那么这二人肯定有问题!
亲卫突然犹豫了一下,道:“还有一事,虽不是臣亲眼所见,但臣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告知皇上比较好。”
“说!”
“几日前,也就是春花送了些东西给小喜子后,八阿哥便病了……臣斗胆猜测,二者之间应当是有联系才是。”
皇太极的脸上难看到了极点,重重的一拍桌子,对着门口道:“小顺子!传刘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