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济学研究从流通过程转向生产过程
在古典经济学创始时期,没有形式完整的劳动价值论体系,他们只是提出了一些劳动价值论基本命题。马克思说过:“十七世纪的经济学家总是从生动的整体,从人口、民族、国家、若干国家等等开始;但是他们最后总是从分析中找出一些有决定意义的抽象的一般的关系,如分工、货币、价值等等”。 他们是在对当时英、法等国的一些具体经济问题所作的分析和建议中,提出了片断的经济理论,其中包括劳动价值理论的一些最根本命题。
“真正的现代经济科学,只是当理论研究从流通过程转向生产过程的时候才开始。” 以配第、布阿吉尔贝尔和坎蒂隆为代表的早期古典学派的理论标志着这个过渡的开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产业资本逐渐取代了商业资本在社会经济中的主导地位。产业资本不但无偿占有劳动,而且通过组织劳动而无偿占有劳动。反映产业资本要求的古典学派的理论研究必然要从流通领域过渡到生产领域。
只有把理论研究从流通领域转向生产领域,才有可能真正接触价值以及价值形成的劳动基础。
二、 威廉?配第的基本命题
威廉?配第作为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生活的时代正是英国工场手工业发展和资产阶级革命的时期。1640—1648年爆发的以推翻封建统治的资产阶级革命之后,资产阶级要求从经济理论上证明资本主义的合理性。配第所进行的经济学研究,正是反映新兴资产阶级的利益和要求。
配第在其著作中第一次较为系统的阐述了经济学的研究方法问题,并以这一方法探讨社会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认识经济现象的本质,试图把经济学独立为一个专门的科学理论体系。配第在经济理论上的主要功绩在于他最先提出了劳动价值论的一些最基本的命题,为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奠定了理论基础,从而使他成为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
在《爱尔兰政治解剖》一书中,他把英国资产阶级社会比作“政治动物”,并运用他的“政治算术”的方法对其解剖。配第运用各种数字比较英国、荷兰和法国的经济实力,论证英国可以超过荷兰、夺取世界霸权的地位;他根据一定年数乘年租额推论出地价,从房租推论出房屋价值,由工资推算出人口价值,又根据人口数和盈余收益计算出国家的财富;他还在数量对比中,引伸出各种不同物品之间的共同性,从而发现了财富的真实基础。他在以一蒲式耳谷物和一盎司白银的对比中,发现二者存在着共同的东西,即二者都耗费了人类劳动,并由此得出结论:劳动是一切价值相等和权衡比较的基础。
配第运用这种方法去探寻在资本主义经济现象掩盖下的生产关系的内部联系,从而在价值理论乃至剩余价值理论方面提出一些科学的见解,为古典经济学的建立和发展奠定初步的基础。马克思认为,配第创立的“政治算术”是“政治经济学作为一门独立科学分离出来的最初形式。”
配第的价值论在《赋税论》中考察了地租,区分了自然价格和政治价格。他所说的自然价格实际上就是指商品的价值;政治价格则是指商品的市场价格。他着重研究的是自然价格,并把它作为观察其他经济现象的基础。“假如一个人在能够生产一蒲式耳谷物的时间内,将一盎司从秘鲁的银矿采出来的白银运到伦敦来,那么,后者便是前者的自然价格。” 配第实际上是用商品中包含的劳动的比较量来确定商品价值的,劳动在这里成为价值的源泉。他说明了不管是生产白银还是生产谷物的劳动,有意义的只是二者相等的劳动时间决定二者相等的价值量。马克思说:“配第在他的《赋税论》(1662年第一版)中,对商品的价值量作了十分清楚和正确的分析,他一开始就用需要等量劳动来生产的金属和谷物具有同一价值的例子来说明价值量。”
配第也已经知道商品价值量同生产该商品的劳动生产率成反比例的关系。他根据劳动决定价值的原理提出了价值量的大小是以劳动生产率为转移的。他说:“自然价格的高低,决定于自然必需品所需要人手的多少。谷物的价格,在一个人能生产十人所需的谷物的时候,要比一个人只能生产六人所需的谷物的时候,来得低廉。”“一百个农民所能做的工作,如果由二百农民来做的话,谷物就会涨价一倍。”配第认识到劳动分工促进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他说:“譬如织布,一人梳清,一人纺织,另一人织造,又一人拉引,再一人整理,最后又一人将其压平包装,这样分工生产,和只是单独一个人笨拙地担负上述全部操作比起来,所花的成本一定较低。”
配第虽然已经有了两种商品交换的基础是劳动这一正确思想。但是他不能说明商品的价值实体,不能区别价值和交换价值。马克思说,配第“实际上用商品中包含的劳动的比较量来确定商品的价值。” “在配第那里有三种规定混在一起:
(a)由等量劳动时间决定的价值量,在这里劳动被看作价值的源泉。
(b)作为社会劳动的形式的价值。因此,货币表现为价值真正形式,虽然配第在其他地方抛弃了货币主义的一切幻想。所以在他的著作里形成定义。
(c)把作为交换价值的源泉的劳动和作为以自然物质(土地)为前提的使用价值的源泉的劳动混为一谈。” 这表明,在配第那里没有形成一个首尾一致、详细论证的劳动价值理论。
三、 布阿吉尔贝尔的基本命题
比埃尔?勒?庇逊德?布阿吉尔贝尔(1646-1714年)从维护农业的立场出发,批判了重商主义,使他成为重农主义的先驱者。他对法国农业生产领域的研究和分析,表明他的经济思想反映了资本主义生产的一些内部联系,标志着法国古典经济学的产生,使他成为法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
布阿吉尔贝尔从经常变动的“市场价格”背后寻找“真正价值”。他所谓的“真正价值”是指和这一商品相交换的另一种商品,即交换价值。他认为,自由竞争可以使劳动按照正确比例分配于各产业部门,而在这个条件下,商品就会按其各自所包含的劳动量进行等价交换,从而使交换价值决定于生产商品的劳动时间。他指出,在竞争过程中,劳动得以按正确比例分配到各个产业部门,交换价值得以由各部门生产商品的劳动时间决定。他说:“没有一种行业的失调能够不同时将它的不幸立刻地或逐渐地反映到其他一切行业上去,它们形成了一条财富的链条,只有组成链条的各个环节连接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价值,一旦从中脱掉一个环节,它们就会失去价值,至少会失去最大部分的价值。” “为了保持幸福的境界,就必须使一切事物、一切商品,继续不断地处于平衡状态,并保持一个在商品之间的、按照一定比例的价格,以及使这个价格能偿付生产商品的费用。” 他所说的偿付生产费用的比例价格是以劳动耗费为基础的,是由个人劳动时间在各特殊产业部门间分配的正确比例决定的。马克思说:阿布吉尔贝尔“不是有意识的,但是事实上把商品的交换价值归结于劳动时间,因此他用个人劳动时间在各个特殊产业部门间分配时所依据的正确比例来确定‘真正价值’,并且把自由竞争说成是造成这种正确比例的社会过程”。
布阿吉尔贝尔虽然知道商品是供他人消费的,也知道商品的价值是由生产商品时所耗费的劳动决定的,价值量是由劳动时间衡量的。但是,他都要取消货币,这样就错误地把商品生产看成为直接满足生产者消费的生产活动。正如马克思指出的那样“布阿吉尔贝尔的例子向我们证明,劳动时间还是可以看成商品价值量的尺度的,尽管把物化在商品交换价值中并用时间来衡量的劳动同个人直接的自然活动混为一谈。”
四、 坎蒂隆的基本命题
理查德?坎蒂隆(1680-1734年)在经济学说史上的一个重要贡献就在于他最早较为系统地论述了重视农业的经济思想。在其主要经济著作《商业性质概论》中,更多地是论述农业问题,阐述了重视农业的经济思想。他不仅是法国古典经济学产生时期的经济学家,也是法国重农主义的先驱。
坎蒂隆从对财富的认识开始研究对价值,他说:“土地是所有财富产生的源泉或质料。人的劳动是生产它的形式:财富自身不是别的,只是维持生活,方便生活和使生活富裕的资料。”
由于他的财富观认为财富是生活资料,而生活资料的生产离不开土地和劳动,因而他就把任何物品的价值归结为由土地和劳动决定的。他说:“任何东西的内在价值都可以用在它的生产中所使用的土地的数量以及劳动的数量来度量。” 在这里,他认定任何物品都具有内在价值,是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的。
坎蒂隆认为,物品的内在价值和市场价格并不总是相等的,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会使物品的市场价格有时高于其内在价值,有时低于其内在价值。他并举例说,虽然谷物的内在价值等于生产这些谷物所使用的土地和劳动,但是由于谷物有时过于充裕,有时过于稀缺,从而使谷物的市场价格有时低于,有时高于其内在价值。他还认为,谷物的市场价格的上下波动不会过于偏离其内在价值。
坎蒂隆关于谷物的市场价格和内在价值的关系的论述,表明他已经初步认识到价值规律的问题,这在经济学说史上是有重要理论意义的。
坎蒂隆认为工资等于最低限度的生活资料的价值。他还对最低限度生活资料价值作了具体说明。他在对农业劳动者的劳动价格考察时指出,一个最不熟练的普通劳动者的劳动价格,至少应等于庄园主用于给他提供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的土地数量加上为把一个孩子抚养到能够劳动的年龄的土地数量的两倍。这是说,一个普通农业劳动者的劳动,在价值上应该等于维持他的生活所需要的土地产品的两倍。
坎蒂隆正确地认为,货币和其他商品一样,必须具有内在价值。他说:“象其他任何东西一样,金属的真实价值或内在价值同在金属生产中所使用的土地和劳动成正比例。” 他认为,金银不是像名目主义货币论所说的只具有想象的价值,金银必须具有内在真实价值,即生产金银时所耗费的土地和劳动的数量。他认为,在交换过程中,人们寻找交换所需要的一种共同尺度,以衡量商品的交换比例和价值,这种共同的尺度就是交换价值即货币。他说:“只有黄金和白银具有体积小、质量相同、易于运输、可分割、在分割时不会造成损失、易于保管、用它们制造的物品美丽而明亮、几乎可以无限期地使用等特点。” 因此,各国都使用黄金和白银作为货币,成为商品交换的共同价值尺度。
五、 富兰克林的“劳动是价值的实体”
美国的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一1790年),对于把交换价值归结为劳动时间的观点,作了进一步的分析。富兰克林的论点见于他的《试论纸币的性质和必要性》。
富兰克林认为,在商品经济下,寻找商品价值量的规定性因素时,必须撇开货币而另找一因素,这种因素就是劳动。他说,“既然贸易无非是一种劳动同另一种劳动的交换,所以一切物的价值用劳动来估计是最正确的”。 富兰克林指出,白银只是商品而不是价值的绝对表现。这表明富兰克林已经不再混同价格和交换价值,而把后者从前者中抽象出来。但他所谓价值仍然是交换价值,他仍然不能离开交换价值而谈价值,不能从交换价值中抽象出价值来。
富兰克林认为,决定价值的不是某一特殊形态的劳动而是任何一种劳动。这样,他把决定价值的劳动实际上看作抽象化的劳动。对于这一见解,马克思说:“富兰克林没有意识到,既然他‘用劳动’来估计一切物的价值,也就抽掉了各种互相交换的劳动的差别,这样就把这些劳动化为相同的人类劳动。他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把它说了出来。他先说‘一种劳动’,然后说‘另一种劳动’,最后说的是没有任何限定的‘劳动’,也就是作为一切物的价值实体的劳动”。
富兰克林虽然舍弃了劳动的具体形式,把决定价值的劳动抽象化了。但是,他不懂得这种抽象化是一个客观过程,他不懂得在这种抽象化中表现出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劳动的社会性。由于他抹杀了创造价值的劳动的资本主义性质,他就不了解为什么以劳动为衡量标准的价值尺度要以货币为表现。马克思又写道:“因为他不是把交换价值中所包含的劳动当作抽象一般的、由个人劳动的全面转移而产生的社会劳动来阐明,他就必然看不到货币就是这种被转移了的劳动的直接存在形式”。 因此,他认为货币和创造交换价值的劳动并无任何内在联系,货币只是作为交换媒介,便利商品交换的一种工具。
六、 魁奈的“出卖价值”
弗朗斯瓦?魁奈(1694—1774年)魁奈认为财富是由土地生产出来的农产品,财富的真正源泉是农业。他说,农业不断生产出产品,除了补偿生产中耗费的生产资料、工人的生活资料和农场主的生活资料外,还有剩余产品。这种剩余产品就是 “纯产品”。这种“纯产品”表现为使用价值,即表现为物质形态。
他说:“土地生产物本身还不是财富。”“作为商品来看待的农作物,是货币财富和实物财富的综合体。”因而,农作物作为商品,它不仅具有使用价值,而且具有交换价值,即“出卖价值”。 这样,他认为具有使用价值的东西都具有价值。因而,在论述新创造的“出卖价值”和用于生产上的耗费问题时,没有科学地说明就采取了价值的现成形式。
魁奈认为,农业中生产费用是由生产资料,包括种子等和工人的工资构成的。“纯产品”的多少决定于工资的高低。他是把工资看成维持工人必要的生活资料。这样,“纯产品”显然就是工人剩余劳动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从魁奈的论述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到,魁奈已经确认剩余价值不是像重商主义者所说的是在流通中产生的,而是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这就确定了剩余价值的真正来源,这就为科学地研究资本主义生产奠定了基础。马克思说:“重农学派把关于剩余价值起源的研究从流通领域转到直接生产领域,这样就为分析资本主义生产奠定了基础。”
历史的、阶级的局限性,使得魁奈没有科学的价值理论作基础,这就决定他不仅不可能明确提出剩余价值概念,而且也不能把剩余价值归结为由劳动者的剩余劳动时间创造的。因此,他错误地认为“纯产品”是由自然即土地提供的。
七、 杜尔阁的劳动创造“纯产品”理论
安?罗伯特?雅克?杜尔阁(1727—1781年)的重要经济著作是《关于财富的形成和分配的考察》(1766年)。他在该书中正确地说明了农业劳动者所创造的“纯产品”为什么会成为地租被土地所有者占有,论述了农业劳动是一切财富的唯一源泉,是其他各种劳动之所以能独立经营的自然基础和前提的思想。这是他在发展重农主义观点上的又一重要贡献。
杜尔阁认为,“纯产品”不是自然的恩赐,是土地对于农业劳动者的劳动的赐予。他说:“农人的劳动一旦生产出多于他所需要的东西以后,他就能够用自然界在他的劳动工资以外作为纯粹礼物给予他的这种剩余产品,来购买社会中其他成员的劳动。”农业劳动者是“唯一的这样一种人,他的劳动生产出来的产品超过了他的劳动工资。” 杜尔阁把“纯产品”的生产和劳动联系起来了,他不仅把“纯产品”当作自然的恩赐,而且看作是由农业劳动者的劳动所生产出来的剩余劳动生产物。
杜尔阁指出,“纯产品”是土地对农业劳动者的劳动赐予,土地所有者占有“纯产品”是对农业劳动者的劳动的占有。土地所有者之所以能不劳动而占有“纯产品”,是由于他们对土地的私有权,而土地的私有权之所以获得保障,不是由“自然秩序”的规定,而是由人为的法律决定的。他说:“土地离开了劳动,便不能生产任何东西。” “纯产品”是农业劳动者的劳动生产物,因此,土地所有者占有“纯产品”只不过是一个阶级占有另一个阶级的劳动成果而已。马克思在评价杜尔阁这一理论时说:“这个‘纯粹的自然赐予’在他那里,不知不觉地变成土地所有者没有买过而以农产品形式出卖的土地耕作者的剩余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