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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志红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9

这也是心理治疗的一个经典的做法,即心理医生要根据来访者的接受程度来处理其痛苦。或者说,让来访者自然而然地去展开其痛苦。一般说来,随着来访者与心理医生的关系越来越牢靠、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安全,来访者会自然而然地展现更多更大的痛苦。

这就像剥洋葱一样,痛苦只是洋葱的内核,而围绕着这个内核,一个人发展出了复杂的防御方法,也就是对抗这个痛苦的种种办法。但因为在心理医生那里感觉到安全,那些外层的防御方法一个个被放下,最终那个核心的痛苦——也即事件发生时所产生的可怕体验——也可以展开了,这时也就有了修复的机会。

不过,有时我总是会幻想,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也许可以陪伴来访者直接去面对这个内核。

痛苦与思维,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痛苦究竟是什么?譬如,失去一个亲人,这是痛苦吗?不是。这只是一个事实,围绕着这个事实所产生的体验才可能是痛苦。

之所以说是可能,因为失去一个亲人并不必然带给一个人痛苦。例如古代的哲学家庄子,他在妻子逝世后鼓盆而歌,一边把瓦盆当鼓敲一边唱歌,友人惠施前来吊唁,看到庄子这样做很不满,于是指责他说:“你的妻子和你同居,为你抚养子女,如今老死,不哭就罢了,反而鼓盆唱歌,太过分了吧?”

庄子说:“不是这样的。她刚死时,我何尝不悲伤?但后来想,起初她没有生命,没有形体,没有气息。而后在若有若无的自然变化中,气息、形体、生命渐渐成形,如今她死亡,就如四季运行般自然。她已安息在大自然的房间中,而我却在旁边大哭,这样就显得太不通达自然的命理了。”

不同的看法导致不同体验。作为一般人,我们若失去一个亲人,会认为是彻底的失去这个亲人,而且还认为死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所以不仅会为自己也会为这位亲人悲伤。但是,在庄子看来,死和生一样,都是“如四季运行般”的自然现象,而且她也并非是彻底没有了,她反而是“安息在大自然的房间中”,那又何必瞎悲伤呢?

看法和体验之间有着很复杂的关系。通常,我们会不自觉地认为,是事件导致了我们的体验,例如我们会认为,是失去亲人这件事直接导致了痛苦。但很多心理学理论会称,不是事件导致了体验,而是你对事件的看法导致了体验。

但是,看法又是怎样产生的呢?

对此,埃克哈特托利认为,看法,或者说是思维,是用来对抗体验的。在他的著作《当下的力量》中,托利提出了“向思维认同”和“痛苦之身”这两个概念。他说,我们不能承受“痛苦之身”,于是发展出了种种思维,并认为,这些思维就是“我”,也就是将思维等同于自我,最终令我们陷入思维的墙中,而不能活在当下,与当下正在进行的事物建立毫无障碍的关系。

这听起来会有点复杂,简单说来就是,我们用思维来对抗痛苦,最终又爱上思维,这导致了种种问题。

这样看来,思维和痛苦就成了“鸡生蛋,蛋生鸡”的关系了,思维是用来对抗痛苦的,而思维又产生了新的痛苦,新的痛苦又导致新的思维……

这种复杂的关系,仍可以用洋葱来比喻。最核心的还是痛苦,围绕着痛苦的第一层对抗性思维就是第一层洋葱皮。但你势必会发现,仅仅这一层思维并不能消灭痛苦,于是,你又发展出第二层“洋葱皮”。但这还是不够,于是你又发展出第三层……

不管我们发展出多少层洋葱皮,其实都是在使用同一个逻辑——“我不要某些体验”,并因而发展出了种种对抗办法,但如能放下这个逻辑,那我们就可以一层层地破除掉思维的洋葱皮,最终也破除掉最核心的痛苦。

痛苦更大,还是消除痛苦的痛苦更大?

我们若想破除这一层又一层的洋葱皮时,可以问自己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到底是那个原初痛苦更痛苦呢,还是你想消灭这个原初痛苦的努力更令你痛苦?

前两天我去深圳一家公司讲课,课后,一位女士对我说,她爸爸严重痴迷于彩票,请问该怎么办?

她问的“怎么办”显然意思是,有没有办法可以消灭老人家买痴迷于彩票这个痛苦。我先问她有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她说试了种种办法,都没效果。因为我课上讲了“接受”的办法,所以她说,她和家人也试了“接受”他痴迷于彩票的事实,但还是没有效果。

这显然不是“接受”,因为她说的“接受”中还是藏着一个逻辑:既然我们表现出接受了,爸爸你就应该不那么痴迷于彩票了吧。

总之,她和家人尝试过的种种办法都是试图与他买彩票这件事对抗的,最后全是徒劳无功。

我问她,到底你爸爸痴迷彩票这件事带给你们多少痛苦呢?她说,其实没有多少痛苦,因为爸爸只是痴迷于研究,但每次只花很少的钱买彩票,他们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合理而已,同时也担心他太投入这件事了,这会影响他的身体——因为很少运动,也会影响他的生活——因为都没时间交朋友了。

我继续问:假若他不玩彩票了,他就会运动,就会交朋友了吗?

她愣了一会儿说,那倒也不会,因为他本来的个性就内向且孤独。

这就是了,我继续说,照这样看来,痴迷彩票是内向且孤独的他消磨时间的一个办法,也是一个乐趣,而你们却想剥夺他这个乐趣,真的有必要吗?

最后,我再反问说,到底是你爸爸买彩票这件事本身的痛苦多呢,还是你们想消灭他这个行为的努力带来的痛苦多呢?

她想了想说,显然后者多得多。

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一次,我在广州一个小区讲课,课后一位年轻的妈妈问我,她该怎样让女儿不再痴迷于打电话。

原来,她正读中学的女儿在两年前迷上了网络聊天,管理着一个QQ群,每天都会花一定时间。她认为这会影响女儿的学习,没有必要做,所以用种种办法让女儿不要玩QQ,最终剥夺了她用电脑的权力,如果要使用电脑就必须经过大人的同意。

女儿玩QQ这件事因此而消失了。但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痛苦产生了,女儿喜欢上了用手机聊天,每天晚上都会用手机和朋友们聊不少时间。并且,她越干涉女儿这件事,女儿用手机聊天的时间就越长,先是聊到晚上22时23时,后来聊到凌晨1时2时,甚至更久。

相应的,她对女儿聊天的事情越来越敏感,她经常会在女儿房间门口偷听女儿有没有电话聊天,如果有,她就会很“果断”地冲进女儿房间,对女儿大喊大叫,严重时会一边喊一边哭泣,女儿有时也会一边喊一边哭。这时,她先生和她的公公婆婆都会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冲到小女孩的房间里,一边安抚她一边训斥女儿。

对这位妈妈,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到底是女儿打电话这件事严重呢,还是你的努力导致的后果更严重呢?

这两个故事,尤其是后一个故事,很像是一个经典的洋葱生长过程。一层皮长出来,又一层皮长出来……最后,一层又一层的皮围绕在原初痛苦外,而且它们的体积和重量远远胜于那个原初痛苦,根本不成比例。

好的治疗会引出更大痛苦?

以上两个故事,是我们试图消灭别人的某种“不良行为”而不能的故事,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到我们自己身上。

我和姐姐都患有鼻炎,中学时,我的鼻炎严重到经常不能用鼻子呼吸,最后自己会因为窒息感而醒来,不得不大口用嘴呼吸,姐姐情况严重时也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我从来没有因为鼻炎而求治过,现在鼻炎基本好了,只留下了一点后遗症——吃重庆火锅之类的辣菜时会流很多鼻涕,但姐姐从十几岁就开始到处求治,用了种种办法,最后采取激光手术的办法,暂时消灭了鼻炎。

可是,她为什么要消灭鼻炎呢?通过一次谈话我才明白,她之所以一心一意要消灭鼻炎,是因为她认为,在别人面前老流鼻涕拧鼻涕样子不好看,这样子别人会不喜欢自己。

那么,消灭了鼻炎,不再流鼻涕拧鼻涕了,别人就会接受自己了吗?这显然不可能,这其实是两回事。

放下这一点不说,在我看来,鼻炎带给姐姐的痛苦,远不如她想消灭鼻炎而产生的痛苦更大。相当长一段时间,因为她如此执着地要消灭鼻炎,反而更让大家视为怪人,对她的不接受反而更大。

所谓的“脸红恐怖症”也有同样的逻辑。这通常见于年轻的女孩,因为一次在男性或公众面前脸红,她觉得不能接受,于是她叮嘱自己“下次再遇到这种场合一定不能脸红”。

这句话本身就藏着一个误区——她以为,脸红这件事是自己的思维可以控制的,但其实脸红是植物性神经系统的事,是我们普通人很难控制的。相反,“下次再遇到这种场合一定不能脸红”其实是一个暗示,她的潜意识,或者说植物性神经系统很难接受到“不能”的信号,相反倒接受到了“脸红”的信号,于是再到了类似场合,她反而会更容易脸红。

第二次脸红会让她更紧张,而且她会发现,渐渐的,她不仅在这个特定的场合会脸红,而且在类似场合也会脸红了。例如,本来她只在这个男人前脸红,但渐渐的,她在其他男人前也会脸红。发现这一点后,她会再次努力说,一定不要在男人前脸红。

这种努力,就意味着第二层洋葱皮产生了。如果她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结果就是第三层、第四层乃至更多层洋葱皮生出,最后,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可能会脸红。

本来是在一个男人面前脸红这么一件小事产生,最终却发展出了这么庞大的痛苦,这是无数心理疾患之所以会产生和发展的共同逻辑。

怎么破掉这个逻辑呢?

比较安全的做法是我前面提到的,即找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在他面前先感觉到安全,然后愿意脱掉最外层的洋葱皮,然后感觉到更安全,而后脱掉更里一层的洋葱皮……

这个过程意味着,看心理医生绝不等于快乐。很多人会不自觉地认为,看心理医生,就是为了减少自己的痛苦,如果在心理医生那里反而更痛苦,那一定是不对的。

恰恰相反,看心理医生,随着安全感和信任感的增加,一些更深层的痛苦反而会映现出来,于是会体会到平时生活中都体会不到的痛苦。

上一期的文章《流产的胎儿还在怨恨吗》中,Lisa在经过一次有点神奇的解梦后有了非常好的体验,当天晚上,她彻夜失眠,但那是一次充满喜悦和能量的失眠,一直到第二天工作时,她整天都很快乐很有效率。

这么美好的体验让她以为,流产带给她的痛苦应该彻底消失了。但又过几天后,突然间,似乎从所未有的痛苦袭击了她,那一瞬间她绝望地认为,那么美好的体验都不能帮助她,看来她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在接下来的一次咨询中,我讲了我的故事,还有我知道的更神奇的与痛苦共处的故事,并劝她试着这样做,同时也询问她,假如痛苦得不能承受时,她可以找到一些什么方法暂时帮助自己。

她想了几个方法,这些方法简单可行,但后来,她一个方法都没用,她真的第一次彻底沉入到后来不断袭来的痛苦中,她也体会到我曾经的体验,任何一次袭来的痛苦,不管多么难过,只要你沉入其中体会它觉察它,那么最多半个小时就会融解并转化,有时会以喜悦结束,有时会以平静结束。这样过了约一个星期后,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知道,流产带给她的痛苦再也不会以以前的那种方式出现了,她与这份痛苦和解了。

对痛苦越敏锐,就越能承受痛苦

如果你决定也这样做,可能会有一个疑虑:怎么沉入并体会痛苦呢?

在研究生期间,我的办法是没有办法,顺其自然,有时候就是硬挨。后来我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办法了,那就是,当痛苦来临时,我越保持不动就越好,保持不动的同时,我会注意自己内心的种种变化,但我绝不引导这种变化,我只是看着这种变化而已。

有时候,我会暂时失去觉察力,即这种变化看不清楚了,甚至会觉得没有心力去看,那么,也可以不看,这时只是允许这个变化进行就可以。这就是说,不逃避就可以了。

当然,有时候我会难过得不得了,这时我也会找朋友聊一会儿,寻求一下支持,而我找的朋友,基本上都不会提什么建议,他们主要是倾听。

现在,我多了一个更为具体的办法,这是学来的办法。再当一种痛苦的感受产生时,我就会坐下来,或躺下来,感受我的身体,将注意力放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从这个部位开始感受,然后一点点地移动注意力,感受整个身体。如果某个部位的感受很强烈,尤其是难受的感觉很强烈,那么我会把注意力放在那里一段时间。

一般而言,将注意力在这些难受的部位多停留一会儿,转化就会发生,这些部位会开始发热。但这是我自己的体验,每个人的体验会有不同。

不仅如此,同时我也会观看我的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和想法。

很重要的一点是,不管是感受、画面还是想法,我尽可能不做任何努力,不做任何引导,而是把自己交出去,让这些感受、画面和想法自然发展变化。

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很多有趣的发现。譬如一次这样做时,我感觉大腿一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平时,我肯定会拍一下这个部位。但这次我仍是保持不动,接着发现脑海里出现了一系列画面:一个色彩斑斓的马蜂爬在我腿上叮了一下,它将一窝卵注入到我腿内,这窝卵迅速长大,变成一窝马蜂……

这一系列画面立即让我明白,思维是这么可怕,仅仅是疼痛一下而已,但我的思维立即发展出了一堆故事,并暗示我,很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如果你不拍一下大腿不对抗一下,你的大腿上就会长出一窝马蜂。

多做这样的练习,你的觉察力会越来越敏锐,你会发现,你的思维是何等疯狂,而思维又是如何利用你的恐惧而控制了你,令你对哪怕一丁点的痛苦都无比惧怕。

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说都是疯子,思维令我们发疯。

以前,我自动发展出的办法中,注意力的焦点主要是想法、情绪和一些莫名的感受,而现在学来的这个办法中,注意力的焦点是肉身的感觉。这是一个蛮重要的转变,以前,我总是不自觉地认为,在身心灵这三者中,心理和灵性是很重要的,而肉身没有那么重要,但现在我越来越重视肉身,也越来越发现,身体真是非常直接、非常真诚的一条路,它不像心理和灵性那么难以捕捉,而且心理和灵性层面很容易出现自欺,但身体很少自欺。

同样很重要的一点是,我发现,随着对身体的觉察能力越来越强,我对身体疼痛的承受能力也越来越强,就好像是,因为多了一个内在的观察者在看自己的身体,好像我和身体的痛苦多了一些距离似的。这种感觉有点怪,因为实际上我对这些疼痛是越来越敏感。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法是,因为多了这样一个内在的观察者,我不再会将自我等同于埃克哈特托利所说的痛苦之身,我是可以更敏锐地体会身体疼痛,但我同时明白,疼痛并不是我,所以反而会有更强的承受力。

试试看,你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并且,在我接下来的专栏文章中,我们还会发现,假若我们不再认同自己的思维,又会有多么美的事情发生。

chapter抚平你内心的钩子

如心存斗志,也会激起对方的斗志;如大发脾气,对方也不会冷静,所以必须向对手示好。

一旦坦诚相待,对方就不会存有戒心,就能听你说话。

这是我花了15年才悟出的道理,以后无论我如何多嘴,也不会激起人的反感了。

——摘自日本小说家山冈庄八的著作《德川家康》

一个朋友老和他先生吵架,稍稍了解一下他们吵架的细节就会发现,他们总是以“你……”的句式讲话,这样说不了几句,吵架就开始了。

所以,我劝她,以后多用“我……”的句式讲话。并且,我请她当场就她谈到的一起事件做练习,试着用“我……”的句式,对想象中的丈夫讲话。

她尝试了一会儿说,做不到,她没有办法用这个句式讲话。

为什么呢?我说,试着去觉察一下,看看有什么东西阻碍着自己,让自己无法用这个句式讲话。或者说,如果用这个句式讲话,自己会有什么感受。

过了一会儿后,她说,她发现,每当她试着用“我……”的句式讲话时,她就会感觉到很虚弱,相反,如果用“你……”的句式讲话,她会觉得自己力量强了很多。

这种强,显然是一种假象,是为了掩饰真实的虚弱感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这个小故事,反映了我们为什么爱用“你……”的句式。因为,当用这个句式时,就意味着,不是我,而是你,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责。

我们常带着面具,愤怒就常是恐惧的假面具。

多数愤怒的真相是恐惧

有哲人称,心的本质是攀缘。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的内心无时不刻都在忙着与其他事物建立关系。说这句话的哲人的本意是,因为心是如此繁忙,所以很难有纯净的时候了。

在我看来,攀缘没有什么,关键问题是,我们会按照固有逻辑去攀缘,结果就陷入了心早就有的幻象,而不能如实地看待事物。

攀缘的方式,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讲,就是投射与认同。我和你攀缘时,会将我心中的某些事物投射出去,如果你认同了,这个攀缘就成功了,我就和你建立了一个我的心所习惯的关系。

例如我这个朋友,她的真相是,她觉得自己虚弱,当面对她的家庭时,她会觉得没有把握、没有力量,而她不喜欢这种虚弱,于是使用“你……”的句式,理直气壮地指责先生,假若她的先生中招了,便会产生一种虚弱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行。

看起来,她的先生似乎没有中招,相反也会用“你……”的句式说她,要么给她讲道理,希望说服她听自己的,要么会找其他亲人或朋友,向他们诉苦,你们看,这个女人多么不讲道理,希望你们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劝劝她。

使用“你……”的句式时,她会很愤怒,很喜欢指责他,而他则貌似非常坚定、非常讲礼貌,总是在讲道理,只是,他一样使用的是“你……”的句式,这样一来,他讲的越是漂亮,越像回事,她就越愤怒越生气,因为他这样讲的意思无非是,你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性,不讲道理,不考虑别人……

听上去,他讲的似乎是有道理的,但他一样的是丝毫不谈自己,这也是将事情的全部责任推到了她身上,而她自然不能接受,于是会爆发出更大的脾气。

如此一来,他和她的互动方式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他们彼此的火气会越来越大,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从火气越来越大这一点来看,他们的投射都成功了。她试图用“你……”的句式将自己的虚弱感投射出去,她成功了,他会产生这种虚弱感。但他和她一样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也用“你……”的方式将这种虚弱感反投回去。他也成功了,她也会产生新的虚弱感,严重的时候,会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会想死,于是转而用更剧烈的“你……”的句式攻击他。

这个故事中的道理,其实也是大多数愤怒之所以会产生的道理。太多太多时候,我们的愤怒是一个假象,是为了防御真相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我一个朋友惠是很容易愤怒的人。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她突然对婆婆产生了很大的愤怒,强忍着才没发泄出来。

她和我谈到这一事件时,我问她,这种愤怒产生之前,还有别的感受或情绪产生吗?

这是我在谈话中常用到的技巧,很多时候,我们会认为,自己产生了某种情绪、感受或看法,认为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但假若试着去觉察的话,便会发现在这一情绪、感受或看法产生前,还有其他的感受产生。那个在第一时间产生的感受可以称为“原初感受”,找到它,就可以发现问题的根本所在,而其他的感受、情绪或想法,多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防御这个“原初感受”的。

听我这么说,惠静下来,细细体会自己的感受,并发现,在对婆婆产生愤怒前,她有一种恐惧产生——她担心婆婆不爱自己。

这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本来是担心婆婆不爱自己,但却迅速将这种担心转化成了愤怒,本来是渴望关系的亲近,但却立即转化成了疏远。

可以问问你自己,当你过去产生某些愤怒的时候,是不是有同样的心理转变过程?

我自己认为,这个世界上的许多愤怒或攻击行为,尤其是亲密关系中的愤怒或攻击行为,是一种假象,是用来防御恐惧得不到爱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可以说,本来真相是渴求爱而又担心得不到的虚弱感,也就是说,“我担心不配爱”,但却立即转化成了“你……”句式中的愤怒,表面意思是“我才不在乎你”,并向对方传递一个信号“你不配得到爱”。

这样一来,我们就将自己的虚弱感投射了出去,令对方产生了虚弱感。

他们这样对你,是因为可以这样对你

我一个朋友严,会经常因为所在外企公司复杂的人际关系而焦头烂额。很有意思的是,他的人际冲突都源自和下属的关系。并且,这些故事无一例外都有类似的逻辑:他很有耐心,没有领导架子,充分考虑对方需要,很讲礼貌,但越来越多的下属对他越来越不尊重。

他几次找我诉苦,听多了,我也有些不耐烦,有一次忍不住点了他一次:他们之所以这样对你,是因为可以这样对你。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不解。

我解释说,每个人都喜欢做有用的事,而不喜欢做无效的事,如果你的属下发现,他们可以不尊重你,那他们就会越来越不尊重你。

也就是说,假若你只会使用耐心、没架子、充分考虑对方需要等方式对待属下,而没有一点霹雳手段,那么就是在教你的属下对自己不尊重。

听到这里,他说明白了,但他觉得自己就是无法用霹雳手段对待哪怕任何一个人,而他也认为,他正是因为一直使用这些“让别人感觉很好的方式”才赢得了现在的职位,所以如果让他放弃以前的做法,他会觉得很难。

哦,我赶紧说,我没有说要你放弃以前的做法,你的“让别人感觉很好的方式”会在很多地方很多时候很有效果,只是你只会使用这一种策略,这太单调了一些,所以你可以在继续保有这一方式的同时,再增加一个新的方式而已。如此一来,你就会灵活很多,而不是非要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了。

我这个朋友认识我很久了,但他不喜欢心理学,不喜欢听很细致的分析与解释,所以我使用了以上的语言,而假若做更精细的分析的话,可以说,他心中先是有一个内在的、固定的对话模式:“我为你们考虑很多,你们能不能为我考虑多一点,你们这些自私的坏蛋,你们肯定不会考虑我的需要的。”

这个对话模式可以分成三个部分,也即我以前文章常讲的投射性认同的ABC,A即“我为你们考虑很多”,B即“你们能不能为我考虑多一点”,C即“你们这些自私的坏蛋,你们肯定不会考虑我的需要的”。

可以说,严的好人形象是一个生存策略,是他希望通过这样做而获得更多的爱与认可,但是,他没有信心,而且还有怨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无论他怎么付出怎么善良,注定就是得不到更多的爱与认可。

当他的心攀缘时,就会将这个内在的对话投射到一个关系中,而对方也会不自觉地认同他的投射。

这就是说,他的属下之所以不考虑他的需要,对他不尊重,其根本原因是他在教他们这样做,而他随之产生的怨气,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和我们绝大多数人一样,严的这种内在对话模式,首先是在他自己家中形成的,他在家中是老大,下面有弟弟和妹妹,父母一直疼爱弟弟妹妹,并要求他做一个尽责的大哥,但无论他做多么好,父母仍然是疼爱弟弟妹妹远胜于他,而且弟弟妹妹好像也总是不领他的情,这让他心中总是憋着一肚子怨气。

每个成年人的人生,都是自己营造的,严的故事也不例外。假若我们懂得这一点,我们自然会更用心地去觉察,而觉察的句式自然会是“我……”,这个句式的意思就是“我要为我的一切负责”或“我要发现我内心的秘密”等。

因为我们心中有钩子,所以别人可以在上面挂东西。

如果没有认同的钩子……

我们不仅要明白自己在玩投射的游戏,我们也要明白,别人也在玩这样的游戏,这种明白,会帮助我们脱离一些可怕的攀缘。

用形象的说法,投射就好比一个人要去你家里挂衣服,但你家里必须有钩子才能挂得上,而假若你根本没有钩子,他发现没地方挂衣服,那他就会放弃。

山冈庄八的历史小说《德川家康》中有一个传奇的和尚,他年轻的时候自称随风,游遍全日本拜见了诸多大名,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引起纷争。四十来岁的时候,他明白这些纷争是自己的心勾起的,神以为耻,决心改变这一点,并起了新名字天海。那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用什么语言说话,再也不会引起纷争。

最危险的一次是他去劝说一方诸侯北条家。当时,北条家想对抗已基本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天海想劝说北条家顺应天下大势,不要发起无谓的战争。他说的话很直接,几次令北条家领主北条氏政不爽。如果换做别人,北条氏政早就喝令属下杀死对方,但北条氏政发现,他好像就是对天海起不了杀心。

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天海既不投射愤怒,也不认同愤怒,所以他既不会在北条氏政心中挂愤怒的衣服,北条氏政也无法在天海心中挂愤怒的衣服,愤怒也就无从生起了。

这是小说中的情节,似乎听起来不够靠谱,但这种故事在生活中也是屡见不鲜的。

我一个来访者小苏遇到一个疯狂的追求者,他先是迷恋她,等发现怎么做都无法得到她的垂青时,他向她发出了暴力威胁甚至死亡威胁,这令小苏陷入了严重的恐慌中。

这样的威胁是很实在的,所以假若有人遇到类似的威胁,我总是建议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但同时,我也会讲前面给严讲过的那个道理——“他们之所以这样对你,是因为可以这样对你。”

首先,小苏当明白这个疯狂追求者的内在逻辑,他表现得很愤怒很强大,但这其实是一种假象,他的这种愤怒,是为了防御他的爱而不能的虚弱感而制造出来的。本来,他自己产生了虚弱感,他不想要这种感觉,所以潜意识中想把这种感觉投射到小苏身上。

假若小苏产生了恐惧,那就意味着他的这个投射成功了。既然每个人都想做有用的事情,所以这会促使他继续进行投射。相反,假若她不认同这种投射,那么他的投射也会自然停下来。

需要强调的是,不认同投射,绝不意味着还击。通常,我们会认为,对付别人的愤怒与攻击的方式,是给予更有力的还击。不是这样,因为还击其实是意味着,他的投射还是发挥了作用,毕竟,我们通常是有了愤怒才会还击,而愤怒之所以会产生,也经常首先是恐惧感在先。

那么该怎样做呢?首先,小苏可以去感受那种恐惧,既不要因为恐惧产生了而去还击,也不必去逃避这种恐惧,她可以很纯粹地去体会这种恐惧。我在上一期文章《感觉:化解内心藩篱的钥匙》中讲到了这个办法,通过这个办法,我们会发现,假若你只是很纯粹地去体会某种感受时,这种感受最终会被化掉,而这种感受背后所藏着的种种情结,一旦被发现也会消失。

其次,小苏可以想象自己就是他,去体会他的心境。我现在深信,我们每个人的灵性都是相通的,当我们很投入地去想象自己是某个人时,我们真的会体会到这个人的感受。

譬如,我另一个来访者,她的父亲非常暴躁,这经常给她造成很大困扰。一次,父亲再次对家人发脾气时,她放松自己的身体,并在放松状态中去感受父亲的感受,结果进入了自我催眠状态,并发现本来很高大也似乎很强大的父亲,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有一滴泪水那么大。

世界是相反的,这次经历让她深深地明白,父亲之所以通过暴躁的方式显得那么高大,是因为他那时感到非常无助、非常弱小。

通过这样的自我理解和理解对方,我们的心就会变得宁静下来,就不会盲目地去攀缘或被攀缘,而且心中还会产生慈悲与宽容。这时,对方不仅无法投射愤怒,还可能会被感化。

譬如,小苏发现,当他再次对她发出暴力威胁或死亡威胁时,她基本上不再有恐惧产生了。结果,他的威胁越来越少,最后不再发出了。

合气道练习道场。

随时保持与身体的联接

最近,美国著名的催眠治疗师斯蒂芬·吉利根在广州授课,在课上,他讲了一个可以应急的办法。用吉利根的话说,这个办法是,无论身处何种情景,你首先要找到自己的中正点。

他的意思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首先要保持和自己内在的联接,具体而言就是,你首先要把注意力抽回一部分放到你自己身上,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并保持一种身体和内在的平衡。

吉利根一直在修习日本的合气道,而“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己的中正”是合气道练习中的一个基本原则。

譬如,合气道的黑带级别中会有这样的练习:你进入一个房间,房间内同时有几个人袭击你,而且房间内还有一些纸贴在墙上,纸上有字,你不仅要做到成功应对几个人的袭击,你还要做到同时把这些字记住。

要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保持自己的中正,无论处于什么状态,你都能对自己的身体和内在有一个很好的觉知。

通常,我们一遇到袭击这种剧烈的投射或愤怒等任何一种强烈的投射,我们的心一下子会缩紧,而我们的注意力很容易会被对方投射过来的巨大情绪力量所吸走,于是就成了一个自动反应机器,被对方的强烈投射所控制了。

要避免这种情况,极为重要的一点是,你不是去更努力地注意对方,而是先把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到你自己身上,感受你的身体和内在的感受,和你的身体与内在保持一种联接。这时,你就像太极拳高手一样,对方怎么用力你都不会失去平衡。

据我所知,顶级太极拳高手对自己的身体有可怕的觉察力,哪怕仅仅是苍蝇落在身上这么大的力道,他们也会对其性质、方向等种种力的特性在第一时间有很好的感受,而这种感受是通过他们自己的身体所实现的。这意味着,他们比对方还清楚其力道,于是就可以很好地化解掉。

这种境界也许太高了,但你真的可以把这个当作原则去试试,无论遇到什么情形,你首先将注意力抽回到你自己身上。

chapter警惕可怕的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我相信这句最常用的祝福语的道理。问题只是,你是否知道,你有什么样的“心想”。

我们以为,是我们意识上的“心想”可以“事成”,但实际上,真正发挥作用的常常是潜意识的“心想”。

Amy是一家外企的高管,一天上午她开车的时候,车出了点小问题。Amy的风格一向是雷厉风行,所以,她想立即去修车。但她的一个外国同事说,这点小问题不值得单独修一次,你无妨等再出一次车祸再去修。

她觉得外国同事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总有点百爪挠心的感觉,好像心里总有一种冲动,恨不得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立即去修车。

 下午,公司开会,Amy在停车场一时走神,结果她的车狠狠地撞在另一辆车上,人没事,但必须去修车了。回忆当时的感觉,Amy说,事故发生后,她隐隐明白,这次事故好像是她内心动力追求的结果:她似乎想用出车祸这种事情,满足她想立即修车的愿望。

外国同事说的是很有道理的,她内心中有一种声音表示认可他的说法,但她内心中还有一种声音,想完全按照她习惯的雷厉风行的方式去行动。为了实现雷厉风行的风格,她好像是迫不及待要出点事情。

这真是可怕的心想事成,在我们的生活中非常常见。一个成年人的人生,不管多么不幸,都是他自己追求的结果。

前几天,我和一位年轻的女子聊天,她说,丈夫找妓女感染了性病,并传染给她,所幸是最轻微的性病,所以很容易治好了。这让她觉得恶心,并且因此不想再让丈夫碰她。

但是,丈夫的认罪态度非常好,这又让她觉得,因此不让丈夫碰她的身体似乎显得自己太不通情达理了,于是她想,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找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不让老公碰自己,譬如患上骨盆炎。

结果,不久以后,她果真患上了骨盆炎。

台湾作家张德芬写过一部小说《遇见心想事成的自己》,她曾对我说,她一直都有强大的心想事成的能力,自己现在的人生都是心想事成的结果。心想事成让她有个幸福的家庭,但她也有些可怕的心想事成。

她接触心理学是从内观(印度一种最古老的禅修方法)开始的。第一次内观的体验非常好,所以她很快去了第二次。然而,第二次内观时,她第一天就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于是发誓说,她一定要离开内观的场所。

内观的场所不得随便离开,这是做内观的人和内观场所管理者签订的一个协议。

那么,怎么才能实现离开的“心想”呢?张德芬说,第二天她肚子疼得不得了,不得不去医院,而且检查时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送到,她的肠胃可能会穿孔,那就会导致非常可怕的结果。

对此,张德芬的解释是,她有了“我要离开”的愿望,但这个愿望正常的途径不能实现,所以,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的潜意识驱使身体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况中。

谢谢你对我的抢劫

可怕的心想事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当事人有了一个愿望,但这个愿望当事人认为不能直接表达,于是营造了很可怕的事情,通过这件可怕的事情实现了那个不能表达的愿望。

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通常,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有两种动力,某一种动力看起来是好的,而另一种动力看起来是不好的,而我们不愿意做一个道德错误的人,所以只表达那个好的动力,甚至完全意识不到那个不好的动力的存在。但是,这个貌似不好的动力仍要寻求表达。并且,因为这个动力被视为坏,所以我们也会用坏的方式去表达,最终导致了可怕的心想事成。

前不久,一个朋友陷入了很大的痛苦中,她发现,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她创办的公司里,她都是在拼命付出,而不管她怎么付出怎么努力,家人和合作伙伴好像都不买账。譬如,合作伙伴出的钱比她少,付出的精力也不如她,但是,在结账的时候,合作伙伴总是拿得比她多。

听起来,是那些合作伙伴不讲道理,但和我聊到深处,她发现,其实就算合作伙伴不向她提要求,她都会有意无意要多给合作伙伴很多钱。

原来,不是合作伙伴在讹诈她,而是她在诱导合作伙伴向她索取。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她说,她想立即改变,并要我推荐心理医生。

我给她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他们约好傍晚6时在诊所进行咨询。但是到了时间没有见人,心理医生打其手机,总是关机状态。

她出事了,就在走下车去心理诊所的路上,她被抢了,人没事,但钱包、手机和包一起被抢走,令她没办法和家人或朋友取得联系。

听上去,她只是单纯地遭遇了一次抢劫,非常不幸,但后来在和我聊天的时候,她说,当包被抢走的那一刹那,她隐隐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她说不明白这种轻松感从何而来,但当我让她细细体会这种轻松感后,她迅速明白,这种感觉的意思是,她终于可以有一个理由不去看心理医生了。

原来,她心中有两种动力,一种动力是想看心理医生,想改变,另一种动力是对看心理医生有一种恐惧。是的,她是太付出,但付出有巨大的好处,令她在很多人面前颇有价值感,令很多人需要她离不开她,而假若她改变了,她不再做超级付出者了,那么还有谁会亲近她尊重她需要她呢?

其实,她不只是在公司里对合作伙伴超级付出,她在家里对几乎所有亲人都是超级付出。所以,改变不只是会改变她和合作伙伴的关系模式,也会改变她和家人的关系模式。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逻辑:我只能通过超级付出的方式让别人接纳我,假若我不这么做,别人就不会接纳我了。她是很想改变,但她目前只有这一种逻辑,当她使用这种逻辑看改变时,下意识里就会想,如果她改变了,不做付出者,她也会失去所有重要关系。

但她对看心理医生心怀疑虑甚至恐惧,这是一种很正常也很普遍的动力。但是,她当时看不到这一动力,她意识上似乎仅有一种动力——“我要看心理医生,我要改变。”至于不想看或不敢看心理医生的动力,她没有在意识上给予尊重,不承认它的存在,结果它就通过潜意识来表达。

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两个劫匪,其实是来帮助她的,他们通过抢劫她这种恶性行为,帮她表达了不去看心理医生的动力。

我病了,就达到目的了

我女友的一个亲人看了我的博客,决定来参加我的课程,于是买好了南下的火车票。但就在出发的前一天,这位亲人发起了低烧,对我女友说,还是不去东莞上课了。

不过,在我女友的劝说下,她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要来,只是火车票已过期,于是她改买了飞机票。

然而,在她临出发时,她又打电话说,她的低烧转为高烧,已烧到39摄氏度。

这样子自然是不能来了。这位亲人心中有两种动力,一种动力是来上课以求自我改变,另一种动力是不想来。但自我改变看起来是那么正确而美好,而在女友面前不能表达不想来的动力,甚至这位亲人自己也不能在意识层面觉察到这种不想来的动力。

结果,身体就替她表达了这种不想来的动力,低烧和高烧,都是身体的表达形式。毕竟,这是一种强有力而且正确的表达方式——“不是我不想来,是我的身体状况让我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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