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魁奈的《经济表》和“纯产品”
(一) 魁奈的《经济表》
重农学派代表人物(法国)弗朗斯瓦?魁奈在他的《经济表》(1758年)中,第一次试图描述和分析资本主义社会总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的过程,在《经济表》中把理论的研究从流通领域过渡到生产领域的变革,使经济学沿着真正的科学道路前进,从而对社会总资本的简单再生产和流通作了包含有科学见解的最初说明。
重农主义认为,生产才是社会财富的源泉,而流通只是对所生产的产品进行分配的必要条件。马克思说:“重农学派的重大
魁奈的《经济表》
功绩在于:他们在资产阶级视野以内对资本进行了分析” “魁奈的《经济表》就是要通过图解来清楚地说明:一个国家(实际上就是法国)每年的总产品,怎样在这三个阶级之间流通,怎样为每年的再生产服务。” 魁奈的信徒们曾为《经济表》作了广泛的宣传,但没有从《经济表》对于年总产品流通的分析中,看出其对于资本再生产问题的重要意义。重农主义之后的古典经济学却没有继承和发展这个尝试。
(二) “纯产品”学说是经济理论的核心
在《经济表》论证的“纯产品”学说是以魁奈为首的重农主义经济理论的核心,也是他们的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学说的基础。重农主义认为,财富只能是物质,而商品的流通不可能生产任何物质,所以流通领域也就不可能是财富的源泉,财富只能来自生产领域。在这基础上,重农主义者又进一步论证在工农业各部门中,只有农业才是真正的生产部门,只有农业才生产扩大的物质财富,并由此提出了“纯产品”的概念。
魁奈区别了财富的“扩大”和财富的“相加”,并说财富的“扩大”发生在农业中,财富的“相加”发生于其他经济部门中。在农业中,生产出的产物,除了补偿生产过程中所耗费的生产资料(如种子等以及劳动者和农业资本家的生活资料)以外,还有剩余产物,农业可以造成财富的扩大。其他经济部门只不过是把已有的物质资料,变更其形态,使之成为一种新的使用价值,这一过程并没有使已有的物质总量有所增多,其产物只能补偿已经使用掉的生产资料和劳动者及资本家的生活资料。它们只造成了财富的“相加”,而没有创造任何新的财富。
重农主义认为,生产出的财富超过在生产过程中所耗费的财富的差额为“纯产品”。只有农业才生产“纯产品”,其他经济部门都不生产“纯产品”。在魁奈的《经济表》中,“纯产品”的流通是商品的流通的关键,“纯产品”的流通导致商品在社会各阶级间的流通和分配,而商品在社会各阶级间的流通和分配又导致资本的往复循环,使社会的再生产成为可能。《经济表》并说明社会的总资本怎样以每年社会总产品的流通运动形式,为不断进行的每年再生产服务。
二、 社会资本简单再生产
(一) 《算学范式表》是《经济表》的基本模式
以简单再生产为考察对象的《经济表分析》中的《算学范式表》是魁奈《经济表》的基本模式。马克思对《算学范式表》进行了评述,马克思说:“魁奈的《经济表》用几根粗线表明,国民生产的具有一定价值的年产品怎样通过流通进行分配,才能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使它的简单再生产即原有规模再生产进行下去”。 马克思所说的《算学范式表》中的“几根粗线条”描绘了表面上的社会三阶级间五个综合交换行为。马克思所说的《算学范式表》中的“其他条件”就是这个基本模式的一系列假设:以“纯产品”率为100%的租佃大农业;以50%对50%支配购买农工业产品的支出比例为基础的简单再生产;固定的商品价格;没有对外贸易的封闭式的国内市场经济;抽象掉每一阶级内部各部门的流通等等。《算学范式表》是在这些假设下进行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的分析的。
《算学范式表》以农业在过去年度结束时总产品的收获,即“纯产品”为起点对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进行分析。魁奈假定,在过去经济年度,生产阶级已经投入价值一百亿利弗尔的“原预付”(即固定资本),又投入了二十亿利弗尔的“年预付”(即流动资本)。魁奈又假设,“原预付”的资本可用十年,每年平均耗损为十亿。生产阶级在过去经济年度投下这些资本,创造出价值五十亿利弗尔的农业年总产品。从实物形式来说,五十亿年总产品中,粮食为四十亿,工业原料为十亿。从价值构成来说,五十亿中,十亿为“原预付”耗损的补偿,二十亿为“年预付”的补偿,余下的二十亿为“纯产品”。这五十亿的全部农业总产品都掌握在生产阶级手中,在新经济年度开始时,生产阶级留下价值二十亿的产品,这一部分的产品不进入社会三阶级间的流通,而构成了“年预付”的直接补偿,成为再生产的条件之一,余下的价值三十亿的产品则进入社会三阶级间流通。其中,价值二十亿的“纯产品”将以地租的形式付给土地所有者阶级,余下的十亿则成为生产阶级“原预付”的利息。但这利息只是经过流通把它转变为同等价值的工业品才得到实现。除了农业年总产品之外,在《经济表》所描述的运动开始以前,生产阶级手中还掌握了在旧经济年度流通过程中所收回的二十亿货币。
(二) 工业资本家是不生产阶级
魁奈把工业视为不生产“纯产品”的经济部门,工业资本家被当作不生产阶级。他假定,不生产阶级在这个经济年度投入用于购买工业原料的“年预付”十亿利弗尔,又用于劳动报酬的粮食和其他生活资料的支付十亿利弗尔,创造了价值二十亿利弗尔的工业品(没有“纯产品”)。由此会引起一些错误和矛盾: 一是《算学范式表》中没有把工业的二十亿利弗尔年产品列入社会总产品。而实际上,《算学范式表》中的社会总产品应当包括全部农工产品的七十亿利弗尔而不只是农业总产品的五十亿弗尔。二是《算学范式表》所描述的新经济年度开始以前,不生产阶级也掌握所生产的全部价值二十亿利弗尔的产品。既然这二十亿利弗尔的工业产品不是社会总产品,它就没有进入流通领域。但是,如果这价值二十亿的工产品没有进入流通,并且通过流通把它转变为同等价值的农业品,何以补偿其“年预付”和劳动报酬支付,使新年度的再生产得以进行?在《算学范式表》中,土地所有者阶级被描述为只是拥有向生产阶级要二十亿货币地租权利的阶级。
(三) 社会资本的再生产过程的论证
《算学范式表》把无数个别的交换行为概括为具有社会性质的广泛运动,以五个交换行为所构成的三个流通,说明社会总产品在三阶级间的具体流通过程。魁奈把仅在两个阶级之间进行的流通称为不完全的流通,而把在所有三个阶级之间进行的流通称为完全的流通。魁奈在《经济表》中论证了在一个经济年度开始之后,如何通过旧经济年度已生产出来的总产品在社会三阶级间的流通,使旧经济年度所投入资本都得到补偿,使新经济年度的再生产能够以原来的规模继续进行。因此,《经济表》所描绘的社会商品再生产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社会资本的再生产过程。
(四) 三种流通和五个交换行为
《经济表》虽然以“纯产品”的流通为出发点,却以货币的流通为“纯产品”流通的杠杆,并认为在生产阶级、不生产阶级、土地所有者阶级之间的交换中,货币都起着带动流通的作用。魁奈在《经济表》中描述了三种流通:
一是生产阶级和土地所有者阶级二者之间的流通,这是一种不完全流通。生产阶级无偿地付给土地所有者阶级二十亿利弗尔货币作为地租,土地所有者阶级以二十亿中的十亿向生产阶级购买生活资料,这是第一个交换行为。于是十亿货币回到生产阶级手中,而十亿的农产品(生活资料)流入土地所有者阶级手中。通过这个交换行为,二十亿中第一个十亿的“纯产品”就以实物的形式归于土地所有者阶级。
二是生产阶级、不生产阶级、土地所有者阶级三者之间的流通,这是一种完全的流通。土地所有者阶级用其手里余下的十亿货币向不生产阶级购买工业品,而不生产阶级又用得到的这十亿货币,向生产阶级购买生活资料,这是第二个和第三个交换行为。通过第二个交换行为,二十亿中的第二个十亿的“纯产品”就以实物更替的形式归于土地所有者阶级,完成了土地所有者阶级对于全部“纯产品”的占有。第三个交换行为,一方面,使十亿货币回到生产阶级手里,另一方面,又使不生产阶级从生产阶级那里得到在新经济年度里进行再生产时所必要的粮食和其他生活资料。实际上,这一个交换行为是不生产阶级间接地以它所生产的工业品换取了生产阶级所生产的农产品,作为进行再生产所必要的劳动报酬。
三是生产阶级和不生产阶级二者之间的流通,这也是不完全的流通。生产阶级用十亿货币向不生产阶级购买所生产的工业品,这是第四个交换行为。不生产阶级以这十亿货币向生产阶级购买生产原料,以补偿自己的“年预付”资本,这是第五个交换行为。通过这两个交换行为,十亿货币最终又回到生产阶级手中。实际上,生产阶级只是通过货币流通的迂回途径把自己的十亿的生产原料换取不生产阶级的十亿的生产资料。
经过以上三种流通、五个交换行为,完成了全部社会总产品的流通:土地所有者阶级以二十亿货币地租换取了十亿农业品和十亿工业品,得到它所“应得”的“纯产品”:生产阶级把“纯产品”的一半,以生活资料的形式,从土地所有者阶级那里换回他所交纳的地租的一半的货币,又以“纯产品”的另一半,以生活资料的形式,通过向不生产阶级售买的迂回途径,换回其所交纳的地租的另一半的货币。这样二十亿的货币又回到它的手里,准备于下一经济年度开始时,再向土地所有者阶级交纳地租。此外,生产阶级现在掌握着从不生产阶级那里换来的价值十亿的农业工具和其生产资料的工业品;加上开始就不进入流通的价值二十亿的种子和本阶级生活资料的农产品。旧经济年度所投入的全部“年预付”和“原预付”的耗损都得以补偿,原资本的再生产得到实现,新年度的简单再生产得以进行:不生产阶级掌握了十亿的生活资料农产品,又掌握了十亿的工业原料,旧经济年度所投入的“年预付”和劳动报酬也都得到补偿,原资本的再生产也得到实现,为新年度的简单再生产也创造了条件。因此,社会资本简单再生产得以顺利进行。
三、 社会资本扩大和缩小再生产
(一) 《算学范式表》的前提是简单再生产
马克思指出,再生产理论的主要的困难“不是发生在对积累的考察上,而是发生在对简单再生产的考察上。因此,亚当?斯密(第2篇)和他以前的魁奈《经济表》,每当研究社会年产品的运动和它的以流通为媒介的再生产时,都是从简单再生产出发的”。 魁奈等人也确是重视简单再生产的,把《经济表》的基本模式,即《算学范式表》所描述的简单再生产情况称为“均衡情况”,“丰裕情况”甚至称为“幸福情况”,而扩大或缩小再生产,至少在形式上,似乎是对这“均衡”等情况的偏离。魁奈是把《经济表》当作一种分析方法,来分析法国当时的实际问题的。魁奈认为法国农业,由于宫廷贵族的奢侈浪费,错误的赋税政策和农产品价格政策的推行,正处于缩小再生产的凋敝情况,把简单再生产看作介于缩小或扩大再生产之间的中性情况,把简单再生产称为“均衡”、“丰裕”、“幸福”。
魁奈以简单再生产为出发点,探讨了缩小或扩大再生产的问题。其关键在于“年预付”,《算学范式表》以“年预付”不变为前提。简单再生产会不会转化为缩小或扩大再生产,以“年预付”在资本的运动过程中,会不会减少或增加为条件。“年预付”的增加或减少实际上就是资本的积累或反积累问题。在《经济表》的若干不同模式中,魁奈以法国当时经济情况为背景,提出了“年预付”减少和增加的可能性,从而把再生产问题从简单再生产导入缩小和扩大再生产。
(二) 社会消费支出倾向是影响再生产规模的重要因素
社会消费支出倾向是《经济表》不同模式中“年预付”增减的最重要原因,从而是简单再生产变为缩小和扩大再生产最重要的因素。魁奈在《经济表》(第一版)的附寄信札中说,他绘构了一个描写经济秩序的《表》以显示“支出和生产的关系”,使可能对于政府政策会带来的“组织和无组织”做出明确的估计。如果这可以证明魁奈在开始绘构《经济表》时,已经显示社会支出倾向的变动对于再生产的影响为目的,则《经济表》的作用显然不限于只对简单再生产作出描述,简单再生产只是进一步对政府政策带来的对再生产影响的估计的基础而不是理论探讨的最终目的。
(三) 扩大和缩小再生产的描构
在第一、二、三版的《经济表》和《算学范式表》中,支出倾向的比例是50%对50%。在“纯产品”和“年预付”的比例为100%的假定下,这个支出倾向的比例所导致的必然是简单再生产。
但是,在《经济表》第三版所附载的《解释》和《农村哲学》等的说明中,魁奈提出了如果社会各阶级对于农业产品的消费支出比例从50%对50%变为小于或大于这个比例,在这个支出倾向变动的存在和持续期内,社会的再生产也将发生和持续加强缩小和扩大的变化。他说,“我们这里所假定的是一个中间情况:再生产的支出年复一年地产生了同样的收入。但不难预测不生产性和生产性支出比例的改变,会对于年度的再生产发生什么样的变动……假定土地所有者阶级、不生产阶级和生产阶级,对于装潢类奢侈品的支出增加了1/6,收入的再生产将会从600利弗尔跌至500利弗尔。相反地,如果对于原产品的消费或出口的支出以同程度增加,收入的再生产将会从600利弗尔增加到700利弗尔”。 在第一种情况下,农产品对工业品消费的支出比例将从50%对50%变为41 对58 。在第二种情况下,农产品对工业品消费的支出比例将变为41 对58 (支出倾向变动后第一年度的情况)。
在第一种情况下,即土地所有者阶级、不生产阶级和生产阶级的消费支出增加的情况下,生产阶级从土地所有者对本部门支出所提供的“年预付”将逐年连续减少,生产阶级的“年预付”将年复一年地连续减少。“年预付”的逐年连续减少意味着“纯产品”的逐年连续减少,地租的逐年连续减少,从而就意味着收入的逐年连续减少和社会再生产的连续缩小。不生产阶级,虽然在支出倾向改变后的短期内,“年预付”有所增加,年产量也有所增加,但由于不生产部门不生产“纯产品”,年产量的增加并不意味着社会收入的增加。而且由于地租的连续减少,虽然不生产阶级从土地所有者那里仍然得到了有利的支出比例,但它的绝对数字却逐年地减少了。因此,即使就不生产阶级而言,它的年产品的再生产规模也会连续地缩小。
在第二种情况下,即土地所有者阶级、不生产阶级和生产阶级的消费支出减少的情况下,生产阶级从土地所有者对本部门支出所提供的“年预付”将逐年连续增加。“年预付”的连续增加意味着“纯产品”的连续增加,地租的连续增加,从而意味着收入的连续增加和社会再生产的连续扩大。不生产阶级,在支出倾向改变后的短期内,其“年预付”将有所减少,但在这短期之后,同样支出倾向的连续,也会使其“年预付”和年产量先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再提高到超于原来的水平。
因此,魁奈说:“从《表》上所描写的分配情况看,如果这个国家的支出更多地用于不生产支出一方,更少地用于生产支出一方,收入将要比例地下跌,而这种下跌将会年复一年地以同样的级数连续增加……如果,相反地,国家的支出更多地用于生产支出一方,收入将会上涨,而这种上涨也将会同样年复一年地连续增加”。
不仅如此,魁奈还在对法国当时的市场政策、赋税政策的分析中论及再生产规模问题:
魁奈论证了由于市场政策引起谷价变动所导致的生产阶级所得的盈亏如何影响到农业预付的增减和再生产的规模。魁奈认为,低下的谷价是法国农业凋敝的一个原因,因为低下的谷价必然减少租地农业家的投资收益,从而减少了对农业的投资,导致法国农业凋敝。反之,一个完全自由贸易的政策将会提高谷价,增加租地农业家的投资收益,从而增加了对农业的投资,促进农业发展。
魁奈论证了不同的赋税政策对租地农业家收益的影响所导致的再生产规模的变动。以简单再生产的均衡模式为出发点,如果全部赋税都由地主的收入负担,租地农业家的“年预付”将不会受影响,再生产的规模也不会发生变动。如果只有一部分的赋税征自地租,而余下的赋税负担改以间接税的形式由生产阶级和不生产阶级的产品承担,则单就间接税中对租地农业家产品税一项的影响而论,租地农业家的“年预付”就会由之而相应地减少,从而造成了再生产的缩小。如果政府取消了对农工业产品的间接税,恢复了对地租的单一直接税,则单就农产品免税的影响而论,租地农业家今后的“年预付”将不再由于纳税而减少。在社会消费支出倾向、“纯产品”生产率等条件仍然不变的情况下,再生产将恢复为一个简单再生产的均衡。
综上所述,可以看到魁奈已把分析的焦点集中到租地农业家再投资的规模和“纯产品”的再生产的关系上。这就为资本再生产的深入分析提出了新的命题。
四、 马克思对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评价
(一) 《经济表》是再生产学说的第一次天才尝试
马克思指出,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贡献是《经济表》对于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探讨的第一次天才尝试。它对于进一步科学地研究这个问题提供了若干独创的见解,在资产阶级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中,魁奈是第一个明确地不从单个资本而从社会总资本的角度来分析社会再生产的经济学家。马克思说:在《经济表》中,“无数单个的流通行从一开始就被综合成为它们的具有社会特征的大量运动,--几个巨大的、职能上确定的、经济的社会阶级之间的流通”。 这个运动从一开始就表明是社会总资本的运动,这和其他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不同的。其他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在研究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时,虽然在某些场合不能不涉及社会资本,但基本上总是从单个资本的运动来进行分析的。马克思在考察资本再生产和流通时,批判地继承了魁奈的《经济表》中的正确理论,即以社会资本为对象,把无数的单个资本的流通行为从一开始就联合为具有社会性质的广泛运动,从而提出了社会资本简单再生产图式和社会资本扩大再生产图式。
但是,在《经济表》中,魁奈所描述的社会生产是资本主义生产,但他却认为资本主义生产只是封建主义生产的改良。他所研究的是资本主义再生产的规律,他却企图为一切经济形态寻求其社会再生产的规律;在魁奈的经济理论中没有建立明确的商品、货币、积累、资本等经济范畴。因此,尽管他在对社会资本的分析中猜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结论,但这些结论缺乏理论根据;魁奈所描绘的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实际上只是产业资本的部分再生产和流通,即生产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而不是产业资本的整个再生产和流通。
魁奈关于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只是生产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的错误起因之一,是他不懂得社会资本的再生产过程,既包括直接的生产过程,又包括流通过程(购买和售卖两个阶段)。资本的直接生产过程,就是资本的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的过程,在生产过程中,资本所采取的是生产资本的形式,在资本的流通过程,资本所采取的是商品资本和货币资本的形式。马克思说:产业资本就是“在总循环过程中采取而又抛弃这些形式并在每一个形式中执行相应职能的资本”。 魁奈不知道上述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理论,没有树立资本主义生产和流通统一的观念,错误地把他所考察的社会资本仅仅归结为生产资本。只把资本归结为生产资本,就不可能对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做出完整的分析。
魁奈关于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只是生产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的错误起因之二,是魁奈把生产资本归结为农业资本。他认为财富是指物质财富,生产则指物质财的增加,即“纯产品”的生产。只有农业,由于自然的作用富,才使农业品超过其生产的耗费而形成了“纯产品”。所以,只有农业才是生产部门,只有从事农业生产的才是生产阶级,只有农业资本才是生产资本。工业虽然也有“年预付”和劳动报酬的支付,但它不生产“纯产品”,不是生产部门,从事工业生产的都是不生产阶级,工业的“年预付”和劳动报酬的支付都不算作生产资本,从而实际上被排除在社会总资本之外。同时,魁奈依据他的等价交换学说认为工商业资本是不生产剩余价值的资本。他们只能以农业生产来概括资本主义生产,只能以农业资本来概括生产资本。
(二) 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贡献和缺陷
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贡献之一,是他在《经济表》中以农业一年收获的终结作为资本运动的开始,就是以社会总商品的流通的形式为其分析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的基础。马克思说:“‘W … W ’是魁奈《经济表》的基础。他选用这个形式,而
不选用‘P…P’形式来和‘G…G ’(重商主义体系孤立地坚持的形式)相对立,这就显示出他的伟大的正确的见识”。 马克思还指出:‘W … W ’这个循环不但是考察一切单个资本共有的运动形式,而且是考察资本家阶级的社会总资本的运动形式,由于只有在‘W … W ’这样一个循环中,原来预付的资本价值只形成运动始极的一部分,这个运动才可能表明:产业资本的总运动既是补偿生产资本的那部分产品的运动,又是形成剩余价值那部分产品的运动。在‘W … W ’中,商品形式的资本是生产的前提,所以商品的实现成为考察的主要命题。因为如果没有商品的实现,没有大宗商品的相互交换,从而没有它们之间相互适应的一定比例关系,再生产就不能完成。因此,‘W … W ’是研究社会资本再生产运动的必要形式。马克思自己也是以商品资本的循环,也就是以‘W … W ’为其研究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的基础的。
但是,魁奈并没有把他所说的社会总产品的流通当做商品资本的流通。他不懂得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和商品资本是产业资本流通过程中所采取的三种职能资本形式。在他的社会总产品的流通中,‘W … W ’所表现的是商品买卖的过程,而不是商品资本的流通过程。魁奈的社会资本也不包括货币,他没有货币资本的概念。在《经济表》中,货币的流通处于极为重要的地位,魁奈把商品流通分解为以货币为中介的一系列的买卖行为,而在这些行为中,货币总是起发端和主导作用。但他不了解在社会资本的总运动中,货币不但是流通工具,而且是资本的一种形式,是货币资本。马克思在阐述资本的再生产过程时,强调在再生产时已经有和商品交换相适应的货币储备。马克思说:“在任何情况下,资本家手中除了生产资本外,必须要有一定的货币储备——或者作为资本预付,或者作为收入花掉”。 换言之,同发挥机能的资本一起,永远应该有处于货币形式的潜在的资本,这个潜在资本的量以生产时间和流通时间的长短为转移。魁奈没有货币资本的概念,他虽然意识到和发挥机能的资本并存的货币储备的必要性,但不知道发端于资本预付或收入支付的货币支付所发挥的是货币资本的作用,而错误地认为它只起了流通的中介用。
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贡献之二,是他第一次地以“原预付”和“年预付”的形式来分析生产资本内部的区别;以“预付”和“纯产品”的区别严格地把商品的价值划分为原有的价值和新创的价值,即准备投入再生产的资本和待分配的剩余价值,“预付”和“纯产品”的相关性意味着资本原价值和增值的区分,为进一步探讨二者的关系和分析剩余价值的起源提供了前提。这就使他在分析再生产时有了可靠的依据。魁奈虽然没有关于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概念,但他对资本“原预付”和“年预付”的划分已经是从资本的再生产的观点来划分不同形式的生产资本了。马克思说:“在魁奈那里,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区别表现为‘原预付’和‘年预付’。他正确地把这种区别说成是生产资本即并入直接生产过程的资本内部的区别”。
但是,魁奈认为资本的“原预付”和“年预付”划分只是对于农业资本才是存在的,这就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这是因为,由于农业生产以年度为周期,流动资本就永远是“年预付”,并且“纯产品”只伴随着农业的“预付”而出现,就产生了何以工业产品的价值不分解为原价值和新创价值,而只归结为“预付”原价值的补偿问题。马克思指出,重农学派在发展过程中,也曾偶然把这种区别应用于其他种类资本,应用于一般产业资本,但是由于工业资本的生产周期可以多于或少于一年,把流动资本永远说为“年预付”便显牵强了。同时,他把“纯产品”全部以地租的形式归于地主,归入消费基金,“预付”也就没有可能来自资本主义积累。他更没有利用“原预付”和“年预付”这个独特的划分来进一步确立资本主义积累和剩余价值资本化的关系。
不仅如此,由于魁奈没有确立作为剩余价值的“纯产品”和作为资本的“预付”的关系,他就只能从资本循环的角度来划分“原预付”和“年预付”,因而不能从资本增殖职能的角度来考察“原预付”和“年预付”的潜在不同性质,不能提出在资本增殖中,这两种资本所发生的不同作用的问题,这就更加完全杜绝了科学地进一步分析剩余价值来源的道路。
魁奈再生产学说的贡献之三,是他在《经济表》中,也以商品汇合具有社会性质的几个大部类间的交换,作为在社会再生产中,实现各部类为了进行各自再生产所要求的价值补偿和实物更替的因素。在形式上,这种补偿和更替表现为社会三阶级间社会产品的流通,但在再生产的实质上,它可以只归结为农业和工业两大生产部类间商品的交换。在一定意义上,魁奈的这个交换两方的划分,也是以商品的使用价值的不同和具体劳动性质的差别为前提的。马克思在分析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时,批判地继承了魁奈在《经济表》中关于社会生产的部类之间交换的理论,也以两个生产大部类的商品流通为出发点,马克思设定的社会资本再生产图式和魁奈的《经济表》有着继承的关系。
但是,魁奈在《经济表》中分析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时并把社会生产划分为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两大部类,而是把它划分为农业生产和工业生产,这就不能说明资本主义商品资本转化为生产资本的价值补偿和实物更替的过程,也不能正确地说明,社会职能资本和社会收入的关系,从而不可能在理论上解决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的问题。资本主义再生产是在生产和消费之间的矛盾形式中进行的,只有把社会生产划分为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两大部类,才能看到资本主义生产由于两大部类比例关系失衡,社会资本再生产的实现条件遭到破坏,从而造成生产相对过剩。