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桑下葬后的第三天,海兰珠被吴克善喊去了帐子,留了苏日娜在自个儿帐子里,带着疑虑进了主帐,主座上坐着一脸怒气的皇太极,旁边是赛琪亚和吴克善,哲哲也在,还有,站在吴克善身边的大法师。
皇太极看见海兰珠,面上的怒色稍缓和,带了丝担忧及心疼。
海兰珠不明就里的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中透着不解。
大法师率先开口,他先恭敬的像皇太极行了个礼,之后面向众人道:“昨夜,我观天象,发现天有异变,天狼星动,恐有灾祸,而一切都指向科尔沁的海兰珠!”说罢,手直指海兰珠!
众人错愕,皇太极一个茶杯砸了下去,大声道:“荒谬!”
哲哲在一边劝慰着,眼神却飘向海兰珠:“大汗息怒,先听大法师把话说完。”
大法师仍是一副宠辱不惊,淡定无比的模样,继续道:“天象如此,海兰珠一年内丧母丧父,近来看她有些灾星之象,大汗若偏帮不信,恕我也无能为力。”
“混账!我也丧了母我也丧了父,你是不是要说我也是个灾星,啊?!”皇太极本就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今次听见大法师当着面诋毁海兰珠,怒不可遏,若不是众人拦着,他早一剑杀了这狗屁大法师!
海兰珠看着大法师,从最初的错愕到最后只化作唇边冷笑,该来还是会来不是吗,灾星吗?
与此同时,阿古拉想去山上采些最美的格桑花送给苏日娜,一路上山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人跟着一样,回望又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在意,继续走在山路上……
海兰珠在主帐中听着大法师的各种荒谬言论,始终一言不发,皇太极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点,苏日娜的声音却在帐外响起。
“我要见格格!你们放我进去!我要见首领!我有要事!格格!格格!”苏日娜声音里透着焦急,甚至带了哭腔。
海兰珠脸上也有些焦急,苏日娜一向镇定,如此肯定是遇到了大事,她祈求的看了眼皇太极。
皇太极一声令下,苏日娜被放了进来,苏日娜一进来便扑向了海兰珠,眼泪大串大串的往下掉,断断续续的说道:“格格,格格……阿古拉……阿古拉……”
“阿古拉怎么了,不要吓我,阿古拉怎么了?!”海兰珠此刻无法再让自己镇静了,阿古拉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阿古拉……阿古拉……死了”说完,便哭的不能自已,海兰珠被惊的愣在原地,皇太极吴克善等人更是错愕不已,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今日便死了。
大法师似乎早料到般没有半点的波澜,向众人道:“难道你们还不懂我的话吗?”
哲哲看向海兰珠的眼神带了些畏惧,赛琪亚也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海兰珠,皇太极拔出剑便要刺向大法师,哲哲猛地拉住皇太极,嘴里喊着:“大汗!不可!”
海兰珠似乎是没听到一般,飞奔去了阿古拉的帐子,而苏日娜已经昏死过去。
阿古拉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格桑花,海兰珠抚摸着阿古拉的脸庞,喃喃自语:“傻孩子,苏日娜不在乎这些的,你上什么山啊,你以为你是铜头铁臂吗?姐姐上次摔下来的教训你还不吸取嘛?”
海兰珠拿了一块帕子在盆子里浸了水,拧干后,坐在床沿仔仔细细的给阿古拉擦着身上的血渍,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你让苏日娜怎么办,你就忍心留她一个人?你怎么能这样自私,你让姐姐以后一个人面对那么些要欺负姐姐的坏人,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皇太极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海兰珠坐在床沿对着阿古拉的尸体,身体颤抖着,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皇太极冲进去抱住海兰珠,尽力安抚着海兰珠,海兰珠拼命挣扎,直到最后,在皇太极怀里哭到声嘶力竭。
阿古拉下葬那天,下起了绵绵细雨,海兰珠站在阿古拉的遗体前,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苏日娜没有来,皇太极站在海兰珠身边,不知如何安慰。
这也许该是个很平静的时光,可不知何人喊了一嗓子:“灾星,滚出科尔沁!”
然后四面八方都是人跟着一起喊着:“灾星,滚出科尔沁!”
海兰珠冷眼看着四周一切,重来一次,原来仍然是灾星。
她看到远处大法师站在人群后平静的看着她,她还看得赛琪亚,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皇太极护在她的面前,她好像听见他在呵斥着众人。
最后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阿古拉在朝她笑,看见额吉在像她招手,她听见皇太极在喊她兰儿,声音竟那么的撕心裂肺。
海兰珠似乎是做了个梦,梦里她拥抱着皇太极,可转眼却变成了卓林,再一看,却是只大棕熊,挥舞着巨爪,张者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
猛然的惊醒,却是在自己帐中,皇太极靠着床帏睡着了,满面的疲惫,连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
海兰珠伸手想去将他的眉头抚平,却又怕惊醒了他,悄无声息的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海兰珠抬头看着天,伸手似乎想捉住那天边一闪而过的光亮,却什么也抓不住……
苏日娜打了水回来时候看见海兰珠站在门口淋着雨,快步跑过去,放下水盆,用自己的双手替海兰珠遮雨,“格格,你怎么出来了,这下着雨呢,快进去,别着凉了。”
“这雨似乎下了很久了。”海兰珠没有进屋,看着远处的草皮。
“是啊,从阿古拉下葬的那天便开始下雨,都下了三天了。格格,您也睡了三天了。大汗也守了你三天了……”苏日娜说着,心中竟有些羡慕海兰珠。
海兰珠唇角微微扬了扬,眉眼看了看屋床边的人,有片刻的沉寂。
“苏日娜,你想他吗?”
“不想,他那么狠心,我为何要想他!”苏日娜垂下手,微微笑着,眼中却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海兰珠不想安慰她什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
屋子里,皇太极眉梢动了动,睁开眼,却没见到海兰珠,焦急的转头,见海兰珠站在门口身后,松了口气。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海兰珠看见皇太极醒了,有些抱歉,也许是自己的动静太大了些。
皇太极却不在意这些,看着海兰珠的衣服有些湿,知道她出去过,速度的将海兰珠拉到床边坐下,有些心疼:“醒了怎么不喊我,怎么还跑出去了,外面下着雨,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海兰珠只是温柔着笑着看着皇太极,伸手抚上他的面颊,摇摇头,没有说话。
苏日娜将水盆端进来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皇太极在科尔沁待了不少的时间了,盛京不断传来战事的消息,皇太极必须要回去了,这次他准备带上海兰珠,只有她自己身边,他才放心。
海兰珠在自己的帐子里收拾着东西,苏日娜在外面打点着去盛京需要的一切。
科尔沁吉雅大娘的孙女小乌云才5岁,按照辈分来说,她跟苏日娜还有些表亲关系,小乌云一步一蹦的跑到苏日娜面前,摊开手心,朝着苏日娜咯咯的笑着,苏日娜以为她是拿什么好玩的来,摸摸她的头,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一个乌金的箭头!
苏日娜刮了刮小乌云的鼻子,问道:“这又是从哪个哥哥那边偷偷顺来的?
小乌云眨巴着大眼睛,嗲嗲的道:“阿古拉哥哥说给苏日娜姐姐。”
苏日娜陡然睁大了双眼,双手猛地抓住小乌云的肩膀,声音也拔高了:“再说一遍!谁给你的?”小乌云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吉雅大娘正巧过来寻孙女,见小乌云在哭,一把推开苏日娜,扔掉了小乌云手里的箭头,抱起小乌云转身便走。
苏日娜捡起地上的箭头,仔细的转着看了看,却发现箭头的一角刻着一个鹰的标志,苏日娜越看越有些眼熟,似乎是见过这个标志,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将箭头握在手里,她直觉,阿古拉的死似乎并没那么简单,必须告诉海兰珠才行,苏日娜转身进了帐子。
苏日娜将那箭头给了海兰珠,海兰珠拿着这个乌金的箭头,眉头深锁,“我记得阿古拉的箭头都是铜的啊……”海兰珠看着箭头对苏日娜道。
苏日娜指着那个鹰的标志让海兰珠看,海兰珠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标志,她从未见过。一时竟没了头绪。
海兰珠手捻着那个箭头左看右看,正愁眉不展,苏日娜看着海兰珠的手臂,眼前一亮,“格格,格格,我想起来了!”苏日娜激动的站了起来,脑中一瞬间变得清明,似乎是脑中的迷雾终于拨开。
海兰珠满是不解,苏日娜继续道:“格格,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林丹汗特使吗?当时你让我去打探消息,我看见他的袖口上便绣着这个标志!”
海兰珠的脑中似乎有什么念头而过,“你说这是阿古拉给小乌云让送给你的?”她问苏日娜。
苏日娜茫然的点头,不一会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海兰珠,“格格,是林丹汗!?”
苏日娜似乎想到了什么,满脸的惊骇:“格格,你记得那个特使的话吗?若林丹汗娶不到你,也定不会让大汗……”苏日娜有些说不下去,原以为是场意外,却如此复杂!
海兰珠摇摇头,“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也许,不是针对阿古拉,也不是我。”
“是大汗!”苏日娜肯定的说。
主仆二人再无话,那个乌金箭头被握在海兰珠手中,硌得手生疼。
次日一早,皇太极一行启程回盛京,海兰珠什么行李也没带的站在皇太极面前,一字一顿:“大汗,兰儿不想去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