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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大卫?李嘉图的劳动价值理论

作者:鲁友章/李宗正 当前章节:12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4

一、 李嘉图纠正了斯密的错误

大卫?李嘉图以“论价值”为其《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第三版,1821年)的首章内容并以之贯穿其全部经济理论体系。

李嘉图对商品价值的分析是从探讨斯密的劳动价值学说开始,并使之得以发展的,

首先,李嘉图接受了斯密对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区分的观点,纠正了斯密关于无使用价值的商品也有价值的错误。斯密为了强调交换价值不决定于使用价值,曾断言,交换价值很大的东西,往往具有极小的或者没有使用价值。李嘉图正确地指出,使用价值虽然不是决定交换价值的因素,不能成为交换价值的尺度,却是交换价值的前提,“一种商品如果全然没有用处,或者说,如果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说无益于我们欲望的满足,那就无论怎样稀少,也无论获得时需要费多少劳动,总不会具有交换价值。” 在这里,他已经把使用价值看成是交换价值的物质承担者,这就纠正了斯密断言的没有效用的商品也有交换价值的错误。在这点上,李嘉图超过了斯密。但他和斯密一样,也只是提一下使用价值,随即撇开了对使用价值的讨论而转为对于交换价值的探讨。

其次,李嘉图接受了斯密的劳动决定价值观点,否定了斯密关于购买到的劳动决定价值的错误。李嘉图在批评斯密用购买到的劳动来决定价值时指出,斯密把价值由消耗掉的劳动决定与购买到的劳动决定混为一谈。“亚当?斯密如此精确地说明了交换价值的源泉,他要使自己的说法前后一贯,就应该变为一切商品价值的大小和它们在生产过程中所投下的劳动量成比例;但他自己却又树立了另一种价值标准尺度,并说各种物品价值的大小和它们所能交换的这种标准尺度的量成比例。┄┄ 好像这两种说法是相等的;也好像是因为一个人的劳动效率增加了一倍,因为他所能生产的商品量因此增加一倍,他用这种商品来进行交换时所获得的量也必然会比以前增加一倍。” 李嘉图认为,商品的价值量随着劳动量的增减而增减;这个劳动量指的是生产商品所花费的劳动量,而不是交换来的劳动量;劳动的性质不同,难易程度各异,报酬也不同,但不影响价值原理,因为市场会将不同种的劳动看作同质的劳动加以折合。

但是,李嘉图在批评斯密把耗费掉的劳动与购买到的劳动混为一谈时,他并不知道斯密的错误在于把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交换不是看成资本和劳动力的交换,而是看成是资本和活劳动的交换,因为他不知道工人出卖的是劳动力,而不是劳动。在李嘉图看来,劳动的价值、或劳动的报酬是由工人在一定社会内的生活必需品的价值决定的,他就重新回到了斯密把购买到的劳动和耗费掉的劳动混为一谈的错误道路上。因为,既然劳动的价值是由它所购买到的生活必需品的劳动量决定,那么,别的商品的价值也同样可以由他交换到的其他商品中的劳动量来决定。同时,他事实上放弃了劳动时间决定价值量的原理,而转到由供求决定价值的观点上去了。当他要回答为什么劳动的价值要由生活必需品的价值决定时,他求助于供求关系,认为供求关系会使劳动的市场价格与工人生活必需品价值趋于一致。如果是这样,其它商品的价值都会像劳动的价值一样,都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这就否定了他的劳动时间决定商品价值量的原理。

同时,李嘉图无端地指责斯密把耗费掉的劳动量与购买到的劳动量看成是相等的。马克思说,斯密实际上没有这样说过。“相反,他说:因为在资本主义生产中工人的工资已不再等于他所生产的产品,因而,一个商品所耗费的劳动量和工人用这一劳动所能购买的商品量,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正因为这样,商品所包含的劳动的相对量不再决定商品的价值,商品的价值宁可说是决定于劳动的价值,决定于我用一定量商品所能购买或支配的劳动量。”

再其次,李嘉图接受了斯密的劳动量决定价值量的观点,批评了斯密关于三种收入决定价值的错误。李嘉图认为,商品的售价要在社会各个基本阶级之间分配,对于商品价值来说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因为价值是第一性的因素,而分配要在价值形成的以后才能进行,是第二性的因素。但是,他却同意“斯密的教条”即认为商品的价值仅仅分解为三种收入。他说:“每一个国家的全部土地和劳动产品都要分成三部分,其中一部分归于工资,一部分归于利润,另一部分归于地租。” 在这里,他像斯密一样,把生产资料的全部价值从生产物价值中排除掉了。这是由于他虽然知道商品价值量的大小,不仅是直接生产该商品耗费掉的劳动量,而且还有生产该商品时耗费掉的生产资料的价值。但是他并不了解在同一劳动中,新价值的创造和生产资料价值的转移是如何进行的。他更不知道劳动的二重性。因而,他还是陷入了“斯密的教条”的错误。

二、 劳动时间决定商品的价值

李嘉图提出了两种商品的划分及其价值决定的观点。他说:“具有效用的商品,其交换价值从两个泉源得来的,——一个是它们的稀少性,另一个是获取时所必需的劳动量”。

就稀少性商品价值决定而言,李嘉图认为有些商品,如古董、名画、绝版书等,其价值只由其稀少性和人们对它的占有愿望和财力的大小来决定而和其原来生产必要劳动无关。因此他论述这种商品的交换价值时说:这种商品的“价值与原来生产时所必需的劳动量全然无关,而只随着希望得到它们的人的不断变动的财富和嗜好一同变动。”即这种商品的价值是由其稀少性决定的。

需要指出的是,李嘉图在这里把一般商品的价值和垄断条件下形成的价格混为一谈。其实,稀有商品的价值也和一般商品的价值一样是由劳动时间决定的,只不过是“稀少”,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其市场价格(垄断价格)高于其价值,这正是价值规律的表现形式。

就能够无限制地再生产的商品价值决定而言,李嘉图说:“我们总是指数量可以由人类劳动来增加、生产可以不受限制地进行竞争的商品”。 李嘉图并正确地指出,商品的价值只能由耗费掉的劳动决定,而价值的大小则与这种劳动量成正比。他说:“如果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量规定商品的交换价值,那末,劳动是每有增加,就一定会使在其上施加劳动的商品的价值增加,劳动量每有减少,也一定会使之减少。”为了说明决定价值的劳动是生产商品所花费的劳动,李嘉图解释说,所谓劳动不仅是指投在商品的直接生产过程中的劳动,而且也包括投在实现该种劳动所需要的一切器具或机器上的劳动。但是,机器和其他自然条件的使用,只能增加使用价值量,而不可能增加价值量,因为自然要素和机器所做的工作不像使用劳动(劳动力)那样需要报酬。

总之,李嘉图把自己的研究限于能够无限制地再生产的商品价值的决定。李嘉图认为,这种商品的价值是由人类劳动决定的。李嘉图的价值学说的主要功绩在于他坚持了劳动价值论和劳动时间决定商品价值量的原理。李嘉图坚持和发展了价值由生产中所耗费的劳动决定的原理,为劳动价值论的科学体系奠定了基础。马克思说:“作为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完成者,李嘉图把交换价值决定于劳动时间这一规定作了最透彻的表述和发挥。” 李嘉图“强调指出劳动是人的、而且是社会规定的人的活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李嘉图和其他经济学家不同的地方,恰恰在于他前后一贯地把商品的价值看作仅仅是社会规定的劳动的‘体现’。”

三、 资本的构成对价值的影响

(一) 价值决定的影响因素

李嘉图认为,等量资本必须获得等量利润。但是,事实上等量资本投入到不同生产部门,由于各生产部门流动资本和固定资本的比例、固定资本的耐久性不同、资本的周转速度不同,因而取得的利润率也不同。李嘉图考察了对价值决定的影响的诸种因素:第一,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比例不同;第二,比例相同,但固定资本的耐久性不同;第三,资本的周转速度不同。

(二) 工资变动对商品价值的影响

李嘉图指出,工资波动会对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不同比例的同量资本产生影响,从而对价值决定产生影响。他发现同量资本投入不同的行业,其所使用的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比例往往不同,一定量资本或者主要用于机器厂房设备等(例如棉纺织业),或者主要用于雇佣劳动(例如农业)。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工资的提高,对于在这种不同条件下生产出来的各种商品一定会发生不相等的影响。”

李嘉图指出,按照劳动价值论,决定价值的只是劳动,而不是劳动报酬或其价值。但是,工资会影响价值,这是因为工资会影响利润率,而利润率又会影响加入资本中的利润积累。

李嘉图的结论是:当劳动量没有变更而仅仅是“劳动价值”上涨时,生产时运用了固定资本的商品的交换价值也会跌落,而且固定资本量越大,跌落的程度越大。他说:“商品的相对价值由于工资涨落而发生变动的程度,取决于固定资本对所用全部资本的比例。一切使用极昂贵的机器或厂房生产,或必须经历长时间才能运到市场的商品的相对价值会跌落,而一切主要以劳动生产或能迅速运上市场的商品的相对价值则会上涨。” 但是,他认为工资波动对劳动价值原理的影响比较小,根据他的数据指出这种影响不超过百分之六或百分之七,而劳动量的影响则是主要的。

(三) 资本耐久性不等对价值的不同影响

他认为,资本耐久性不等也会对价值产生影响,他说,固定资本的耐久性越小,其性质就越接近于流动资本,从而将在较短时间内被消耗掉,它的价值也将在较短时间内被再生产出来,以便保持资本。由于资本的耐久性不同,或者说商品在送上市场以前必须经过的时间不同。假如棉、毛织品需要两年后才能上市,而谷物在当年就可生产出来。因此,生产棉、毛织品的资本比较耐久,比农业资本提供产品所需要的时间要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仅依照各资本所使用的劳动量(以及相适的流动资本的利润率)来计算价值量,使用机器的棉、毛业和不使用机器的农场主就不能处于平等地位。要保证一般的、平均的利润率,就必须对棉、毛织品被送上市场以前所须经过的较长时间予以补偿。补偿的办法就是把这两种资本第一年所应得的利润一并计入第二年的资本额内,并依据这个资本额计算第二年的利润。在这种情况下,“工资每有上涨或利润每有下降(其实是一回事)时,就会使之运用性质耐久的资本生产出来的商品的相对价值降低,并使运用较易损耗的资本生产出来的商品的相对价值相应地提高。工资跌落时结果就恰好相反。”

(四) 资本周转速度对价值的影响

他认为资本周转速度也会对价值产生影响,他说:“不消说,生产中投入等量劳动的商品,如果不能在相同的时间内送上市场,其交换价值就会不相等。” 他认为,有的资本周转较慢,资本得到补偿也较慢,如果价值只按其所包含的劳动量计算,其所获得的利润率必然较低,而这是一般利润率规律所不容许的。

四、 李嘉图在劳动价值论上的困惑

李嘉图在承认劳动价值论的同时,又看到资本主义社会一般利润率的存在使商品价值量(实际是生产价格量)不再仅仅同生产所花费的劳动量成比例了。因而,他曾试图论证劳动仍然是决定价值的主要因素,而资本是次要的因素来说明他的劳动价值论,从而使他的劳动价值论同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相协调。但是,这并不能摆脱他在劳动价值论上的困惑。他说:“严格地说,当投入商品的只有劳动,而且劳动的时间相等时,投入商品的相对劳动量调节商品的相对价值。当劳动的时间不相等时,投入商品的相对劳动量仍然是调节它们相对价值的主要成分,但它不是唯一成分,因为商品价格除了补偿劳动以外,还必须补偿在商品能够送往市场以前一定要花费的时间……必须承认,价值这一问题正陷入重重困难……我有时想,我若重写关于价值那一章,我应当承认,商品的相对价值不是由一个原因而是由两个原因来调节,即生产商品所必需的相对劳动量,以及商品送往市场前资本处于静态时期的利润率。也许我将发现,我对这个问题的这一看法与我曾经有过的看法有着几乎一样大的困难。”

李嘉图的“困难”的原因在于他把价值和生产价格混为一谈。他不了解在资本主义商品生产条件下,由于剩余价值已经转化为利润,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使商品已经按照生产费用加平均利润即生产价格出售了,而不是直接按劳动时间决定的价值出售。把价值和生产价格混为一谈了,所以无法解决他所看到的矛盾。他的劳动价值量曾被戏称为只是93%的劳动价值论。

五、 自然价格及其与市场价格的关系

李嘉图的“自然价格”就是他所说的“价值”或“原始价格”或“带来一般利润率的价格”。但是,他又说“最后支配商品价格的是生产成本”。这就出现了决定价格的两种因素。他在正确的劳动价值论认为,价值是由生产中所花费的劳动决定的,决定价值的劳动对于价值决定来说具有本源性质的范畴;而生产成本是派生的范畴。可惜的是,他又说,如果把利润也包括在生产成本之内(这是不能包括进去的),价值和成本就是相同的概念。因此,这种把价值和生产成本混为一谈的看法,使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黯然失色了。这是因为,按照劳动价值论,商品价值是由三个部分构成的:转移的生产资料价值、必要劳动创造的价值和剩余劳动创造的价值,即w=c+v+m ,生产成本是c+v,不包括利润,利润是剩余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即m 。因此,价值和生产成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利润不是生产成本的构成部分。

李嘉图认为商品的市场价格(或市场价值)即实际价格,会受到市场供给与需求关系变化的影响而背离其自然价格(即价值)。他还指出,这种影响是暂时的、偶然的,即“在商品的供给未按需求的增减而增减以前”,供求暂时影响商品的市场价值(或市场价格)。在对于市场价值(或市场价格)与自然价格(即价值)背离的作用问题的论述中,李嘉图正确地阐明了市场价格背离自然价格的这种作用在于推动了部门之间的竞争和资本在各部门之间的转移,从而使利润平均化的观点。并指出这种平均化的实现是通过改变行业,也可能是通过资本的增减。李嘉图的这些理论不仅揭示了价值规律调节生产和流通的作用,而且涉及了平均利润和生产价格的形成问题。这是基于比18世纪末较为发达的资本主义商品生产,比斯密对价值规律的作用作出了更进一步的论述。

六、 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的缺陷

(一) 混淆了价值和交换价值

李嘉图在研究价值范畴时,是从两种商品的交换比例来看待价值的,虽然正确地确定价值是劳动决定的,但总是把价值和交换价值混为一谈。他更不知道生产商品的劳动是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的统一,不懂得价值是由抽象劳动创造的,不能通过交换价值抽象出价值这一独立的范畴。在《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一书中,他虽然有时在实际上把价值看作交换价值的基础,但在概念上并没有将二者区别开来,只是在交换价值上考察价值,这使价值成为不确定的概念,有时把它当作商品之间或商品与货币之间的交换关系;有时又把价值看作构成交换比例的基础。在书中还出现过相对价值、真实价值(相当于价值)等概念,这些概念的区分是不清楚的,造成价值概念的混乱。

(二) 混淆了劳动力和劳动

李嘉图虽然纠正了斯密的价值是由购买来的劳动决定的错误,但他并没有摆脱斯密把劳动力和资本的交换当作劳动和资本交换的错误,他无法解释利润的来源。马克思指出,如果资本家购买的不是劳动力,而是劳动,即劳动是商品,按照价值规律,任何商品的交换都应当根据在商品生产过程中所耗费的等量劳动所形成的等量价值相交换。按照这一原理,劳动和资本的交换也应该是等价交换,这样,劳动所创造的全部价值都应该作为劳动报酬的工资给了工人,那么,资本家就没有利润可得了。奇怪的是劳动和资本交换的结果却产生了利润,这又意味着劳动和资本是一种不等价交换。这个矛盾李嘉图虽然已经觉察到了,但他无法作出解释。

(三) 混淆了价值和生产价格

李嘉图在对于市场价值(或市场价格)与自然价格(即价值)背离的作用问题的论述中,虽然正确地论证了市场价格背离自然价格的作用推动了部门之间的竞争和资本在各部门之间的转移,从而使利润平均化的观点,指出这种平均化的实现是通过改变行业,也可能是通过资本的增减,涉及了平均利润和生产价格的形成问题。但是他混淆了价值和生产价格,因而,对等量资本必然获得等量利润作了错误的解释。

按照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如果在生产中使用了等量劳动,就获得等量价值,也获得等量利润,即商品的价值和利润应当同生产中使用的劳动量成正比例。但在一般利润率下,资本利润并不能与劳动成正比例,而与资本成正比例,即在一般利润率下,不是等量劳动获得等量利润,而是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李嘉图觉察到了这个矛盾,但他看不到在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商品已经不是按照价值出售,而是按照生产价格出售的事实,错误地认为市场价格仍然围绕同劳动时间直接相符的价值上下波动。

李嘉图错误的解释说,各种资本的资本构成(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可能不同,资本的周转速度也会各异,它们的劳动时间会有长短,在这些条件下,工资涨落对它们的影响会不同。工资会影响利润(率),利润(率)又会影响作为固定资本利润而计入资本额的数量,从而在使用不同比例固定资本的各资本之间形成了价值的差异。当工资上涨时,即使劳动量没有变化,生产时运用了固定资本的商品的交换价值也会跌落,固定资本量越大,跌落的幅度越大。这番解释,意味着李嘉图已经承认在劳动量之外,还有影响商品价值的因素,即工资(劳动报酬)的变化也会影响商品的价值。这显然同他的只有劳动创造价值的理论相抵触的。李嘉图只好解释说,劳动以外的因素对商品价值的影响是比较小的,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劳动创造价值。

七、 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的终结

(一) 围绕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的争论

马克思说:“从1820年到1830年这个时期是英国政治和经济学史上形而上学方面最重要的时期。当时进行了一场拥护和反对李嘉图理论的理论斗争,出版了一系列匿名的论战著作……它们事实上都只是围绕着价值概念的确定和价值对资本的关系进行论战的。” 在19世纪20年代,英国政治经济学界的理论争论,是代表土地贵族利益的经济学家马尔萨斯和小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创始人西斯蒙第等人针对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提出了挑战,从而引起了争论。对于否定劳动价值论的“异端邪说”,经济学家们纷纷站出来反驳,维护了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

但是,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没有维持下去。这是因为,一方面由于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自身存在缺陷和矛盾;另一方面,在面对论敌的攻击中,他的追随者们在反击中修正了他的学说,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这些修正在根本问题上背离了李嘉图的原意,致使李嘉图劳动价值论体系的终结。

(二) 詹姆斯?穆勒的错误辩解

詹姆斯?穆勒(1773-1836年)是英国的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是李嘉图的忠实信徒,他在其经济学主要著作《政治经济学要义》(1821年)中,首次提出经济学研究的范围应在萨伊提出的生产、分配和消费之外,再加一个交换。这就形成了西方经济学传统的“四分法”。

在《政治经济学要义》中,詹姆斯?穆勒对通过对李嘉图经济学体系系统化和通俗化的论述回答了李嘉图学说反对者的责难。但是,他在解释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时却背离了李嘉图的原意。

对劳动价值论和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矛盾的辩解。李嘉图学说的反对者在否定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时说,以前价值相等的两种商品,虽然使用的劳动量没有变化,但在价值上变得不相等了。生产新葡萄酒和陈葡萄酒所耗费的劳动时间是相同的,然而陈葡萄酒比新葡萄酒贵得多。詹姆斯?穆勒反驳说,创造价值的不仅是直接劳动,而且还有积累劳动,资本是蓄积在原料、工具、厂房等生产资料中的劳动。作为积累劳动的资本也创造价值。詹姆斯?穆勒解释说,在陈葡萄酒的生产中,“用手直接去做的劳动”虽然已经结束,但是生产新葡萄酒时所耗费的全部资本仍然“劳动”着,因此,葡萄酒贮藏于地窖中的整个时间,它的价值仍在增加,其价值也会提高。他甚至说,一部机器的价值不是一下子消耗完的,当初生产机器耗费的并蓄积在其中的劳动在继续劳动。

这种解释显然是荒谬的,其实,陈葡萄酒比新葡萄酒贵,主要不是因为它们的价值量不同,而是因为它们的生产价格不同,即陈葡萄酒的生产价格大于新葡萄酒的生产价格。并且陈葡萄酒作为珍稀商品的市场价格总是高于其价值或生产价格,这是价值规律作用的结果。同时,陈葡萄酒在其贮藏过程中,也要花费一定劳动时间,就这方面来说,也增加了它的价值量,但陈葡萄酒在其贮藏过程中增加的价值量主要是酒窖等贮藏设备转移的价值。因此,陈葡萄酒比新葡萄酒贵。詹姆斯?穆勒不懂得,利润转化为平均利润,价值转化为生产价格,错误地把生产资料(资本)的价值转移过程和新价值的创造过程混为一谈,从而错误地解释了劳动时间决定价值的规律和同量资本获得同量利润的矛盾。

对等价交换和资本与劳动不等价交换矛盾的辩解。马尔萨斯根据劳动与资本的不等价交换来否定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马尔萨斯说,依照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无法解释劳动的价值,因为劳动的价值决定于劳动,无异于同义语的反复;劳动和资本的不等价交换无法解释;无法解释土地的价值,因为土地不是劳动产品。詹姆斯?穆勒为了摆脱这些困境,把劳动和资本的交换归结为普通的商品与商品之间的交换。他说,价值由直接劳动(劳动)和积累劳动(资本)共同创造,工人和资本家是商品的共同所有者,即工人所创造从而占有的价值,只应当是商品价值的一部分。资本家支付工资,就是由货币去交换工人将在生产中创造并归工人所有的那部分价值。正因为资本家预先支付了工资,所以后来生产的全部产品理应归于资本家。由此可见,劳动和资本的交换是等价的,这种交换并不破坏等价交换的规律。

詹姆斯?穆勒在解释劳动价值,即工资的决定时承认劳动价值由劳动决定是同义语的反复。于是,他用人口与资本的比例以及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来解释,他认为工资劳动者和资本家应得部分是他们在商业交易中确定的,并随市场的供求关系的变化而变化。詹姆斯?穆勒的这些解释不仅否定了李嘉图关于工资决定于生活资料价值(生活资料价值由生产生活资料的劳动所决定)的正确观点。而且也背离了李嘉图关于市场上的供求关系决定市场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不决定价值本身的正确观点。

从詹姆斯?穆勒的解释中我们看到,他把工资认定为劳动所创造的商品价值的一部分是正确的。但是,他把劳动价值(工资)的确定归结为市场供求关系是错误的。我们也看到,詹姆斯?穆勒和李嘉图都不懂得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交换是劳动力和资本的等价交换,资本家所得到的利润只不过是工人劳动创造的价值超过劳动力自身价值的那部分价值。因此,詹姆斯?穆勒和李嘉图都无法解决所谓劳动与资本的不等价交换和商品等价交换规律之间的矛盾。

对劳动决定价值的错误解释。李嘉图的反对者对劳动价值论的攻击,最终还是表现在否定他关于劳动时间决定价值的理论。由于李嘉图在研究价值范畴时,没有把价值同交换价值区分开来,没有从交换价值中抽象出独立的价值范畴,因此,李嘉图的反对者指责李嘉图把价值由某种相对的东西变成了绝对的东西。反对者认为,价值的实质应当是两个物品进行比较,单独一物就无所谓价值,因而价值是相对的,价值决不是内在的和绝对的东西,从而否定了李嘉图把劳动作为商品价值的实体的正确理论。

詹姆斯?穆勒虽然在论战中也指出了价值是由劳动决定的,但是,他对李嘉图的这一命题所作的解释却背离了李嘉图的原意。詹姆斯?穆勒解释说,价值通常决定于供给和需求,但最终取决于生产费用,而生产费用是由劳动和资本构成的。这样,他不仅没有根据李嘉图关于价值量是由劳动时间(当然是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正确理论去反击攻击者,反而又回到价值是由这两种劳动创造的错误理论上去了。显然,穆勒关于劳动创造价值的解释完全背离了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

(三) 麦克库洛赫的错误辩解

约翰?雷姆赛?麦克库洛赫(1789——1864年)在西方经济学说史界曾经被认为是一位卓有建树的经济学家。他的《政治经济学原理》在维护古典经济学一系列原理的同时,对李嘉图的价值理论作了错误的解释,因此,该书被认为是李嘉图经济学体系解体的重要标志。

对创造价值的劳动的错误解释。他在价值的决定,即价值的性质问题上,试图维护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他说,在资本积累和财产私有出现以前,劳动是商品价值或价格的唯一决定因素,“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源泉……正是劳动,也只有劳动,人才能获得具有交换价值的东西。” 但是,他又说:“有充分理由可以把劳动定义为任何一种旨在引起某一合乎愿望的结果或操作,而不管是由人,由动物,由机器还是由自然力完成的。” 这实际上已经抛弃了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如果说詹姆斯?穆勒把创造价值的劳动归结为活劳动和物化劳动(两种劳动共同创造价值),那么麦克库洛赫竟认为自然力也是劳动,因而也创造价值,这显然是十分荒谬的。

对利润来源的错误解释。麦克库洛赫认为,利润来源于交换价值与真实价值之间的差额。他所说的交换价值是指商品在交换中所能交换或购买的劳动;真实价值是指生产商品所花费的劳动。他说这两种价值的最后源泉或原因是需求,而使需求有效所必需的劳动量,或者说生产商品所需的劳动量,则是决定商品真实价值的唯一原则。当供求平衡时,这两种价值相等,但在许多情况下,这两种价值并不相等,这两种价值之间的差额就是利润。他说:“事实上,它总是交换到多一点,这个多余的部分,便构成利润。没有一个资本家愿意把已经制成的一定量劳动的产品,来交换尚等待制造的同量劳动产品。这等于不收取利息的贷款。” 这些话表明,他不否认利润是不等价交换的结果。但是,他又不承认这种不等价交换同劳动价值论有矛盾。他说价值概念本来就有交换价值和真实价值,劳动价值论说的是真实价值,而利润是交换价值大于真实价值的结果,这同决定真实价值和原理没有矛盾。

麦克库洛赫的错误在于:一是他所说的交换价值实际上是商品的市场价格,把利润来源于交换价值与真实价值之间的差额就是把利润看成是不等价交换的结果。但是,剩余价值论告诉我们,利润是剩余价值的转化形式,是劳动创造的价值的一部分;二是他把利润看成是在流通领域中产生的。但是,价值是在生产领域由劳动创造,在流通领域并不能产生商品的价值。

利润是资本的报酬。和詹姆斯?穆勒一样,麦克库洛赫也解释了马尔萨斯提出的劳动价值论与劳动和资本不等价交换之间的矛盾,麦克库洛赫认为要重新解释资本,他认为资本无非是积累劳动,它同直接劳动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形式不同。他说:“商品的价值,显然不仅决定于直接的劳动量,而且决定于生产它们所必须付出的直接劳动和积累起来的劳动,或资本的总量。” 这样,利润不过是积累劳动即资本的报酬,是商品价值中积累劳动创造的那部分价值,而工资即劳动报酬只是商品价值的另一部分即直接劳动创造的价值。这样,劳动和资本的交换不违反等价交换原则了。

麦克库洛赫完全背离了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他作为李嘉图学说的维护者在与李嘉图学说的反对者马尔萨斯的论战中,已经站到马尔萨斯的立场上了。马尔萨斯正是根据资本和劳动相交换是一种不等价交换,并把利润归结为流通中产生的让渡利润来否定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的。而麦克库洛赫的结论也是把利润看成是在流通中不等价交换而产生的让渡利润。同时,他和萨伊一样,把利润看成是积累劳动即资本创造的,这是极端错误的。

对劳动价值论和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之间的矛盾的解释。麦克库洛赫在解释劳动价值论和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之间矛盾时,提出了以劳动价值论说明耐久性不等的资本,即生产期间不同的资本获得平均利润率,而不管各资本所使用的劳动量怎样不同。麦克库洛赫说,1820年6月13日李嘉图曾给他一封信,李嘉图在信中表示曾经想修改自己的劳动价值原理。他说:“(李嘉图)认为商品的交换价值决定于生产它们所需的劳动量,但就商品在购买或生产后一直保存到适合于使用之前,有时所增加的交换价值而言,则不能认为是劳动的结果,如果实际上是使用了资本的话,应作为是对商品使用资本而产生的一种利润的等价。”李嘉图确实曾经说过,如果他重新撰写论价值的那一章的话,他就会写成决定商品价值的不仅有劳动,而且还有资本。但是,李嘉图没有这样做,否则,他就放弃了他的劳动价值论。麦克库洛赫说:“与这样一位伟大的权威分岐,我虽不能不感到不安,但我承认,我看不出有任何好的理由而必须作此例外。”

他在解释劳动价值论和等量资本获得等量利润之间的矛盾时说,陈葡萄在窖藏过程中,没有直接的劳动收入,但其价格提高,所增加的价值究竟应该被看作是对新酒的资本被冻结的时间补偿还是对酒所增加的劳动价值呢?他认为,葡萄酒在窖藏期间,虽然看不到人手的劳动,但是存在着自然本身的作用力,这两种劳动虽然形式不同,但在使商品发生我们所希望的变化或效果方面是一致的。因此,新葡萄酒窖藏以后价值的增加也是劳动的结果,不过不是人手的劳动,而是自然的劳动。

麦克库洛赫的经济学说,特别在其价值论等方面错误地解释了李嘉图经济理论,因而加速了李嘉图学说体系的解体,因此,马克思对他极端鄙视。马克思说:“麦克库洛赫是李嘉图经济理论的庸俗化者,同时又是使这个经济理论解体的最可悲的样板。他不仅是李嘉图的庸俗化者,而且是詹姆斯?穆勒的庸俗化者。而且,他在一切方面都是庸俗经济学家,是现状的辩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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